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第645章 中招

兴安伯府的人口不少,各房各院的住在一块,但内宅之中能出什么大事?

按理说,供奉的大夫是不可能忙不过来的。

即便是有人病了,也有一个轻重缓急,按部就班下来,不至于说大半夜里就把京城各大药房的坐堂大夫都请了去,天亮之后又再请人的。

除非是出了什么急病,片刻耽误不得的。

“昨儿个是姚八的头七。”洪金宝家的吞了口唾沫,那些鬼神之说,她本是不信的,可架不住事情蹊跷。

杜云萝的眉心一跳,没有再多言。

她两世为人,若说世上无鬼神,那她又算什么?

兴安伯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杜云萝不得而知,平阳侯府里却得了些许消息。

平阳侯夫人青着脸,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她这几日犯头风,脑袋痛得厉害,拿抹额箍着额头。

黄栌色的抹额显得她的脸色发白,唇角低垂。

世子夫人坐在一旁的八仙椅上,双眼通红,帕子不住抹着眼角。

“环儿的身子如何了?可有醒了?”世子夫人颤着声音道,“愁死我了,我恨不能亲自过去,兴安伯府上怎么能够这样!”

平阳侯夫人咳嗽两声,喑哑着道:“你这会儿过去就是添乱?人家兴安伯两夫妻愿意这样?

是了,伯夫人也躺着了,现在怕是连生气骂人的劲儿都使不上了。

你且等着,既然性命无忧,过两日再看。”

“再看?”世子夫人摇了摇头,“我怕……”

话才出口,就被平阳侯夫人打断了,她斜斜横过来一眼,瞪得世子夫人背后发憷:“怕什么?怕还有人兴风作浪?”

世子夫人只能闭了嘴。

平阳侯夫人嘴上训人,心里头依旧不痛快。

出了那等莫名其妙的事儿,谁会痛快?

兴安伯府上出事情了,据来报信的婆子说,昨晚上守夜,伯府里各房各院的都去了。

老伯爷夫妇两人是不去灵前的,在花厅里与几位晋环的伯父伯母、叔父婶娘说话。

丫鬟们上了点心汤水,众人多多少少都用了一些。

没想到那汤水里下了耗子药,一个两个全倒了。

晋环也没逃脱,吐得天昏地暗的,要不是底下人伺候得力,也许就不行了。

那么多人中了招,兴安伯府连夜到处请大夫,可还是闹出了人命。

霍如意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掉了。

兴安伯夫人性命保住了,人却没醒,把没顾得上喝汤水、身子无忧的小伯爷夫人忙了个脚不沾地,里里外外要操心。

除了救人,最要紧的还是要弄明白,汤水里为何会有耗子药。

一层层查下去,原来是姚三太太做的事儿。

姚三太太接受不了姚八的死,又无处宣泄情绪,一念之差,做出这等事情来。

她也是想跟着姚八去的,只是灌下去的汤水不足以致命,被救了回来,这会儿让人看着,不得动弹。

“她的儿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就是草芥?”世子夫人想起来就心疼,晋环从小到大何曾吃过那等亏?

平阳侯夫人此刻念着的也不是晋环,而是小产的霍如意。

“恩荣伯府的人登门了吗?”她沉声问道。

来报信的婆子道:“奴婢出府的时候,正好见到恩荣伯府的马车。”

兴安伯府这一次倒下的人不少,但霍如意是最惨的那一个,又牵连了子嗣,恩荣伯府岂会不登门理论?

不仅如此,以恩荣伯夫人的性子,只怕还要去慈宁宫里大哭一场。

不过,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作是她平阳侯夫人,肯定也要去的。

“婆母,既然恩荣伯府去了人了……”

见世子夫人还不死心,平阳侯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啐道:“他们去了,你就别再去凑热闹了,人家忙不过来,与其瞎添乱,不如琢磨琢磨,往后要怎么办。”

世子夫人闻言一怔,往后……

往后能怎么办?

姚八死了,晋环就只能……

世子夫人缩了缩脖子,晋环留在兴安伯府,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没有出耗子药的事儿,晋环还能过“太平”日子,现在好了,姚三太太得罪了全伯府的人。

姚三太太就算能活命,也是被禁足一辈子的下场了,晋环失了丈夫,又没有婆母抚照,在伯府里肯定举步维艰。

霍如意与晋环素来不合,虽然一年多没闹腾了,但此番失了孩子,以后明里暗里打压晋环,伯府里肯定也是向着吃了大亏的霍如意的。

以晋环那性子,如何在那种憋屈的境地里生活?

世子夫人不舍得,再有不是,再不聪明,也是她的亲女儿。

“婆母,您不能不管环儿啊……”世子夫人带着哭腔道。

平阳侯夫人垂着眼帘,疲惫地摆了摆手:“管她?我怎么管她?她没大没小,在我跟前都不知所谓、愚不可及,我还怎么管她?我懒得管她了,你要管,你自个儿琢磨琢磨,反正当家的是你,不是老太婆我。”

世子夫人耷拉着眉眼,一脸愁苦,只是心底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她是掌家的媳妇,这个家里她能说得上话,她要帮晋环,还不至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另一厢,穆连慧刚刚才醒来。

她睁开了眼睛,也不起身,就躺在榻子上,翻开了昨夜扔在一旁没看完的书册,翻开来继续往下看。

叶嬷嬷打了帘子进来,对临珂比划了一番。

临珂会意,退出去守着们。

“乡君,”叶嬷嬷走到榻子边,恭谨问了安,“刚得了些消息,是从侯夫人院子里传出来的。”

穆连慧看也不看叶嬷嬷,随意应了一声,让她往下说。

“姑奶奶的人一早就回来报信了,说是昨夜,姚家三太太在汤水里下了耗子药,药倒了伯府里几十号人,姑奶奶与伯夫人都中招了,也闹出了人命,恩荣伯府的姑奶奶小产了。”

叶嬷嬷话音刚落,就见穆连慧的手一抖,书册没有拿稳,直接砸在了穆连慧的脸上。

穆连慧中招低呼一声,扬手把书册甩开,撑坐起来,诧异地看着叶嬷嬷:“下耗子药?倒了几十号人?霍如意还流产了?”

646.第646章 进退

叶嬷嬷苦着脸点了点头。

这事儿根本匪夷所思,也难怪穆连慧会吃惊得把手中书册砸在了脸上。

穆连慧整个人怔住了,半晌之后,她才抓起书册狠狠一摔:“疯子!”

可不就是疯子吗?

往大厨房的汤水里下耗子药,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整个京城里都没有几桩。

他们都是公候伯府出身的,平日往来的人家里,再不济也是官宦世家,所有事情来来往往都是有章法的,无论是正面交锋还是在背后捅刀子,手段各种各样,为了不同的目的,有不同的做法,却……

却没有人像姚三太太这样出了一个怪招!

又不是市井小民、乡野村妇,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

后宅女人,即便用到毒,也是针对某个人,而不是如姚三太太这般,抱着一家子都一块儿去死的念头的。

穆连慧对兴安伯府上上下下的死活并不关心,那原本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只是,姚三太太的此番举动,又一次把局面变成了一滩浑水。

浑水是好是坏,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得准,能不能摸到鱼,就看她穆连慧的本事的。

穆连慧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

兴安伯府里的状况虽然是家丑,但也瞒不过了。

姻亲们多多少少会听见一些风声,尤其是恩荣伯府,霍如意肚子里的胎儿好端端就没了,他们自然要讨个说法。

兴安伯府几房之间一直都有些矛盾,此次是一并激发了。

恩荣伯夫人走了一趟兴安伯府,转身又去了慈宁宫。

皇太后对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厌烦至极,见恩荣伯夫人红着眼睛来了,肚子里就憋着一股子气。

若是各打五十板子的事儿,皇太后不想给恩荣伯夫人什么好脸色,可等听了来龙去脉,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事情,本不该来赃了您的耳朵,可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恩荣伯夫人擦着眼睛,道,“我们如意身子寒,进门之后一直没怀上,亏得是她婆母温和,没三催四催,只让她好好调养,伯夫人也宽厚,前两个月,总算是怀上了,婆家娘家都高兴。

不曾想,竟然会出这种事儿,我去看她的时候,如意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她婆母也是,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可谁让如意他们不是长房,我听那意思,不怎么想追究。

不就追就不追究吧,都是他们兴安伯府上的事情,我这个姻亲也插不上手。

我今儿个来求您,是因为大夫说,如意以后只怕生养更加艰难,大抵希望不大了。

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一直都把她当嫡出的养,想求一求您,让太医院精通妇科齐太医能给如意看看诊,想法子给调养过来,若真毁了她一辈子,我这颗心啊……”

恩荣伯夫人的话说得漂亮,明明是告状,还要说成不是告状,是为了求医。

霍如意小产之后,再生养无望,头几年无事,过几年,妾室通房生了儿子,即便是抱过来当嫡子养了,恩荣伯夫人都怕霍如意吃亏。

能让皇太后点头,请齐太医去看诊,一来多个希望,二来也是给兴安伯府压力。

这些小九九,皇太后心知肚明,但却没有格外反感。

事情出了,寻求解决之道,人之常情,比起一味告状,让慈宁宫来主持所谓的公道,还是恩荣伯夫人这样的进退让皇太后顺眼一些。

“可怜的孩子,”皇太后念了一声佛号,道,“事儿我应下了,一会儿就让人去看看齐太医当值不当值。”

恩荣伯夫人千恩万谢,没有久留就退了出来。

皇太后按压着眉心,自有人下去做事。

茗姑姑端了碗甜汤进来,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熬了送来的,说是御书房那儿也送了,只是圣上似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闻言,皇太后不惊奇也不生气,反倒是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生气了?能不生气吗?要气好一阵子呢!”

正如皇太后所言,圣上在早朝上一连黑了几天的脸。

涂正德的文章实为施仕人所作,有历山书院数年整理的文集为证,板上钉钉,无法辩驳。

礼部尚书王大人因为手下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又在早朝上挨了一顿骂,只能连翻请罪。

涂正德丢了官职,入了大牢,等待处置。

圣上又把礼部和国子监其余看不过眼的文章都挑了出来,站在金銮殿上大声骂了一通,这还不算,让内侍理了这些官员参加春闱的时间,把那几年所有存档的考生文章都拿出来,重新审阅,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

这个旨意一下,起先还有些摸不到头脑的官员们就都通透了。

圣上根本不是在考察礼部和国子监,他要揪出来的是当时的考官们。

其中,太保高大人是最醒目的一个。

而这位高大人,这几日一直告病在家。

朝中这些大员们,最懂得的就是依着圣心办事,既然圣上要对高太保出手,他们自然会递上一个又一个枕头。

很快,城中便有了一些高太保主考时,收受了几位考生好处的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说高太保教子无方,长子整日混迹烟花之地,自诩风流人物,实则就是个纨绔子弟……

一样接着一样的罪状列下来,高太保俨然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圣上翻看了一眼折子,略略一瞥,就扔在了一遍,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事情到了这一步,穆连潇这一位总在背后帮圣上搜些证据的人反倒是无所事事起来。

他是最清楚圣上在想什么的人了。

高太保其实和蜀地世家、和瑞王府并无勾结,只是,他太过于位高权重,他的政见并不合圣上的心,圣上不再想留着他了。

而把高太保推在台前,顺便处理一些蜀地世家子弟,便不会特别显眼,让人心生防备和琢磨。

无论圣上心中有多想把蜀地一锅端了,他也不能操之过急。

穆连潇在兵部挂了个虚职,既然无事,便早早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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