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寿老神功,斩破奇门

第116章 寿老神功,斩破奇门

那些碎片射穿屋顶之后,本来应该飞到极高极远的地方,才坠落下去,落地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声音传到佛堂这里来了。

可是就在那些碎片刚射出屋顶的刹那,佛堂上空骤然起了一股狂飙呼啸的声音。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网兜,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碎片都兜住,甚至能听到那些碎片彼此碰撞的杂响。

这下,佛堂中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那分明是有顶尖高手,用一股袖风罡气,把所有碎片扫开的声响。

哗!!!

屋顶上破开一个大洞,碎木碎瓦纷纷砸落下来,打穿那些矮桌,钉在地面之上。

苏寒山落地的时候,丁大全等人都像水里受惊的鱼虾一样,突然后退,避开原位。

但有一个人却不闪不避,站在原位,甚至用双手的大拇指,急戳了自己几处穴道。

那正是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史弥远本人。

很多人遇到变故之后,都会因为情绪的激烈变化,而影响到身体,产生头昏脑胀,心慌意乱之类的反应。

史弥远反其道而行之,用身体的变化,来影响自己的情绪。

他这几下穴道一戳,顿时头脑中产生一种极大的镇静感,排除了所有慌乱的情绪。

庄园里面各式阵法、奇门机关的布置,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出过纰漏,怎么今天,还真就有被人一鼓作气,直接攻破的迹象?

对方甚至不需要多来几次,进行试探,难道庄园里面真有大量内应,卖了消息?

那个嘲讽秦无求的人是谁?似乎不是苏寒山,莫非是寻龙剑派的老辈传人?

就算他们奇门阵法的造诣高,又是怎么找到佛堂这个最近更换的偏僻住所?

赵离宗收到消息了吗,来不来得及赶到?

所有这些闹哄哄、乱糟糟的杂念,也都在瞬间,被史弥远的脑子摒除。

这有助于他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苏寒山身影一闪,向他杀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存着半点避其锋芒,借力退走的念头,而是扎稳根基,双脚分立,大喝着一掌拍了出去。

这以“骄奢淫逸、卖国求权、胆小怕死”闻名于世的老东西,竟然展现出了一副要跟苏寒山正面硬拼的姿态。

“好!!!”

苏寒山见他这副模样,低喝了一声,出手直接就是杀招。

攻击出去的时候,他不走直线,而是走一个闪电般的轨迹,身影左右折闪,瞬息四变,离合并流,一掌拍出。

嘭!!!!!

史弥远接了这一掌,整个人都被震的倒飞出去,撞在佛像之上。

佛堂之中,说是有三佛,实则有五尊铜像。

中间如来佛,东边药师佛,西边阿弥陀,而在如来佛盘坐的铜像前,还有两尊较小巧的陪同尊者相。

史弥远撞在如来铜像的胸膛上,数千斤重的盘坐佛像,登时向后移位,两个尊者像直接弹飞起来,左右两尊大佛铜像,也摇摇晃晃。

他背靠佛像,直接吐出一口血来,却大叫一声:“杀!!”

史弥远是世家豪门出身,入朝为官,走的又是文官路线,养尊处优,根本不需要主动去跟别人拼杀。

他练武,年轻的时候是为了保持超人一等的精力,壮年是为了防备刺杀,年纪大了之后,就纯是为了延寿。

按理来说,他就绝不会有江湖高手那样丰富的搏杀经验,更不会有迎难而上的勇斗之心。

但是他偏偏就主动迎上了苏寒山的攻击。

他不懂战斗,但是懂人心。

目前这佛堂中,除了寻常护卫之外,还有丁大全,王烈文,冯安三大高手。

三大高手中任何一个,如果单独对上苏寒山,都可能在几个回合之内,就被重创。

要是苏寒山带了白云醉仙丹,那可能对手连一个回合都挺不过去,风险太大了。

故而,若史弥远第一时间尝试逃走的话,那三人都必然跟着逃散,而绝不可能联手断后。

苏寒山气势会更强,占尽先机,让史弥远等人的处境,变得更加凶险。

唯有史弥远主动出手,一来耗掉苏寒山出第一招时,手上可能存在的药物,二来确保三大高手在紧急情况下,同时产生护住这个老靠山的心思,摒弃那种彼此不信任的犹疑,共同抗敌。

而且,史弥远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能够让三人多添一份信心。

他虽然吐了血,吐的却不多,而且血色浅淡,身上也没有任何骨裂的声响传出,显然受的只是轻伤。

果不其然!

三个本来急速闪退,几乎要闯出佛堂的高手,在目睹这个变故之后,脸色骤变,却毫不犹豫地都扑杀了回来。

史弥远那个“杀”字刚刚响起,三条身影,简直就不分先后的,到了苏寒山身边。

丁大全是从苏寒山右侧出手。

此人昔日在绿林中,练的武功叫“刻碑手”,双手练的如同百炼精钢,不但能在花岗岩石上留下拳印掌印,甚至能用手指勾画,用指节轻敲,刻出深邃字迹。

创功者曾公然号称,这是一种比西军将门的开碑手更浑厚,比燕京云盘山的摔碑手更凌厉的功夫,可见实力不俗。

成为史弥远派系的人之后,他又得到赵离宗的亲自指点,兼修大手印气功,虽然还不到宗师境界,但在三两个回合之内,他的全力攻击,也足可与宗师抗衡。

王烈文是在苏寒山左前方出手,此人手中一杆九尺长枪,没有枪缨,而在枪颈的位置,系着很多彩色丝带。

丝带的颜色搭配、粗细长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有迷幻人心之效,平时哪怕就放在那里不动,有人盯着看一会儿,都会觉得眼花晕眩。

一旦王烈文亲自持枪,抖出枪花,迷魂的功效更将大幅上涨。

他的内外功底虽然远不如郑道,却曾经有过远隔十丈,一抖枪花,就让三十名禁军同时失衡跌倒的战绩。

这一枪杀来,苏寒山只觉眼前幻彩缤纷,千色盛放,竟好似要占满他整个视野,使人看不到枪头在哪里。

冯安出手更是狠辣,他是绕后偷袭,打向苏寒山的颈椎死穴。

他练的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阿难陀指”,出手的时候,姿势有点像是凤眼拳,五指曲握之后,中指指节向前突出,以指节伤人。

这套指法几乎没有招式可言,姿势也很容易捏出来的,可光是凭着配套内功的长处,就位列少林绝技中的上上品。

因为这套指法练成之后,功力凝聚至极,最擅摧坚破气,犹以出手第一击时,威力最强,可以直接伤到比自己功力更深数筹的人物。

冯安的右手,在运起功力时,其余部位全部通红如血,唯独中指白如寒冰,乃至似有寒气冰光透发出来,正是“阿难陀指”大成的标志。

说时迟,那时快。

三大高手的合围刚刚形成,苏寒山的右手已经带起重重残影,封住了丁大全所有攻击路线,黏住丁大全左掌之后,又迎上他右掌。

以一手,拼双掌。

而苏寒山的左手,带起一声豹鸣,抓入幻彩之中,锁住了枪头,身子略微一转,左手弯曲,手肘直接向后一砸,正好跟冯安的阿难陀指撞上。

咔嚓!

冯安闷哼一声,指骨断折,痛得浑身功力一松,已经被一个断折的枪头插中脖子。

苏寒山左手折断枪头后,手指在袖内一扫,一个药丸就弹中了王烈文的鼻梁,炸开一团火光。

王烈文大叫而退,退到一半,叫声戛然而止,昏死过去,去势未消,还滑出去一段距离,撞在墙上。

丁大全眼看另外两人瞬息落败,骇得一魂升天,二魂出世,拼死想退。

可苏寒山右手一股庞大吸力,将他双掌死死粘住,偏偏掌心里,又源源不断的传出浩大刚正的内力,硬生生冲垮他双臂经脉,直冲内脏之间。

气海六诀,在如今的苏寒山手上,就算是同时运用相反的两种诀窍,也能尽情发挥功效。

再过一瞬,就是彻底化吞为吐的一刻,足以将丁大全直接震到濒死的境地。

但在这时,史弥远的身影骤然来到近处,连环两拳,都打在苏寒山劈出的左掌之上。

苏寒山浑身一震,只觉毛孔大张,全身功力不由自主的倾力迸发,提前将丁大全震飞出去,身边气浪一层层绽放。

丁大全撞垮墙壁,在墙外踉跄了几步,大口吐血,抬头看去,脸上惊魂未定。

却见史弥远在那层层气浪中,被逼退了一刹,又游走回来,攻向苏寒山。

苏寒山双掌并出,与他对拼一招,两边居然同时滑退。

史弥远滑出丈余后,又吐了一小口血。

苏寒山退出一丈开外,却还踉跄了几步,每一脚都重重踩下,在地面留下明显的脚印,连退五步后,才稳住身形。

他原本莹莹生辉的少年面貌,这时忽然失去了光泽,好像十天十夜没有睡过,憔悴至极,皮肤干燥灰暗,眼中布满了血丝。

丁大全诧异万分,下一刻,更让他发现一个质疑自己眼神的变化。

他竟然看到,苏寒山鬓边有几缕发丝,从发根处染白了数寸。

好好一个英武的少年郎,好似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憔悴的青年书生,苦读诗书,读得早生华发。

“是寿老神功!!”

丁大全险些忘了自己的重伤,嗓音怪异的叫道,“寿老神功,真能掌控人的年岁?!”

史弥远在十多年前尝试晋升宗师的时候,是选择以肝脏作为脱胎换骨的开端。

那一次他晋升失败之后,不但内力虚耗,损伤了经脉,肝脏还损失了一部分,大病一场,休养良久。

但是跟人体的其他内脏不同,哪怕是个普通人,肝脏本来也有再生的能力,如果只是损坏一小部分的话,破解病因,好好保养,就可以重新生长回来。

史弥远养了一年之后,就已经把肝脏长回了受伤之前的状态,又用了五年时间,靠着府上招揽的众人尽心竭力,帮他推导功法,开创出了《寿老神功》,依靠这套神功,二度冲击宗师境界,终于成功踏入其中。

寿老神功,参考百家创想和医家所长,认为人体实则是由无数微小的活物组成,可以视之为“微虫”。

人在进食的过程之中,实则就是把食物中有益之处,吸收转换,用于诞生更多的微虫。

但是“微虫”的寿命短暂,即使不受到外界带来的任何损伤,也活不了多久,就会自然衰亡。

人在年少的时候,新的微虫诞生的速度,远高于旧的微虫衰亡的速度,所以人可以从小小的一个婴儿成长起来。

壮年的时候,微虫的新生与老朽,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之中,而当衰朽的效率高于新生,人体就会步入衰老的暮年。

古老玄门典籍之中,认为五脏之内,肝脏属木,主生衰之气。

这与相府诸多门客的参研结论,不谋而合。

他们也发现,肝脏是人体中最能有效影响“微虫生衰”的一个部分,并进一步认为,寻求长寿之道,先练肝脏,定是正途。

《寿老神功》是秉承他们的所有观点诞生出来的一套武学,自然同时包含了“生”“衰”两面。

史弥远用在自己身上的,是降低衰退速度,提高新生效率,以至于他八十多岁,体魄活性实则还如壮年一般。

而他刚才用在苏寒山身上的,就是以《寿老神功》的独门真气,刺激苏寒山体内微虫,陷入更激烈的运行状态,提前耗尽精力,加速衰退。

如此手段,如果说清其中道理,习武的高手应该都能了解几分,最多惊叹神功奥妙。

但丁大全对寿老神功一直只闻其名,不知就理,如今看到这样的表象,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仙术。

连一个可以搏杀唐魂和郑道的天纵之才,都在寿老神功的威力下极速衰老,不是仙术,又是什么?

史弥远却在这个时候叫道:“走!!”

他一说走,自己先走,一闪身就撞向佛堂左边的门户。

苏寒山这时候憔悴至极的站在原地,勉强扭头去看,四肢好像都不能动弹。

史弥远却完全没有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

寿老神功要想产生作用,也要自己的功力,能渗入对方体内才行。

史弥远即使抓住苏寒山回气的空档,连击数次,造成苏寒山现在的状况,其实也不能算占了便宜。

这小子体内多种功力,别的都还好说,唯独一股纯阳功力,深邃入微,竟好似从身体至微处源源而生,绵绵若存,不可断绝。

寿老神功根本没有真正伤到他的根基,白了的发丝,憔悴的神容,估计只要休息两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他现在动得迟缓,只是类似人极度亢奋后的空虚感,要是别人这时候想杀他,刺激到他求生本能,只怕反而会让他一下子从中摆脱出来。

但也够了!

有这么一会儿迟缓的功夫,史弥远足以逃去秦无求处,继续拖延,足以让赵离宗赶到,或禁军无法坐视的程度。

苏寒山左手捂着胸口,右手虚弱的抬起,没什么精神的弹了弹手指。

先弹出拇指,随后四指依次弹出。

嘭!嘭!嘭!嘭!嘭!

地面的五个脚印,依次闪现白光,每一次白光闪现,都有一股纯白元气,从脚印中脱离出来,快如炮石,直追史弥远。

史弥远始料未及,听到声音,仓促转身,双掌齐挥,也只来得及挡下两股白气。

另外三股白气,已经砸在他小腹、心口、面门,全部炸开。

苏寒山刚才受到寿老神功影响,全身精气过度亢奋,功力其实要比平常状态更加暴烈,却因散乱而吃亏。

可他借着跟史弥远的对拼,将这些散乱功力,勉强向脚下压去,于后退过程中,留下了五个脚印。

气海六诀中的隐字诀,真正掌握圆融之后,寄存在外物中的功力,只要还没有因为时间过长而消散,那就只需要主人的一个念头,就可以重新释放出来。

苏寒山从前全然不知道什么寿老神功的存在,也不能了解其效果,却在转瞬间,定下了这样的战斗应变。

这样的机敏斗志,史弥远就算是做梦都想不到。

压缩式的纯阳功,炸在史弥远身上,立时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洒长空,倒飞出去。

等他落地时,伤势已经甚为惨重,尤其是脸部,因为刚才那股元气的冲击,使他眼睛、鼻腔都痛得难以自抑,涕泗横流,双眼什么东西都看不到。

一个药丸就在这时,打入他口中,破裂开来。

咚!

史弥远倒下时,重伤的丁大全,也没躲得过打在他脸上的一颗白云醉仙丹。

苏寒山站在原地,那些残存的护卫杀手,没有一个靠近得了这里。

每弹一弹手指,就有一团药力炸开,闷倒一群人。

等他深深吐息数次,便发出啸声,让自己更快从疲惫迟缓中恢复过来。

秦无求听到居然有啸声从佛堂处传来,顿时惊醒,心神一乱。

在幻境中闭目杀人的陈维扬,忽然睁眼,转身面朝右侧,陡然一掠近三十丈,超出重围,于长空拔剑。

长达十丈的金色气刃,拔地而起,一闪而逝。

陈维扬剑已归鞘,向前走去,所有幻境迷雾,全部崩散。

那个方向上,一座高达五层的木质楼阁,沉默屹立着。

楼阁之中,秦无求慢慢抬头看去,看到了纷纷扬扬的碎屑,看到了从天空中投射下来的阳光。

这座阁楼,从第五层到第一层,依次绽放出巴掌宽的裂缝。

整座高楼,一分为二。

“这不是剑……”

秦无求脸上抽搐了下,看向楼外走来的那个年轻剑客,气极而笑,“你、你竟然也藏头缩尾,蒙面行事?!”

陈维扬停步,摸了摸下巴:“奇怪,为什么好像总有人觉得,我是特别死板的愚直愚忠之人?”

秦无求呼吸急促了些,忽然不想问什么别的了,只追问道:“我的阵法,真的只有下品吗?”

“你的术算,大约是当今第一,阵法也接近上品了,可惜伱没有在我军中磨练过。”

陈维扬叹道,“如果早二十年,你遇到的是我,也许你不会是这样一个人,也不会浪费了这样的成就。”

现在才让我见到你,你就只能做一具尸体了。

阳光之下,秦无求的身体,竖着裂成两半。

(本章完)

117.第117章 千格万卷,将军回城

第117章 千格万卷,将军回城

这座阁楼,是整个庄园奇门阵法的中枢之一。

秦无求主持阵法,到处传令的时候,也并不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动的,要想找到他实时的位置,比找出史弥远还要困难。

要不是遇到了一个阵法造诣高如苍天的对手,苏寒山刺杀首脑的速度又超乎预料,一刹乱了心神,秦无求本该可以随时将自己移走。

裂成两半的尸体边,还分布着很多摇杆、镶嵌在地面的罗盘、可以拉拽的兽头铜环,以及从楼上垂落下来的诸多细绳铃铛。

陈维扬观察着被自己劈开的这座楼,推算这些机关内部的安排。

奇门机关之术,并不是依靠单人之力,一拍大脑,空想出来的东西,它也有一个从先秦时期不断发展下来的过程。

机关动力的传输,自然之力的牵动,都有与之对应的严密理论,要符合天地间的种种规律,就像是水往低处流,蒸汽会上升,热量会传递一样。

如果不懂得善用这些规律的话,也就违背了“利用阵法、以弱胜强”的本意。

但正因为天地之间的规律是相同的,各个奇门学派整理出来的理论,其实也都有共通之处,便于后人的学习、拓展、修正。

陈维扬所学的阵法路数,跟秦无求大不相同,却能够在闯入庄园之后,很快把握阵法的脉络,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他观察这些机关上的天干地支编号,再查看藏于楼体中的机关走势,就可以将阵法中起到不同作用的对应密室方位,推断得更加清晰。

“你这边也解决了?”

苏寒山双手各抓了一个人,飞掠过来,路上居然没有再受到什么机关、幻境的阻挠,不禁感慨了一声。

“刚才好厉害的一斩!”

陈维扬笑道:“我捡了个便宜而已,他这套阵法,若另有宗师和相府七派的私兵,在关隘处设防,明暗相卫,上下相连,威力还要再大两倍不止,只是那帮人都已经被你解决掉了。”

说话间,他自己动手,拨弄了部分还能使用的机关。

苏寒山问道:“这是干什么?”

陈维扬手上忙个不停,顺口说道:“那些密室里的人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假传号令,帮他们的阵法做些改动,拦住外面可能有的援兵,方便我们再活动一下。”

苏寒山原本是想先把史弥远和丁大全抓走,以图后计,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急着走,把两人丢在了地上。

丁大全依旧昏死,史弥远落地之后,眼皮子却颤了一下。

苏寒山轻笑道:“相爷,白云醉仙丹对宗师的效果,本就不算多强,你是重伤之后,被我把药力打在口中才会昏睡,要是这么一砸还不醒,那我就要怀疑伱是不是已经死了。”

史弥远被他叫破,慢慢坐了起来,脸上青紫斑驳,眼睛和鼻孔里都有血水流出,神态倒是依然镇定。

“一个死人能给你们带来的好处,绝对比不上一个活着的史弥远。”

他一张嘴,扯到脸上伤口,不禁捂住侧脸,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我有心腹遍布各地,有资产巨亿,有门客上千,秘册上万,珍奇宝药,不计其数。”

“你们挟持了我,不论是为国、为民、为自己,为财、为权、为武功,都有长远大利可图,留我一命,我一定竭力配合。”

苏寒山叹道:“你投降得未免太快。”

“我这是做惯了的事。”

史弥远不以为耻,娓娓说道,“当年我跟金国合议,金国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下来,事后赔款合议,我也全部都如数送到,可见我的信用,你们不用因为威迫了我,而担心我使诈。”

“其实我既非善人,也绝非恶人,只是个善于求存的人,金国用我,可谓祸国殃民,你们用我,我也可以造福万家。”

“当初我为秦桧恢复王爵谥号,许多人骂我,可是之后,我不也帮岳飞拟了更好的谥号吗?这又是一桩实证。”

此人当初掌权没几年,就弄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那时朱熹的门人也分裂成两派,一派自认要秉承天理,当朝直言,被他排挤打压,另一派却主动向他投靠,借他手段宣扬理学,去其精华,取其糟粕,大谈尊卑,愚忠愚孝,用来排解百姓怨气。

史弥远还嫌这个法子见效太慢,因而又有人向他献计,为岳飞多加谥号,借岳飞的名望,来洗刷百姓对他的观感。

果然,有了这双管齐下的手段,民间竟真有不知原委的人,把这老贼跟岳飞拿在一起议论,觉得丞相大人初衷都是好的,还是个大大的好官。

只不过他手底下用的人,出了一些奸贼,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

也许再等几年,丞相大人就明察秋毫,把这些奸贼惩治了呢?

苏寒山听张叔微谈过这段往事,哪可能容忍这种人再活多久,本来是打算,把两个人带走之后,叫扶摇山拷问一番,就打死了账。

现在更是杀机大动,已经有了先让这老贼报废的心思。

陈维扬却好像有兴趣跟他聊聊,问道:“你对大宋百姓横征暴敛,最初几个年头,确实把钱送到金国,之后却多半进了你自己囊中,再往后金国势危,你也没有为金国提供任何助力,这也算有信用?”

史弥远道:“当时皇帝亲政,我正避其锋芒,况且金国跟发了疯似的,一边跟蒙古开战,一边还要南下侵宋,自取死路,这可怪不得我。”

陈维扬淡然道:“当年宋金之间的形势,能助你掌权,我们又能给你什么好处呢?”

“你们让我多活一天,都胜过黄金万两。”

史弥远姿态极低,还拱了拱手,“我这个年纪了,既然被你们擒住,但凡你们能容我,我根本犯不着暗中使坏,跟你们拼命,暮年老朽,不肯冒那个风险的。”

陈维扬笑了一声,一把抓住他后领,将他拎了起来:“那就请你指路,先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藏书吧。”

苏寒山拎起丁大全,跟在后面。

庄园里,此刻还是乱糟糟的,到处都有机关和护卫们奔走的声响。

可是陈维扬修改过机关指令之后,那些人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在桃林、假墙等种种迷阵中乱窜,竟几乎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四人就来到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之外。

陈维扬走进来,随意抽出几本书看过,就道:“这些大多是前代医书、别派秘籍,应该只是你那些门客用来参考的例证,你们精选拓展出来的成果在什么地方?”

史弥远指向一个书架,到了那边将书架移位后,又撬起地面一块方砖,按下其中的虎头铜雕。

机关移位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很快,旁边的地面就打开了一层门户,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

他们进入地下密室,只看到一些玉石雕像、翡翠摆件。

不用史弥远开口,陈维扬已经走到一侧,在墙壁的几块方砖上不断拍打,然后骤然发力,踩得脚下一块石板凹陷。

隆隆的机关声响,这回维持的时间更长。

片刻之后,整个密室,四面墙壁上,陆续弹出了上百个暗格,每一个暗格之中都收纳着好几本书籍。

史弥远面露惊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机关,你到底是谁?”

“别担心,我不是从你身边人那里买的消息,只是对机关术有些了解。”

陈维扬看了看这些暗格,对苏寒山说道,“我原想着,可能要找些麻袋,先挑些要紧的书带走,以免被别人瓜分,现在看来,倒是没那必要。”

“这里的机关很用心,暗格都是藏在密道之中,并不是直接接触到这个密室的,等我改一下打开机关所需使用的手法,换了别人来,就根本寻不到这些暗格了。”

苏寒山诧异道:“不把秘籍带走?”

陈维扬道:“这座庄园很快就是我们的,到时候我们直接住进来,你看这些秘籍的时候,也能从上面小楼中搜寻佐证,不是更方便吗?”

史弥远松了口气,笑道:“正是,你们可以直接在这里住下,我所有的东西,二位都能随意取用。”

他话音未落,陈维扬突兀的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心口。

史弥远神色一僵,已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粉碎。

“你罪该万死,活到今天,已是苍天不开眼。”

陈维扬低声说道,“况且对我来说,让你去死,要比让你活着更有用。”

史弥远脸上满是迷惘,不敢置信的倒了下去。

他才刚以为自己能活,转眼就没了性命。

别说是他,就算是苏寒山,都觉得这事情变化有点太快。

杀这老贼,当然杀得很好,但是既然要杀他,之前怎么又说的好像能光明正大拿到这座庄园?

别的不提,一个当朝丞相死在这里,作为凶案现场,这个庄园少说也要被封锁调查几个月吧。

“嗯……”

苏寒山沉吟少顷,问道,“你说我们很快就能在这里看书,这个很快,具体是指多长的时间?”

陈维扬胸有成竹,不假思索的说道:“三天后。”

苏寒山眼睛眯了起来:“这么自信,你不只是寻龙剑派的传人吧?”

陈维扬笑道:“待会儿出去我们分头走,三天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何必心急呢?”

说着,他走到那些暗格边瞧了瞧,拿起其中两本,递了过来。

“你今天损耗不小,之后几日不能太费神,光这两本,应该也够你翻看几天了。”

苏寒山拿来一看,居然是侧重于淬炼肠胃的武功诀窍,正好是之前没看过的。

巧合吗?还是说这个神秘兮兮的陈老兄,知道自己欠缺哪些诀窍?

“呵,这么喜欢卖关子,搞得像那些故弄玄虚的中老年人。”

苏寒山收下两本书,“那就保留这点神秘感,到三天以后揭晓吧。”

陈维扬修改过机关之后,就把史弥远的尸体带到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丢下去。

苏寒山则把丁大全带走,直接在庄园外分道扬镳,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没有说。

等苏寒山专挑隐蔽小路,把丁大全送到扶摇山的时候,李秋眠才刚收到一连串的消息。

“史弥远庄园遭到突袭,赵离宗驰援,反被机关所误,晚了一步……禁军赶到,已经封锁庄园,确认史弥远死亡、丁大全失踪……庄园中许多门客、仆从,卷走财宝逃遁,不知所踪……”

李秋眠看着自己手上一封接一封的密信,又看看已经被送到自己书房里来的某个蓝脸俘虏,脸上的神情非常微妙。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个美梦,但他当然不会失态到去掐自己大腿来辨认真假。

“寒山。”

李秋眠顿了一会儿,“你能让我扶摇山十万子弟,全都长出翅膀来吗?”

苏寒山正在喝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李秋眠摇摇头,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看来不是梦,如果是他自己的美梦,扶摇山所有人肯定都会飞了。

“所以,明明你还没有突破,是怎么攻破那座庄园的?”

李秋眠说道,“当年冷幽冥刺杀史弥远的时候,我也易容去过一趟,合两位宗师之力,都只是在那座阵法的外层打转。”

“虽然最近相府的人手被你削弱了不少,但是秦无求还在,阵法机关没有变过,应该还保留着那种鬼神莫测的变化吧。”

苏寒山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解释道:“我遇到的机关很少,那座阵法,基本上是陈维扬一个人击破的,他好像在奇门阵法上的造诣还远高于秦无求,所以制敌先机,一帆风顺,都没感觉到有什么费力的地方。”

李秋眠摸了摸胡须,脸色有点古怪:“陈维扬?”

苏寒山道:“你知道他?”

“约在十个月前,有个叫这名字的人,投靠在孟元帅帐下,六个月前,曾秘密来到临安,观察过史弥远的庄园,得出的结论是,倾国之财,无懈可击。”

李秋眠慢吞吞的说道,“六个月后,他忽然就摧枯拉朽的,破掉了自己曾评为无懈可击的阵势?”

苏寒山与李秋眠对视片刻,抬手喝了口茶。

“我明白了。”

苏寒山感受着热茶的香气,慨然道,“但是,反正我们两个都是蒙面杀进去的,他干嘛要用陈维扬的相貌呢?”

李秋眠摇头道:“可能有他的用意吧,但他有病在身,居然还提前潜回临安,做下这么一桩大事,可真是……”

苏寒山笑道:“总之我们成功了,等你们审出丁大全掌握的官场消息,对扶摇山的活动,应该有不小好处,有了史明远门客的参研成果,也有助于解决我和孟元帅的问题。”

“我现在就是有点好奇,他准备怎么拿到史弥远的庄园?”

禁军封锁了庄园之后,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大搜全城。

彼时,苏寒山已经回到贾似道送他的宅院之中,在贾似道亲自来拜访的时候,坚称自己当天在睡大觉。

贾似道有九成把握,确定攻打庄园的人中,必然有苏寒山在,但他也实在想不通,苏寒山到底是和谁一起行动、是怎么攻破那座阵法的?

既无证据,又有忌惮,贾似道便和和气气的离开了那座宅邸。

两天下来,不但没有抓到行刺史弥远的凶手,就连失踪的丁大全的线索,也毫无所获。

当朝丞相和当朝御史的安全都毫无保障,实在是有失国体,自然引得人心惶惶,皇帝再怎么不管事,也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多次为此大发雷霆。

而就在第三天的清晨,孟元帅仅带了一个车夫,乘着一辆马车,回到了风声鹤唳的临安城,上午就入宫拜见了皇帝。

中午,贾似道带着两张画像,匆匆进宫,找到了董宋臣。

“董公,你来看。”

贾似道在暖阁之中展开两张画像,“这个蒙面者,是当日幸存的相府仆从,及附近人家所见的身影,脸自然是看不出什么,但你看这个身形和他背的这把剑。”

“跟孟昭宣的车夫,一模一样!”

贾似道终于解开心头困惑,十分振奋,“想必此人一定极度精通奇门阵法,也就是他跟苏寒山联手,才攻破了那座庄园。”

“就算没有实证,光凭这相似之处,咱们也可以狠狠地参孟昭宣一本。”

董宋臣看着那两张画像,面沉如水,道:“咱们没必要跟他们撕破脸吧。”

贾似道连忙说道:“以前是没必要,但他们这次,实在太放肆了,直接对史弥远派系下这样的重手,如今朝中除了他那一系的人,不就只剩下我们了吗?”

董宋臣无奈道:“可是,官家刚刚下旨,让孟昭宣调查这件案子。”

贾似道愕然:“什么?”

“他见了官家,本来要磋商的大事,只略微一提,见官家有不赞同的意向,就直接偃旗息鼓,顺水推舟,聊起城中近日的大事,这不就只有说到相府凶案了吗?”

董宋臣叹道,“这实在是个烫手山芋,你最近也查办不力吧,我想着,刚好可以帮你把这件大麻烦推出去,还在旁边推波助澜了几句,结果就……”

贾似道一时语塞。

皇帝刚下旨要孟昭宣办这个案子,他这边就去参一本,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别说没有实证,就是有实证,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下手。

“不过。”

董宋臣沉吟道,“我看孟昭宣的身体,确实是不行了,以他现在的气度、吐纳、步伐推断,恐怕只能发挥出二流的武功水准,连旷古堂最末尾的第五堂主都不如。”

“天下第一宗师,落到这个样子,定然是病入膏肓,离死不远。”

“他派出得力手下,对史弥远下手,更是一个佐证,是急于想要得到史弥远手上的武学秘册,为自己延寿。”

贾似道皱眉道:“我封锁庄园,没有找到最精髓的那一批武学秘册所在,看来他的手下应该也没有找到,所以才要抢这个查案的名头,但他真的病重到这种程度了?”

董宋臣点头道:“也许再拖一阵子,他连拿刀的力气都不会有,我们近几年在朝中,虽然跟他也稍有不合,但毕竟身边也没有他急需的东西。”

“只要他找不到延寿之法,咱们还是可以高枕无忧。”

贾似道定下心来:“这两天禁军大搜全城的时候,可是发现不少蛛丝马迹,尤其是旷古堂总堂附近……”

“呵,就算他找到延寿之法,也自然有人去阻他,等他们两边斗成一团,咱们再看情况,要不要推那么一手。”

说到这里,贾似道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实则也是很敬重孟元帅的,要是他乖乖在边境,别老来管朝里的事,那就最好了,唉,希望,不要走到需要我们出手的那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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