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6章 昭武十年

魏昭武九年,就当「魏楚战争」如火如荼之际,秦国的长信侯王戬,仍在奋力进攻蜀国。

此前,因为巴国的不合作,秦军攻伐蜀国的道路仅仅只有「剑关」,此关隘地处险要、易守难攻,纵使是王戬这等悍将,亦屡次望山兴叹,难以寸进。

然而后来巴国出现巨变,「阆中」被秦军所占据,至此,秦军便将攻略重心,从「剑关」转移到了「梓(zi)潼」。

梓潼,东倚梓林、西枕潼水,也算是一座有险可守的城池,至少在巴国与蜀国那长达百余年的战争中,巴人虽屡次越过潼水,但却始终无法攻克梓潼,故而成为蜀国抵御巴人进攻的坚实‘东壁’。

然而现如今,这座城池却遭到了秦人的进攻。

蜀国的军队死守梓潼数个月,但最终还是在魏昭武八年的入冬前,被秦将王戬攻陷了这座城池,切断了「剑关」与蜀国本土的联系。

由于该年冬季将至,秦将王戬并未急着继续向蜀国的王都「成都」进兵。『PS:成都的叫法来自‘一年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说法。而‘成’也有‘终’的意思,指代蜀国最后的都邑。感觉有点上天注定的意思?』

魏昭武九年开春,魏国忙着对楚国开战,而此时,秦将王戬则先取「剑关」。

由于梓潼已被秦军所攻占,蜀人没办法路径这座城池支援剑关,以至于驻守剑关的蜀军苦苦抵抗秦军的前后夹击,直到粮草耗尽。

在粮草告罄的情况下,守卫剑关的蜀军兵将决定背水一战,试图向梓潼方向突围,奈何他们的对手乃是秦国的名将王戬,以至于强袭不成,反而落入了王戬的伏击,全军覆没。

至此,秦军占领剑山,而蜀国则失去了这道天然屏障,彻彻底底地暴露在秦军的眼前。

占领剑关后,王戬这才按部就班地攻打「涪」地。

此时,蜀王杜卢也意识到他蜀国已在生死存亡的边沿,遂号召国内军民抵抗秦军,组织了一支八万人的军队支援涪城,试图在这里挡住秦军进兵的脚步。

此后,秦蜀两军在涪城、涪水一带对峙了将近数个月,期间发生了十几次中、小规模的战事,但由于秦军兵将的整体实力远远超过蜀军,导致这场兵事较量的胜势,逐渐向秦军那边倾斜。

在最后关头,蜀国将领杜明决定背水一战,率领全军进攻秦军的中军,试图杀死秦将王戬,但遗憾的是,蜀军这次孤注一掷的进攻,并没能达成目的,反而使得近十万蜀军被二十万秦军所包围。

这场仗持续了整整三日,近十万蜀国兵将半数战死,其余兵卒则在秦军那「降者不杀」的口号下,放下了兵器,投降了秦军。

于是,这场「秦蜀涪水战役」,最终以秦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终。

涪城失守,意味着蜀国的王都成都已彻底暴露在秦军面前,也意味着蜀国基本上已经没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魏昭武九年五月,秦将王戬挥军攻打成都,蜀王杜卢亲自登城防守。

但仅仅只防守了三日,秦军便攻破了成都。

见大势已去,蜀王杜卢便向秦军投降,以保全治下蜀人的性命。

事实上,王戬当时并没有加害蜀王杜卢的意思,毕竟他秦国可不单单只是想要蜀国这片土地,还想要得到蜀人的真心臣服。

是故,在接受蜀王杜卢投降的当日,王戬便按照此前大庶长赵冉的意思,准备代咸阳立杜卢为「蜀侯」,借杜卢在蜀国的名声与威望,使他秦国能更顺利地得到蜀人的民心。

奈何蜀王杜卢自觉有愧于祖宗,遂并没有接受秦国的‘善意’,宁可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自尽而亡,也不愿侮辱地被他国的君主封侯。

于是,王戬便代咸阳扶持蜀王杜卢的儿子杜理为「蜀侯」。

至此,蜀国覆亡,降为秦国的附属侯国。

正如当初魏人张启功、北宫玉所判断的那样,在蜀、巴两国皆覆亡之后,秦将王戬立刻撕毁了此前与苴国的协议,回头把苴国也灭了。

距离蜀国覆亡后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苴国亦被秦国灭亡。

至此,蜀、苴、巴三国皆亡,除巴国暂时‘借’给楚国以外,其余两地皆被秦国所占领。

此时,王戬这才有空闲去关注魏国与楚国的战争。

其实早七八月的时候,王戬派出的细作,便打听到魏国的军队已攻占了楚国的「巫郡」、「西郢郡」两地,他由此判断楚国在与魏国的战争中恐怕并不乐观,遂有意占领巴国。

不过鉴于当时他正回头攻伐苴国,便暂时没有跟驻守巴国的楚将斗廉产生摩擦。

九月时,秦国王都咸阳派士卿「张若」前来蜀国担任蜀相,在途中拜访了王戬。

期间,王戬便对张若说道:“楚国已失去巫郡、西郢两地,或不能抵挡魏国许久,我欲收回巴国,不知咸阳那边作何打算?”

张若回答道:“在下此番前往蜀国赴任,并未带来咸阳对将军的命令,在下只是觉得,以将军的勇武与谋略,收回巴国不过是覆手之间,但此举或将加促楚国的溃败。”

听了这话,王戬深以为然。

毕竟驻军在巴国的楚将斗廉,其麾下不过寥寥数万兵力而已,且其中半数是不堪大用的粮募兵,若他王戬挥军攻打巴国,轻易就能击败斗廉,彻底占领巴国。

但问题是,楚国若失去了巴国,自然会加促溃败,为一点小利而使楚国加促溃败,被魏国覆亡,这岂不是变相帮助了魏国?

于是,王戬亲自写信给驻守巴国的楚将斗廉,表示愿意协助斗廉夺回「巫郡」、「西郢郡」,再次打通楚国与巴国的联系。

此时的王戬,当然不会料到楚国接下来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就被魏国打地迁都,且丢掉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土地,倘若他提前料到此事,相信就不会再做无谓的‘支援’,保准会先拿下巴国再说。

反正楚国已注定覆亡,一个覆亡的国家,还需要巴国做什么?

数日后,在收到王戬的书信后,楚将斗廉倍感意外,意外之余亦倍感欣喜。

毕竟他此前已经做好准备,倘若王戬在覆亡苴国后欲撕毁协议,那么,他便将驻军在西郢郡的魏军放入巴国,叫秦魏两军‘恶狗争食’,打个两败俱伤。

没想到,王戬非但没有夺取巴国的意思,反而主动提出帮助他楚国的建议,这让斗廉莫名欣喜。

哪怕斗廉其实心中也明白,明白王戬‘帮助’他楚国的目的并不单纯,但不管怎么样,在秦国的王戬与魏国的伍忌两人当中,他暂时还是选择了前者。

九月前后,秦将王戬兵出巴国,进攻西郢郡。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驻守在西郢的魏将伍忌为之一愣。

他也没想到,王戬放着巴国这块‘鲜肉’不取,居然打他西郢的主意。

“他(王戬)要战,那就战!”

伍忌冷笑着对其部将说道。

虽说长信侯王戬乃是秦国的名将,但伍忌可不会畏惧前者。

在他心中,唯独他魏国的君主赵润,才值得他敬畏。

王戬?哼!

九月十五日,秦将王戬与魏将伍忌在「夷陵」一带撞见。

时王戬麾下有八万秦军,且刚刚覆灭蜀、苴两国,士气高涨。

而伍忌麾下呢,则只有近两万商水军与三万西郢楚军——也就是西郢君熊焘投降之后被他收编的楚军。

二人在夷陵一带展开了一番恶战,当时王戬吃惊地发现,他麾下士气如虹的八万秦军,竟然愣是无法战胜对面的伍忌。

王戬并不知晓,虽然伍忌麾下只有两万商水军,可这两万商水军,乃是商水军的精锐,像冉滕、项离、张鸣等商水军的骁将们,此刻皆在伍忌的麾下,王戬想要击败这样一支精锐的商水军,可不是那么容易。

在受到阻碍之后,王戬派人请来楚将斗廉,希望斗廉出面策反伍忌麾下的楚国军队,即西郢君熊焘先前的部将。

斗廉接受了王戬的提及,遂在王戬与伍忌二度交锋时,于阵前喊话,试图挑唆伍忌麾下的楚兵临阵倒戈。

但出乎意料的是,西郢君熊焘的那些部下,根本没有搭理斗廉的意思。

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响后,斗廉这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老子忘了那伍忌其实也是楚人出身!

不错,这正是西郢君熊焘那些部将没有听从斗廉的教唆而临阵倒戈的原因,就因为魏将伍忌也是楚人出身,这使得伍忌在收编西郢君熊焘的部下时,非但没有出现阻碍,相反异常顺利。

此前各为其主没有办法,而现如今,就连西郢君熊焘都投降了魏国,后者的那些部将们,岂会不牢牢抱着伍忌这棵大树?

这些人会因为斗廉的教唆而临阵倒戈?怎么可能!

不同于秦人,近三十年来,楚人已被魏国打得畏惧不已,要说曾经中原诸国谁最了解魏国的实力,相信绝对不是与魏国发生了四场国战的韩国,反而是楚国。

别忘了,先有「五方伐魏」时的寿陵君景舍,后有「诸国伐魏」时的楚水君,在这两场战争中,楚国有最起码一百五十万的人死于这两场战争,论兵力损失,可能比韩国还要多得多。

更要紧的是,如今中原各国接二连三地被魏国覆亡,只剩下一个楚国,这使得楚人对魏国更为敬畏,又怎么可能听从斗廉的教唆,弃魏投秦呢?

对于大部分敬畏魏国的楚人而言,他们甚至不知秦人。

“魏将伍忌,他乃我楚人出身,这多半是西郢君熊焘的部下不肯倒戈的原因。”楚将斗廉将心中的猜测告诉了王戬。

“那伍忌真是楚人?”王戬心中大为惊讶,其实在秦国与魏国交好的那段时期,他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传闻,不过并没有在意,直到今日经斗廉确认。

看着王戬那古怪的表情,斗廉心中亦颇为尴尬。

毕竟他楚国确实有不少楚人在魏国为将,甚至于,其中不乏有能力的将领。

比如屈塍、晏墨、孙叔轲、翟璜、南门迟,等等等等。

毫不夸张地说,魏国的商水军与鄢陵军,其实就是两支由他们楚人组成的精锐军队。

“当真无法策反伍忌麾下那些贵国的兵将么?”王戬皱着眉头又问道。

斗廉颇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恐怕很难。”

见斗廉回答地这般果断,王戬颇有些头疼,倘若单单只是伍忌麾下那两万商水军的话,他倒是还能凭借以黥面军为首的杂军,不计伤亡将其拖死,但目前的情况是,由于魏将伍忌乃是楚人出身,西郢君熊焘的部下皆转投了后者,这就意味着伍忌有足够的兵力来应对他王戬的人海攻势。

『难打了。』

王戬惆怅地想道。

后续的战事,果然被王戬料中,虽他麾下兵将竭尽全力进攻魏军,然而伍忌麾下的魏军亦不好惹,你做初一、他做十五,只要王戬采取主动进攻,那么次日,伍忌必然会率领魏军反攻秦军,在气势方面咄咄逼人,丝毫不落下风。

除了气势以外,魏军的战斗力亦不可小觑,王戬从来没有想过,伍忌单凭两万商水军、三万余西郢楚兵,就能跟他打得平分秋色。

要知道在巴国时,王戬麾下的秦军亦跟西郢君熊焘麾下的军队较量过,当时王戬可不觉得这支楚兵有什么难缠的。

果然还是主将的差距所致。

直到临近冬季,王戬还是无法攻入西郢郡,只好暂时收兵返回巴国,而伍忌,亦收兵返回西郢,双方暂时休战。

魏昭武九年十一初月,西路魏军主帅沈彧的战报送到了雒阳。

这并不是向魏王赵润禀报「平舆君熊琥战死」这则消息的战报,其实在那之后,魏将沈彧亦陆陆续续派人向雒阳送递了十几则战报,以此向雒阳汇报他这一路魏军进攻楚国的进程。

在沈彧的西路魏军这边,由于平舆君熊琥战死、西郢君熊焘投降,整个楚西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魏军的人物,像什么泌阳君熊启这种楚西邑君,他们在强盛的魏军面前,皆望风而降,以至于西路魏军轻轻松松地就攻陷了楚西大江以北的所有城池。

谁能料想,以往在战事不利时逃得比谁都快的平舆君熊琥,竟然是楚西这边抵抗魏军最坚决的人,其余的,就算不是望风而降,也只是在稍稍抵抗一番后就立刻投降,没有几人像平舆君熊琥这般誓死抵抗。

在攻占了平舆、汝南等地后,魏将沈彧在这段江域渡江,准备顺势攻打长沙。

由于时间关系,沈彧麾下的魏军暂时在「云梦泽(洞庭湖)」一带驻军,准备待渡过冬季后,等来年开春再向南挥军,占领整片长沙。

数日后,似司马尚、桓虎、乐弈等将领的战报,亦纷纷送抵雒阳,送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在阅览罢这些战报后,魏王赵润对魏楚战争前线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平心而论,楚国失去了大江以北的所有城池,这丝毫不出乎赵润的意料,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楚国还有能力挡住他魏国的三路大军。

唯一的意外,仅仅只是楚王熊拓迁都彭蠡这件事。

这件事,最早被记载于宋郡守司马尚的战报中,楚国的王都寿郢,就是司马尚与桓虎联手打下来的,东路魏军那边的乐弈与田耽,没能捞到这份军功。

在攻伐寿郢的期间,司马尚最早注意到楚国将大量财物、物资运往南边,怀疑楚人或有可能放弃寿郢这座都城,但他当时并不清楚楚人准备迁都何处。

于是司马尚便派了一支骑兵,盯着那些运输物资的楚国战船,在跟了很长一段路程后,这才确认楚国迁都彭蠡这件事。

『彭蠡……』

在雒阳王宫的甘露殿内,魏王赵润仔细阅览着司马尚的战报。

在这份战报中,心思缜密的司马尚已大致描绘了彭蠡一带的地貌,让赵润大致能够了解,得知彭蠡一带的地貌大致呈「凹」形,西、南、东三面环山,唯独北面乃是「大泽(鄱阳湖)」可通大江,初次以外在湖泽的西边,有一条山间谷道可通外界,除此以外,几乎是与世隔绝。

『熊拓……他竟能忍下这口气,迁都彭蠡?』

魏王赵润心中大为以外。

毕竟按照他对熊拓的了解,后者的性格极为刚烈好强,他原以为熊拓会死守寿郢,且不惜为此战死于都城。

以己度人,赵润自己亦是这般,他当年在大梁战役时,就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若大梁不能保全,便与三十余万魏国男儿共存亡,宁可战死在保卫国家的战争中,也不会灰溜溜地逃到三川,苟延残息等待攻伐韩国的精锐回援。

当然,赵润绝没有看不起熊拓的意思,毕竟熊拓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相反地,赵润觉得熊拓恐怕是挣扎了许久,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毕竟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若是怕痛的话,只需一杯毒酒就能了结性命,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说,自尽也有一部分自我逃避的意思。

不过,熊拓就没有逃避的意思,他在楚国局势这般恶劣的情况下,依然忍辱负重,忍受屈辱迁都彭蠡,就为了一丝丝日后能卷土重来的机会,这让赵润颇为佩服熊拓的器量。

但是,赵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为了国家,纵使赵润与熊拓私交亲密,他亦要趁胜追击,将楚国彻底逼上绝路。

魏昭武十年开春,在魏王赵润的命令下,魏国三路兵马渡过大江,突击彭蠡,意图摧毁楚国最后的一丝存活希望。

并非赵润无情,而是为了魏国,他必须这么做。

(本章完)

第1737章 越国归降

魏昭武十年春季,在魏王赵润的命令下,魏军对楚国展开第二轮攻势。

其中,西路魏军率先行动,在主帅沈彧的命令下,驻军在「云梦泽(洞庭湖)」一带魏军向南轻取「长沙郡」。

半月后,中路魏军亦有所行动。

时中路魏军主帅司马尚驻军「寿郢」,而睢阳守桓虎则驻军「舒县(庐江)」。

三月上旬时,魏将桓虎率先领兵至「皖口」——即皖水入江之地,命士卒在当地砍伐林木,建造舟船作为渡江之用。

此时,寿陵君景云就驻军在江对岸的「彭泽」,而邸阳君熊沥则率领楚国战船巡行于大江,试图阻止魏军渡江。

由于桓虎的睢阳军不擅长水战,以至于桓虎与陈狩尝试了几次,皆被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军击退,无法顺利渡江。

魏军首战失利。

三月下旬,魏将司马尚率军临近大江江畔,惊讶地得知桓虎、陈狩两员猛将竟然受阻于邸阳君熊沥,无法顺利渡江,遂改变前进路径,领兵至「濡须口」——即濡须水入江之处,试图避开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军,在这一带造舟船用以渡江。

但很可惜,此事被邸阳君熊沥发觉,以至于待司马尚麾下的魏军准备渡江时,邸阳君熊沥所率领的楚国水军及时赶到,在一场小规模的交锋后,见战况不妙的司马尚只得取消当日的渡江行动。

不得不说,相信谁也不会想到,似桓虎、陈狩、司马尚这等魏国的将领,竟然会被邸阳君熊沥阻击地难以前进,毕竟倘若换做在平地上,似邸阳君熊沥这等楚将,桓虎、陈狩、司马尚等人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在彼此都失利的情况下,桓虎与司马尚取得联系,决定双方在同一日渡讲,让邸阳君熊沥顾此失彼。

四月初四,桓虎与司马尚分别在皖口、濡须口两地渡江,果然,邸阳君熊沥难以两头兼顾,最终只能选择阻击距离彭蠡郡最近的桓虎,这使得司马尚麾下的魏军顺利从濡须口渡江,进入了江对岸的「丹阳」境内。

此后,司马尚命副将「钟古」沿着江畔向彭泽而行,试图偷袭邸阳君熊沥建立在大江南岸一带的水寨。

得知此事后,邸阳君熊沥唯有退守水寨,这使得桓虎终于能率领魏军从皖口渡江。

至此,楚国的大江之险,已被魏军突破。

四月初九,桓虎与司马尚的副将钟古合兵,进攻邸阳君熊沥建造于大江南岸一带的水寨。

虽然邸阳君熊沥前一阵子在水战中屡次击退桓虎与司马尚,但是论陆上作战,这位楚将却万万不是桓虎、司马尚麾下魏军的对手,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邸阳君熊沥唯有率领水军撤入「彭泽(这里指鄱阳湖)」,以避魏军锋芒。

见此,桓虎与钟古遂率军追击,一路追到彭泽城。

彭泽城,地处彭泽(鄱阳湖)北侧,曾经乃是彭蠡君熊整的居城,但自从去年楚王熊拓决定迁都彭蠡时之后,这座城池就被作为抵抗魏军的要塞重城而被修缮加固。

而待等去年入冬前,寿陵君景云亦率领残兵进驻了彭泽县,在彭泽一带构筑防御。

四月十一日,桓虎、陈狩、钟古几名魏将率军抵达彭泽,此时彭泽方圆数十里内的树林,早在去年入冬前就已经被楚兵放火焚毁,这逼得桓虎只能命麾下士卒掘土建营,极大延后了进攻彭泽的日期。

再加上寿陵君景云与邸阳君熊沥时不时的骚扰,以至于桓虎、钟古二将在随后的日子里,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候,才勉勉强强掘土为墙,建造了一座小城般的魏营。

在造好土营后,桓虎尝试对彭泽县用兵,奈何彭泽县的南城门紧靠彭泽,魏军根本没有办法包围这座城池,更别说切断彭泽县的粮食与水源,只能选择强攻城池。

由于军中缺少攻城兵器,桓虎攻打彭泽县的进程并不乐观。

就这样,双方足足耗了三个月的时间,桓虎还是没能打下彭泽县。

此时,魏将司马尚正在攻打「丹阳(郡)」,得知桓虎受挫于彭泽县,虽感觉有些意外,不过到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彭泽县、包括彭泽,这已经是楚国最后的一道防线,相信楚军定会死守此地。

由于司马尚当时正忙着攻打丹阳,便没有对桓虎给予支援。

此时,东路魏军的主帅乐弈,亦早已率领魏军兵出广陵,渡江攻占了「朱方」,进入了邸阳郡,也就是邸阳熊氏一族的封邑。

然而这会儿,邸阳熊氏一族早已卷带财富逃往了彭蠡,不过倒也有零星的熊氏分家子弟投降魏军。

此后,乐弈驻军邸阳,思忖接下来的战略。

邸阳的西边,即是丹阳,如今已被司马尚攻占地差不多了,而邸阳的东边,即是越国。

记得乐弈在攻伐广陵郡的前后,就曾与越国将领吴起率领的东瓯军交锋过,虽然因为魏越两军装备的差距,魏军最终击败了越军,但这场仗,也使得乐弈对越国军队提高了警惕。

在乐弈看来,越国军队虽然在军备方面甚至还不如楚军,但论战斗力,纵使是寿陵君景云、邸阳君熊沥麾下的楚军,也不见得能比得过越将吴起的东瓯军。

说实话,此时最佳的策略,无非就是派使者前往越地,迫使越王少康臣服于魏国,但遗憾的是,鉴于魏王赵润当初那‘不与诸国言和’的决定,使得天策府迟迟没有采取外交手段迫使越国臣服。

在这种情况下,乐弈也只能选择对越国用兵。

在与副将田耽商议过之后,最终乐弈决定由他驻守邸阳,安抚当地从楚民投降魏国,而田耽,则带着田武、田恬父子一同率军攻打越国。

说实话,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尽管心高气傲的田耽最初根本没有将越国放在眼里,但相信只要他在越地待上一阵子,他必将切身体会到当初项末、项娈兄弟俩在攻伐越国时所受到的憋屈。

果然,别看魏军一开始势如破竹地攻入了越国,可随着魏军深入越国境内,士卒们受到的伤亡损失就变得愈发严重,而问题在于,越人根本不与魏军正面交锋,他们只会采取偷袭的手段,用浸了毒汁的吹箭偷袭魏卒——就像当初对付楚人时那样。

不可否认,习惯了‘中原式’战争模式的魏军士卒,无法适应越国那种无时无刻的骚扰战,被越人骚扰地胆战心惊。

切勿发笑,在越人的威胁下,魏军的斥候,人数被迫提升到二十人至五十人为一队,甚至于,魏军士卒连在巡逻山林的途中拉屎撒尿都不敢,生怕在他方便时,被不知躲藏在何处的越人用毒箭杀死。

若实在憋得没办法了,在该名士卒解决的期间,其余的士卒大多都将其围成一圈,一边高举盾牌,一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防止有越人偷袭。

虽然看似好笑,但事实上这个问题却异常严重,经田耽自身的统计,在他率领魏军进入越国起,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有五千多名魏卒在越人的吹箭下丧生,且死相极其恐怖,使得田耽麾下的魏军士气大跌。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猛将田武,亦被越人的吹箭所伤。

不过这事主要责任还在于田武自身,只因为越人藏头露尾,于是他便亲自带队在山林中寻找越人的据点,还大骂越人胆小如鼠,结果黑暗的林子里不知是谁给了田武一发毒箭,正好射中田武的左手手背,使得田武的左手立刻肿胀起来,痛痒难忍。

幸亏魏军在邸阳郡找了些当地的楚人作为向导,那些向导连忙叫田武放血排毒,这才保住了田武的左手,否则似田武这等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猛将,就算没有窝囊地死在越地,恐怕也要因此失去左手,甚至是整条左臂。

因田武受伤,且麾下魏军士卒受阻于越地,田耽无奈之下暂时退出越地,返回邸阳郡商议对策。

此时他回想起那些楚人向导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托大。

毕竟越国那可是楚国上将项末、项娈兄弟二人都没能降服的对象,项末就不必多说了,毫不夸张地说是楚国最擅于用兵的将领,而项娈呢,看他在雍丘战役时对阵魏军的表现,便知此人乃是当世无双的猛将。

然而,即便是项末、项娈兄弟,前前后后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将越国打趴下,使得楚国最终只能选择怀柔手段说服越王少康成为楚国的臣属国,可想而知越国的难缠之处。

在得知田耽兵败而回的消息后,东路魏军主帅乐弈简直难以置信。

毕竟田耽用兵的能力,就连乐弈都认可,实在很难想象似田耽这等将领竟然会败在小小一个越国。

直到田耽讲述了攻打越国的过程后,乐弈这才释然。

在二人商议对策时,乐弈对田耽说道:“越人之依仗,无非是那片穷山恶水,若我军焚山毁林、步步为营,则越人无计可施。”

田耽深以为然,便叫田武安心在邸阳养伤,带着田恬再次出征越国。

这次出征越国,魏军携带了大量的火油,每当遇到山林,便在林中泼洒火油,放火焚林。

虽然这样做极大地延缓了魏军进攻越国的进程,可能每日只能推进十几里,甚至于当需要焚烧大片山林时,搞不好在放火烧林的这两三日内,魏军只能原地待命,但胜在这个策略极其安全,至少再没有越人可以躲藏在山林中偷袭魏军士卒。

就这样,从六月到九月,田耽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工夫,才从曲阿堪堪推进至「鄣地」,虽然行军速度慢如龟爬,但胜在安全。

然而田耽的这个举措,却叫越人惶恐万分。

正如乐弈所判断的,吴越之地的越人之所以难缠,主要还是当地地势环境的关系,而如今,魏将田耽已在一步步摧毁越人的‘地利’,一旦越人彻底失去‘地利’,拿什么与魏军抗衡?

在此期间,越国将领吴起亲笔写了书信,将此事告知越王少康。

十几日后,越王少康在「会稽」收到了吴起的书信,在阅览罢书信后,沉默不语。

不得不说,此前越王少康最担心的,就是魏军焚山毁林,摧毁他越人的‘地利’。

而如今,被他不幸料中,魏将田耽在先前一次吃了大亏之后,果然采取了焚山毁林的策略,虽然这个办法会使魏军进兵的速度被大大减缓,但问题是,他越人也因此失去了偷袭魏军的机会。

在一片被焚毁林木后的白地与魏军交锋?

搞不好魏军一波弩矢齐射,就能让他越国的军队折损过半,无力复战。

“只能到此为止了么?”

在反复思量对策之后,无计可施的越王少康长叹一声,决定与魏军交涉,乞求臣服。

事到如今,投降臣服,已经是越国唯一的存活可能,关键就看魏王赵润肯不肯接受他越国的投降,倘若魏王赵润不肯接受,那么即将迎接他越人,恐怕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为了证明诚意,越王少康将国内事物托付给信任的臣子,自己亲自来到魏将田耽的军中,向魏军表示愿意归顺魏国的心意。

说实话,田耽以及他麾下的兵将,由于在越国窝囊地损失了数千名袍泽,那是将越人恨地牙痒痒,恨不得将其全部杀死。

没想到越王少康倒也识时务,见魏军开始动真格的,便立刻投降,这让田耽与他的部下无从发泄心中怒气。

毕竟是否接受越国的归顺,这可是田耽以及他的部下可以做主的,必须请示魏王赵润,由后者亲自做出决定。

半个月后,乐弈亦得知了越王少康乞求投降的消息,立刻将此事禀报雒阳,请示魏王赵润。

在昭武十年的十一月份,乐弈的书信火速送到了雒阳,交到了魏王赵润手中。

在乐弈的书信后,他讲述了田耽如何迫使越国投降的经过,这让魏王赵润了解到,乐弈与田耽二人其实有能力杀死绝大多数的越人,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但在赵润看来,彻底逼死越人毫无意义,既牵制住了乐弈的兵力,亦叫他魏军背负了屠杀无辜的不好名声,再加上赵润本人也不喜欢无谓的屠杀,因此,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越王少康的投降。

数日后,雒阳朝廷派礼部右侍郎周裕前往越国。

因为天气的关系,周裕直到昭武十一年的四月,才抵达了越国。

当时,越国全境已经被乐弈、田耽二人率领的魏军占领。

倒不是说越王少康就这么信任魏国,在没有得到魏王赵润回应的情况下,就敢放任魏军进入他越国腹地,他只是没办法而已。

毕竟,只要凭借着「焚山毁林」这条计策,无论越国投降与否,乐弈与田耽二人率领的魏军,还是照样可以打到越国的都城会稽。

区别仅在于双方士卒的损失会因此变得更多而已。

幸运的是,魏王赵润并非嗜杀之人,魏昭武十一年四月前后,礼部右侍郎周裕觐见越王少康,转达了他魏国君主赵润的回应,代表魏国接受越王少康的投降,并按照惯例,改封越王少康为‘越侯’。

越王、不,越侯少康仔细看罢了魏王赵润的书信,他很庆幸地发现,魏国的条件并不苛刻,除了「东瓯军移至天策府辖下」、「越国暂不允许私设军队」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苛刻的条件。

不过仔细想想,他越国这么贫穷落后,可能强盛的魏国也的确看不上眼。

魏昭武十一年四月初七,越王少康正式投降魏国,受封‘越侯’。

至此,越国覆亡,吴越之地成为魏国的领土。

此时,乐弈与田耽才有空暇去关注司马尚、桓虎等人攻打楚国的进展。

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明明楚国已失去了五分之四的领土——此时魏将沈彧已打下长沙,只剩下一个彭蠡郡,但是集沈彧、桓虎、司马尚三支魏军,竟不能攻破楚国的「彭泽防线」,进而彻底覆亡楚国。

不得不说,此前就连魏王赵润也觉得,楚国覆亡就在不久之后,但事实却是,集沈彧、桓虎、司马尚三支魏军,打了整整一年,却无法突破楚国的「彭泽防线」,其原因,无非就是「彭泽防线」的地利优势太大。

毕竟整个彭蠡郡三面环山,唯有北面有两个‘通道’,其一是西侧的山间谷道,最外围是「柴桑县(九江)」,它位于柴桑山的东侧,与南边的「彭泽县」隔河相望——正是这座城池,挡住了沈彧麾下的魏军。

经柴桑可直通彭蠡郡腹地,沿途仍有「历陵」、「海昬(hun)」两座城池,这让魏军难以从这条狭隘的谷道突入彭蠡郡。

事实上沈彧亦尝试调来战船,用水路突入彭泽,但奈何接连大江与彭泽的水道太窄,且河道两侧便是柴桑、彭泽两座城池,这两座仿佛是两座桥头堡,拒绝魏国的船只驶入彭泽。

纵使魏国的战船欲强行突破,但难免会被驻守柴桑的新阳君项培、以及驻守彭泽县的寿陵君景云二人麾下的士卒将船只击沉,更遑论彭泽的湖面上,还驻扎着邸阳君熊沥率领的楚国水君。

不夸张地说,由于放弃了大量国土而集中了兵力的楚国,拼死在此地抵挡魏军的进攻,以至于沈彧、桓虎、司马尚几人打了整整一年,都没能突破这道防御。

魏昭武十一年春季,秦国得知楚国已被魏国打得濒临覆亡,决定先下手为强,使武信侯公孙起与长信侯王戬,分别从河西走廊与巴国两地,加紧进攻魏国。

得知此事后,魏王赵润以天策府的名义,命司马尚与桓虎继续进攻楚国,另外,调沈彧的军队前往西郢郡支援伍忌,再调乐弈、田耽等将领火速带精锐支援河西,以应对与秦国的战事。

该年,魏秦战争爆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