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3.第531章 太子殿下真是大贤啊

第531章 太子殿下真是大贤啊

弘治皇帝心情,大抵是经过无数次变化的。

起初的时候,是不喜,儿子做女红做什么。

那个时候,他是可以忍受的,是希望太子回头是岸。

后来,情绪开始累积起来,看着朱厚照兴高采烈的样子,这一切,都瞒不住弘治皇帝。

此时,弘治皇帝开始担心了,怕他误入歧途,太子,该有太子本应做的事。

不过即便如此,弘治皇帝也忍着,只是忧心开始加剧,他是太子啊,不是别人,是该找个机会敲打一下才好。

今日就是来敲打的,若说弘治皇帝对此特别的厌恶,那倒没有,更多倒像是某种忧虑之下的举措。

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天下人的福祉都在他的身上。

可现在,他真的怒了,勃然大怒,真是累教不改啊,这已不是做了什么错事的问题了,而是态度的问题。

朱厚照昂着头。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他没什么可说的。

弘治皇帝道:“来人!”

“陛下啊……”萧敬哭了,他觉得自己距离棺材又近了一步。

一个小宦官战战兢兢的来:“陛下,内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翰林大学士沈文,太常寺少卿曾子言,礼部主事……”

他报了一连串的名字,接着道:“他们希望能够觐见陛下,给陛下报喜。”

“报喜?”弘治皇帝正在盛怒之中,觉得讽刺,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喜,气都气饱了。

他开口正待要说什么。

方继藩忙道:“陛下何不见见他们。”

萧敬也忙道:“陛下,等见了刘公等人,再责罚不迟。”

朱厚照昂着头,趾高气昂的样子。

“……”弘治皇帝忍不住:“朕……”

萧敬忙道:“快,外头冷,快宣刘公等人进来。”

他已是急于亡羊补牢了,此时索性大了胆子,连忙催促。

那宦官便再不敢怠慢。

弘治皇帝不得不收起怒火。

他眼睛依旧狠狠盯着朱厚照。

有外人来,他还需忍耐,所以尽力平和的道:“待会儿收拾你。”

朱厚照道:“父皇不讲道理。”

“……”

方继藩心里想,其实除了我爹之外,全天下的爹,十之八九都是不讲道理的,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挨揍挨的少了啊。

却在此时,刘健等人进来,见到太子和方继藩竟也在,他们一个个笑吟吟的样子,尤其是谢迁,方才穿了毛衣,果然不冷了,嘚瑟的在外头转悠了两圈,开心的不得了,他硬说其实自己的家乡浙江也比京师要冷,京师的冷是风大,可干干的,不够刺骨,江浙那儿,不同了,那寒气是无孔不入,虽未必下雪,可那寒气迫人的滋味,真正是无法忍受。

所以他断言,江浙的百姓,也需毛衣。

众人拜倒,沈文率先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么个开场白,令弘治皇帝脸色一愣,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何喜之有?”

沈文揭开自己袖子:“当然是太子殿下和定远侯二人不辞劳苦,织造出了毛衣,陛下,毛衣一出,活人无数啊,太子殿下贤名,迟早传遍天下,无数忍受风寒的军民百姓,心中都感激涕零,臣等与有荣焉……”

弘治皇帝一愣。

织造……

这和女红有什么分别?

这……算是讽刺吗?

太子不务正业,竟玩这个?

他看向刘健:“刘卿家,这是何意?”

刘健笑吟吟的道:“陛下啊,而今,天寒地冻,这天下,无数劳碌的百姓,即便是严寒之时,却也不得不出门劳作,民生艰辛啊,为了填饱肚子,这雪有三尺厚了,不还得出门吗?这些年来,各府各县报上来的奏疏中,为数不少,都是冻死在路边的遗骨,每年,不知多少人呢,无以数计。陛下爱民如子,当初,不也感慨过吗?”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

冻死人。

在这个时代,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这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正常的‘损耗’了。

每年一个县里,不冻死几十上百个,本地的父母官,都可以称得上是爱民如子了。

这些年,因为无烟煤的推广,这样的情况缓解了很多,可依旧还是不少。

毕竟,衣物是要银子的,寻常百姓,哪里舍得置办那些昂贵,且能御寒的衣物。

弘治皇帝颔首:“这与织造什么关系?”

刘健笑吟吟道:“当然有关系,御寒的衣物,不都是靠织造出来的吗?”

“……”

“陛下……”沈文有点急了,他道:“臣的儿子,给臣织了一件毛衣……”他来开了袖子,露出了那时尚的黑白纹理毛衣:“这是臣子沈傲,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他是个有孝心的儿子啊……”

沈文这家伙,或许是从前自己的儿子太渣的缘故,所以自沈傲开始成了一个正常人之后,恨不得每日都要向人炫耀一番,而今,这种炫耀,已经成为了习惯。

沈文继续道:“臣穿了这件毛衣之后,感觉到异常的暖和,其暖和的程度,绝不在皮袄之下,臣年纪大,有时出门在外,只冷风一吹,便觉得受不住,可今日,步行入宫,这一路,身子热烘烘的,陛下,您说,这不是一件宝贝吗?”

“臣的儿子,也给臣织了一件,臣子也是有孝心的。”

另一个又道:“禀陛下,臣子……”

能在陛下面前,让自己的儿子露露脸,是好事,国朝以孝治天下,这孝顺,比什么都要紧,让陛下知道自己有个孝顺的儿子,将来他们若是能金榜题名,进入仕途,未来前途也就不可限量了。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

敢情,这人人都在做女红啊。

且都在给自己的爹织的。

这样一想,弘治皇帝脸色略略缓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方才过于激动了。

莫不是……这毛衣暖和,所以太子和大家一样,生怕他们的父亲染了风寒,所以亲手织造毛衣,是为了……

弘治皇帝看向朱厚照:“你的毛衣呢?”

虽语气还严厉,可心里,气都消了。

倘若如此,这只是单纯的孝心,反而是值得赞赏的事,再者,人人都织,太子为何不能织。

朕对太子,太苛刻了。

心里隐然有几分愧疚心。

朱厚照听父皇问自己毛衣,便道:“儿臣织了一件半了,一件是给太皇太后的,还有半件,预备给母后,若再织,还得织一件给妹子。”

“……”弘治皇帝无言。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

有好东西,当然要赶紧着孝敬太皇太后,这是孝心可嘉。

至于给他母后,也说的过去,即便太子送给自己,自己还不肯要呢,非要给张皇后才安心。

最后,送给公主,自己最心疼的,便是朱秀荣了,天气冷,她又时常喜欢去林苑里赏梅,这……也应当的。

问题在于……

听着,还是刺耳。

方继藩兴冲冲的道:“臣也织了一件,可是臣的父亲,远在贵州,贵州那地方,即便是冬日,也不畏寒的,暖和着呢,要不,臣的孝敬陛下?”

弘治皇帝尴尬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噢,看来……”弘治皇帝故做轻描淡写的道:“看来太子殿下惦念着太皇太后,这……也难为他有孝心啊,方卿家,朕承你的美意,有劳了。”

方继藩忙道:“臣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莫说是织衣,就是前头有一个火坑,陛下让臣跳下去,臣皱一皱眉头,臣的名字倒过来念,叫藩继方。”

弘治皇帝微笑:“诶,原来竟是一场误会。”

他很尴尬,看着不解的众臣,随即冷冷的瞪了萧敬一眼。

萧敬打了个冷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境地,这不但得罪了太子殿下,还让陛下认为自己成了惹是生非之人,这是……两头不讨好啊。

他欲哭无泪,忙拜倒:“奴婢万死。”

“陛下……”却在此时,刘健朗声道:“此衣能保暖御寒,其实并不稀奇,老臣等人之所以来报喜,是恭喜陛下,更是因为,太子贤明之故。”

太子不是孝心,是贤明?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朱厚照,他很多时候,都无法将朱厚照和贤明二字沾上边。

可这句话,是出自内阁首辅大学士之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内阁首辅大学士,乃是百官之长,某种意义而言,他所代表的,乃是百官的态度。

想要获得百官认可,实是不容易的事啊,想想大明这么多代天子,哪个不是变着花样,被这些臣子和读书人们花样的黑,就算不敢直接骂做昏君,可拐着弯,或是用各种春秋笔法,又或各种野史,骂了你你还以为人家在夸你呢。

而现在……自己都未必能被真正百官服气的说一声贤明。

他朱厚照,何德何能,居然也有资格,郑重其事的,被称之为贤?

弘治皇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刘卿家,是否太过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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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2章 立功立德立言

刘健郑重其事道:“陛下可知,此物,价值几何?”

弘治皇帝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听刘健问起,双眸不禁眯了起来,很是认真的问道:“卿家但言无妨。”

刘健笑道:“铜钱,不过百钱而已,百钱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不少,可也不多,足够承担的起。

他停顿了一会,继续娓娓道来。

“比起那动辄数两银子的皮货,有了此物,陛下,百姓们便多了一个御寒的选择,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百姓所求,不过吃饱穿暖而已,人吃饱了,穿得暖和了,才不至饥寒交迫,太子殿下会同定远侯,弄出这毛衣,对天下百姓而言,这叫广施恩惠,足以称之为贤了。”

百钱……

还可以御寒……

“卿等可否给朕细细看看。”

弘治皇帝顿时打起了精神,双眸放光,像是看了宝贝一样的。

弘治皇帝认真起来。

他想知道,这百来个大钱的衣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文犹豫了一下,倒也不客气,脱去了外头罩着的斗牛服,便露出了那斑马状的毛衣。

弘治皇帝细细看看,毛色很好,无数的线缠绕在了一起,有点类似于……锁甲……

样式很新颖,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这一针一线,线团紧密,层层叠叠……弘治皇帝在凝视了之后,便看看向方继藩,认真的问道:“方卿家,你的衣呢?”

这意思是说,你不是说送朕毛衣吗?拿来。

方继藩不好意思的道:“臣暂时穿在自己身上。”

“脱来。”弘治皇帝一点都不客气,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这毛衣,真的如众人所说的那般神奇,穿着暖和无比?

“……”方继藩无语凝噎,万万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脱衣,是为了皇帝。

他乖乖去了偏殿,免不得借了一件宫里的袄子给自己穿上,这才将这毛衣捧着到了暖阁,小心翼翼,宛如捧着至宝。

“陛下,这一针一线,都是臣亲手编织而成,历时半月,耗费心血无数,臣为此……”

弘治皇帝让人取了毛衣,拿在了手上观察着:“怎么穿?”

朱厚照主动请缨:“儿臣来。”

看上去很恭敬。

弘治皇帝似对他有所愧疚,颔首点头。

朱厚照上前。

萧敬小心翼翼为弘治皇帝先宽衣,朱厚照很不客气,直接毛衣套上弘治皇帝脖子。

“……”

弘治皇帝有点感觉了,是窒息的感觉。

很狼狈。

老脸憋红:“咳咳……”

本想说轻点,朕的脑袋。

可这些话,却又不能说,只好忍着。

朱厚照几乎是粗暴的狠狠一套。

呼……

没套进,反而卡在了弘治皇帝的脑袋上。

朱厚照却是一点也不慌,而是解释道:“父皇,第一次穿,是如此的,慢慢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父皇且别急,儿臣就快好了。”

“……”弘治皇帝憋着,这种眼睛陷入黑暗,任人摆布的感觉,很不好受。

终于……世界恢复了光明,毛衣终于套进去了。

弘治皇帝的脸格外红,整个看上去很是难受,他沉默了一会,才长出了一口气,抬眸看到了朱厚照一张担心的脸。

“父皇,你无碍吧,这第一次……”

“嗯。”弘治皇帝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

毛衣彻底的穿好。

和所有人一样,起初有些不适,可很快,弘治皇帝便觉得身子有些热乎乎的了,他朝宦官道:“熄了炭火。”

宦官忙是将炭火熄了,弘治皇帝舒展了一下腰身,不适感渐渐少了,浑身上下,异常的暖和。

他低头,看着身上歪歪斜斜的纹理,还有那杂乱无章的针脚。

弘治皇帝有点蒙。

暖和是暖和,可是……

“方卿家,为何你的毛衣,和他们不同?”

“一样的。”方继藩显得尴尬,人家都是正宗的囚服,弘治皇帝所穿的,却像丐衣。

怪不得自己啊,自己已经很认真了,可这世上,总还有天赋二字。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尤其是看了一眼沈文的毛衣,再低头看看。

果然……便宜没好货。

难怪方继藩如此激动的要将毛衣送上。

可能说什么呢。

弘治皇帝捏了捏毛衣的衣襟,这儿刺的脖子有些痒痒,不过综合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以后穿个高领的毛衣即是了。

他站起来,面带期望的说道:“走,出去走一走吧。”

带着众人,走出了暖阁,外头冷风嗖嗖,弘治皇帝不觉得冷,他身子孱弱,若是以往,突然遭了如此风寒,势必会有所不适的,可如今,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弘治皇帝乐了,忘掉了这毛衣的其他弊病,竟是忍不住夸赞起来:“果然很暖和啊,太子……”

朱厚照上前:“儿臣在。”

“这又是方卿家的主意吧?”弘治皇帝似笑非笑。

朱厚照重重点头:“没错,是他的主意,他鬼主意多,儿臣帮衬了一点儿。”

弘治皇帝颔首,瞥了方继藩一眼:“方卿家确实是鬼主意多了一些,就是动手的能力差了很多,你们天天窝在西山说知行合一,你是有行而无知,方卿家是有知而无行。”

大抵的意思是,太子你丫是个智障,方继藩这个家伙,则是个废物。

当然,这只是阴谋论上的理解,弘治皇帝未必是这个心思。

弘治皇帝又道:“不过念在方继藩有疾,这倒可以理解,方卿家,你这毛衣,朕收了,往后朕就穿这一件,这是你的一片苦心。”

方继藩感慨道:“陛下圣明啊,人人都以华美为荣,而陛下却不看表面,而务之以实,这是极不容易的事,臣能得遇陛下此等明主,真是三生有幸的事。”

朱厚照脸抽了抽,毛衣织不好,废话倒是很多。

弘治皇帝乐了:“这毛衣,产量如何?”

方继藩道:“镇国府正在赶工期,一定想办法,以最低廉的价格,迅速占领市场……不,迅速将这实惠的取暖之物,送至千家万户。”

弘治皇帝心里舒坦了,他越发觉得,自己一遇到太子的事,关心则乱,事后想来,才知是错怪,心里不禁懊恼,便道:“镇国府……剿倭寇、织毛衣,嗯,还有办书院兴学,这些,太子和方卿家,都是功不可没,你们好好干吧,往后,凡有什么事,朕来替你们做主。”

他迎着风,像是穿着雨鞋的孩子为了试一试雨鞋的效果,故意要踩一踩水洼一样,只恨不得这寒风来的不够大,天气还不够刺骨。

身子,依旧还是暖烘烘的。

………………

朱厚照和方继藩几乎是逃也似得,从宫中出来。

方继藩回到西山,王金元已来报喜了,朝着他兴奋万分的说道。

“少爷,少爷,咱们的展示,大获成功,哈哈,许多商家都来订货了,有多少,他们要多少。”

王金元眉飞色舞,而今,咱们只需尽力生产便是,生产的越多,利头越大。

方继藩对此,早在意料之中。

“那你赶紧,想办法雇佣妇人,有妇人肯来此织造的,可携其丈夫一起来西山落户,只要她的丈夫手脚不残,西山总能给他们安排一点儿事做。”

“至于纺织的机器,得在改良一下,此后也要大规模的制造。下个月,我要日产一万斤,到了明年开春,要能做到日产五万斤。”

这个数目,很吓人了。

五万斤啊,还是日产。

不过想到这巨大的需求,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垄断经营,王金元自然清楚,就算到了夏日,人们不穿毛衣了,可这些织出来的毛线,也不愁销路,不是很快,又可以入冬了吗?何况,现在最大的需求,反而是在大漠,在辽东,眼下满足的只是京师而已,可往后,就说不准了。

王金元忙道:“小人明白,不过……这作坊里,生产之事,小人插不上手啊。”

这是他最懊恼的。

王金元是西山的大总管,无论是煤矿,是农家乐,哪怕是西山和屯田千户所的后勤供应,都是他一手包办的,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他也享受这种呼风唤雨的感觉,在西山,自己地位越重要,少爷越是离不开自己。

随着方继藩地位的水涨船高,王金元是看明白了,自己得抱着少爷的大腿,打死都不撒手。

可唯独那纺织作坊,却是密不透风,完全不能为他所掌控,这令他很有几分挫败感。

方继藩冷冷看着他:“想进去管理?这还不容易,切了自己,便没这烦恼了。”

王金元咯噔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干笑道:“这……这东西对小人而言,虽已没什么大用了,可……可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不可,不可。”

方继藩便道:“纺织的作坊,都给三娘料理,她现在或许还有些生疏,可慢慢的上了手,也就好办了,我看得出,他是个精明能干的妇人。”

王金元彻底的死了心,突又想起了什么:“少爷,唐伯虎今早的书信到了,提了一个叫戚景通的人,即将入京面圣的事。”

戚景通……

方继藩乐了:“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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