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铭已率主力抵达澄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城市。

辽代之时，曾在其东南山区设铜州，还在其南方山区设立铁州。

有铜，有铁，亦有金。

继续向前进发，东北方一百一十里即是辽阳。

那里正在爆发激烈的攻防战！

城池已被叛军给占据，可金军粮草却在城里，完颜宗辅付出再大代价也必须拿下。

王政把各族家眷都带上城头，指着外面围城的金兵说：“你们仔细看看，可有渤海兵或汉兵在？”

众人瞅了半天确实不见相关旗帜。

但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看不清。

高景山说道：“曷苏馆城的各族军队，肯定已经全部投明，把女真兵给赶出城去。你们族内掌兵之人都叛乱了，一旦女真兵攻陷辽阳，还会发善心放过各位吗？必然是灭门之祸！”

城外那些女真兵，正在拆毁附郭民房获取木料，用钉子甚至是绳子打造攻城梯。

身为辽阳第一大族的留守之人，张玄征立即就明白该怎么做。他对其他世家望族说：“我来居中调度城内物资，高、王二位将军指挥战斗。诸位去城内组织百姓，告诉他们女真大败，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一旦城破就会鸡犬不留。谁不出力保卫桑梓，就等着被女真兵屠城吧！”

“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事关身家性命，所有望族都打起精神，守不住辽阳大家全得死。

城内有高、王两人带回的渤海精锐八百余，有黄头室韦三百余（攻打城门死伤惨重），有汉兵和奚兵共两千出头。

守城总兵力，仅三千二百人。

城外却围着一万多女真兵！

豪族世家全部出动，分片区进行宣传，逢人便说女真要屠城。而且完颜宗辅已经大败，大明皇帝就快来了，金国被灭是迟早的事情。

上到五六十岁的老者，下到十四五岁的少年，只要是男人都被编为军队。

妇孺则帮忙运输物资，给士卒们煮饭送饭。

三位大明细作，各领一支新军，都是没打过仗的老百姓。

反正城内军粮堆积如山，为了鼓舞全军士气，不论是参与战斗的士兵，还是负责搞后勤的妇孺，每顿饭都可以敞开了肚子吃。

军饷按天发放。

只要是当天驻守了城墙，又或者运输了物资，甚至是仅仅帮忙送饭，交接之后都可以去领军饷。

作战立功，另有赏赐。

……

城外。

完颜宗辅半夜率军赶来，人困马乏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全军后撤稍作休整。

同时，一部分女真兵守着桥梁，防止守军出城破坏护城河桥。

次日早晨，一半士兵休息，一半士兵拆屋，下午换班继续拆屋。

第三日，全军用拆屋获取的木料，造出上千架简易攻城梯。

踩着这种攻城梯攀爬坚城，纯粹就属于找死。好在城内正规军不多，那些百姓临战肯定手忙脚乱。

一队轻骑忽然奔至，他们是从南边山区过来的。

“元帅，婆速路正在撤兵途中，主力最迟明天正午可到。”负责报信的轻骑说道。

完颜宗辅问道：“鸭绿江对岸的明军可有追来？”

轻骑回答说：“我们一路派精锐带着木匠，沿途砍伐山岭树木顺着山坡滚下堵住道路。估计可以迟滞明军一两天。”

“只有一两天，时间紧迫啊。”完颜宗辅看向西南方，那里是明军主力的方向，估计一两天之后也会过来。如果明军舍弃火炮，恐怕今天就能抵达。

但完颜宗辅必须留在这里，要么赶紧破城获取粮草，要么等金兀术撤军运来粮草。

“准备攻城，三面一起攻！”

城内的所有老兵，全部负责守城门附近城墙，或者留在马道处做预备队。

新兵则分布在四面城墙上，用五花八门的武器进行战斗。

用来推倒攻城梯的杈杆，紧急打造了数百根。最好是能把攻城梯推翻，否则一旦女真兵登城，那些新兵非常容易溃败。

那一万多女真兵，只带了数日口粮，再过两三天就吃完了。

战败或者国灭，已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这些家伙现在只想进城夺粮。

一个个全都视死如归！

几十人组成一队，抬着攻城梯往前冲。

守军弓箭不多，女真兵很快就冲到墙下。等他们开始攀爬，守军就开始用杈杆推攻城梯，又或者投下滚木、倾倒金汁。

前面几波进攻皆告失败，死伤过多的小队，立即换下来休整，另一个小队继续。

一直打到傍晚，完颜宗辅都没有收兵的打算。

终于，几个女真兵爬上城墙，把附近好几十個新兵杀溃。

那些新兵前几天还是老百姓，害怕被屠城才来帮忙防守。虽然粮饷给够士气很高，但真正打起来完全抓瞎，一来缺少兵甲，二来不经操练。

几个甲胄齐备的女真兵，登城之后就能杀散一大片。

王政正在城楼上观察战况，城楼两边的城墙都由他负责指挥。见有女真兵登城，立即下令：“把奚兵调过去！”

城楼上令旗挥动，奚兵附近的传令兵，收到消息立即大喊：“奚兵快去救援！”

这支奚兵是预备队，他们虽然跟渤海族有仇，但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金兵那边，也在朝先登处调兵，试图一鼓作气占领城墙。

奚兵预备队被溃兵给冲击迟滞，等他们冲过去的时候，女真兵已经有五十多人登城。

与此同时另一处新兵也被杀溃，附近的汉军预备队前往救援。

一直杀到天色尽黑，登城的女真兵终于被彻底赶下去。

无奈之下，完颜宗辅只能乘夜收兵。

“随我冲！”

高景山率领待命已久的五百渤海精骑，竟然在女真兵撤退之时，借着夜色打开瓮城往外冲杀。

抬着攻城梯撤退的女真兵，被杀得措手不及，纷纷溃败逃跑。

直至追过护城河半里地，女真骑兵才赶来救援，高景山连忙带兵撤回瓮城。

……

金兀术还在山中赶路，他现在最头疼不是追兵，而是每天夜里都会出现的逃兵。

他勒令鸭绿江、图们江以南的部落，全部离开家园去守婆速路城。

这些山中部落很早投靠金国不假，但首领们早就升官搬走。剩下的全是穷苦百姓，而且青壮也不是很多，只有曷懒路的女真还算精锐。

有城可守，他们还算安稳。

弃城撤离，他们可不愿意。

尤其是鸭绿江以南的女真百姓，他们没跟着金国获得啥好处，现在却要他们背井离乡跟着逃命，甚至随时还会有生命危险。

金兀术北撤的当晚，就有女真兵开溜。

山中紧急撤离，全是狭窄山道，甚至都没时间扎营，只用长枪插在两侧而已。这种情况，怎么阻止逃兵？

经常是派出一队兵去捡柴，回来就只剩下半队，剩下的全都趁机溜了。

又或者等大部分人睡熟，悄悄往山林中摸爬。

甚至有胆子大的，原路返回去投靠追来的明军。因为他们身上没有粮食，又害怕在山中遇到野兽，干脆叛金投明更有机会活命。

当金兀术率军出山时，麾下部队已不足两万人（包含运粮队）。

马匹虽然可以驮运盔甲和粮食，但有些地方山路崎岖，马儿无法载重过多。想要运走婆速路的大部分粮草，还得有一批民夫专门背粮才行。

两支金兵，在辽阳城外汇合。

金兀术问道：“还没攻下来？”

“就快了，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好几次登城。”完颜宗辅说。

金兀术又问：“明军主力呢？”

完颜宗辅道：“今天早晨，在二十里外发现明军轻骑，他们的主力估计就快到了。”

金兀术道：“我留了几千兵镇守山口，阻止鸭绿江追来的明军出山。需不需要调过来决战？”

完颜宗辅扭头看向城池，心中纠结是否还要攻城。

一天之内，如果还是无法夺取辽阳，他们就将面对朱铭亲领的明军主力。

完颜宗辅问道：“我手里还有一万一千多兵，算上你带来的士卒，粮草能够坚持多久？”

“一个月，”金兀术说道，“如果省着点吃，也能撑过四五十天。”

“怎只剩这些了？”完颜宗辅道。

金兀术解释说：“我在山里一路急行，沿途多逃兵，还有伤病掉队的。到后半程，民夫逃得都不够用了，只能让战马也去驮运粮草，还有不少粮草在路上就地烧毁。”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金兀术如果不抢时间，明军主力肯定更先抵达。

就在此时，东边几个骑兵狂奔而来，浑身盔甲沾满了血迹。

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其中一匹马距离老远就倒下。

冲在最面前的一个骑兵，被引到完颜宗面前，翻身下马报告：“元帅，沈州（沈阳）没了！”

完颜宗辅大惊：“沈洲怎么没了？”

那女真骑兵说：“明军有数千骑兵，昨夜奇袭沈州，好多人还带着火铳。沈洲兵力空虚，城中还有细作，一下子就失守了。”

完颜宗辅呆立当场。

原来明军主力慢吞吞的，并非被火炮拖慢行军速度，而是为了麻痹完颜宗辅，好暗中派兵去奇袭沈州。

朱铭手里的骑兵，全都派去锦州和保州了，只剩损失惨重的杨再兴部在休整。

哪还拿得出数千骑奇袭沈阳？

参与奇袭的，大部分都是步兵，战马则来自各族降兵。骑马绕道直奔沈阳，然后再步战攻城！

沈阳一丢，完颜宗辅的西撤路线就被堵住了，接下来想跑只能从北方绕一圈。

金兀术说：“如果现在立即撤军北上，沿途肯定被追击，军粮不一定能带走多少。与其在撤军途中士气低靡打仗，不如就在辽阳以逸待劳打决战！”

“那就决战吧。”完颜宗辅双眼茫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