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第二〇八八章 买消息

对朱厚照来说,只要沈溪允许他继续出宫游玩,什么条件都可答应。

沈溪无言以对,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也是无奈之举,知道陛下沉迷酒色,却不知善加利用,只一味劝谏而不做变通,坐等那些谄媚小人恶意中伤,离间君臣关系,岂是智者所为?”

遇到朱厚照这样一个千古奇葩,沈溪可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只能因势利导,先跟皇帝处好关系,再想办法纠正。

得到来日能见到苏通和郑谦的承诺,朱厚照依依不舍离开,就算他想留在宫外跟普通士子喝酒,也认识到自己酒醉后老说大实话,容易引发别人的抵触情绪,不得不等沈溪为他安排好一切。

朱厚照走后,沈溪写了封书函,请苏通和郑谦来日一叙,算是对之前的事情做个总结。

至于朱厚照以后想见苏通和郑谦,沈溪的想法很简单,至少在会试结束前,不会再让朱厚照得逞,要不就让他自己跟苏通和郑谦谈,他能帮的仅仅是牵线搭桥,居中沟通罢了。

朱厚照在失落的情绪中回到豹房,坐在空旷的寝房里发呆,钱宁听闻后覥着脸前来觐见。

“陛下,这几日你似乎无心豹房内的玩意儿,微臣特地为您准备了新节目,希望您能喜欢。”

钱宁一直担心自己失宠,这几天见朱厚照神出鬼没的,出豹房后就没了影,连去做什么他都不知晓,难得今天在,便主动前来表忠心。

朱厚照兴致不高,一摆手:“什么新节目?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都有,都有。”

钱宁笑呵呵道,“陛下不妨移步一览?”

朱厚照坐在那儿,整个人没精打采,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挥挥手道:“朕有些倦了,你便说说是什么吧,如果不合适,朕就不过去了。”

钱宁心里非常纳闷儿:“以前陛下听说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必定精神大振,兴冲冲便去了,为何今日却这般模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莫不是我之前救驾不力,到现在陛下还不肯宽宥?”

他却不知,朱厚照根本没心思计较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因外出找酒友碰壁而心情郁积。

钱宁道:“臣为您准备了来自民间的精彩节目,比如说皮影戏,由经过训练的美人儿来驾驭,到最后美人儿还会到台前来表演。”

在钱宁看来很有意思的东西,在朱厚照眼里却觉得不堪入目……他小时候就在沈溪熏陶下看过皮影戏,那时他年龄小见识又不多,自然无比喜欢,但现在作为坐拥天下的皇帝,对他来说皮影戏根本就没有吸引力,至于让美女到台前来表演,朱厚照更觉得庸俗不堪。

朱厚照一摆手:“算了,算了,朕就不去了,钱卿家退下吧,朕今日太过疲累,先去休息了……小拧子,为朕准备好沐浴的香汤,朕稍后就安歇。”

“是,陛下。”

小拧子大为宽慰,乖巧地应承下来。

钱宁瞟了小拧子一眼,心里很好奇,暗自揣摩开了:“陛下这几日都带着拧公公出豹房,旁人说是去见沈大人,但沈大人那边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能让陛下连日乐不思蜀呢?要是拧公公能告之一声就好了。”

……

……

钱宁出门后,没有走远,等候皇帝寝房里的人出来。

现在能为他解惑的只有小拧子,钱宁觉得小拧子有可能会把真相说出来,毕竟大家伙儿目的一致,都想扳倒张苑。

现在张苑掌管司礼监,基本上控制了内廷,但在豹房这边却始终不得人心,现在宫内已形成一股倒张苑的联盟,小拧子和钱宁都是其中一员。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小拧子才出来,钱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拧公公,您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您今日要一直留在里面侍候陛下呢。”见到小拧子,钱宁赶忙上前以恭谨的语气打招呼。

小拧子有些诧异地看了下钱宁,虽然现在钱宁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但到底大家各司其职,小拧子可不愿承认自己低人一等,他说话虽无刁难蛮横之意,不过还是显得有些疏远:“钱大人有事吗?”

钱宁凑过去道:“拧公公,您也知道,上元节那晚,在下……做了错事,之后陛下就态度大变,根本就不给在下丝毫尽忠的机会,是不是陛下……至今依然记挂于心?”

小拧子冷笑一声:“钱大人是想问,陛下是不是想弃用你吧?”

钱宁苦着脸道:“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拧公公把话说得也……太过直白了吧?都是为陛下做事,在下当时不过是没反应过来罢了。”

小拧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跟钱宁保持和平共处的状态,实话实说,“放心吧,陛下这几天都没提你的名字……不过,是否心底还在责怪,只怕只有陛下自个儿才清楚,你让咱家如何回复?”

钱宁听得心里悬吊吊的,见小拧子拔足欲走,连忙挡住去路,又问道:“拧公公这几天很辛苦吧?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端茶递水,忙上忙下,却不知陛下在豹房外作何……”

“这是你能打听的吗?”小拧子语气开始强横起来。

豹房和皇宫里,人与人的关系都是此消彼长,钱宁这边示弱,小拧子的气势立马就起来了,毕竟小拧子是朱厚照身边常侍,而钱宁却是个“外人”,别看现在出任锦衣卫指挥使,要撤职只是朱厚照一句话的事情。

钱宁苦着脸道:“咱们都是为了侍候好陛下,拧公公不妨透露一些……这是在下一点小小的心意……”

钱宁知道,如果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显然诚意不足,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给小拧子一笔实实在在的好处费,小拧子要朱厚照起居,根本没时间培植势力和党羽,自然也就没办法捞钱。

小拧子把钱宁递来的东西拿在手里掂量一下,问道:“就这点儿吗?”

钱宁一出手便是一锭金子,大概十多二十两,价值上百两银子,在一般人眼里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在小拧子看来太过敷衍,毕竟他见过抄刘瑾府邸的大场面,成千上万锭金子几乎让他晃花眼。

钱宁笑道:“还有几锭,因不便携带,未在身上,回头就给拧公公送去……咱们得团结一致,如今张公公可猖狂了,把豹房事务通通接管过去,什么事都要跟他汇报,听说今天他还给陛下送了批美女来……这不是要抢咱们的饭碗吗?”

“那是你的饭碗,可不是咱家的。”小拧子没好气地道,“咱家的饭碗便是侍候好陛下。”

钱宁道:“都一样都一样,既然咱们是一伙的,再看在金锭……的面子上,您老就稍微透露一点讯息?”

小拧子有些心动,在人生经历几次起伏后,他也开始注重捞钱了,暗忖:“刘瑾当道时我被打压得厉害,如果不是沈大人及时出手,我可能会被刘瑾弄死;现在张苑得势,也一个劲儿打压我……”

“如果我将来失宠,被陛下逐出宫去,一定要有银子傍身才行,不然那时就算我放下脸面去求人,人家都不会拿正眼瞧我……”

“再者,陛下屡次出豹房,可不是什么好事,那个苏公子和郑公子一看就有所图,还是想办法让陛下守在豹房里最好不过。”

小拧子反复衡量得失,又见钱宁如此“诚恳”,光是一锭金子就价值一两百两银子,若是如钱宁所言再送他几锭,他就能在京城买一座不错的宅子,让自己下半生有个着落,当即道:

“陛下出宫,是为了跟宫外人见面……陛下喜欢跟民间士子交往,把酒言欢,席间畅谈风花雪月,宫外人还送了陛下几名婢女……大概就是这些,如果你想安排的话,就照这路子做吧。”

说话时小拧子不住转头四望,生怕泄露风声被正德皇帝知晓,要知道朱厚照可是吩咐过他一定要保密。

小拧子拿人手短,可又怕担责,所以短短几句说完便趁机走人,没把朱厚照跟苏通和郑谦等人相处的细节说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知道朱厚照的喜好,对钱宁来说也是不小的收获。

“多谢拧公公,多谢拧公公,在下回头一定厚礼相赠!”

钱宁得到想要的答案,不顾之前承诺,挂口不再提后续赠金子之事,许下空头承诺后,一溜烟跑了,脚步比小拧子还急。

“这钱宁,一点道义都不讲,感情是在蒙我?”

小拧子惊讶地望着钱宁快速远去的背影,心里很懊恼。不过他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金子,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透露秘密还是有回报的。

……

……

钱宁急着赶去的地方,乃是丽妃的院子。

豹房内,丽妃和花妃都是独门独院,好似紫禁城里的宫殿一样,有着四五进的大宅子作为她们生活起居和朱厚照游玩之所。

朱厚照没有防着司马真人和钱宁等人,这些人在豹房内院基本是畅通无阻,尤其是钱宁,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司,专门负责豹房内侍卫调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过在相见时,为避免旁人说闲话,钱宁还是隔着纱幔跟丽妃说话。

等钱宁把事情大概一说,丽妃点头道:“沈大人确实不凡,计谋和远见旁人根本就无法比拟,总能别出心裁迎合陛下……既然你已知道陛下有如此喜好,还等什么?你依样画葫芦施行便可。”

钱宁没什么文化,虽然对吃喝玩乐的事情擅长,却不懂文人喜好,丽妃的交待,既让他看到机会,又让他迷茫。

丽妃也非士子,对于文人雅士的喜好知之甚少,至于朱厚照跟那些士子说什么,玩什么,一无所知,所以她把差事托付给钱宁,让其自由发挥。

钱宁有几分头脑,心想:“陛下与人聚会喜好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去问读书人啊……我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找几个读书人撑场面岂非轻而易举?到时候让他们告诉我该准备些什么,再让他们跟陛下喝酒谈天,然后找女人助兴……如此一来,陛下肯定龙颜大悦!”

钱宁以为找到问题的关键,做事丝毫也不拖泥带水,立即让手下去找读书人。

“……钱爷,您让我们去找读书人,上哪儿去找啊?如果是找窑姐或者是戏子倒还容易,或者我们去附近抓几个书呆子回来?”

钱宁见手下一个个呆头呆脑,恼火地道:“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什么抓人,分明是请他们回来跟陛下喝酒,必须要找贪玩好耍的那种,最好还好色……不管用什么方法,给你们一个时辰,带四个读书人到我跟前来。”

钱宁不算是给手下出难题,要找的人,不管学问高深,只要读过书便可,京城别的不多,但读书人一抓一大把,尤其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会试,士子云集,要完成任务不难。

在钱宁命令下,豹房的锦衣卫四处去搜罗读书人,说是请,但大半夜的找人来,除了抢好像没旁的办法。

这些人平常骄横跋扈惯了,做事不讲规矩,直接到豹房周边民舍,挨家挨户问谁家有人读书,一个时辰后就把钱宁需要的文人给找了回来。

四个读书人,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年老的六十多,其余两个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光看年龄正合适。

钱宁黑着脸喝问:“什么意思?老子让你们出去找人,就这么草草应付了事?”

“可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啊,钱爷。”手下显得很为难,“读书人本来就金贵,还大晚上去找,有那么容易吗?这不费尽心力才把人带到……要是多给点儿时间,我们或许能够找到更多的人,其中肯定有合适的。”

钱宁一摆手:“一老一少先送回去,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三十岁上下的读书人走过来,二人虽然读过书,但经不起眼前的大场面,其中那个身形痩削的问道:“这位官爷,您大半夜把我们叫来作何?”

钱宁问道:“先不说这个,你们俩平时酒量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俱点头,个子矮一些的说道:“酒量还行,不知官爷为何要问我们这个问题?”

“请你们来是要跟人喝酒……你们可有把握能把对方喝倒?”钱宁继续发问,在他看来,行不行先以酒量论,能把皇帝喝倒,皇帝自然就尽兴了,虽然尽的只是酒兴,但也算完成差事。

痩削男子笑道:“您这大晚上把我们叫来,就是跟人喝酒?这……跟谁喝啊?”

钱宁一抬手,打断对方的问话,道:“除了喝酒外,你们平时可去过窑子,有什么寻花问柳的经历?”

“这个……”

二人又对视,看起来似乎相识,钱宁忽然意识到,手下人为了求简单必然挨家挨户去找,这两个读书人可能住得很近,加之年岁相当,关系应该不错。

“问你们话,去过就去过,没去过也照实说。如果你们不懂女人,老子现教你们也可。”钱宁怒道。

痩削男子知道眼前的大官不好惹,道:“官爷您消消气,我二人以前是去过窑子,至于女人……都这把年岁了,我等早就成家立业,怎可能不了解?”

钱宁皱眉:“那你们对玩女人很精通咯?”

钱宁的问题太过刁钻古怪,让两个读书人瞠目结舌……自己大晚上在家抱着老婆睡觉,结果被人拖到这儿,又被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太过匪夷所思。

这二人表现已经很好了,如果换那种没见识的平民百姓,早就磕头如捣蒜,什么都问不出来。

“算是吧。”

矮个子认清形势,陪笑着回道。

钱宁点头:“那好,接下来你们要跟一位贵人喝酒,跟他探讨读书人的风雅趣事,还有去逛窑子的经历,评头论足一番,如果你们不知该怎么说,就喝酒,女人会给你们找来……今天算你们有福气,女人管够!”

这下二人彻底懵了,痩削男子问道:“这位官爷,您这是何意?我们被蒙着眼睛塞进轿子送到这里,至今不知在何处,您……您还让我们跟人喝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宁怒道:“该你们问的才能问,不该问的问出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别以为老子跟你们开玩笑,如果今天差事办不好,一准儿让你们脑袋搬家。”

两个读书人差点以为自己进了阎王殿,就算再博闻广知,也没听说过如此经历,大半夜被人抓来喝酒,如果侍候不好就要身死灯灭。

二人心里暗忖:“这是惹了什么瘟神?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钱宁出去吩咐手下准备,回来后道:“贵人马上会醒,你们两个记得,一定要多跟贵人谈论女人之事……稍后女人便会送来,你们先认识一下,重点是她们的容貌,身材,还有气质,到底好在哪里,什么地方不尽如人意,你们先琢磨清楚……你们都是读书人,不管你们功名如何,但至少肚子里有点儿墨水,不用老子教你们吧?”

二人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时豹房内开始忙碌起来,钱宁深知朱厚照脾性,知道之前皇帝困倦,不够是想睡个不合时宜的“午觉”罢了,随时都会醒来,而这正是他邀功的良机。

(本章完)

第2086章 第二〇八九章 画虎不成

把读书人陪酒的事情安排好后,钱宁兴冲冲去见朱厚照。

即将到朱厚照卧房门口时,钱宁心里忽然生出一丝疑虑:“是否该先去问问丽妃,看她对此事的意见?”随即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那女人仗着陛下宠爱,又有头脑,屡屡欺压我……这件事我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何还要听她的?”

钱宁打定主意后,便在朱厚照卧房门口耐心等候起来。

他不能随便进去,也不知朱厚照几时醒来,只能干等,但其实此时朱厚照已经醒过来了。

在太监进去传报后,朱厚照宣见。

钱宁笑呵呵进去,向端坐在茶几后的朱厚照恭敬行礼,然后道:“陛下,微臣已给您准备好酒席,恳请陛下赴宴。”

朱厚照板着脸问道:“朕不是说了不用你安排吗?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钱宁被喝斥,感觉危机来临,连忙辩解:“陛下,臣之前在外饮酒作乐,认识几个人,他们对民间一些乐子很在行,尤其是风花雪月之事,所以臣设下酒宴,请他们过来饮酒,想……请陛下过去听听。”

朱厚照微微皱眉:“你在外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钱宁道:“具体做什么的,臣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得出都是读书人,学问谈吐皆不俗,臣未告知他们自己是做什么的,也不好意思问他们的情况……由于请他们过来是坐轿,又是自偏门进来,他们不知道这儿是哪里。”

朱厚照有些怨责:“连什么人都没弄清楚就敢往朕身边领,不怕是刺客?如果伤着朕怎么办?算了,看在你有心的份儿上,朕就起驾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你说已经安排好酒席,是吗?”

钱宁一看便知道有戏,因为朱厚照的脸色比之前好看多了,当即陪笑道:“是啊,陛下,微臣都安排妥当了,没跟客人说明陛下的身份,就是怕他们对您不利。”

朱厚照点头:“算你安排周到……在前带路吧!”

说着,朱厚照便在钱宁引领下,往设宴的偏厅而去,一路上,钱宁开始按照事前编织好的台本说项:

“……臣在外认识的人不少,不过因已是半夜,能请过来的就只有两位,他们小有家资,平日喜欢寻花问柳,身边红颜知己不少,臣说这里有美女,才把他们给骗来……嘿嘿,这二人果然没有防备。”

朱厚照问道:“那你给他们安排女人陪酒了吗?”

“没有陛下准允,谁敢哪?”

钱宁摆出一副公私分明的样子,“他们正在饮酒,臣跟他们说,我家公子想见见他们,跟他们探讨下风月雅事,他们就先喝酒等着……至于待会儿是否赐他们女人,一切都以陛下意志为准则。”

朱厚照脸上终于展现笑容,道:“好,如果他二人有真才实学,办事有能力,也懂得喝酒和寻花问柳之道,朕不会吝啬赏赐。”

本来朱厚照因见不到苏通和郑谦,不能跟志同道合的人喝酒谈天而烦扰,结果钱宁就给他找来两个一听便称心如意的士子,心中的郁闷减轻许多。

等到了偏厅门口,朱厚照见到里面已摆上酒桌,有个陌生男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顿时感觉有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朱厚照不知道,里面两个书生读过书不假,但没取得过功名,到现在不过是童生,屡次院试不第,无法获取秀才功名,人过中年,便不再把读书作为主业,平日接一些为他人写书信、写春联的活计,再加上在京城内有店铺和房屋出租,生活方面基本无虞。

二人社会地位远不如苏通和郑谦,生活层次也达不到标准,尤其是大半夜被人抓到个陌生的地方陪人喝酒,没当场尿裤子都算好的了,现在坐在那儿无精打采,一看就不是应邀前来陪人喝酒找乐子。

朱厚照暂时没进去,指了指两人,疑惑地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朋友?”

钱宁不知道有哪里不对,陪笑道:“是啊,陛下,要不,您先进去试试他们的才学?”

“不用了。”

朱厚照说了一句,心里大概明白什么,暗忖:“沈先生乃状元出身,能跟他做朋友的,水平明摆着……钱宁算什么东西?认识朕之前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字都不识几个,跟他交往的能有什么水平?”

不知不觉朱厚照心底就把钱宁鄙视一通,而钱宁还不知道,依然为自己的安排沾沾自喜。

朱厚照和钱宁一起进入偏厅,里面二人见钱宁带着个公子哥前来,当即站起,用惊惧的目光看着来人。

钱宁笑道:“公子,他们就是在下结交的朋友……两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公子爷,不妨给公子爷介绍一下自己?”

钱宁本想亲自介绍,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之前也没来得及询问,所以话到嘴边,只能让二人自行介绍。

其中痩削那位恭敬行礼:“在下姓曹,字孟阳。”

“哈哈,曹孟阳?你跟曹孟德只差一个字?真好玩!”朱厚照当即大笑起来,觉得这名字非常逗趣,等笑得差不多了才看着旁边矮个子问道,“你不会说自己叫刘玄德吧?”

两个童生对视一眼,像这样一上来就用名字讽刺人的,可谓世间少有,情商差到这地步还想交到朋友?做梦吧!

但二人不敢发怒,因为他们知道抓他们到这里来的是官差。

矮个子尴尬地道:“在下姓孙,叫做孙若,尚无表字。”

朱厚照点头道:“哦,看来我说错了,不姓刘,而是姓孙,那便是东吴子弟……你祖籍不会是江南吧?”

这问题相当不客气,孙若难以作答,见朱厚照大模大样坐下,又看了同样尴尬的好友一眼,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

钱宁侍立朱厚照身后,满脸笑容,一句话不说。

朱厚照一摆手:“曹孟阳,孙若,你二人坐下来说话……不是说好一起饮酒,谈天说地吗?没什么好拘谨的,本公子对人和善,你们只管放开心怀,喝酒吃菜便是……来人,过来倒酒。”

曹孟阳和孙若这才战战兢兢坐下,却噤若寒蝉,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钱宁拍拍手,从帘子后面鱼贯而出四名女子,正是之前他给曹孟阳和孙若介绍过的女子中精心挑选的宫女,专门负责给人敬酒。

如果换作平时,朱厚照对这样的女子根本就不屑一顾,但今天有陌生人在场,他莫名提起了一丝兴趣,甚至偷偷摸了一名女子的手,那女子面带娇羞,含情脉脉地看了朱厚照一眼,把手抽了回去,敬过酒后退到一边。

钱宁看场面有些尴尬,主动出来打起圆场:“曹兄和孙兄等什么?不为我家公子敬酒么?”

“哦。”

曹孟阳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敬酒,“敬这位公子一杯……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钱宁当即抢白:“我家公子……”

话到一半便被打断,朱厚照一抬手,神色淡然:“本公子姓迟,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迟公子。”

曹孟阳不在乎对方姓甚名谁,也不在乎出生来历,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举酒杯:“在下敬过迟公子。”说完一仰脖把酒喝下,立即脱口称赞,“好酒。”

钱宁得意地道:“当然是好酒,几十年陈酿,来自蜀中江阳,你以为旁处可以买到?公子您看……?”

朱厚照皱眉道:“怎么曹公子如此不懂规矩?你敬酒,怎么也该等本公子应一声吧?你倒好,自个儿先喝起来……唉,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这位孙公子,咱们俩喝一杯?”

孙若听说是好酒,也想尝尝,站起身来,本要双手托杯跟朱厚照碰上一碰,但没等他把身子凑上前,就见钱宁恶狠狠瞪他,顿时感到巨大的危机,马上把身子缩了回去。

朱厚照没在意这些,一仰脖也喝下一杯酒,道:“果然是好酒……酒逢知己才能千杯少,不知二位是否可作为在下的知己呢?”

曹孟阳和孙若都在想:“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大半夜被你手下掳劫到这里,并非心甘情愿,谁当你是知己啊?”

钱宁笑道:“曹公子和孙公子对女人很有研究,是不是?快给我家公子说说你们的心得体会。”

孙若讷讷半晌,不知该怎么接茬。

曹孟阳好歹憋出几句:“在下平日喜欢逛窑子,里面的窑姐……嘿,还不如今日在这里见到的姑娘漂亮,难道这里是京城什么秦楼楚馆所在?”

“大胆,你是找死,是吧?”

钱宁一听曹孟阳把尊贵的豹房当作窑子,怒从心头起。

“哈哈……”

朱厚照却仰头大笑,笑过后,态度和善许多,道:“曹公子居然把这里当作窑子?也行,反正都是为了吃喝玩乐,那你觉得我这里的窑姐,跟旁处窑姐有什么不同呢?”

钱宁松了口气,不过脑子已糊涂了,不知该怎么指引曹孟阳和孙若说话。

朱厚照的性格钱宁虽然有一定了解,但对这位爷偶尔冒出来的想法,就理解不能了,比如说眼前的事情就让他很是费解。

曹孟阳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鼓起勇气道:“这里的姑娘,不像是私娼,应该是有些来头……说是窑姐可能不合适,应该是迟公子豢养的丫头,留着平时享用的,是吧?”

“嗯。”

朱厚照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这些女人,都是本公子府上地位最低下的侍婢,你们喜欢,只管挑一两个过去陪酒。”

“不敢,不敢。”

曹孟阳胆战心惊道。

朱厚照对钱宁比划了个手势,钱宁马上出来道:“既然是我家公子赐给你们的,你们不用客气,我家公子好结交朋友,既然你们跟我家公子认识了,公子让你们挑人陪酒,你们就凭自己喜好选人吧。”

曹孟阳鼓起勇气,当然更多是借助酒劲,指了指靠边的一个女子,那女子年约二十五六,模样算不上多美,他此刻想的是:“纵观四个侍女,就这个年龄大一点,姿色也相对平素,我选过来陪酒应该不会犯着主人家吧?”

孙若也选了一个,依然不是挑选最年轻漂亮的那个,还是打着不得罪主人家的主意。

朱厚照看二人把女人选完,二女都走过去后,朱厚照一伸手把剩下两名女子一左一右揽在怀中,然后好奇地打量对面二人。

孙若和曹孟阳显然不可能做到朱厚照这么洒脱,这会儿两名女子只是站在他们身旁,他们不敢伸出手作怪,头微微垂下,显然还不适应眼前的环境。

朱厚照道:“你们眼光挺独特的,年轻貌美的不选,却要选这种老丑的,难道你们专好此道?”

孙若和曹孟阳暗自叫苦,不知该如何回答,旁边钱宁气势汹汹地道:“我家公子问你们话,老实回答!”

钱宁那狐假虎威的模样,不为朱厚照所喜,当即皱眉:“没别的事情,你先退下,再找几个宫……美女进来,另外安排些节目,光是喝酒多没意思?哦对了,去跟丽……美人说一声,让她过来陪本公子喝酒。”

“是,是,公子,小的这就去。”钱宁兴冲冲离开。

等钱宁走后,朱厚照感觉少了制约,转头向孙若和曹孟阳道:“现在烦人精出去了,你们有话直说……不知你们对于这世间女子,有何看法?”

“呃……”

孙若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曹孟阳有些支撑不住,只有顶上来发言,“在下看来,这女人……最重要的是能居家过日子,养在自家院里的才是自己的。”

朱厚照笑道:“听你的意思,要把身边女人带走?”

“在下绝无此意,请迟公子不要误会,君子不夺人所好。”孙若已算是能应付大场面,但他还是无法应付如此困窘的场面。

朱厚照道:“既然你喜欢,带走就是,就算不能当妻子,作个侍妾总可以吧?女人赐给你了。”

“啊?”

孙若感觉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虽然身边的女人不够漂亮,但白送的怎么都是好的,晕晕乎乎地侧头看了下曹孟阳,只见自己的好友也是一头雾水,甚至用手用力拍打脑袋,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做梦,想早点醒过来。

朱厚照见状,好奇地打量曹孟阳,问道:“对此曹公子又如何理解呢?”

曹孟阳紧张兮兮地摇了摇头:“在下的妻子……不可能容得下在下养外室,迟公子不必送女人,在下可消受不起。”

朱厚照笑道:“原来家里有一只母老虎,想必平时一定凶神恶煞,你处处受制,不得开怀吧?”

曹孟阳说到家里的事情,没了之前那么惧怕,语气变得无奈,“唉!为此没少受罪,明日回去,怕是又有一番折腾。”

朱厚照道:“既然你这么怕你家母老虎,那本公子跟你换一换,本公子愿以这四名……除了孙公子身边那人,三名女子交换你家的母老虎,你看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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