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灵宫 巨棺 藏宝

“神行!”

陈玉楼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长袍下有风气自行流转,身前水雾弥漫的夜空中,一道又一道的无形阶梯凝聚而成。

负手拾阶而上。

说不出的随意洒脱。

只片刻,他人便停在了那座石球上。

足足七道铁线绞合而成的钢索从中穿过,拧成一股,顺势往头顶望去,双眼中金光破开重重黑暗。

钢索尽头。

果然联接着石门。

呼——

看到这,陈玉楼哪能还不明白,吐了口浊气,目光转而落在身前石球上。

形如巨瞳的球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暗格。

伸手向下轻轻一按。

只听见咔嚓一声,暗格下沉,刚好落入石球正中,将那七根铁锁卡住。

一瞬间,原本还在不断运转的水势大阵一下停住。

嘎吱的绞合声也消失无踪。

头顶。

山崖之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凝重的气氛开始蔓延。

尤其是鹧鸪哨几人,在石桥上来回走过,不时俯身低头看向暗河深处。

只是……

河水汹涌,其形如渊,再加上那一层厚重的雾气。

即便天生夜眼的杨方,也无法看清水下情势。

更何况其他人。

“什么情况,陈掌柜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

几人压低声音,四目相视,眼神里透着不安。

闻言,伏在桥墩上正往底下扫视的鹧鸪哨,眉头不禁一皱,自瓶山后,他自认为对陈玉楼有了十足的了解。

在人前温顺恭谦如良鹿,遇事时沉静谨慎似蛇蛟,对敌时却是向来斩草除根,狠戾过豺狼,修行天赋更是万中无一。

手段辈出、深不可测。

待人做事、滴水不漏。

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既然主动下水,自然就是已经有了十成的信心。

何况,蛇母已死,他实在想不到这座古城中,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得到陈玉楼的存在。

“嘀咕什么呢?”

“陈兄之能,又岂是你我能够揣测?”

扫了一眼几人,鹧鸪哨沉声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杨方挠了挠头,他想说实在不行,自己水性过人,又同样身怀夜眼,可以下水接应陈掌柜,相互照应,总好过如此焦急的等待。

但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被鹧鸪哨打断。

“再等等。”

“算算时间,应该快……”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有些过于沉重。

鹧鸪哨又补充了一句。

他何尝不明白杨方的意思。

只是水下晦涩不明,凶险难辨,加上他性格莽撞,贸然入水反而容易出事。

轰隆——

这句话就像是个无端的征兆。

简短几个字还未落下,黑夜中一道宛如炸雷般的轰隆声忽然响起。

众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循声望去。

一盏盏风灯中。

那扇与山崖融为一体的石门忽然向里缓缓推开。

仿佛正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扣动门关。

“门开了?!”

“是掌柜的。”

“错不了,肯定是陈掌柜。”

看到两扇严丝合缝的门叶,朝两边退去,露出一道足可容纳马车并行进出的缝隙,众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忧虑。

随着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石门撞动山崖停下。

落尘石屑簌簌如雨般洒落。

众人手中风灯,以及周围崖壁中插着的火把光线,透过缝隙,将浮动的黑暗一点点朝里挤压过去。

无论门外还是远处石桥处。

在此一刻。

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后,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似乎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这扇古老的地底石门,有着太多太多的秘密。

如今终于要揭开那一层面纱。

他们哪能忍得住心中好奇?

只是……

当摇曳的火光,冲散门后的黑暗。

一道修长挺拔,眉目沉静的身影却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总……总把头?”

“这,怎么是掌柜的?”

“他不是去了桥下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石门后?”

看到陈玉楼的瞬间。

众人瞳孔都是齐齐一凛,脸色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昆仑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看了眼门后的陈玉楼,又下意识低头看向石桥之下。

“袁洪?”

拉过一旁的袁洪,昆仑皱着眉头看去。

后者则是一脸的无奈。

摊了摊手,“别看我,我要知道,也不会在这等着了。”

“怎么,下了趟地下河就不认识我了?”

从阴影中信步走出。

看着众人或惊奇,或震撼的反应。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听着那道温和笑声,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山呼声响彻周围,震得崖壁缝隙中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总把头威武!”

“山主威武!”

在他们的认知里,卸岭一派从来都是大铲大锄,石门拦路那就破门,大封大树那就开山平丘。

要是往常。

还管他娘石门铜锁。

打几条石洞,填入火药引线,爆破就完事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但卸岭好歹也是传承上千年的门派。

谁又愿意承认,自己和那些江洋大盗,绿林贼匪一个路子?

纯粹只知道动用蛮力?

如今摸金、卸岭两派后人皆在,能见到掌柜的凭一人之力,轻而易举就将石门打开,他们也有种与有荣焉之感。

“快。”

“去看看。”

石桥上一行人,再不敢耽误,迅速朝着石门处走去。

才走了几步,老洋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向落后几步的乌娜。

“乌娜姑娘,想什么呢,走了。”

“哦……来了。”

乌娜点点头。

从穿过地底隧洞,准确的说,是离开那一处地下湖开始,所有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已经无比陌生。

即便她比所有人都要提前一步来过此处。

但神秘未知却是充斥着整个心神。

被长发稍稍遮住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石门处那道身影上,眼底满是惊叹。

回想这一路。

无论何等局面,似乎永远难不住他。

她终于明白,为何所有人对他都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比起自己,他仿佛才是故地重游。

这样一扇地底巨门,纵然是阿塔,拥有诸多萨满巫术在身,恐怕也难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打开。

更不必说。

是否有直面未知的勇气?

“掌柜的……”

等一行人走近,昆仑下意识开口。

他所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女王灵宫亦或是什么鬼洞。

“我没事。”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急切之意,陈玉楼只是摇摇头。

闻言,昆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将手中龙鳞剑递了过去。

陈玉楼随手接过,负在身后。

一双目光扫过众人,似乎能够洞穿心思,主动解释了一句。

“精绝古人在地下挖出了一座瀑布,借助水势布置机关,铁锁连接石门,只要按下机扩,大阵自然停转。”

他说的简单。

但众人却知道,想要做到绝对难如登天。

不说能否找到那条地下暗河,成功进入大阵,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寻到阵眼,打破这座维系上千年的大阵,几个人能够做到?

“那陈掌柜,门后是?”

老洋人还惦记着鬼洞之事。

但眼下抬头望去,门后雾气深重,犹如墨汁流淌,什么都看不清。

“我也不知。”

“得下去看看。”

陈玉楼摇摇头。

他刚才纯粹是借着捷径上来,门开的一刹那,刚好落地。

还真没有时间去底下一探究竟。

即便心里有个大致的线路。

“那还等什么,弄得这般气势,就算不是那精绝女王的灵宫,最少也是龙楼宝殿了。”

杨方跃跃欲试。

见状,陈玉楼当即一挥手。

“既然杨方兄弟想打头阵,那就你来。”

话音才落,杨方一双眼睛瞬间亮起,灼灼如烈火,惊喜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当真?”

这一路上,自己几乎没有太多出手的机会。

但从入陈家庄后,衣食住行不说,仅仅是陈玉楼以及鹧鸪哨随口修行指引几句,放到江湖上都是千金都换不来的事。

更何况。

好不容易得来的七星横练功。

自己只是提了一口。

陈掌柜便安排昆仑亲自传授。

这等大恩,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杨方实在汗颜,没脸继续待下去。

“那,陈掌柜,我去了!”

见他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模样,陈玉楼不禁无奈一笑。

“急什么?”

“让老洋人与你一起,彼此间也有个照应。”

“是,陈掌柜。”

不等杨方开口,老洋人便直接答应下来,算是堵死了他的后路。

提过一盏风灯。

手握镜伞。

越过杨方径直穿过石门。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这扇门后的黑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无他。

自进入双黑山,精绝古城后。

越是深入地底深处。

他后颈处那道红斑鬼咒爆发的迹象便愈发惊人。

昨夜在城外营地睡下,他甚至半夜被那股心悸感惊醒,掀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还模糊的印记就像是一只鬼眼。

在皮肉之下轻轻蠕动着。

仿佛随时都会钻出来。

他并不畏惧死亡,父母、长辈、族人,他见过太多人因它而死,比起死亡他更怕的是留下无尽遗憾而死。

历经千辛万苦。

才终于等到今天一日。

要是不能进入那座鬼洞看上一眼,就是死,他都无法瞑目。

更何况,先知预言的雮尘珠都已经被他们拿到。

或许……

今日过后。

世间再无这该死的鬼咒。

“喂,你小子等等我。”

见老洋人一眨眼便走出数米外,反应过来的杨方脸色不禁一急,哪里还敢迟疑,随手从一旁伙计手中借了盏风灯,便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一步跨过石门。

潮湿的雾气铺面而来。

杨方来不及多想,便见提着风灯的老洋人身影停了下来。

等他追到近前。

这才发现,石门后方的山崖下,连接着一条极为陡峭的坡道,往外延伸,无穷无尽,黑雾仿佛一伸手就能捞起来。

风灯的光火,最多只能照破几米范围。

再往前,光线就被彻底吞噬。

“杨方,你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听到身后脚步,老洋人主动让开一步,指着坡道深处问道。

见他神色凝重,一脸认真,杨方也不敢乱开玩笑,迅速低头望去。

一双夜眼中,仿佛有清光浮现。

但尚未修行入境,更没有如同陈玉楼那般特地修行法目灵眼,最多也只能看到六七米范围之外。

再往前,视线中全是柳絮般浮动的雾气。

“得往下走。”

杨方摇摇头。

见状,老洋人直接道,“那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说完便提着灯盏往坡道下走去。

这一幕把杨方吓了一跳,他好歹也是当世摸金传人,虽然不如师傅金算盘,但行走江湖多年。

对墓下情形一清二楚。

这种逼仄狭长的甬道隧洞,最是容易埋设机关暗箭。

贸然闯入其中。

根本就是死路一条的下场。

平日里他还总觉得老洋人年纪轻轻,但一身暮气沉沉,几乎跟他师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没想到,眼下竟是如此莽撞。

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杨方拧着眉头低声骂道。

“不是,你他娘疯了?”

“这要是埋了伏火,设了鬼奴,头顶流沙,暗中藏蛇,你觉得能对付得了几样?”

闻言,老洋人并无动摇,只是嘭的一声撑开镜伞。

“那也不行!”

杨方提着灯紧随其后,抬了抬手中打神鞭。

“我给你殿后,不然你小子真出了事,杨魁首那边我可没法交代。”

“也行。”

深知他性格的老洋人,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加上有人殿后,凶险确实会减去不少,干脆答应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

风灯映照出两张凝重、谨慎的脸。

比起之前的石殿,此处空气更为潮湿,雾气迎面打来,很快就在发梢和面巾上染上一层淡淡的水珠。

脚下坡道更为湿滑,稍不小心就会跌倒。

一路走了足足半刻多钟。

坡道终于到了尽头。

但想象的鬼洞、冥宫、龙楼宝殿却一样没有出现。

身下是一处宽阔的平台,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再往前已经无路可走。

“门后就这么个玩意?”

“逗我呢?”

杨方提着灯四下看了看,先是不可思议,随即忍不住低声骂道。

“不对,杨方,来,看这边。”

另一边。

老洋人蹲在平台边,借着镜伞将风灯尽力挑向前边的悬崖外,光火摇曳,黑暗中分明映照出无数的人影。

一个个神色木然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不是石俑鬼奴吧?”

杨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打神鞭,却发现四棱钢鞭上符文寂灭毫无动静。

在他迟疑间。

老洋人则是无比果断,手腕一抖,镜伞勾着的风灯嘭的一声,径直往山崖深处坠去。

见此情形。

杨方再不敢说话,探着身子,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被风气吹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风灯。

先是一望无尽,足有数百尊的巨瞳石人映出。

来不及回神。

风灯似乎撞上了山崖石壁,嘭的一声碎成无数,而在光火熄灭的刹那。

夜色深处。

一座巨棺、无数金银一闪而过。(本章完)

第286章 金银神树生鬼花

“灵宫大殿?!”

看到巨棺大椁、金玉宝器的刹那。

杨方双眼一下瞪大,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边上的老洋人,眉头却是皱成了川字,双手攥着镜伞,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是,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见他反应不太对劲,杨方回过头,伸手拍了下他肩膀。

“不应该的。”

“怎么会这样……”

老洋人仿佛陷入了癔症,双眼空洞,魔怔了一般不断呢喃着。

“什么不该。”

“不是,你小子撞邪了?”

看他症状甚至有加重的趋势,杨方也顾不上发现女王陵宫的惊喜,一脸凝重的抓着他手臂,同时,整个人不动声色的横到老洋人身前。

以防他会突然走入牛角尖。

“应该是鬼洞的。”

“鬼洞……鬼洞你知道吗?”

老洋人猛地抬头,双眼瞳孔里满是血丝,用力抓着杨方的手腕,吓了后者一跳,从那张脸上,他竟是看到了一抹从所未有的陌生以及……骇人。

“鬼洞?”

敏锐捕捉到他话中这个词。

杨方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甬道壁画中那座深不见底的洞窟?”

“是它。”

“它应该在石门后的。”

老洋人抬头看向深渊之下,眼神里透着不甘。

“不在就不在呗,找到又如何,难不成还得下去看看?”

杨方撇了撇嘴。

对于壁画中那座神秘洞窟,他并无太多惊奇。

甚至内心里,觉得那不过就是古精绝人为了稳固政权、维持统治,编造出来的一套话术。

刘邦斩白蛇而起义、曹操十岁谯水击蛟、朱元璋十月落地霞光冲天。

这些不过是汉人皇帝玩剩下的东西。

他反正是嗤之以鼻。

哪有人真活在地底之下。

那岂不是妖怪?

还有那个精绝女王,从始至终拿个面巾裹住脸庞,指不定是个丑八怪,但对外却说是何等神秘。

所以,眼下见老洋人竟是因为那座鬼洞而失心发癫。

杨方更是难以理解。

这小子明明平日里看着精明谨慎,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明显的骗局所坑?

“呵,哪有那么简单。”

老洋人摇头一笑,神色间满是酸楚。

他们一族上千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够进入鬼洞解除鬼咒,如今好不容易来到此处,打开了顶上那扇地底巨门。

结果……看到的却只是一具棺椁。

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还好是自己先行一步下来,若是师兄看到这一幕,老洋人都无法想象,师兄是否能够撑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

“不是,你小子今天到底咋了?”

“神神叨叨的。”

见他话说的吞吞吐吐,含糊其辞,杨方眉头皱的更紧,实在搞不明白,为何只是下来一趟,他就会性情大变。

“就当我是发疯吧。”

老洋人摇摇头。

他忽然想到,古城如此之大,鬼洞或许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

茫茫黄沙,掩盖了太多东西。

当年最难的时候都熬了过来,何况如今,不说和先辈时相比,就是他们自己前些年都是天差地别。

“搞不懂你小子。”

见他目光渐渐恢复平静,也没了之前的骇人感,杨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还是不明白于他的变化。

但至少人冷静了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看了眼身下,从之前那盏风灯坠落的情形推算,身下这片崖壁差不多得有十来米深。

四周岩壁陡峭,乱石嶙峋。

居中处,有一道向外延伸出去的石山,就如此刻他们所处的平台,黑暗中那些木然的石人就座落其中。

要是下去的话。

以他的身手倒是不难。

但他又摸不准老洋人会不会再次犯病。

万一他下去了,没人看顾,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所以,犹豫片刻,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哪知道老洋人只是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打算?”

“我……”杨方一滞,“自然是先上去通知陈掌柜。”

“那行,你去通知,我留在此处。”

老洋人点点头,平静道。

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这话一起,杨方头却是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一个不走一个不退。

气氛一时间不禁僵持不下。

“你小子……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来行了吧。”

实在有些忍不住杨方眼神里的异样,老洋人摊了摊手,保证道。

“不如一起返回?”

杨方摆明了不信任他。

主要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吓人。

真要再来一次,纵使他心脏太大,也有些承受不住。

见他死死盯着自己,老洋人实在没辙,只能答应下来,他确实稳住了情绪,只不过按照洋房的性格,打死都不会相信。

还不如干脆一点。

只是……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就算没在门后见到鬼洞,对自己而言,不说预料之中,至少也能接受。

为何刚才自己就跟失控了一样。

心中所想,身上所为,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牵引着自己去做。

“走啊,愣着干啥?”

在他迟疑间,身后已经传来杨方的催促。

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犯人似的,甚至专门落后半步,显然是担心自己中途变卦,扔下他逃回平台,跳入悬崖。

但别说。

这念头才起。

他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呼——

察觉到不对,老洋人赶忙深吸了几口气,望向身后黑暗的眼神里也多出了几分无形的忌惮。

“快,等会陈掌柜他们该等急了。”

见他怔着没动,杨方忍不住再度开口。

不过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老洋人大步朝着坡道上走去。

见状,杨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满是青苔的地面,丝毫不能影响两人的脚步。

没多大一会功夫。

前方摇曳的火光映入眼帘,逆着的光影中,一道道身影出现。

“回来了。”

“总算等到了。”

“究竟是不是女王灵宫啊。”

挤在推开的石门外,一行人明显都已经等得有些急了,直到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一个个激动跃然脸上。

鹧鸪哨、昆仑几人也是如此。

“怎么样?”

等两人走过坡顶,出现在门后,鹧鸪哨目光盯着师弟,幽暗不定的眼神里,显露出太多的问题。

只是……

老洋人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咕咚——’

也就是一瞬间。

鹧鸪哨就什么都明白了。

石门后不是鬼洞。

所以,先祖窥探的那座鬼洞……究竟在哪?

满心欣喜的杨方,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飞快解释道。

“是女王灵宫。”

“我们在悬崖下见到了一座巨棺,还有……满地的金银玉器。”

巨棺?

金玉宝货?

听到这两个词,卸岭众人再忍不住心中激动,一个个山呼出声。

“所以,那些传说不是骗人的。”

“真有遍地金银。”

“那这趟我们不是发了?”

“他娘的,总算能够摸金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倒斗寻金,如今终于在茫茫黑暗中见到了一抹曙光,如何不让他们兴奋莫名?

“下去没有?”

陈玉楼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刹那间,四周再度陷入寂静,谁也不敢开口,但急促的呼吸,甚至胸口下传来的跳动,却是根本压抑不住。

“没,老……那底下太深,我和老洋人势单力薄,担心出事,还是先行折返了回来。”

杨方差点说漏嘴。

好在反应及时,赶紧补充道。

“既然有棺椁,那应该就错不了。”

陈玉楼点点头。

他其实更担心两人会受影响,但如今看来,身怀打神鞭的杨方暂时还能压制那朵地狱之花的恶魔低语,老洋人反而心性大乱。

关于那朵鬼花,他也只在文字中见过。

让两人前去,互相有个照应的同时,同时也验证了他一些猜测。

道门法器能够有效克制。

但修行者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同样会被拉入幻境。

不过……

比起普通人毫无抵抗之力。

这点却是好了不少。

“那陈掌柜……要不要派弟兄们下去看看?”

杨方明显还惦记着开棺。

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期待。

他那点心思,在陈玉楼面前就像是白纸一张,哪会看不明白?

“下去再说。”

“也行。”

杨方咧嘴一笑。

只要没有拒绝,就有机会开棺。

他娘的,他倒要看看那什么精绝女王到底是人是鬼,或者说真是从地下鬼洞里爬出来的妖魔鬼怪。

正好打神鞭太久没用。

都要生锈了。

摸清了门后情况,接下来事情就要简单太多,长长的队伍犹如一头火龙,穿过石门直奔地底深处而去。

只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

身处其中的陈玉楼。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古符。

符箓之上符文交织,恍如一缕细微的雷火。

看似不大,却恰好将队伍笼罩。

他身上法器其实不少,龙鳞剑、解剑石、古雷符,甚至打鬼鞭都能算入其中。

但论杀伐与威力。

古雷符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过,在他刻意压制下,雷符上散发出的气息却不足百分之一。

能够隔绝那朵尸香魔芋气息影响的同时,也不至于惊动鬼洞深处那头蛇神遗骨。

从始至终。

就是在地下湖与那头蛇母厮杀时。

陈玉楼都不曾动用全力。

所以才会命人布下剥龙阵。

不然以他的手段,金丹大境毫不遮掩的尽数展开,不说一剑斩龙,但区区一头黑蛇,就算个头大了些,也承受不住封鞘百日的磅礴剑意。

他在藏拙。

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到现在都还藏在冰山之下,不见踪影。

蜿蜒向下的火龙,很快变得平直起来。

一行人借着手中火把,好奇的观望着四周,只觉得所处的石台说不出的古朴神秘,周围被黑暗笼罩之处则是无边无尽。

好似一头扎入了无尽墨海之中。

“陈掌柜,看底下。”

和之前相比,杨方并未觉得有太多不同,只是提着火把朝陈玉楼几人提醒道。

一旁的老洋人却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之前下来,那种无形的诡异感,此刻却消失无踪。

整个人心神一如既往地平静。

没有躁动、没有不安,更没有失心发疯。

“火折子。”

陈玉楼随意道。

一旁的伙计,立刻取出几枚两端被封死的竹筒。

明显用石蜡浸泡过。

竹筒身上泛着一抹幽幽的光泽。

这种绝壁悬崖,落差太大,无论风灯还是火把扔下去,必然经受不住流动的风气,很有可能还未落地就熄灭。

火折子则是不同。

不受风气侵扰。

“扔几枚看看情况。”

有他吩咐,伙计哪里还会犹豫,迅速拆去木塞,都不用吹燃,直接往下抛去。

见状。

石台上众人纷纷探出身体。

目光追随着那几道火光往下望去。

不到片刻,杨方口中的石像便在火光中闪过,等火折子嘭嘭嘭接连落地,细微的火焰一下窜的老高。

几道火光融合在一起。

将崖底顿时照出了个大概。

一座足有两米长的巨棺,横放在一块黑山石上,棺身之上吞吐着幽光,看上去竟是非金非木,难以判断是什么材料打制。

而以巨棺为中心。

无数以计的珠玉、碎金、银器、铜物,随意堆积在地上。

就像是铺着一层金玉地毯。

低头望去,崖底宝气冲天,折射出令人沉醉的金光。

饶是陈玉楼、鹧鸪哨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叹。

纵然是以厚葬成风的唐宋王侯大墓,也很难见识到如此景象,都已经不能用奢靡来形容。

仿佛那些金玉明器,不过是碎石一堆。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变得平静。

一帮卸岭盗瞪大眼睛,心神似乎都沉入了其中。

这他娘得陪葬了多少钱?

“等等……昆仑神树?”

在众人沉醉于金银明器难以自拔时,鹧鸪哨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距离棺椁十多步外。

赫然有一株古树从山崖裂缝中长出。

分明就是他们之前在地下湖边见过得那些神树。

但不同的是,这株古树大的惊人,当头被人截断,直径少说就有两米多,周围嵌入十多道铁链,锚入四周山崖石梁间。

似乎是为了将其锁死。

但鹧鸪哨看的却不仅仅是那株古树。

而是古树截面上,赫然生长着一朵通透翠绿,四周各有一大片血色叶子的怪花。

张开的花瓣。

冲着穹顶。

就像是……张开着嘴巴,直洞洞的盯着什么。

“那什么鬼东西?”

“连神树都无法存活,竟然还有绿叶存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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