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1052:如此卧底(上)【求月票】

众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主帐内落针可闻。

公西仇用挑剔的眼神扫过每个人,不错过他们的反应,撇嘴:“诸君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好歹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文心文士的言灵总该有了解吧?【将者五德】?”

【将者五德】算是文心文士必学的文士军阵言灵,同时也是武胆武者梦中情言灵。

公西仇这话是冲着钱邕说的。

钱邕哪里惯着,当即开口喷了回去。

阴阳怪气道:“公西大——将军会吗?”

钱邕故意将【大】喊得一波三折。

公西仇双手环胸,乜着钱邕,鼻尖溢出不屑嗤笑,道:“老子又不吃康国俸禄。”

钱邕:“……”

这句话真的是绝杀中的绝杀。

钱邕的脸都绿了!

公西仇这厮是不是在阴讽他们吃着俸禄不干活儿?嘲讽他们是只会吃干饭的饭桶?

钱邕心中骂得很难听。

娘的,不吃俸禄就了不起了?

不吃俸禄就高人一等阴阳怪气他们了?

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俏婆娘要养的男人,不似公西仇光棍一条,一把年纪还是孤家寡人!钱邕在内心冲公西仇竖中指,练童子功是吧?小心练得那玩意报废!

顾池暗暗叹气,无奈将耳朵捂起来。

公西仇这厮长了这么一张嘴巴还能活到这把年纪,全靠一身功夫保驾护航,不然早被武将们群起而攻之了。他这短短一句话让多少人破防?哪里痛往哪里踩,也是人才。

许久不言语的荀贞淡声拆台。

“大将军有俸禄的。”公西仇这句话是对户部的污蔑,整得好像户部这边贪污了他的俸禄,荀贞对上公西仇诧异视线,轻悠悠道,“从元凰元年册封开始,每月俸银都是由令妹代为领取,户部账目断不会有错的。”

他这大将军是虚衔,所以俸银只有最基础部分,军功考核以及军务审核这部分的武运是没有的。沈棠让公西来代领也算是践行照顾公西来的诺言,光凭这部分俸银,后者也能过得不错。奈何公西仇还留下一支私属部曲,私属部曲的开支才是大头,公西来只能替公西仇肩负起责任,这才有了之后的转型和经营生意。

这下轮到公西仇无言以对。

他冲沈棠投去求证目光。

沈棠点头,笑着调侃:“我也不能光让你干活不给你发俸禄,我能是那种人吗?”

尽管作为圣物,她确实有这个资格。

但谁让她有几分良心呢。

公西仇撇嘴,嘴巴噘得能挂酱油。

玛玛欠他多少佣金了?

几笔佣金都没有结清!这点儿俸禄还不如不发,她不发,至少钱邕就无话可说。现在好了,让老泼皮抓到了把柄。刚刚还嚣张的公西仇,这会儿心情差得脊背都不直了。

钱邕得意再问:“大将军可会?”

公西仇臭脸:“老子实力这么强都不需要文士言灵辅助,一人便足以杀穿敌阵,故而不需要了解,更不需要会?钱将军会吗?”

钱邕:“……”

顾池听到钱邕内心爆发尖锐爆鸣音。

紧跟着就是一大段一大段脏话。

恨不得用九寸二的鞋底扇公西仇大脸。

沈棠也怕钱邕被气出个好歹,出声转移了话题:“文心文士变成武胆武者,武胆武者变成文心文士,这不意味着此人的文士之道对我不起作用?毕竟,我是文武同修。”

此话一出,钱邕的注意力也被她吸引了。

是啊,主上可是文武双修。

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文武双修还成功的,智力看着没问题,寿命看着也没问题。

即墨秋道:“也会起作用。”

沈棠不解蹙眉:“这——如何起效?”

之于她而言,文武颠倒还是文武。

“颠覆殿下最擅长的那一项。”

沈棠:“……”

即墨秋道:“此人的文士之道本质,与其说是颠倒文武,倒不如说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以己之短消彼之长’。封禁敌人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仅是血肉之躯,凭他一人,如何能同时封禁战场上数万乃至十数万敌我兵马?但,若只是让敌人的力量等价转化成另一种形式,付出的代价就微乎其微了。他的文士之道很巧妙地钻了法则漏洞,甚是少见。”

这种文士之道相当耍赖皮。

相当于从根本上篡改了游戏规则。

沈棠这会儿扪心自问,自己更擅长什么。

得出结论,她更擅长正面冲锋打架。

也就是说——

“若我下场,就只能当文心文士?”

即墨秋轻轻颔首:“嗯。”

沈棠:“……”

她仿佛听到头顶有一声惊雷砸了下来,笔直砸中她,将她劈得外焦里嫩。这简直比封号还要难受啊!沈棠表情悲恸得如丧考妣。

“这不是真的”

不能冲锋陷阵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趁着还未开战,诸君可以抓紧时间互相了解彼此的言灵,免得临阵慌了手脚。”

即墨秋这话说得真诚。

落在众人耳中却像是恶魔呢喃。

钱邕想想都头皮发麻,他说出了众人的心声:“这怎么可能学得会啊?光了解有什么用?世上文武言灵千千万万,同一道言灵可文也可武,每个文士施展效果也不同。”

即墨秋:“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啊。”

钱邕:“???”

即墨秋鼓励道:“不难的。”

钱邕看着即墨秋这张脸,脑仁突突个不停。即墨秋相貌与公西仇相似,二人气质截然不同,公西仇张口闭口就是嘲讽,即墨秋倒是温和真诚——但说出来的话同样头疼!

这俩兄弟是专门针对自己吗?

沈棠头疼揉着太阳穴。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林风:“令德呢?派人问问她,她启蒙用的文士言灵教材笔札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劳烦诸君都抄录一份,哪怕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将这个佛脚抱住了。不求多熟悉,至少上战场能自保,别手忙脚乱……对了,大营其他兵卒武者也要发一份。”

沈棠也不奢求他们能辅助别人了。

没有文士辅助协调的军阵……

完全不敢想。

这时候,顾池幽幽开口:“文武言灵多有相通之处,文士言灵依赖悟性和经验,在座诸君皆为天骄,不是榆木脑袋,咬咬牙也能用几道。真正犯难的是咱们几个,拳脚功夫可不是临时突击几天就能熟练掌控的……”

沈棠:“……”

一直没开口的文臣们:“……”

公西仇问:“不是有学君子六艺吗?”

刚问完他就发现喉间有什么东西堵着不让他出声,正要发怒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偷袭禁言自己,一扭头就对上兄长温和双眸。后者冲他小幅度摇头,让他多看少说话。

钱邕几个武将欺负欺负就算了。

武将分胜负的标准就是军功和实力。

公西仇靠着实力可以让钱邕他们吃瘪,但这群文臣不一样,心眼多、手段阴,公西仇将他们得罪了,什么时候被穿小鞋都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殿下属臣,不宜多起冲突。

公西仇小小瘪嘴,后撤半步。

即墨秋这才撤回了大祭司的禁言术法。

公西仇侧头跟他低语。

“大哥也受影响?”大祭司的神力跟文士武者算两个体系,理论上也会被颠覆。

即墨秋点头:“嗯。”

“那大哥还是别上战场,要上战场我——”公西仇闻言紧张,旋即又想到自己上了战场也会获得“文心文士体验卡”,根本保不住大哥,“大哥还是在后方会更安全。”

即墨秋瞧了一眼弟弟:“关心则乱。”

公西仇:“……”

即墨秋提醒他:“为兄也是武者。”

他也是双修。

公西仇:“……”

营帐这么多人,即墨秋受到影响最小。

倘若众人的文武数值可以看到,在场众人都是【文心80~100,武胆5~20】或者数值颠倒,沈棠文心在合格线上,武胆数值拉满,而即墨秋是神力95,武力85以上。

即墨秋不提醒,公西仇还真想不起来。

他一直默认兄长专职大祭司。

少有几次出手也都是从旁辅助。

兄弟俩沟通的功夫,顾池用阴森幽怨的口吻哀道:“这下,真能看到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名场面了。池这个身板……悬呐……”

众臣看着常年汤药不离口的顾池。

完全不能想象他浑身臌胀肌肉,抄着两板大斧头跟人拼命的画面,实在是辣眼睛。

这天开始,大营掀起了学习的热潮。

武胆武者如丧考妣,文心文士生不如死。

几乎人手一册文心文士基础必修手札。

“文士必须掌握的XX条文心言灵”、“教你快速掌控你的文心/武胆”、“言灵,从入门到精通”、“修炼的诀窍”……有这一出,武将不再嫌弃文臣柔柔弱弱只会用脑子了,文臣也不嫌弃武将五大三粗只会用肌肉。

大家都不容易啊。

他们一个个唉声叹气。

作为普通人的白瞳少女师徒就难受了。

完全不知道沈国主找他们来做什么。

临近散场,白瞳少女还以为沈棠将自己忘了,正默默降低存在感,孰料沈棠这时候点了自己:“你此前说吴昭德身边有一个永生教供奉,这名供奉的来历,你可清楚?”

这不知道这名供奉跟老登是不是一人。

白瞳少女怯声道:“所知有限。”

沈棠鼓励她:“知道什么说什么。”

既然这么说了,白瞳少女也有了几分底气,将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一道来。沈棠等人的眉头逐渐舒展:“果然是一个人,这就好。”

永生教创立时间不长,但他们的教主是老古董,不知藏着多少底牌。她还真担心又冒出一个有特殊文士之道的敌人。本来文武颠倒就够让人手忙脚乱,再来一个,己方这仗不知要吃多大的亏。事实证明,沈棠这口气松得有些早,白瞳少女又透露一则消息。

永生教明面上确实只来一个供奉。

但不代表吴贤这些年没招揽到奇人异士。

那日扶灵出殡,白瞳少女还发现了四道特异气息。她作为庶民,接触到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都少,更别说是拥有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和武者之意的武胆武者。她原先还不知道这些人周身特异气息是什么意思,但入了主帐发现在座几人也有类似的情况……

她就反应过来了。

这些气息各自代表的意思。

沈棠:“……”

她人都麻了。

凭什么吴昭德都能招揽到能人异士,而她这些年兢兢业业治国,提拔招揽到的都是基层和中层?祈善他们可不是嫉贤妒能之辈,真有人才早就推到自己跟前让她重用了。

偏偏——

没人来啊!!!

凭什么吴昭德那边就有人去???

凭什么啊???

顾池差点儿被沈棠内心的咆哮震聋。

声音还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沈棠内心崩溃,但表面上依旧淡定稳重,仿佛胜券在握的智者。她不紧不慢询问白瞳少女关于那几人的气息。白瞳少女竭尽所能描述,沈棠让人记下来,根据气息特制推算对方的文士之道能力。具体情报还是要等栾信。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那般迫切。

迫切希望栾公义能快点来!

栾公义:“……”

他一路上收到了十一道催促。

再来一道,他要怀疑主上准备砍自己了。

当栾信紧赶慢赶抵达,大营的氛围怪异得让他怀疑人生,一众武卒嘴里念叨着文士的言灵,他听了几耳朵,对方似乎是在背诵文气运行经脉路线和穴位,有人背着背着还崩溃抱头,念叨着“怎么能如此运行”、“完全无法理解”、“这真不会走火入魔吗”……

文士则在校场摸爬打滚,舞枪弄棒。

栾信甚至看到他最讨厌的顾望潮生无可恋趴在校场围栏旁,涨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地摆手求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日头。

今儿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他揣着疑惑去见沈棠。

沈棠都顾不上关心栾信已经恢复正常的步伐,忙拉他的手,双眼激动:“公义,有任务!十万火急!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办到!”

栾信一怔,温吞道:“主上但说无妨。”

沈棠拉着他窃窃私语。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栾信:“……”

他慢悠悠看向祈善。

虽不情愿,但也知道大局为重。

不过——

“信最多只能带两个文士之道回来。”

多了不行,其他三个都是绝版。

在更好的文士之道出现前,他不愿舍弃。

ヾ(ゞ)

栾信表示,只能备份五个文士之道,他真的难以抉择。

第1053章 1053:如此卧底(中)【求月票】

“只有两个?”

沈棠有些失望,转瞬释然。

“两个就两个吧,聊胜于无。此次任务最重要的是那名老登文士的文士之道,这个一定要带回来。”沈棠说着,脑中浮现一个非常骚的操作,“公义,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敌人的文士之道可以颠覆文武,你将他的文士之道复制了,再颠回来?”

颠倒两遍不就互相抵消了?

沈棠看着这两日鸡飞狗跳的大营,暗暗替康国捏了一把冷汗。指望这些速成的“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康国真的药丸。栾公义有这样变态的文士之道,能钻漏洞!

沈棠感觉这个BUG可以好好利用。

栾信的回复却给她泼了盆冷水。

他遗憾道:“不行,颠不回来的。”

沈棠不解问:“为何?”

栾信羞愧地道:“信的文士之道并未圆满,对方成名已久。从那混乱时代活下来的文心文士,文士之道不可能没圆满。同样的文士之道,圆满状态比未圆满更有优势。”

前者的优先级大于后者。

大部分文士之道都有两个阶段。

未圆满状态是一种能力,圆满状态在此基础加强或者衍生出另一种能力。因为栾信文士之道未圆满,所以他只能复制老登文士未圆满状态的能力,圆满状态他无法复制。

眼下不清楚这种颠覆能力是未圆满状态就有的,还是圆满之后衍生出来的。因此,栾信也没把握将对方能力复制过来,更别说跟对方对着干了。沈棠只能打消原来心思。

“唉,能做到哪步就算哪步。”

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倘若信的文士之道能圆满就好了……”

栾信愈发自责。

文士之道圆满和未圆满,完全是两个概念。栾信也想多多替主上分忧,每每看到秦礼姜胜等人,说不羡慕是假的。奈何圆满文士之道太难,寻觅多年也才堪堪有点头绪。

“这事儿急不来的。”

看栾信荀贞几个,沈棠才明白姜胜说他的文士之道圆满难度算小的是什么意思。姜胜只需要郑乔的人头就能圆满,而其他人——

唉,不提也罢。

栾信也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并未钻牛角尖:“此次任务,祈中书要与信同行?”

沈棠道:“有元良相随能放心一些。”

栾信的技能栏常年满载五个文士之道,反应快不起来。让他一个人深入敌后接触敌方的文心文士,沈棠怕他出事,届时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上哪儿哭?祈善有着丰富的走江湖经验,【妙手丹青】也已经圆满,能大大降低风险。说着,沈棠突然想起一事儿。

“吴贤帐下其他文士还好说,甭管他们的文士之道圆满还是不圆满,大概率无法识破元良的伪装,但那个老古董不一样。”沈棠想起上次被云达一个照面揭穿身份,“二十等彻侯可以看穿【妙手丹青】真假,那个老古董跟云达同时期,说不定也有底牌。”

祈善倒是第一次知道此事。

沈棠读懂他的眼神。

解释道:“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善会注意的。”

沈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

“要不让善孝也跟着去吧?”

祈善:“……”

沈棠硬着头皮道:“咳咳咳,反正你跟善孝的矛盾也已经说开了,同僚多多相处,关系才会越来越好。善孝的文士之道能让你们安全指数大大提高。元良,你说是吧?”

祈善道:“私以为崔善孝就是危险。”

这跟将老鼠放入米缸有什么区别?

崔善孝就是硕鼠,他就是白花花的米。

沈棠冲着他眨巴一双水润无辜又布灵布灵的杏眼,轻声道:“元良,真不行吗?”

祈善:“……”

营帐外的空气冰冷彻骨。

吸入肺腑让沸热的脑子降降温。

崔孝摇着刀扇嗤笑:“让老夫伪装成女子,祈元良,你是否觉得老夫太好欺负?”

这厮居然被主上说服跟自己合作?

啧,事出反常,必有妖!

崔孝脑中警铃大作,总觉得祈善的每一步安排都埋着大坑等着自己去踩。殊不知祈善也是被坑了,这会儿只能双手捂着脸让脑子冷静——主上那双杏眼让他想到素商,素商就喜欢用这眼神骗吃骗喝,他完全没抵抗力。

皱眉切换顾池文士之道的栾信:“……”

坊间曾流传主上与祈中书的桃色绯闻,栾信因为这个对祈善感官不好,毕竟主臣关系不宜过于亲昵,更何况祈善已经是一国中书令,加封太师,位高权重,还想怎么升?

如今看来——

祈善娶猫的可能性都比主臣绯闻大。

“女子身份不易引起怀疑。”

男性身份很容易被当做斥候放冷箭暗杀。

乱世之中,老弱妇孺都是软柿子,碰到这个群体的警惕性远小于面对青壮男子。祈善等人要混入邑汝郡,沿途就要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弱者的身份更容易接近目标人物。

Emmm……

这就是祈善精通女性伪装的原因了。

在外飘荡这几年得罪太多人,他靠着女装逃过了好几次生死危机,经验丰富得很。

崔孝道:“化成老叟不行?”

为什么非得是女的?

祈善拗不过崔孝。

一行三人略作准备就出发。

为保万无一失,沿路还有一名十等左庶长暗中护送。此人会与三人保持安全距离,非必要不会露面,寻常敌人都能应付。不过这人并不是沈棠安排的,他是栾公义的人。

此人的存在还是顾池发现的。

对方从康国建立之前就跟随栾信了。

倘若顾池跟栾信关系好,还能旁敲侧击两句,让栾信将此人举荐给主上,偏偏二人关系众所周知得差。顾池只能迂回,由主上这边亲自开口。由此才知此人的真正身份。

栾信:【非是信藏着他,而是他不愿。】

沈棠问:【为何不愿?】

此人的实力,战时在军中当个将军不难,外放出去也能是一地郡尉或者折冲都尉。

偏偏只肯当个白身?

栾信面色略有为难地道:【他原是文彦公帐下武将,当年护送文彦公家眷扶灵回了故地,回来偿还了债务,痴迷上了农事……】

痴迷农事不过是挽尊的说辞,真正的理由是对方心中还有疙瘩,再加上孤家寡人,厌倦了没完没了的战争,这些年开始享受田园生活,偶尔兼职给栾信当护卫。他在凤雒城外办了一家武馆,收养了几个有资质的孤儿。

栾信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棠自然没继续强求:【种好田跟打好仗一样值得敬佩。】

对于此人,沈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祈善等人对此也有所耳闻。

祈善伪装成了最擅长的娇弱干瘦逃难弱女子,崔孝是六十多岁老叟,栾信反应速度慢一些,干脆给他安排了一个智障儿童人设。

智障的弟弟,年迈的阿翁以及破碎的她。

暗中的十等左庶长:“……”

要不是他一路跟着还真不敢相信眼睛。

一行三人一开始用言灵【追风蹑景】,靠近敌兵斥候巡逻范围就开始演戏。一路走走停停,期间还顺利混入往邑汝逃难的村落难民。三片叶子藏在树上更不容易被发现。

栾信时不时切换顾池的文士之道。

悄无声息窥听巡察斥候心声。

饱受心声折磨,表情呆滞、痛苦、麻木的细微反应,更加契合“智障儿童”人设。

开了一会儿就立马关上。

痛苦揉着太阳穴。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文士之道这么伤元气,这么多年下来还没将顾望潮带去见阎王爷?自己使用一会儿就痛苦得不行:“祸害遗千年啊。”

先人诚不欺人。

祈善道:“消息如何?”

栾信缓了一会儿,耳朵才恢复正常:“没有找错,尽管吴昭德的主力大营不在这个方向,但也不远,咱们要找个机会掉队迷路。吸引几个掉队的敌兵,趁机替换身份。”

要不是栾信身体不允许,切换文士之道需要一些缓冲时间,一人也可以完成任务。

祈善道:“行。”

逃难中途掉队简单。

难民并非都互相认识,也不会都来自一个村落。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们也不会互相提醒合作。因此中途病死的、饿死的甚至是被人谋财害命的,比比皆是。

随便哪个理由都能掉队,也没人会找。

找几个落单的敌兵也简单。

大营动辄数万人,吃喝拉撒就是大问题。生活排泄物处理不好容易引发大规模疾病,每天都有专人将其送往营外,集中处理。

这些人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一般是最底层上了年纪的兵卒负责,这些兵卒的警惕性和素质比精锐差得远。三人等了一会儿,十等左庶长便将消息送过来:“依计行事。”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一支二三十人规模的队伍打乱了计划。

这是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

二十多护卫保护最中间的马车。

车队护卫盘查三人身份,祈善回答自如,栾信切换顾池的文士之道查探他们身份,崔孝跟犯病一样不停咳嗽保持存在感。护卫得了回答,转身去向马车内的主人回禀。

“家长,这三人是逃难的爷孙。”

“逃难的难民?”

“嗯,三人中还有个女的。”

护卫显然是见多这种情况,爷孙三人为了避难,慌不择路与逃难队伍脱离也正常。

他问家长打算如何处置三人。

车厢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给他们一点干粮打发了吧。”

护卫低声应下:“唯。”

车队带的干粮也不多,只能匀出一点。爷孙三人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附近村落。

祈善感激涕零接过干粮,泪眼婆娑地道谢。他伪装的少女年纪不大,肤色蜡黄,身形干瘦,但五官底子很出色,特别是那双眼睛,睁圆的时候可爱极了,看着增色不少。

“你们快些走吧,附近也不安全。”

护卫好心叮嘱。

只是没想到爷孙三人拿了干粮却没离开,反而赖上了车队,一直不远不近跟着。护卫想驱赶,软的不行来硬的。孰料那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女”嚅嗫着低声啜泣。

老叟恳求道:“军爷,这天儿也……”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爷孙三人单独上路怕是没命。

护卫一脸为难地再去请示家主。

车厢内的男人叹气道:“荒郊野岭的,也确实不容易,罢了,由着三人跟着吧。天一亮他们必须离开,若是再纠缠就不用客气。”

护卫忙答应下来。

这个季节天色黑得快。

没了太阳那点温度,空气迅速冷了下来,衣衫褴褛的三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那名护卫给他们送来了取暖的柴火,还有几件御寒旧衣:“这是我们家长给的,你们收着。”

“多谢,多谢!”

智障弟弟笑着流下晶莹涎水。

护卫瞧了,心中又是一阵唏嘘。

唏嘘归唏嘘,他也不敢跟三人凑太近。

爷孙三人围着小小篝火。

老叟不善的目光刷刷刺到孙女身上,用眼神示意祈元良最好给一个交代,祈善暗中压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扭头看“弟弟”。

智障弟弟以指成笔在空中比划。

【是目标。】

只要靠近一定范围,他就能复制旁人的文士之道,马车中的男人身上有一亮一暗两道光芒。这意味着对方有文士之道,还是圆满状态。他需要足够时间和距离复制解析。

老叟问:【最大那条鱼?】

智障弟弟小幅度摇头。

从车厢周遭溢散的气息来看,此人应该不是主上让重点关注的目标,倒是很吻合吴贤新招揽的文心文士。少女比划一个手刀姿势。

意思是这人好不好杀。

他们暗中还有一个十等左庶长。

这支车队实力最高也才五等大夫。

若是斩杀,机会很大。

智障弟弟左右移动眼珠:【待定。】

上来就将人杀了,容易打草惊蛇。

老叟比划手势:【混进去?】

智障弟弟:【半夜看情况。】

少女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多久能出结果?】

【快了。】

临近三更时分。

车厢内仍点着烛火。

男人将书简掩卷收好,弯腰出了车厢,迎面而来的冷风让那点儿困意吹走。他下来松散筋骨,视线落向后方那点儿微光:“那对爷孙如何了?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状?”

“一切正常。听您吩咐给他们送了御寒衣物,属下瞧着可怜,那小童都快光腚了……”

男人叹气道:“民生多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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