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7.第1111章 抓人

第1111章 抓人

若是林延潮在此听了薛敷教这一句张鲸同党,一定会从心底感叹,原来东林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这一套理论,在成立之前就有了。

孙承宗,陶望龄等人听了心底都有气,他们只是坐在那边不说话,不掺合,什么时候就成了张鲸同党。

袁可立立即起身道:“这位仁兄不要信口乱说!”

薛敷教,高攀龙,叶茂才走了过来,高攀龙拱手道:“几位多有得罪,我们并非是恶意,只是张鲸在朝中已是搅得天怒人怨,我等都愤慨不能平,但见几位在那说说笑笑,倒是有些奇怪。”

袁可立冷笑道:“我自笑几句与你们慷慨激昂何干?你们要骂张鲸也没什么,但你们既在茶楼里公然说话,哪里有要人闭上耳朵的道理。我又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何来张鲸同党之说!”

叶茂才冷笑道:“之前我还有怀疑,现在看来尔等必是张鲸同党无疑!”

几名举人当下挽起袖子,则是高攀龙拦住,而是拱手道:“这位兄台所言有理,那么可以请教几位高姓大名吗?”

徐火勃欲言。

“无可奉告!”袁可立一句话挡了回去。

薛敷教疾言厉色道:“存之与他们呱噪什么?先打了再说,出胸中一口恶心。”

高攀龙道:“不,这几人不像是东厂的耳目,算了吧!”

然后高攀龙行礼道:“几位方才实在抱歉,茶钱算在高某的身上,给自己赔罪如何?”

见高攀龙如此,几人也不会追究,陶望龄出面道:“正是,我们也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还请见谅。”

高攀龙笑着道:“多谢兄台。”

徐火勃笑着道:“是啊,是啊,相逢即是缘分,不要因为一些不紧要的事情起了冲突。”

眼见一场干戈就要消解,这时候高攀龙一行人中有一人道:“这几人就算不是张鲸同党,也是一群没卵子的家伙,不然也不会连张鲸也不敢骂。”

孙承宗等人都是大怒。

袁可立气笑道:“没错,这位仁兄猜对了,我们就是张鲸同党,眼下我们听了消息,就去东缉事厂,将你们有一个是一个的都检举了,别说功名,小命都难保!”

“慎言!”孙承宗刚要阻止,已被袁可立一口气说了出去。

薛敷教等人此刻已是色变,他当下道:“大家把住楼梯口,别让这些人跑了。”

袁可立冷笑道:“怎么要动手吗?”

刘元珍当即道:“是又如何?今日你不把话说个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袁可立点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袁可立突然上前一个膝击撞在了刘元珍的小腹上,但见刘元珍已是弯着腰倒在地上。

另一名举子喝道:“你敢动手!”

对方正要伸手抓住袁可立,却被袁可立反手一带,整个人扭在身后,顺着势被反按在茶桌上。

袁可立冷笑一声,稍一使力。

“我的亲爹啊!”

但见对方大声直叫,鼻涕眼泪一口气都出来了。

“手下留情!”高攀龙急忙劝道。

袁可立笑了笑道:“放心手断不了!”

说完袁可立手一松,对方连忙抽身,脸色仍是泪涕横流。

薛敷教已是变色,他仗着人多势众,本以为对付袁可立他们五个人不成话下。但哪里知道对方一人如此厉害。

薛敷教当然不知道,打架不是作算术,一加一就能大于二。袁可立自小习武,到林府后又在展明等林府出身于俞家军的家丁身边练过拳脚。

这俞大猷当年是上过少林寺单挑的猛人,俞家军各个也是身经百战,所以袁可立功夫和实战都不缺,收拾眼前这十几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自然不在话下。

就在薛敷教两难之时,这时候听得一阵楼梯响!

薛敷教大喜道:“必是元广兄他们来了,哼,他们昨日就与我约定在此,看你们几个哪里跑!”

袁可立冷笑就算再来几人他也是不怕。

说话之间,高攀龙,薛敷教看清楼梯上来人都是一并叫苦。

原来来人各个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这些人是东厂番子,不,是张鲸的走狗。

但见这些人一上楼梯当即道:“接到大熏坊百姓举报,尔等敢妄议朝政,图谋不轨,奉督公令谕,一律拿下带回厂里拷问!”

薛敷教等人纷纷道“我们是赴京赶考的举人,你们居然敢拿我?”

“王法何在?”

“我们举子身有功名,你们此举是有辱斯文。”

带头的人冷笑道:“普通老百姓我们东缉事厂还真不敢拿,但就你们这些举人老爷,我们还真不怕,就是当朝一品在面前,只要督公一句话下也是锁了,带走,敢呱噪之人,就赏他们几个耳光子!”

当下众人都是吓住了,而徐火勃上前道:“我们并非与他们一起的,只是恰逢其会。”

“是不是一起,一会到了厂里就都就问出来了!不要啰嗦,与我们走一趟!”

袁可立待要出言,却被孙承宗拉住向他摇了摇头。

就这样一干人都被带走。

林延潮此刻正在巡视顺天贡院,几十名贡院里的监试,巡场官都是陪着小心跟在林延潮身后,这巡视的排场极大。

林延潮仔细看过,然后吩咐几处,下面的官员都是一并认真听好。

林延潮讲的是考场的纪律,提到舞弊夹带。

林延潮正色道:“眼下天气甚寒,考场搜检时要脱去考生衣裳,此举不仅侮辱了这些考生,万一搜查久了,考生容易受了风寒,一旦病了还要在考场上苦熬三天两夜,甚至丢了性命,此乃几百年来科场之弊。”

“部堂大人所言极是。”一众官员都是附和。

林延潮继续强调道:“天子求贤若渴,故而科举举士,举才于野。这些举子们都是从四方千里迢迢来京赴考的,同时官兵搜检,令考生衣衫褪尽,不仅有辱没读书人,也不是朝廷礼贤下士之礼,今科春闱不论头场次场,官兵搜检之时,若没有特许,一律不许脱去考生衣裳,此事你们以为如何?”

一名官员上前道:“启禀部堂大人,若是不褪去衣衫搜检,考生夹带舞弊,如何是好?”

“是啊,我看过不少坊间书肆,都将字写得如同蚂蚁大小,巴掌大的一卷,可以写上万字,若是不搜检,万一考场上出现大量夹带,就失去朝廷公正举贤之意了。”

林延潮看了这个官员一眼,当即道:“问得好,过去科举首重头场三道四书题,四道五经题,故而夹带者都针对于此,但自万历十四年起,朝廷将四书五经题与策问并重,四书五经已并非中式的唯一途径。这四书五经题尚有可抄袭,策问题又从哪里去抄?何况策问题,朝廷是允许考生带笔墨书籍入场的。”

众人点点头,一名官员道:“部堂大人所言极是,第二场取消搜检就是。”

“至于头场四书五经的题,当然有夹带的可能,但就算这些舞弊之徒能侥幸过第一场,但第二场也是无法蒙混,当然我们官兵仍是要入场搜检,但不褪衣裳是底线,若是担心出现夹带舞弊,我们可以在加强考场巡逻上下功夫。”

但这名官员还是问道:“只是下官不知,若万一头场出现了大量夹带舞弊,这个责任怎么当?谁来当?”

林延潮看了一眼这名官员,然后仰天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举贤之道,所看者唯有天意!”

说完林延潮负手转身离去,这名官员愣在原地,心想这是什么答案?

但见他身后的官员都是笑了笑,露出这里有个老实人的表情,有人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林部堂都这么吩咐了,你就不要多问了。部堂大人怎么说,咱们怎么办就是了。”

林延潮在场下巡视一圈后,已是到了中午,他就在致公堂后用饭。

下面的官员端上了三菜一汤的饭食,用托盘摆在林延潮面前,林延潮问道:“这是哪等饭食?主考官?同考官?外帘官?或者是巡场夫役?官兵?”

下面官员禀告道:“启禀部堂大人,这是主考官,提调官用的。”

林延潮再看了一眼道:“考场的饭食向来是由大兴,宛平二县供给,二县不会穷到这个地步吧!”

一名官员禀告道:“确实如此,今年两县都不宽裕,这考场内外加上官兵,以及杂役,书手,一共有五千余人比考生还多,这考期前前后后有一个月。主考官有三菜一汤已是不易了,同考官只有两菜一汤,我等是一菜一汤,至于巡场官兵每日只有干馍馍。”

“若是要加菜,大兴宛平两县今年就要向老百姓另外派征了。”

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真是难为你们了,但切不可苦了百姓,就这样吧。”

说完林延潮举筷吃饭,林延潮吃了小半碗,这时外头陈济川入内在林延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延潮听了眉头一皱问道:“此事当真?”

陈济川道:“还没有查,但赵南星赵大人已是找上门来了,正在礼部衙门。”

林延潮霍然站起道:“立即回衙。”

当下林延潮大步离去,然后停下对桌上的饭菜一指,陈济川会意,当下吩咐人打包带走。

(本章完)

1128.第1112章 东厂

第1112章 东厂

林延潮从贡院乘轿返回礼部衙门,拉开轿帘,但见京城的街道倒是平静,没有半点戒严的迹象。

林延潮在心底盘算着如何解决此事,不一会轿子已是到了礼部衙门,林延潮下了轿,但见衙门里的曾孔目已是在门外迎着,一见了林延潮即道:“启禀部堂大人,赵郎中已经等了许久,有一些话一定要见到你后,才肯亲自相告。”

林延潮道:“带我去见他。”

林延潮回到衙里,但见赵南星正焦急地在大堂上踱步,一见林延潮即道:“下官赵南星见过部堂大人!”

林延潮点点头直接入座道:“赵郎中不要闹虚礼了,此事本部堂已是知道了,你坐下说。”

赵南星确实是一脸焦急,嘴上还生了火泡,下人上前给他端了茶,他一口没喝。

“平常因为这些事,也不敢求到部堂大人身上,但是眼下元辅,王阁老都称病谢事,许阁老,朱礼部又在锁院之中,所以下官就找到部堂大人身上。”

“部堂大人乃礼部左侍郎主管科举事,而被东厂捉拿走的都是今科举子,此事如何处置还请部堂大人示下。”

林延潮听赵南星这么一说,还真的是。

眼下申时行,王锡爵在家罢工,许国,朱赓因为科举的回避制度,都在锁院之中,被锦衣卫牢牢监视。

所以数来数去,大佬都不在,自己竟成了此事第一个负责人。难道是要自己出面和张鲸硬肛吗?

林延潮想了想道:“赵郎中,先不要着急,慢慢说来!”

“部堂大人,下官如何不急,几十名举子的前途就靠你一言而定。”

林延潮看向赵南星,心底也很是为难。

自己与顾宪成,赵南星分道扬镳前,自己与顾宪成,赵南星二人的私交没得说。

赵南星与顾宪成不同,赵南星为人不苟言笑,就算有事找自己帮忙时,也是淡淡的道一个谢,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他在林延潮面前没有半点阿谀之色,但在同僚面前却极力说林延潮的好话,称自己高义,堪为天下的脊梁。这些话自然而然,就有人转述传到林延潮耳里。

再说分道扬镳后,顾宪成因弹劾张鲸被贬离京,对同僚言谈之中对自己颇有怨言。而赵南星却没有说什么,反而多次为自己开解。

正所谓分手见人品,作为东林党三君子之一,赵南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

所以赵南星虽与林延潮政见不合,但他来恳求自己帮忙时,林延潮倒是……

面对赵南星,林延潮当即道:“来人!”

曾孔目来到堂上,林延潮道:“立即请右宗伯,四司郎中一并到本堂有要事相商!”

然后林延潮对赵南星道:“眼下大宗伯不在,部里的事我也无法一人而决,所以我们先议一议,一定给赵郎中一个交待。”

赵南星拱手道:“下官多谢部堂大人了。”

林延潮点点头。

片刻后,右侍郎徐显卿,礼部四司郎中都到了堂上。

林延潮道:“这位是吏部的赵郎中,还请赵郎中将来龙去脉与各位讲一遍。”

赵南星当即说了一番,徐显卿与众人面上虽没什么表示,但都有些坐立不安。

新任祠祭司郎中于玉立是林延潮新拉进部里的,他知道林延潮与赵南星翻脸,当下问道:“据赵郎中所言,这离会试不过数日,东厂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抓人,还是会试的举子?赵郎中可知道一共被抓了多少举子吗?”

“据说茶楼二楼上的人都被抓了,听茶楼掌柜所言有二十余人之多,大多是今科举子。”

赵南星道。

仪制司郎中汪可受不明白林延潮与赵南星的关系,模棱两可地道:“参加会试的考生一共有三千多人,被抓了二三十人倒不至于会试进行不下去,但也不是没有影响。此事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

徐显卿道:“大体的事我几位都知道了,正如于郎中所言,为何东厂会突然捉拿这些举子呢?缉拿的罪名是什么?”

赵南星道:“结党聚众,妄议时政,搅乱朝局,图谋不轨,犯上作乱!”

徐显卿问道:“这罪名可是不小啊,是妄议什么时政,搅乱的什么朝局?”

赵南星道:“据本官所知,一群举子聚茶馆之中,因不忿张鲸,打算联名上书向天子建言,但事情不密,被东厂探知故被缉拿。”

徐显卿心底揣测林延潮的态度和意见,他现在也是拿不太准,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表现自己的态度,免得日后张鲸报复。

于是徐显卿道:“就算要弹劾张鲸也不是在茶楼这样人多口杂的地方,真不明白的招人去抓吗?书生妄议朝政,这纯属咎由自取。”

徐显卿说完后看林延潮的脸色,却见林延潮微微点头,既没有不悦,也没有赞同。

徐显卿额头上有些汗,喝了一口茶微微平复心底的情绪。

于玉立一直在看林延潮的脸色,见徐显卿抛出主张后,林延潮没有出声反对,然后叹息道:“这些书生所为不过是一腔热血,但朝堂诸公都弹劾不倒张鲸,这些人又能济得什么事?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见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都没有到点子上,赵南星当即起身道:“诸位大人,眼下不是议论这些事的时候了,这些举子现在都被关在东厂之中,东厂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了,不比北镇抚司差多少,这些读书人被关入东厂,会有什么后果大家可想过吗?”

原来大明的厂卫制度是,东厂负责抓人,北镇抚司负责审问。

但后来东厂自己也设了监狱,可以自己抓人自己审问。对于厂卫而言审问就是拷问,北镇抚司的手段,不用多说了,文武百官闻之色变。

北镇抚司审问犯人据说十八套刑具,任你意志如何坚强,坚持个两三套就差不多,至于挨过一半,就算招供基本人也活不下来了。

所以之前御史马象乾弹劾张鲸,天子要将他下诏狱,三名内阁联名保他。

现在好了,二三十名举人被下了东厂大狱,若是张鲸严刑拷问,谁知道他们会供出什么来?

林延潮也在想,这薛敷教是顾宪成,顾允成的同门,高攀龙是顾宪成的学生,其余不少人都是顾宪成的同乡。张鲸若真的进行拷问,很可能会顺藤摸瓜供出顾宪成来。

至于顾宪成身后又是谁呢?

林延潮不置一词,而是静观其变,作为现在礼部的话事人,他也不会贸然抛出自己的观点,一定要等到最后时候,他才会最后一锤定音,现在大家的讨论尚未脱离自己的控制范围。

这时陈济川前来对林延潮耳语了数句。

当得知陶望龄,孙承宗也被东厂拿下后,林延潮不由狐疑,张鲸难道是想将自己拿下吗?

但这时候徐显卿已经忍不住了道:“东厂拿人从来不经刑部,我们官员向来无权干涉,此事虽涉关于会试举子,但这些考生不安心备考,而是思及弹劾宫中宦官,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如此之事,我们礼部根本无需理会。”

赵南星色变道:“徐宗伯,你这么说可是昧着良心?东厂因只言片语当众捉拿无辜士子,以后是不是也能用此手段抓拿官员?这样下去,张鲸岂非可以无法无天?”

林延潮示意陈济川退下,徐显卿继续道:“若是涉及官员,不说礼部,就是言官御史也不会坐视不理,上一次马象乾御史弹劾张鲸,天子要将他下诏狱拷问,那时候不是百官一并保下了吗?”

“眼下不过是区区几名读书人,也值得我们这么做吗?若是陛下怀疑有人煽动读书人反对朝廷,赵郎中是否能担起这个责任呢?”

赵南星闻言大怒道:“右宗伯可知,这二三十名举子也是同乡,同年,亲朋好友,一但被抓他们可干休吗?万一我们不作为,若是惹出更大的事怎么办?”

二人剑拔弩张。

这时林延潮开口道:“徐宗伯,赵郎中,你们一人少说一句!”

辩论得面红耳赤的徐显卿,赵南星都没有再争下去。

林延潮一言即出,徐显卿,赵南星都必须卖他这个面子,不仅因为他是在座官位最高的官员,更因为他是林延潮。

赵南星按下情绪向林延潮躬身道:“此事如何主张,还请左宗伯示下!”

徐显卿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林延潮道:“此事现在尚未水落石出,被抓了多少人,我们至今不清楚。茶楼上那么多人举子,他们是不是都参与了弹劾张鲸我们也不清楚?张鲸是否要借此风浪,在京中大肆逮捕考生,读书人,然后再追究弹劾他的官员,我们也是不清楚。”

“本部堂有一个看法,拿来与诸公探讨一二。诸公想一想,此事会不会是东厂抓错了人呢?”

“抓错人?”赵南星当即摇头,他不明白林延潮的意思。

林延潮道:“眼下正是考期,京中的举人有好几千人,这二三十名考生虽说不多,但同乡同窗老师,还有亲朋好友那可不少,万一引起什么事端……在这件事上朝廷是有教训的。”

众人心想,没错,之前林学弟子闹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比如叩阙啊,砸了顺天府公堂啊,上万民书啊条条都与你林延潮有关。

汪可受道:“不错,不论东厂是否抓错了人,眼下我们礼部应该保障这些举子们顺利赴会试。”

于玉立也是道:“部堂大人真是高见,下官也以为我们礼部不可坐视不理。”

徐显卿闻言则是频频向林延潮使眼色。

董嗣成道:“几名举子而已,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依下官之见,是不是先以我们礼部的名义派人至公函到东厂,先将被押之人的名单列出,一一核对,若是考生,我们看看能不能给保出来,改由我们礼部与东厂派人监督,先让他们考完三场再说。”

林延潮向赵南星问道:“赵郎中以为如何?”

赵南星沉吟了一会,然后叹道:“虽未必有用,但却也是一个办法。”

林延潮点了点头,陶望龄他们都不是容易被挑拨鼓动的人,他也不相信他的学生会参与弹劾张鲸的事,很可能是被牵连其中。他所拟定的办法,先把自己的人救出,剩下的慢慢再说。

当即林延潮回到案后,现在朱赓不在,大印由他代为掌管。

于是林延潮以礼部的名义起草了一份公文,盖上印后然后派人送至东厂,先让东厂至少开具一个被押读书人的单子,同时警告东厂不能动刑。

消息发出,其他人也没有走,就坐在林延潮的公堂里等消息。

等到了入夜时,林延潮就命人端来饭食就在堂上用饭,赵南星没有心思,草草吃了几口,就将碗搁在一旁。

林延潮身体不好回去喝了药在堂后休息了一会,再回到堂上。

终于去东厂的官吏返回了,赵南星立即上前问道:“见到张鲸了吗?”

那官吏道:“启禀列位大人,属下无能,别说见到张鲸,东厂的番子连门也不让我进,公文送上后,就说让我们回礼部衙门等消息。下官坚持无论如何要见张鲸一面,那些人明日再说,下官苦等半日不见回音,只好回衙复命。”

众人听了不由大怒,连交代一声也不肯,看来东厂是根本没有将礼部放在眼底啊。

“部堂大人如何是好?”众人都是很憋屈,在座都是朝中重臣,但却被一个阉人藐视,一点都不放在眼底。

见大家都是愤怒了,徐显卿立即出面拦着着:“诸位稍安勿躁,或许是张鲸此刻不在厂中,东厂既说明日回复,那么不如等到明日再看看,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延潮道:“徐宗伯所言有理,我们还是稍安勿躁。”

赵南星负气道:“那好,我就在衙门里等着,看看明日东厂是否会给我们一个回复。”

赵南星不走,众人也只能不走,大家都留在礼部衙门中过夜。

因为东厂说随时会给消息,众官员们都没有更衣,依靠参汤强撑着勉强在礼部衙门过了一夜。

到了次日一早,东厂的人没到,倒是生了其他的事端。

次日一早户部郎中姜士昌,行人司行人安希范一并赶到了礼部。

姜士昌乃林延潮,顾宪成的同年,礼部员外郎于孔兼的女婿,安希范则是万历十四年进士,林延潮的门生。

二人联袂而至,不用说也是与赵南星一样,请林延潮出面过问薛敷教被关押东厂之事。

林延潮对二人极力安抚了一阵。

刚过了一阵,礼部员外郎于孔兼也来了。林延潮心想好了,自己的礼部衙门已经成了东林党的大本营了。

哪里知道刚过不久,杨道宾,袁宗道,李沂也带着一帮翰林赶到了礼部衙门,原来孙承宗昨日不知去向,他的家仆孙大器等了半天,都不知道他老爷去了哪里。

孙大器急了于是连夜找孙承宗平日交好的同僚,这一下好了惊动了半个翰林院。终于打探出孙承宗最后是去了一个茶楼喝茶,结果茶楼里的人都被东厂带走了。

于是众人大惊一并请林延潮出面。

这下好了,东林党,林党一碰头,林延潮的礼部衙门热闹了。

孙大器见了林延潮即叩头道:“部堂大人,你是老爷的座师,无论如何也要救救老爷啊!”

林延潮此刻也是不淡定了,东林党不提了,现在连孙承宗都陷入东厂了,张鲸要干什么?

“求部堂大人救救老爷,救救老爷。”

林延潮道:“你先起来。”

“部堂大人不开口,我就不起来。”

孙大器也是昏了头,林延潮使了个眼色,一旁袁宗道立即上前低声道:“你糊涂了,你家老爷是部堂大人的门生,他怎么会见死不救。若是对外传出去是你磕头部堂大人才出面相救,那么以后让部堂大人在百官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孙大器一愣这才道:“这倒是我疏忽。”

然后孙大器向林延潮道:“部堂大人,大器给你赔不是了。”

林延潮笑了笑道:“无妨,你倒是一个忠仆!”

然后林延潮问道:“去东厂探听的人回来没有?”

这名官吏回报道:“下官刚回衙,东厂回话说督公张鲸今日又不在,说让我们明日再来东厂探听消息。”

“好个昨日拖今日,今日拖明日。”

堂下顿时群情激动,林延潮道:“诸位稍安勿躁,本部堂亲自去东厂一趟!”

有林延潮出面,众官员都是欢声一片。

林延潮当即坐轿子赶往东缉事厂,北镇抚司大牢他是坐过,东厂倒是第一次来。

林延潮下轿之后,把守在东厂门前的番子一并上前道:“请大人留步,这里是东缉事厂,没有皇命,任何人不得擅闯!”

林延潮道:“把你们厂督叫出来!”

林延潮此言一出,众番子都是笑了笑。

为首的校尉笑着道:“今年怪事特别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到我们东厂来放肆了一二。”

话音刚落,这名校尉就吃了一记耳光。

展明上前一个耳光,然后喝道:“我家老爷乃朝廷命官,你敢乱言诋毁?”

众番子们吃了一惊,为首校尉捂着脸道:“朝廷命官又如何?咱们东厂拿过的官员,还少了,以后你不要落在我手上……”

说完展明又是一个耳光,当即对方摔倒在地,三颗牙齿吐出。

周围番子一拥而上,但见林延潮解开外袍,但见外袍下赫然是大红飞鱼服。

众番子都知道这是尚书级别的文臣方能穿着的大红飞鱼服,东厂就算再狂妄,面对这个级别大员也是不敢惹。

林延潮冷笑道:“我现在数到十,若是张鲸不出衙迎接,那我林延潮定叫他这东厂天翻地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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