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阴谋

霜龙领的内堡,北境寒风被厚重的帷幕挡在门外。

阿斯塔·奥古斯特站在地图旁,带着刻意的笑意:“诸位肯赏光,我心里感激。”

来客不多,都是北境前几的旧贵族,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哈洛夫、希曼。

门关上,侍从退下。

阿斯塔举杯,姿态低了一分:“我以北境皇家重建特使的身份,先敬诸位一杯。这次会议,没有你们,是不可能完成的。”

霍尔姆斯先开口:“我们来是因为北境不能交给一个年轻人随意处置。他在东南部做得不错,但他不重视我们。”

克兰附和:“听说他设了什么理事会,连粮都要按账册购买。赤潮给了资助,却不给特权。像我们这样的旧贵族,被当成新贵对待。”

博尔顿闷声道:“而且今年的资助还得要用购买的,而且我领地要买粮,还得用他那边的凭证,荒唐!”

阿斯塔连忙应道:“我明白大家的想法。虽然路易斯大人对于重建北境有着重大贡献,可北境不能只听他卡尔文的一家之言,正因为如此我才来请诸位一起定规则。”

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小匣子,几枚珍贵的魔石在灯下泛着冷光。

“这只是见面礼。”他语气放缓,“真正重要的,是你们应得的东西,重建资源的优先分配、贸易特权……写在纸上,由我签署提交给帝都的会议。”

哈洛夫低头看魔石,没伸手:“我们要的是南方来的货物、好盐、冬粮,还有税的减免。”

阿斯塔立刻点头:“都能商量,你们的要求,我会寄回帝都,也会逐项上报。”

希曼抬眼:“那位年轻领主……”

阿斯塔笑道:“只要他需要帝都的承认。诸位放心,只要你们在我身后,我就不会让他压着北境的旧贵族。”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克兰放下杯,压低声音:“他若只在东南部称王,我们可以装作看不见。但现在,他准备把手伸到我们地盘上……他可不是埃德蒙公爵。”

这时赛弗从阴影里开口:“诸位的担忧,我明白你们不在东南部,自然不会被他的理事会束住手脚。可一旦那个年轻人的影响力扩大,你们连宴会买的酒都要写表格。”

几个人露出难看的表情。

霍尔姆斯哼了一声:“那就别让他进来。”

阿斯塔连忙附和:“正是我来的意义,我们要的是合作,不是征服。重建会议不是为了剥夺,而是为了让包括诸位在内的北境声音被听见。”

他把卷宗推过去:“我会提出三项,资源优先序列、贸易优先名单、监督权归重建会议。你们都有会议的投票权,重建从你们开始,由你们优先。”

博尔顿看着封蜡:“你能保我们?”

“我可是皇族。”

哈洛夫慢慢道:“我们不想闹到流血,但我们也不想被他当奴隶。我们是北境的旧家。”

“我明白。”阿斯塔微微一笑,“你们的尊严,由我来保证。”

克兰合上那匣魔石,推回阿斯塔:“我们要船票、关卡、冬粮的印签,还有你在帝都的笔头。”

阿斯塔双手接过,语气温和:“都会有。只求诸位支持我。”

他把手放回地图上,指尖落在东南角那块红色印记上:“他在那里做得好,可北境不止东南,你们不该被忽视。”

博尔顿沉声:“那就请特使大人为我们发声。”

阿斯塔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风从缝隙钻进来,灯焰摇晃,赛弗上前把窗扣紧,屋内重又安静。

哈洛夫端起酒:“为了尊重。”

克兰接着:“为了自主。”

霍尔姆斯举杯向阿斯塔:“为了北境,别落在一个人的手里。”

阿斯塔与他们碰杯,笑容柔和:“也为了北境的未来。”

杯中酒干净落下,几位贵族交换眼色,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拿走一颗魔石。

散席前,阿斯塔将五封信分送到他们手里,会议的座次、发言顺序、起立时机、甚至还有会议的骑士部署作为最后手段……

门一扇扇开合,雪气涌入又被挡住,屋里只剩阿斯塔与赛弗。

赛弗道:“他们不会为了你卖命。”

“我知道。”阿斯塔看着那张地图,语气更轻,“我也没打算买命,我只要他们在灯光下点头。余下的,交给我的运作。

至于那位年轻领主……等他明白什么叫皇权,再谈北境之主也不迟。”

阿斯塔抬眼,朝不远处的壁边问:“他出发了吗?”

赛弗一直在屋内的暗影里,走出几步,将一卷信件放在桌上:“赤潮的旗帜已经快离开北境东南,往霜龙领方向。队伍……足有七百人。”

“七百?”阿斯塔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倒挺会摆架子。”

赛弗低声:“不是仪仗,是真正的随行部队。三百赤潮骑士,还有一整套政务官,以及一些跟随他一起过来的贵族,沿途都有领民迎接,场面很大。”

阿斯塔拿起酒杯,语气里掩盖不住的羡慕:“他喜欢大排场。”

赛弗继续:“像一场行军式的庆典。”

阿斯塔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冷意:“真是一个虚荣的人。北境的命脉,不会被这样的人拴住。”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光在霜龙领与赤潮之间的雪原上滑过:“他带多少骑士都没用。只要会议一开,他就得坐在我面前听。”

“你看起来很有把握。”赛弗试探地道。

他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他并非空口夸张,而是心中有数。

这一年里,他已不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皇子。

南方的几位贵族已经向他伸出援手,金币、金属、盐、物资、甚至些许骑士。

那些人想借北境的矿脉和贸易通道分一杯羹,也想借他来压制卡尔文家族那位年轻的路易斯。

他们愿意出钱出货,只求他们的家族的够插手北境,反正的花销也不会大,如今帝国形式波云诡谲,北境算是一条最后的退路。

除此之外,那位帝都的监察官也站着在他这边,自己可没少给他送钱了。

那份来自帝都的权威,让他在纸面上高于所有领主。

阿斯塔清楚,只要他在会议上举起那份皇命,没有人能直接反对。

北境不少旧贵族本就看不惯赤潮体制,他们宁可依附皇,并且自己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让渡了许多权利给这些贪婪的老贵族。

蛮族那边,他也安排妥当,他们要粮,他给他们名义,他们要地,他承诺一块无人区。

这让自己对于这些隐藏起来的蛮族有了些许的控制力,如今已经是派上用场的时刻。

这些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便是他的底气。

得道者多助,而那位年轻的领主,终究是孤身一人。

阿斯塔伸手合上窗,风声被隔绝,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

几位蛮族使者被带进内堡的侧翼城堡。

那是座偏僻的石厅,油灯昏暗,门在背后沉声关上,几名骑士分立两侧,冷眼看着他们。

那年轻的皇子立在壁炉前,披风未解,背影笔直。

他转身时,火光打在胸口的徽章上,像一把明亮的刃。

“坐吧。”他开口,用帝国的语言,吐字清晰,像命令,让他们本能地听从。

乌鲁坐下,目光在周围巡了一圈。骑士们的盔甲在灯下反光,手握剑柄,却一动不动。

阿斯塔走到桌前,把羊皮地图展开,用那种不容置疑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淡声说,“实现约定的时候了。”

他的话简短,却有一种冷硬的气势,让乌鲁心里泛起一阵不快,又不得不听。

阿斯塔缓步绕过桌角,语气比刚才低了一层:“我能给你们的不只是幻想,这两年来我已经给了你们不少的好处,你们心里该清楚,报答的时候到了。”

他让骑士取来几个布袋,倒在桌上。粗麻袋里滑出金属的叮声,几枚银印徽章和装着谷粒的皮囊在灯下闪光。

“这些是霜龙领的承诺,”他道,“只要办好这件事,你们的牧场、你们的山谷,都会在帝国册上写名,霜龙领将送出一大批粮食。”

乌鲁望着那只在火光中移动的手,以及桌子上的那些徽章,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话的分量,那不是求助,而是命令,不是施舍,而是诱惑。

阿斯塔继续道:“我不需要你们死,只要你们略尽之力。若是做得漂亮,帝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下一批粮和武具,不用再等到雪化。”

接着他又掏得出一根刻有蛮族图腾的木棒出来。

乌鲁盯着短杖,沉默了很久。这是之前自己为了求取粮食,交与这位皇子的,上面刻的是蛮族的誓言,表示蛮族欠他一个人情。

他在心里权衡,帝国的承诺虚假,但是这位皇子确实在上个冬天帮助了他们不少,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粮食以及物资。

若能借这位皇子的势头再取些好处,也不算坏事,至少冬天能多一些人活下来。

阿斯塔见他没有拒绝,转头望着地图,收声道:“听着,我要你们在二十天内行动,前往赤潮的领地扰乱他们。

若情况允许,可趁夜掠入赤潮城。破坏城门、焚毁粮仓、斩杀守军,带回可见之利,我一分不收,全归你们。”

乌鲁沉默了很久,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最终站起,走到阿斯塔面前,低下头,亲吻了阿斯塔的手背。

“我们会照做,殿下。”他说,语气带着沙哑的敬意。

阿斯塔收回手,神情未变:“很好。帝国不会忘记顺从者。”

乌鲁没有回主营,他清楚地知道时间太紧,来回奔波只会错失机会。

疾风鸟将信息,一刻不停地送往雪原深处。

几小时后,篝火前坐满了人。

那些带着霜花胡须的族长、披着狼皮的战士、背负长弓的斥候,悄无声息地围在火堆周围,这些都是族内有名有姓的人,没有问候,只有彼此凝视。

“阿斯塔希望我们动起来。”人齐族长简洁地说道,将手中羊皮展开在地,“骚扰赤潮,点火,造势。他说这能换来粮食。”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一位老者轻轻咳了一声说:“上个冬天,他送了盐和粮,救了我们不少人。”

“演一场戏,就能度过下一个冬天。”另一个老族长附和,“不用真打,划划火,吼几声,这买卖划算。”

“但跟赤潮硬碰硬,咱们还吃过亏。”马上有人冷笑出声。

“我们不是帝国的狗。”那人戴着旧制铁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戏也要命。他们坐在城堡喝酒,我们替他们冲塔?”

“赤潮的人不好惹。你们真觉得点了火就能全身而退?”另一个中年战士冷声说。

话音未落,篝火边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不带敬意,也没有迟疑。

“与其听命行事,不如我们干脆杀过去。”

众人扭头,卡尔克站了出来。

他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的伤痕还新,左臂绑着羊皮护带,眼睛亮得像雪下的刀刃。

“霜龙领。”他一字一顿地说,“贵族都在那里,领主都在。他们在开会,讨论怎么分我们剩下的土地。”

他往火堆边走了一步,声音沉稳却不压低:“我们不是去打赤潮,是去断他们的根。”

有族长皱眉:“你要打的是路易斯?”

“我要打的是所有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卡尔克冷冷道,“不管他们是卡尔文还是奥古斯特,都是一回事。”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点,“这里,一夜之间杀光,北境就没人再指挥谁去送命。”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想挑起全面战争?”老族长怒道。

卡尔克盯着他:“他们驱赶我们三代人,逼我们活在荒原上,现在连我们的位置都要指派。你说这是战争?!”

他眼中的火光越燃越旺:“再忍一代?怕是没有下一代了!”

夜风吹动火焰,映出每一张脸上的犹疑与渴望。

(本章完)

第359章 到达

晨光透过车窗上薄雾般的冰花,洒在车厢内铺着厚毛皮的地毯上。

路易斯睁开眼,手下触碰到的是一层被烘暖过的绒被,车内温度恒定,炉火安稳。

窗外是刺骨风雪,车厢内却如厅堂般舒适。

特制的领主车厢由赤潮工匠量身打造,壁炉嵌在角落中,铜管将蒸汽热流均匀送入座椅和床铺。

墙壁上挂着地图与作战图板,书架上则摆着几份北境各地的统计册。

路易斯从厚毯中坐起,披上内衬狐狸毛的外衣,踩入毛靴。

“已经出发十几天了。”他低声说。

霜龙领已不远,今日便可抵达。

他挥手熟练地激活每日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屏在车厢中无声浮现,一行行情报缓缓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博尔顿子爵、哈洛夫伯爵、希曼子爵、克兰侯爵、霍尔姆斯伯爵五人,已于霜龙领驻地接受六皇子阿斯塔资助,确认将加入其北境新理事会,试图重构资源调拨系统,削弱赤潮影响。】

【2:阿斯塔以霜龙领皇族身份利诱蛮族首领乌,提出用粮食、牧场与帝国名分换取协助,命其在二十天内对赤潮发动袭扰,并鼓动其尝试攻入赤潮城,制造破坏。】

【3:蛮族各部族商议应对,最终决定不按阿斯塔命令行事,而是主动出击霜龙领贵族会议所在,企图一举铲除北境各地领主,引发全面混乱。】

路易斯扫完,眼底微动。

“好戏开场了。”他喃喃,自语中多了一分轻蔑。

第一条情报显然是阿斯塔的试探。

他不过是攥了一把空权的傀儡,如今靠拢几个贪图利益的贵族,就妄图重构北境格局?

路易斯嘴角轻轻扬起,眼底却毫无波澜。

“新理事会……”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某种不值一提的玩具。

他早就预料到北境旧贵族不会安分,尤其是那些古老的旧北境贵族。

可在这份情报里,他们终于撕下伪装,写下了自己的选择。

这是宣战,也是投名状,既然如此,反制就顺理成章。

他起身踱了两步,在随车作战图前驻足片刻。

这些贵族的名字逐一闪过脑海,有的曾在最艰难时求助赤潮领,有的则在公爵死后表达自己的忠诚,如今却一个个暗地里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可笑。”路易斯轻笑,语气淡然。

【2:阿斯塔以霜龙领皇族身份利诱蛮族首领,提出用粮食、牧场与帝国名分换取协助,命其在二十天内对赤潮发动袭扰,并鼓动其尝试攻入赤潮城,制造破坏。】

第二条情报更令路易斯轻哼出声。

阿斯塔能收买蛮族,不外乎是虚张声势,沉醉于自己的幻想里

蛮族这等喂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可能真听命于一个空有头衔的皇子?

他顶多是看中了赈粮和物资罢了。

再说以赤潮目前掌控的军力,就算他们想来,也未必能闹出多大风浪。

【3:蛮族各部族商议应对,最终决定不按阿斯塔命令行事,而是主动出击霜龙领贵族会议所在,企图一举铲除北境各地领主,引发全面混乱。】

第三条才真正有趣。

蛮族虽然在提斯图那场战争中伤亡惨重,几乎被打断脊梁,但当残余的野狼真正在雪原上集结起来,依旧能形成一股足以扰乱北境格局的暴风雪。

他们的野性未泯,不是因为忘了伤痛,而是始终未曾服气。

除了赤潮所覆盖的东南区域,许多角落的蛮族从未真正被纳入统治体系。

那位皇子居然以为用几袋粮食、几纸承诺,就能换来这些狼的忠心?荒谬可笑。

赤潮用了近两年、调配军政、实行体制,都尚未能完全驯服这些部落。

而他却妄图靠利益诱饵就让他们为自己效命,最终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些蛮子死伤无数,却从未放弃窥伺,他们并不满足于眼下这点苟活。

一旦雪原真正燃起来,最先被吞没的,必然是那位愚蠢点燃引线的人。

“果然……狼群开始张嘴了。”路易斯轻声道,语气如冰雪落地。

突袭霜龙领贵族会议?荒唐,又精准。

路易斯并未动怒,反倒笑了。

这个提议比袭扰赤潮确实合理多了,却也……更合他意。

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展开。

如果安排得巧妙……

路易斯转身拉开厚毯帘,对书记官道:“叫兰伯特过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

…………

清晨,霜龙领外天光初破,雾气未散,积雪覆盖的山道仍显得泥泞难行。

赤潮的车队缓缓驶入。

那不是寻常的领主使团,而是一场毫不掩饰的示威巡游。

数千人组成的队伍,宛如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正压入这片残存帝国威权的土地。

打头的,是一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重装马车。

厚重铆钉与蒸汽钢轨环绕其身,赤潮的徽章并列镌刻于车头,金边太阳纹旗帜高高悬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轮冬日升起的太阳,宣告新的纪元。

而在马车四周,是赤潮的武力本体。

先锋骑士团由兰伯特率领,银红披风披挂,赤黑战甲整齐划一,五列纵队,宛如刀锋前鞘。

赤潮主力骑士团三百余人骑阵肃穆,马蹄沉稳如擂鼓,长枪如林,盔甲反光如水银泻地,构成北境最锋锐的武力象征。

马车之后,赤潮经济厅、理事厅、军务厅的车厢井然有序地编入队伍,每一辆都是一座移动的行政厅堂。

书记官、政务使、理事厅观察员各就其位,衣着统一、表情肃穆。

随行的还有东南部归顺贵族代表团,他们不是随行者,而是赤潮权力的见证与传播者。

八匹寒霜骏马并驾领头,铁蹄踏雪如战鼓擂地,甲铠响交织成一曲肃杀交响。

霜龙领的街道早已清空。

平民被临时驱赶至郊外,以免瘦骨嶙峋的身影玷污景观,脏了贵族老爷的眼。

城墙之上、迎宾之下,北境诸贵族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站立的,是第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

他嘴角努力维持住那抹迎宾的微笑,然而目光却不自觉地紧随着那队逐渐逼近的钢铁洪流,越来越凝滞。

阿斯塔本以为早已做足准备,早有耳闻赤潮有兵有粮,有械有制,但真正亲眼所见,有股恐惧的情绪油然而起。

赤潮的队伍如同一座从南而来的堡垒,正以毫无情绪却无可阻挡的方式,将整个北境的旧格局一寸一寸碾压入泥雪之中。

显得阿斯塔的重建会议谋划,不过是一场表面冠冕堂皇的宫廷权术,一张绣花的窗帘,挡不住这从南方滚滚而来的风暴。

他喉头微动,声音没能发出,内心却一片冰凉,甚至不敢握拳,唯恐掌心那层冷汗将气势出卖。

站在阿斯塔身侧的,则是帝都监察特使卡米尔更是神色剧变。

当他看到那辆刻有金边日轮的主车缓缓驶近,脑中便浮现出那晚宴上路易斯送上的餐盒。

没有一句指控,只有一杯举起的葡萄酒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如今重逢,他再看那位青年领主的队伍,心中只剩悚然。

卡米尔明白,自己已然失去主动权,只能顺从,无论路易斯说什么,他都不敢拒绝。

他极力维持姿态,背脊却微微弯曲,在赤潮主车驶过他面前时,眼神下意识地低垂了半寸。

而在更远处,北境旧贵族联盟派,霍尔姆斯、克兰、博尔顿等人,个个如坐针毡。

他们曾是北境话语权的象征,准备与皇子联手,共压赤潮。

但此刻看着那支前进的队伍,他们的心气一瞬被拔空。

有人握紧了权杖,面色苍白,有人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议程尚未开始,他们已然失了势,心思各异,甚至在内心重新考虑站队问题。

反倒是随行在队伍末尾的东南部归顺贵族,自豪之意溢于言表。

“路易斯大人像是来接管领地的,让我们也沾一沾光。”年轻男爵不屑地扫了一眼霜龙领那斑驳的城墙,“这破地方甚至还不如我的领地。”

一位女爵皱起鼻子,掩着帕子轻声道:“空气里都是潮味,城门漆都掉光了,像是从没见过马车的乡下寨子。”

她目光随赤潮主车掠过,“这才是贵族应有的模样。”

归顺贵族们昂首挺胸,望向两侧霜龙贵族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这群人除了血统,还剩下什么?”一位来自东南部的子爵悄声冷笑,“比起他们,我们才是真正站在未来的人。”

这里的城池被赤潮城彻底碾压得体无完肤。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辆如城堡般轰鸣驶过的主车上。

路易斯无需发言,他早已以出场将对手全数踩于脚下。

霜龙领的主场,从六皇子之手中,滑向了那位青年领主所率之赤潮车队。

路易斯的马车在贵族面前稳稳停下,所有人都停下议论声,目光集中在那辆马车上。

沉默中,那扇装甲门缓缓打开,一只穿戴银纹皮手套的手按住门沿,一个青年自车内缓步而出。

他披着红色长披风,身影挺拔如枪,未言一句,气场缺是已凌驾所有人之上。

这是北境真正的主人,大部分都贵族心中想到。

阿斯塔转过头,看见一众贵族或是惊叹、或是动摇、或是愤懑、或是失语的神情。

他心头泛起一阵灼热的屈辱,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沉默。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主导。

于是阿斯塔强压心绪,脸上露出招牌式温和笑容,主动上前两步,高声说道:“欢迎你,赤潮之主,北境的荣光,路易斯·卡尔文伯爵阁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开始审时度势。

阿斯塔继续微笑,伸手示意所有贵族:“这是北境最重要的会议,也是我铁血帝国第六皇子、北境皇家重建特使与诸位共议未来的时刻。霜龙领今日以皇家之名接待诸君,愿我们携手共建北境新秩序。”

他特意加重了“皇家”二字,强调身份。

只要还有这层身份在,他便未输。

路易斯微微一笑,举止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而不失尊贵的贵族礼。

他的语气温润得体:“能得殿下召集,是北境之幸。赤潮愿尽绵薄之力,与诸位共商大计,携手为北境绘制一幅新图。”

路易斯说得诚恳,措辞礼貌,声调柔和,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地体现了贵族间应有的尊重与谦和。

若只是旁观者听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场面恭维,甚至还能感受到路易斯对皇子的礼让。

但阿斯塔却听得心中发闷。

那语气太自然,太从容了,仿佛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东道主,而不是被召来的与会者。

更刺耳的是那句“绵薄之力”,像是在含蓄地提醒所有人,他并不是服从命令前来赴会,而是出于配合与善意。

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阿斯塔却听得如针扎般难受。

他面上依旧维持微笑,但喉头一阵发紧,不得不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军队虽不入城,但可在霜龙外布防。”阿斯塔笑着补充,语气尽量自然,仿佛只是会议接待的例行安排。

“当然。”路易斯轻轻颔首,似乎早已预料,“兰伯特。”

“是,大人。”骑士兰伯特躬身领命,带领骑士团安静调转马头,绕行霜龙领南侧。

铁甲摩擦、马蹄齐动,整整三百余名骑士在晨光中宛如一列退入林雪的钢铁巨龙,悄然无声,却压得众人心头沉甸甸的。

“这只骑士团怕是北境最精锐的吧……”有贵族近距离观看发出低声惊叹。

“甚至每一位先锋都是超凡骑士……”另一位贵族脸色发白,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全数噤声,那沉默中传递出的,不是对赤潮的畏惧,而是对路易斯本人的深刻敬畏。

城门之下,再无人敢低声议论。

空气里,只剩下马蹄声渐远的回响与赤潮旗帜飘动的猎猎风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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