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中毒了

“当啷”一声,那剑入鞘中。

而他唇边似乎带着丝嘲讽笑意,眼神充满爱惜地将剑挂回墙上,若无其事转过身来。

我的一颗心仍在急剧狂跳,心有余悸地看他在我跟前蹲下。

他长相不差,但气势凌人,数年军旅生涯,多次杀敌征战,让他有一张粗犷冷毅的脸,此时,正双目炯炯地盯着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恍惚是回到很久前有一次我被一只野狗龇着牙逼近的煎熬经历。

那时候我十一岁,家里的佃户送来一只现宰的山羊,厨房煮了一大锅肉,我跟兴儿偷偷溜出去听戏时,带了一包羊肉,哪知道,刚出家门不久,就在巷子里遇到一只野狗,大概是闻到了味儿,狂吠着朝我和兴儿奔过来。

兴儿才九岁,胆子又小,撒腿就跑了,我也跑,却不小心跌倒了,眼睁睁看着那狗喷着气呼哧呼哧凑过来,心里怕得要命,好歹是兴儿又跑了回来,将手里的那包羊肉往地上一扔,才将那只狗引开。

“你还知道害怕啊?”眼前的脸忽然绽出了笑容,声音轻快愉悦。

我呆了呆,登时明白过来,他是在作弄我!

惊怒之下,一把推向他,他蹲着,猝不及防,趔趄了下,很快又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我也从地上站起身,将方才事想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懊悔起来,我总是生怕曹英珊因为范黎做出格之事,怎么自己反倒这样莽撞?

曹英珊已嫁了人,嫁的又是王爷,岂能再和外男有任何牵扯?

想清楚后,我便不怪他的突然恐吓了。

可是人仍是惊魂未定,仿若死里逃生似的,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茫然无措,怔了会儿,说:“是我错了,您只当我胡言乱语吧……告辞。”

转身要走,他竟眨眼就抢身在我面前,低头凑近我道:“怎么还哭了?真吓着了?”

我后退一步,别开脸,冷声道:“没有。”

“还说没有,眼睛都红了。”他叹出口气,“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原来是纸老虎。”

“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做,先行告退了。”我屈了屈膝,径直要走。

他手臂一伸,拦了我的路,“真生气了?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我仍自愧着自己的言行,沉声道:“范公子言重了,归其因,是奴婢犯错在先,您出手教训,原是应该。”

“还是生气了,你高高兴兴来,一肚子火回去,这怎么能行?”

我心中惊诧,暗叹,没想到他看起来冷酷孤僻,竟还有这样天真固执的一面,被他惊吓的阴影很快消失,便只剩下谨言慎行,遂故作轻松道:“您多虑了,我没有生气,心中亦无火,还请您让个道,好么?”

“那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不曾生气。”

我暗自无语,愠怒地看着他,道:“奴婢不曾生气!总行了吧?”

他凝视了会儿我的脸色,点头道:“嗯。”

离开客栈,我坐着车去曹府路上,越想越恼,越想越觉得范黎幼稚可笑。

心想,幸亏曹英珊不是嫁给他,否则日后探得他的真面目,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办了差事,回到王府时,已近午饭时分。

我亦是肚中饥火正炽,一心想着吃东西,快走到我们的院子时,方觉得今日王府过于冷清了。

二门上竟然连守门的仆妇都不见踪影,扫地的、看院子的丫头、仆妇更是一个人影儿都看不见。

我紧走几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站了一院子的丫鬟、仆妇,好似整个王府的奴婢都在这里了。

廊下,意王爷身形如竹如松,挺然而立,从容淡然的神情中,多了些冷意和威严,目光沉沉注视着下面的一众人。

而慧心竟站在众人前面,眼睛来回在各人脸上巡梭,像是在找人,还是认人?

这是曹英珊的院子,也是我在王府的居所,没道理到了门口而不入,于是便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一旁默默站着。

慧心朝我看过来,看清她的模样,我不禁大惊,只见她双眼红肿,眼泪汪汪,失魂落魄,俨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但满场肃静,气氛凝重,我干着急却不能开口询问。

“可认出来了?”意王爷的声音透着严厉。

慧心转身跪在地上,哽声道:“奴婢那会儿正在给主子换衣裳,只抬眼看到一个穿粉的丫鬟进来,说是王妃送来的冰粥,还没等我去接,她就把碗放在桌子上走了,主子还说了句她怎么这般无礼,真真是……”

说到此处,慧心猛然察觉不妥,后面的话也不再说了。

这时,从屋里急步走出一个人来,意王爷忙迎过去:“人醒了么?可真是中了毒?”

那人看了眼廊下,意王爷道:“先生但说无妨。”

那人便开口道:“从残留的冰粥里,检出了胡蔓草汁液,误服胡蔓草,人会出现腹痛、呕吐、呼吸困难症状,与侧王妃症状吻合,可断定是误服胡蔓草所致,所幸发现得早,方才给侧王妃服了荠苠,已无性命之忧。”

曹英珊中毒了!

听大夫说完,我急忙跑上台阶,朝意王行了礼,焦急道:“请王爷准许奴婢进去伺候。”

他沉着脸,未看我,只抬了抬手,我飞快地跑进屋子。

身后听见他厉声道:“没看清脸,声音总认吧?让她们每人给你说一句。”

曹英珊面容恹恹地躺在床上,我唤她一声,她只动了动眼睛,一旁的丫鬟道:“曹主子尚没体力说话儿呢。”

我握着曹英珊的手,压低声音问那小丫鬟:“到底怎么回事?”

小丫鬟刚要开口,忽然起身行礼叫了声“王爷”,我转头一看是王爷来了,也连忙行礼。

他在床边坐下,沉声道:“大夫救下了命,你们接下来要尽力伺候,药要按时吃。”

我和那小丫鬟忙应着:“是。”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焦惶的声音:“王爷!”

很快,珠帘掀开,两个仆妇抬着软轿走进来。

意王妃徐氏神情惶恐地坐着,待轿子停下后,由仆妇搀扶着下来,她又推开仆妇,单脚跳着去找意王爷,意王忙起身迎过去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徐氏紧紧攥着王爷的手臂,仰着头焦急道:“王爷明鉴,不是妾身派人送来的冰粥,我就是糊涂油蒙了心,也断做不出这种事来,我可对青天发誓,若是有一丝念头立时就死了!……”

一语未毕,王爷抬手抚上她的发髻,道:“夫人何须如此,我相信你,一个鬼祟下人的话,谁都不会当真,夫人莫着急,待我查个清楚。”

“王爷。”徐氏语意哽咽,热泪滚下,抽出帕子拭着眼睛,道,“定……要把那人找出来,还妾身清白。”

说话间,慧心过来,跪在地上,哭道:“奴婢实在认不出来。”

徐氏咬着牙道:“你可瞧清楚了?满院的奴婢都在,你说认不出,就你和你主子在一起,当时情形到底如何?你可说清楚了!”

慧心哭道:“进来一个姐姐,就说是夫人您送来的冰粥……”

“住口!”意王爷厉声打断,道,“就算你是你主子的陪嫁丫头,做事不尽心一样当罚,来人,将她捆了,容后审个清楚!”

(本章完)

第21章 有意偏袒

过来两个仆妇,押着慧心要走。

慧心朝内室哭喊道:“小姐,您醒了帮奴婢向王爷求求情啊,奴婢没有不尽心啊,小姐——”

意王爷神色微露不耐。

徐氏忙低声斥道:“还不快带下去,又哭又闹成何体统?错了还不认,主子还睡着,就这般吵嚷,可见是不中用!”

慧心走后,屋里一下静下来,徐氏脸色有些不自在,委屈道:“我身边儿人不少,但总归是有数的,就算曹妹妹身边的人再不留心,也该有些印象,不是还让挨个说了句话么?难道声音还听不出?再者,我屋的人,那时辰都在做什么,在哪里,都是有人证的。”

意王爷道:“夫人不说,明眼人也都清楚。府上人多,除了陪嫁来的,奴才都是从各处新选来的,品性如何尚不知,或许是因为主子骂了打过,存了歹心,也是有的。”

“只怪我伤了脚,一时疏于管教,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夫人又无先知之明,岂能预料到这些,此事全系恶劣下人作祟,夫人切莫要再自责了。”王爷温声道。

“王爷——”徐氏动容唤了声,但碍于满屋奴才在场,还是极力忍耐住了一时的激荡,隐隐露出了欣喜之态。

早听人说,徐氏待字闺中时,就对意王爷一见倾心,徐丞相为爱女向皇上请了旨,皇上应允,并一同将曹英珊赐婚做侧王妃。

与曹英珊的不情愿不同,徐氏待王爷是满心欢喜的。

满心的欢喜,也最容易变成满心的怨念。

我垂目凝视着地砖,想着这几日的种种。

忍不住不忿,王爷怎么就这般肯定与徐氏无关?

天快黑时,曹英珊缓过来些,一声不响垂着泪,眼睛直直望着帐顶,低声道:“我恨他!我恨他们!她的心真狠。”

我为她拭干净眼泪,柔声说:“小姐可不要这样想,王爷是命人仔细查过的,慧心也挨个儿人认了,不是王妃屋里的人,再说,谋害侧王妃,这可不是小事,我也不信王妃会做这种事。”

曹英珊转头看了我一眼,抬手将我推开,她手上没劲儿,但她这一举动,令我心中一沉,垂手退到床边站着。

她哑声道:“你滚!我不要你这种吃里爬外的奴才!叫慧心来!”

我望着她道:“小姐忘了,慧心被捆了看管起来了。”

曹英珊嘴唇哆嗦着,含泪怒视着我:“狗东西……都是狗东西……敢这样欺负我。”

她说着,用力吸着气。

我跪下道:“小姐若是想骂、想哭,就痛痛快快儿地骂一顿,哭一场,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再骂再哭了。王妃虽是最可疑的人,但这桩事,奴婢瞧着疑点很多,先说这送粥的人,就算您和慧心没留意,也约莫心里有个影儿,怎么就找不出来呢?”

“还有,若是王妃有心害您,怎会如此招摇留下把柄?她即便对您心里不服,多的是法子,不值得出此下策,再则,凡事讲究证据,咱们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就不能怀疑王妃。最起码,面儿上不能。”

曹英珊抽泣道:“你说的这些,我何曾不明白?可你们也不想想,她是什么人?她爹爹是右丞相,是扶持皇上登基的大功臣,而我是什么?连曹文倾都常看不起我,她一个堂堂意王妃什么不敢?”

“只是没想到她心肠这么狠……在曹家,我和母亲是什么样子,曹夫人都不曾做出这种事来!如今王爷不敢惹她,一味地偏袒她,我曹英珊不怕,反正也死过一回,再拼了命我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待她说完,默了会儿,我说:“结果呢?你是一条命,尤姨娘呢?曹老爷呢?虽是你在王府,背后站着的却是整个曹家。这只能是一宗无头公案,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总得过下去啊。”

天光一点点落尽,曹英珊静静躺着,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就在我的膝盖开始发麻时,听见她说:“你出去吧。”

吩咐小丫鬟送去药伺候后,我朝上夜的小房间走去。

两个轮值上夜的仆妇正坐在台阶上说话儿,见我来了,便喊:“天黑了,要锁门了,姑娘快回去歇着吧!”

我笑道:“我来瞧瞧我姐妹儿,说几句话就走,大长一夜呢,两位嬷嬷喝两口梅子酒润润口,解解闷儿吧。”

我从袖中拿出一瓷瓶梅子酒,两个仆妇笑着接了,说:“姑娘快儿点,前头锁了门可就麻烦了。”

我应着,快步走进尽头的上夜房,里面狭小漆黑,只留一个小小的窗户,慧心正在啜泣。

看清是我后,她起身紧紧攥着我的手,焦急道:“小姐醒了么?王爷说什么时候放了我了么?我在这里害怕死了,多儿,你帮我求求小姐找王爷说说,我打小服侍小姐,从来没有不尽心过。”

我低声道:“你从小跟着她,还不知道她的脾气?这会儿就算醒了有了力气,满心也都是委屈,哪里还顾得了你?今晚上只怕是不行了,待明儿再看看吧。我刚被她骂了一顿,听着她一时半会儿是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做奴才的,命虽不是自己的,但好歹也一样长一张口,一双手,凡事还得自己顾自己。今儿我出门早,你给我好好说说我不在时的情形。”

原来,我出王府不久,王爷就派人来请曹英珊去书房作陪。

说是听闻曹英珊颇通文墨,会写诗对联,叫她过去陪着看书。

近午饭时候,曹英珊才回来。

路上虽撑着伞,禁不住太阳大,回来就沐浴换衣裳。

送冰粥的丫鬟就是在曹英珊换衣裳的当口来的。

那会儿院里其他几个奴婢要么忙着收拾沐浴用具,要么忙着准备午饭,院子里又晒,没人待着。

而慧心又忙着为曹英珊穿衣裳,也没怎么看来人。

听慧心说完,我脑子里念头几转,王爷请曹英珊到书房作陪,这份宠爱实在惹人眼热,莫非徐氏心中恼火,一时激愤,恨不得杀了曹英珊?

我思忖道:“慧心,不论谁再问你,你就说:王妃身边儿的人我都见过,都不是送粥的人,那人来送粥时,鬼鬼祟祟的,看起来……看起来面生得紧!说不定是外面的人偷混进来的也不一定。”

消息还是传开了。

尤姨娘来王府探视,意王爷一道陪着,这让尤姨娘脸上生光,连声向意王爷行礼、说场面话。

但当尤姨娘问女儿遭人加害的情形时,意王仍是之前那套说辞,言语中对徐氏一味袒护,丝毫不疑。

尤姨娘脸色当场就变了,虽碍着意王爷的身份,还是说:“无缘无故,什么人跟英珊结这么大的仇啊,还非要她的命,她到底是王爷的侧王妃,旁人谁有这个胆子啊?”

意王爷点头道:“姨娘说的是,此事的确是蹊跷。”

尤姨娘看起来满腹怨语,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但尤姨娘向来心胸狭窄,不肯吃亏的,一肚子气火回去,恐怕是在曹老爷面前没少添油加醋诉苦。

而曹老爷素又是性情刚烈之人,以敢言敢谏出名。

在几日后的一个早朝后,竟是与意王爷当众发生争执。

适逢百官三五成群出宫门,见此热闹,纷纷驻足,虽有劝着,但都说先听听所谓何事,再为评判。

于是,很快全京城都津津乐道。

意王妃因争宠生出妒心,想要害了侧室,而意王偏袒徐家,不敢处置,明摆着仗势欺曹家官低位轻。

流言横飞,意王爷亦是愁得没法儿,哪边都不去了,这几日从外头回来就去书房,连饭都吃不下去。

闹出这样的动静,竟是连皇上都惊动了。

从宫里回来,意王爷请了徐氏和曹英珊过去。

短短几日,他已增了无限沧桑,一双秀目满是疲惫,半晌才说:“皇兄要我秉公处理,要我给侧王妃一个交代,我深知此事与王妃无关,我相信王妃,奈何堵不住悠悠之口。”

“英珊,我知你心中有疑,但以我多番查证来看,的确不是王妃做的,这桩事引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坏的不仅是我们王府的名声,还有你们两家的家族名声,为今之计,唯有让流言自止了。”

他缓了声,道:“我已向皇兄请旨,跟随大军去出征鞑靼,去宣府任职,为军士筹粮饷,做后备,待驱逐了鞑靼再回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