第15章 平静的葬礼

“节哀顺变。”

“请节哀。”

江远跟着父亲,到棺前拜过,稍呆片刻,就迅速走了出来。

江富镇边走边叹气:“爹死娘囚,可怜了孩子。还有你叔公叔婆,有的辛苦了。”

十七婶的案子尚未宣判,但任谁都能预见得到,十七婶就算不被判死刑,也会在监狱里呆相当长的时间。两人的儿子江乐还在读书,如今就变成最伤心和最受伤的人了。

江家村人虽富,在这件事上能做的也很有限。江远也是见不得这种场景,离开礼堂,回到厨房,才觉得情绪恢复一点。

“你十七叔的毛病就是太省了。”江富镇带着回忆,道:“以前村子里条件不太好的时候,他就是煮肉都不舍得打沫子的人,后来还跑去开小餐馆,其实没必要的,他那个店说是赚的不少,但都是没算房租和夫妻两人的人工的,前期的成本也不算,利息也不算,后来他用拆迁赚的钱跟人合伙开店,又投资,赔了不知道多少……你十七婶闹他,也情有可原。”

“我看十七叔挺胖的。”江远道。

“吃餐馆里的剩饭剩菜吃的呗。”江富镇撇撇嘴:“没钱就算了,有钱还这么抠,伱十七婶不发飙才怪呢。”

江远对十七叔没什么印象和了解,但从他获得的蛋炒饭技能来看,老爹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尝一下。”老爹捞了一块牛肉给江远,又给补撒了一点盐。

煮肉时放盐,会让肉质紧缩,变的耐嚼而不易软烂,所以,喜欢肉味重一点,喜欢紧实口感的人,比如许多蒙古人会在煮牛羊肉时先放盐,而喜欢松软肉质的话,则应该反其道而行。

江富镇煮的牛肉烂而不散,用手一撕就能分开,但咀嚼起来又有不错的弹性,江远一边吃一边点头。

“给你们那群年轻人端一盘过去。”江富镇等江远吃了两块牛肉以后,又装了一大盘脂肪微黄的牛肉,递到了江远手里。

刚煮好的牛肉,肉嘟嘟的在盘子里上下微弹,好像被拨动的心肌。

江远直接将肉端到了广场上,果然受到了不爱吃席的年轻人们的欢迎。

“要有烤串就更好了。”堂妹甲吃了一块肉,略略填了些肚子,就开始提出新要求。

“我去拿。”她的一名男同学积极响应。

“要是有螃蟹就好了。”堂妹乙看向同来的男同学。

“我去。”男同学擦了嘴就跑。

一会儿,江远等一群年轻人面前,就堆满了盘子,众人像是野餐式的瞎吃瞎聊,颇为放松。

直到江远的电话铃声响起。

看着江远拿出电话,堂妹甲两口咽掉嘴里的肉,急切的问:“江远哥,是不是有尸体了?”

江远只能笑笑,然后起身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江远,你是不是把那个故意伤害案的嫌疑人找到了?”大队长黄强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灌入江远的耳中,语速颇快。

江远“恩”的一声,道:“指纹是比中了,我提交到系统里等专家复核了……”

“专家确定了。”黄强民打断了江远的话,接着道:“是你做的就行了。恩,做的不错……”

大队长说话的时候,声音就越来越远了。

江远继续应“是”,没等到大队长继续说话,只听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命令声:

“让二队的都爬起来,直接往青白市走,到嫌疑人家里去。三队的去嫌疑人父母家,仔细一点搜查。我现在让人出函,打电话过去……如果找不到人,两队人直接去电厂,注意保密,跟当地派出所打好关系,嘴甜一点,随时报告……”

命令声中,黄强民挂掉了江远的电话。

江远收手机,抬头看看已是漆黑的天色,不觉为二队和三队的刑警们哀叹一声。现在集合出门,要是抓住人了,那就接着审讯,办案,准备各种物证材料;要是抓不住人,按黄队长的要求,那就得去嫌疑人的工作单位等可能出现的地方蹲守,接着再回到上一个循环……

“江远哥哥,你要去单位吗?”堂妹甲的闺蜜送上两根烤串,满眼期待。

江远接过了烤串,吃了一口,咽下,才道:“不用去,没我的事。”

抓人这种纯粹的外勤,要不要刑科中队的人,只取决于人手是否充足,以及该成员是否年轻健硕像头牛。现在看来,江远暂时是不用充当基本劳动力了。

当然,抓捕的同时配备现勘,摄像等岗位,也是非常合理和先进的。当场拍照,录像,乃至收集物证也是非常有利于后续办案的。但在现实的操作中,这种程度的现勘直接都是刑警们兼任的——假如需要,他们还可以提取指纹,搜集可能含有DNA样本的物证等等……

以上非常现实的操作,就好像把骡子当牛用,又把牛当驴用一样,大家都是大牲口,谁也别羡慕谁。

晚间。

清河市宁台县局刑警大队二中队和三中队的民警们,紧张的赶往200公里外的青白市,拍着当地民警的马屁,准备着布防蹲守等一应事宜。

江远和参加十七叔葬礼的一众堂兄弟姐妹等亲友们认真的吃着烤串,刷着抖音。

凌晨。

刘文凯紧盯着犯罪嫌疑人回家,一声断喝,肾上腺素迸发的开启了抓捕行动。

天空星辰闪烁,微风吹拂,路边小草摇摆,偶尔有碰杯声与聊天声传来。

入夜。

刘文凯以及二三中队的警员们,趁夜赶路,返回宁台,一路颠簸困倦自不必说。

江远翻了个身,抿着嘴,绷着脸,仿佛梦里出现了难解的迷案。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平静的葬礼。

提前传上来,证明我有存稿

(本章完)

第16章 复查

宁台县的清晨,还有一丝丝薄雾。

江远骑着电动车,进到刑警大队的院子里,胳膊上已有些许的湿润。

“早。”一名路过的警员,很自然的向江远笑一笑。

江远愣了一下,忙回了一声:“早。”

到单位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在路上被人问候。而问候他的民警看着有些眼熟,江远却是没想到他的名字和单位。

摇摇头,江远转身进楼,中间又有两人点头打了招呼。

虽然大家都是行色匆匆的状态,但江远的情绪也不自觉的变的开心起来。

进到办公室,王钟和严革却是已经坐在里面了。

“江法医可以啊,深藏不漏。”严革啧啧有声的赞叹,而且也用了江法医的称呼,讲道理,这可比小江要显得尊重的多了。

而在地方警队这种没钱没权没升迁的地方,尊重就是最珍贵的东西了。

江远听着严革的话,立即醒悟过来,昨天抓捕的刘宇伤害案的嫌犯,肯定是有结果了。

“抓到人了吗?复查了吗?”江远有所期待的看过来。

“抓到人。复查的话,你自己看看。”严革直接递了好几张指纹卡给江远。

江远昨天在匹配“刘宇伤害案”的指纹的时候,首先是做了多次微调的,其次,他只标记了8个特征点,因此,是需要进行复查的。

按照规定,8个特征点相同,只是侦查的标准,换言之,指纹有8个特征点相同,对刑警队来说,可以认为是比中了,就可以实施抓捕,进行审讯,批准逮捕证等等。

但是,要进入诉讼环节,要将指纹作为证据的话,就要出具指纹鉴定书,而指纹鉴定书的最低要求,是13个特征点相同,而且没有排除项。

不过,现在有真人在,再要比对指纹,就简单了。

毕竟,捺印的指纹,质量本身就有待考究。另一方面,捺印的再好的指纹,也不可能显示指纹的全部细节。

但是,有真人在的话,多做几次捺印,细节自然会更全面。反向操作,用真人重新捺印的指纹,去匹配犯罪现场遗留的指纹,显然更容易比中。

江远接过指纹卡,扫了两眼,心下已是安静了不少。

其实,用正常的思路去想,刑警队这边肯定已经有人复查过指纹了,否则,别的不说,严革和王钟两名痕检,肯定已是忙的焦头烂额了,哪里有空跟自己玩猜谜游戏。

不过,推测归推测,江远还是立即拉开抽屉,取出马蹄镜,压着指纹卡,看了起来。

只一眼,江远就确定自己比中了。

原指纹看的太久了,又是刚刚做过的指纹,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尽管如此,江远还是又打开电脑,调出“刘宇伤害案”的指纹,重新扫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的主要是有没有排除项。

世界上有没有可能出现,两个相同的指纹,理论上,纯粹从理论出发,应当是有的。因为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在数字足够大的情况下,一只猴子乱按键盘,也有概率写出一部莎士比亚出来。

但是,如果两个指纹中,有一个特征点是不同的,那么,不论从理论还是实际出发,这两个指纹都可以排除认定。

江远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辨别了一遍,都没有发现排除,再随手勾出13个特征点,舒了口气,笑道:“复查没问题,应该可以认定同一了。”

本来有点想要看热闹的严革,瞅着江远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模一样的活计,他昨晚被临时通知,已经是做了一遍——至于为什么是他被从床上喊起来做复查,而不是江远,那自然是因为他是老资格的痕检,最有资格出指纹鉴定书。绝不是刑警大队长黄强民同志有什么私心,担心消耗了警队宝贵的战力。

但是,正因为昨天做过一遍,严革瞅着江远刚刚最后一个动作,才越发的怀疑人生。

他昨天固然有点深夜智商下降的问题,但做一次指纹鉴定,花费个十分钟左右,可以说是非常合理吧。

可江远刚刚标记特征点,才用了多长时间?

严革不经意间,就回忆起读书期间,被各色人等支配的恐怖。

良久,严革吐了口浊气,道:“20年的悬案了,让你一个坐办公室的给破了……”

“咱都是坐办公室的。”吴法医纠正:“咱都破案呢。”

严革道:“江远今天……应该算是昨天破的这个案子,可够吹一辈子了。重伤害,积案,还有名……我估摸着,局里现在还得有不少人记得这个案子呢。尤其是咱们局里土生土长的领导,当年可是差不多全员出动了……”

“我只是找了一条线索,大部分的工作,都是队里其他人完成的。”江远充分运用学校所学的假意谦虚技能。

老严就呵呵一笑,随口道:“没你找的线索,其他人根本就没活要完成好吧,都下班了,又给叫回去加班的,还没加班费。”

江远陷入沉默,不知道这时候该谦虚还是甩锅。

“砰砰!”

二中队的队长刘文凯,探头进门,笑着就道:“江远来了,昨天辛苦了。”

“我没什么辛苦的……”江远昨晚吃了烤串,喝了啤酒,确实不觉得辛苦。

刘文凯的脸色红扑扑的,全是熬夜后的亢奋,道:“不是伱把指纹对上了,这个案子,多半就死掉了。你这个放评书里就叫当属首功!”

江远扯开话题:“嫌疑人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远只是比中了指纹,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而作为刚刚入职的年轻人,江远对于犯罪嫌疑人之类的,还是抱有一定的好奇的。

刘文凯琢磨了一下,再道:“就是个普通人。也是倒霉催的。他当年有个笔友在咱们县,高考结束了,就第一时间跑过来见笔友。结果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没见到笔友,等了一天,情绪就很不好了,正好遇到喝的半醉的受害人,三言两语的就起了冲突,出手重了,就酿成恶果了。”

“笔友呢?”

“出了这个事,他也知道把人给打狠了,再没联系过笔友。”刘文凯顿了一下,再道:“他那个笔友,也再没写过信。但心里面,估计将原因归结于自己没出现这件事上面。”

“所以,除了犯罪嫌疑人自己,就没人知道他来过宁台县。”吴军在旁总结了一句,接着重重的叹了口气:“是他倒霉,也算他运气好。”

“普通人承受不住这种运气的。”刘文凯淡淡的道:“人被塞进车里面,就哭瘫了,说他不敢恋爱,不敢结婚,不敢贷款买房,又要给父母存钱,又要避免自己出现在任何社交媒体上……问我们怎么不早来……”

严革听的不禁唏嘘:“案子发生的时候,这人才参加的高考,那现在也是40岁左右的人了,算是把啥事都耽搁了。”

刘文凯撇撇嘴,道:“我当时就问了一句话,就帮他止住哭了。”

严革配合的问:“什么话?”

刘文凯道:“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自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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