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格局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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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发生了那样的事吗?”

在事发的大概一炷香工夫后,魏天子在甘露殿内,便已从大太监童宪口中得知了「施贵妃带人前往凤仪殿挑衅王皇后」的事。

对此,魏天子表现的颇为淡定,只是说:“皇后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锦绣宫那边传来了「施贵妃服药自尽」的噩耗后,魏天子这才惊坐起来,面色阴晴不定。

半响后,他这才沉声问道:“襄王呢?”

大太监童宪低着头回覆道:“片刻之前,襄王殿下离宫后,便径直出了城,多半是直奔阳翟去了……”

魏天子凝着眉头,目光一阵变幻,良久后,他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缓缓靠在床榻的边沿,闭上了双眸。

『弘璟……当真是谁都小瞧了你呢。』

他暗暗说道。

而在旁,大太监童宪心中亦是暗暗震惊。

其实早在十几年前,宫内就流传过一则谣言,说是「长皇子赵弘礼与雍王弘誉其实在出生时被人为调换过」,但是这则谣言并未引起重视,并且因为牵扯到王皇后与两位皇子,因此,内侍监在查清楚谣言的源头后,便杖毙了那几名嚼舌根的太监与宫女。

直到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就连大太监心中也吃惊万分。

可能是等了许久不见魏天子说话,大太监童宪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据说,雍王殿下也径直就离了宫,回王府去了,目前在锦绣宫,长皇子殿下照看着……”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魏天子在沉默良久后说道:“令宫中不得妄言此事,至于其他……就交给皇后吧。”

“……遵命。”大太监童宪低头应道。

因为魏天子的勒令,「施贵妃之死」在宫内并未引起轰动,就仿佛施贵妃只是病故,而非服毒自尽一样。

此后两三日,雍王弘誉自闭于王府,既不抛头露面,也不到垂拱殿处理政务。

据内侍监打探所知,这位雍王殿下终日只在自己的书房酗酒度日,就连平日里最信任的幕僚张启功,想要奉劝却几次被挡在屋外,急得直跺脚。

而另外一边,长皇子赵弘礼却因为种种原因,一脸茫然地操持了施贵妃的丧办之事。

大概是当日施贵妃倒在他怀中,一边咳血一边直说「对不住、我的儿」,这让长皇子赵弘礼感到了莫名的震撼与心痛——即便他此时尚不能接受施贵妃便是他亲生母亲的事实。

期间,长皇子赵弘礼委托桓王赵弘宣代为照看丧办之事,而他自己,则再次来到了凤仪殿,向王皇后询问整件事的真相。

他主要还是想问个清楚:施贵妃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当日谈话的结果,无人得知,但桓王赵弘宣却知道,长皇子赵弘礼在返回锦绣宫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只是默默地吩咐锦绣宫的宫女与太监操办丧事,没有言及任何其他的事。

在出殡那日之前,长皇子赵弘礼曾派宗卫长冯述前往雍王府,但很遗憾,冯述终究也没有见到雍王弘誉,他只是在书房前,听到了雍王弘誉前所未有的愤怒的咆哮:“叫他滚!……都给我滚!”

见此,冯述便如实回报长皇子赵弘礼。

长皇子赵弘礼在得知此事后,默然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为施贵妃披麻戴孝,操办了出殡之事。

这件事,引起了朝中诸位官员的惊疑:怎么好端端的,施贵妃就病故了呢?

由于宫内封锁了消息,朝中官员绝大多数都不知晓施贵妃是服毒自尽,只以为是病故,心底暗暗为这位贵妃娘娘感到遗憾:明明儿子(雍王弘誉)距离大位只有一步之遥,却在这个病故,哎,真是一个命薄的女人。

然而,让这些官员感到惊异的事,明明是施贵妃的丧办之事,为何雍王弘誉躲在王府不曾出面,却反而是废太子赵弘礼出面操办呢?

许多官员皆不能理解。

其中,有一些施贵妃的娘家人,即「陈留施氏」的族人赶来悼念,在丧事中瞧不见雍王弘誉,却看到了长皇子赵弘礼为施贵妃披麻戴孝,亦是错愕万分。

母亲丧故,而儿子却躲在王府不出面,岂有此理?!

陈留施氏的人来到雍王府,但是,却终究没能见到雍王弘誉,就仿佛后者有意地想要避开某些事,某些人。

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在得知当日发生在宫内的变故后,止不住的惊呼。

数日后,按照魏天子的嘱咐,施贵妃得以葬入城外的王陵。

在此期间,肃王赵弘润与肃王妃芈姜亦出席了施贵妃的丧事,送上了白事之礼。

此时,肃王妃芈姜也问起了这件事:“施贵妃之子,不是雍王么?何以长皇子在操办白事?”

赵弘润无言以对。

对于这件事,哪怕时隔多日,他仍无法消化。

丧事办完的当日,桓王赵弘宣前往长皇子府探望赵弘礼,就看到这位长皇兄,仍穿戴着丧服,坐在府内的花园里,与骆瑸默默地吃酒。

在吩咐宗卫暂避后,桓王赵弘宣带着周昪走了上前:“长皇兄?”

“弘宣啊,来,坐下一同吃酒。”

看到赵弘宣,长皇子赵弘礼勉强挤出几丝笑容,照顾着赵弘宣与周昪一同入座。

四人对坐饮酒,气氛异常沉闷,就算睿智如骆瑸、周昪,这时候也不该如何开口。

良久,赵弘宣小心翼翼地问道:“长皇兄,您当真是……当真是……”

“当真是施……施贵妃所生,你是想问这个么?”赵弘礼平淡地问道。

赵弘宣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在施贵妃丧办之事期间,当他得知长皇兄赵弘礼再次前往凤仪殿向王皇后证实之后,便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但因为当时赵弘礼忙碌于施贵妃的丧办之事,因此赵弘宣张不开口询问罢了。

在一连灌了三杯酒后,赵弘礼带着几分醉意说道:“当日,我已反复询问过母后……唔,皇后,她告诉我,我的确是施贵妃所生……”说道这里,他摇了摇头,自嘲道:“太可笑了,原来我才是「雍王」……”

“长皇兄……”赵弘宣不知该如何劝说。

赵弘礼仿佛没有听到赵弘宣的话,自顾自喃喃说道:“一直以来,我始终告诉自己,虽然我才智不如雍王,纵使会让母……唔,凤仪殿的那位感到失望,但我终究是她的儿子,她最终还是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叫了近三十年「母亲」、「母后」的人,竟并非是我生母……是啊,她有什么理由出面帮我呢?”

见赵弘礼满脸黯然,赵弘宣心中不忍,忍不住劝说道:“或许事情不像长皇兄想的那样,或许……”

“或许王皇后只是觉得我不适合作为太子?”赵弘礼看了一眼赵弘宣,让后者的下半截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半响后,赵弘礼自嘲说道:“或许是这样吧。……当初,我带着那封密信前往凤仪殿求见王皇后,她奉劝我打消与雍王争夺大位的念头,说我不适合作为大魏的君王,还说,一直以来,诸兄弟当中就数我的机会最多……直到这件事后,我才明白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长皇兄……”

“我并非自怨自艾,在为施……为母妃办理丧事的期间,我一直在回想过往,王皇后说得没错,从小我就是太子,并且她也尽到了为人母的职责,对我予取予求,只是我不争气罢了……她本身就并非我生母,能到这般程度,已是仁至义尽……”赵弘礼苦笑着说道。

这番话,倒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

毕竟王皇后对待他如何,这一点,赵弘礼自己最清楚:除了并非是那样亲近外,王皇后对待他可谓是仁至义尽。

因此,哪怕襄王赵弘璟揭穿了王皇后曾在「北一军营啸」事件中故意为亲生儿子雍王弘誉隐瞒了罪证后,赵弘礼虽然当时觉得难以置信、觉得气愤,但事后仔细回想,倒也并未怀疑过王皇后是故意想让亲生儿子雍王弘誉取而代之。

就像王皇后曾经多次提及过的,从小到大,就数他赵弘礼的机会最多,想当年他还是东宫太子时,雍王弘誉在他庞大的声势面前艰难挣扎,那时王皇后又可曾暗中帮过雍王弘誉?

或许那个时候,王皇后是真心倾向于他——倾向于他这个施贵妃的亲子成为东宫太子,日后继承魏国的君王之位。

只不过,是他赵弘礼曾经狂妄无知,错失了许许多多的机会,也逐渐失去了王皇后对他的期待——或许正如王皇后所言,她不出面帮他,并非是因为他不是她亲骨肉的原因,而是因为:他,真的不适合。

『……姑且,就算是这样吧。』

想着想着,赵弘礼眼中泛起几许落寞,大概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安慰赵弘宣、骆瑸等人,还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

想想也是,自己叫了几十年母亲的女人,其实并非是自己的生母,这种几乎绝望般的感受,又岂能短短几日就能释然的?

就在这时,长皇子赵弘礼的宗卫冯述来到了花园,抱拳说道:“殿下,陈留施氏的施奋、施亮求见。”

听闻此言,骆瑸与周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丝惊讶。

施奋、施亮,乃是施贵妃的兄弟。

施贵妃有三位兄弟,即长兄施融、次兄施奋,以及小弟施亮。

当初在「北一军营啸」时间前,施融与施奋曾来到大梁,代表陈留陈氏将一部分战利贡献给朝廷。那时,雍王弘誉还将这两位舅舅介绍给赵弘润。

但是在前两日,施融、施奋、施亮得知施贵妃‘病故’之后,大惊失色赶来大梁吊丧,却愕然得知出面给施贵妃办理丧事的竟然是长皇子赵弘礼,而雍王弘誉却躲在王府举不出面时,施家兄弟三人起了争执。

长兄施融按捺气愤,私底下找人打听究竟,而施奋与施亮,则径直前往雍王弘誉的府上质问这个外甥——其中就数施亮脾气最暴躁,因为雍王弘誉躲在书房内拒不相见,他便站在府门外大骂,骂了足足两个时辰,这才在施家子弟的拉扯下愤然离开。

后来在出殡当日,施融、施奋、施亮三兄弟看待长皇子赵弘礼的表情也颇为古怪。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当年他们施氏处心积虑帮助雍王弘誉上位,却是将赵弘礼这个自己的亲外甥,一手推下了东宫太子的宝座。

“看来,施氏已得知真相。”骆瑸在旁幽幽说道。

很显然,这个时候施奋与施亮前来拜访长皇子赵弘礼这个曾经的‘敌对方’,那么很显然是对方已经得知了宫内的变故。

甚至于,骆瑸还敢大胆猜测:陈留施氏,恐怕会因为这件事而分裂。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长皇子赵弘礼吩咐宗卫长冯旭道:“冯旭,你转告那二人,就说我这两日忙于丧事,甚是疲倦,已经歇下了。”

赵弘宣、骆瑸、周昪三人闻言一惊,转头看向赵弘礼,因为赵弘礼这话,明摆着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长皇兄?”赵弘宣惊疑地说道:“他们或许是来投……”

“投奔我么?”赵弘礼看了一眼赵弘宣,摇摇头说道:“纵使陈留施氏分裂,亦无法撼动雍王如今的地位,再者……”他看来一眼手中的酒杯,再次摇摇头,说道:“我已经不成了,弘宣……”

赵弘宣、骆瑸闻言不禁色变,他们当然听得懂赵弘礼这句「不成」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只见赵弘礼摇晃着杯中的酒水,喃喃说道:“在失去东宫太子之位后,我一直希望恢复曾经的荣誉,最主要的,还是想让……想让凤仪殿的那位看到我的改变,让她知晓她儿子并非是个无能之辈。但是,这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说到这里,他放下酒盏,转身朝着骆瑸拱手作揖,愧疚说道:“骆瑸,承你一直以来辅佐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殿下……言重了。”骆瑸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经过多年的相处,他对赵弘礼已十分了解,他知道,赵弘礼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殿下日后有何打算?”骆瑸暗暗叹息着问道。

赵弘礼沉默了半响,苦涩说道:“我打算,先到陈留去看看,看看我生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至于过几年,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说到这里,他看看赵弘宣,又看看骆瑸,又继续说道:“骆瑸,眼下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弘宣了,你代我照看着他吧,他的封邑、还有北一军,正是用人之际……这是我最后的恳求了。”

骆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赵弘宣,拱手作揖道:“骆瑸……谨遵长殿下意愿。”

这时,赵弘宣这才反应过来,惊呼道:“长皇兄?”

只可惜,他的话被赵弘礼打断了。

“我意已决,弘宣你不必再劝。”

(本章完)

第1366章 赵弘礼的离去

“宗正大人,这件事,我宗府当真不出面么?”

时隔数日后,在宗府内的一间屋子里,担任宗令的繇诸君赵胜,再次询问宗正赵元俨道。

听闻此言,宗正赵元俨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最终摇摇头说道:“襄王得了外封阳翟的诏令,此乃由陛下应许、由垂拱殿所发,此诏令已公告全国,我宗府不好中途介入,将其擒拿……”

说这话时,赵元俨亦暗暗心惊于襄王弘璟的城府与心计。

在了解了当日宫内那场变故后,赵元俨这才发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襄王弘璟的算计中。

虽然期间雍王弘誉也察觉到了几丝不对劲,提早请示甘露殿,立刻就对外公布了「将襄王弘璟外封至阳翟」的诏令,但很可惜,此举亦在襄王弘璟的预料当中。

襄王弘璟在拿到诏令后,于当日骤然发难,挑唆施贵妃前往王皇后的凤仪殿挑衅,借助施贵妃在王皇后面前咄咄逼人的气焰,激怒王皇后,迫使王皇后承认了当年「曾经将赵弘礼与赵弘誉调换」一事。

随后,他又通过诛心的言语,用类似「终于‘成功’一举将自己亲生儿子拉下太子之位」的话来刺激施贵妃,终于将施贵妃逼上了自寻短见的绝路。

似这般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上的狠毒手段,纵使赵元俨亦暗暗心惊。

而最让赵元俨感到心惊的,莫过于襄王弘璟提前拿到了「外封阳翟」的诏令,并且在事发之后,便果断离开大梁,直奔阳翟,别说当时宗府并未及时截住襄王弘璟,就是截住又能如何?——这份诏令是担任监国重任的雍王弘誉于垂拱殿签发的,并且经过了甘露殿的魏天子的应允,并且已传示全国,难道朝廷或者宗府还能追回这道诏令不成?

若是朝廷或宗府追回了诏令,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签发这道诏令的雍王弘誉?是否会因此误会雍王弘誉与朝廷离心、与宗府离心?

更何况,诏令最忌讳朝令夕改,魏国从来没有诏令下达之后再追回这道诏令的先例。

因此,就算宗正赵元俨明知是襄王弘璟有意在临走前挑起事端,也拿他没有办法——至少在这件事上,在近段时间,拿雍王弘璟没有办法。

“临行前的「遗恶」……么?”

在屋子里,赵元俨的长子赵弘旻喃喃说道。

与其父赵元俨的性格相似,赵弘润这位堂兄,亦是一位正值的王室子弟,对于襄王弘璟这番作为颇为反感,因此,他的观念与繇诸君赵胜类似:宗府有必要出面惩戒襄王弘璟!

但在听了儿子的话后,赵元俨却摇了摇头。

原因是这件事实在不好定义:说情节恶劣吧,襄王弘璟只是揭穿了当年王皇后刻意隐瞒的真相,也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并且那施贵妃也是自己服毒自尽的,既非是襄王弘璟将刀剑架在其脖子上逼迫后者自尽,更非是襄王弘璟一方的人所杀;可要说情节不恶劣吧,这件事终究是襄王弘璟挑起,并且有意用言语逼得施贵妃这位后宫的堂堂贵妃自杀。

在这种情况下,宗府又该如何给襄王弘璟定罪呢?

充其量,宗府只能勉强给襄王弘璟定罪为「言论杀人」——尴尬的是,这些言论还都不是谣言,而是确凿的事实。

因为说了一番大实话让把人逼得服毒自尽,这该如何定罪?说实话,魏国的律令中还没有相关条例。

充其量宗府最终只能模糊定罪为「祸乱宫廷」,可祸乱宫廷情节最恶劣也不过外封为王侯,失去争储资格,而问题就在于,襄王弘璟本身就已经被外封到阳翟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日后那位殿下在阳翟的日子,未见得就比在大梁的世家子弟优越,这还要怎么样?

难道当真要一撸到底,削爵为民?襄王弘璟又没有做出谋逆造反的事。

所以说,结合这种种,宗府宗正赵元俨还当真不好定罪,哪怕他知道此时派人前往阳翟可以追回襄王弘璟——追回襄王弘璟又能怎样?

非但没有意义,而且只会令事态变得更加恶劣。

想来想去,赵元俨发现他宗府顶多只是发文书谴责一下襄王弘璟,而这对后者来说,亦是不痛不痒。

“雍王……这几日未曾到垂拱殿处理朝政么?”赵元俨问道。

赵弘旻点点头,恭敬说道:“据消息称,雍王这些日子在府上终日酗酒图醉,前些日子就连施贵妃出殡都未曾出面,为此,陈留施氏的施奋、施亮二人,还曾在雍王府前大骂。哦,对了,最后是长皇子赵弘礼,为施贵妃披麻戴孝。”

“唔……”赵元俨起初皱着眉头,待听说赵弘礼的举措后,眉头稍稍放松,问道:“赵弘礼,近几日有何举动,可曾借此刁难雍王?”

赵弘旻摇了摇头,表情古怪地说道:“长皇子似乎也决定退出争位,这几日,长皇子府上在收拾行装,看似是要离开大梁。”

赵元俨闻言一愣,随即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有一名宗卫羽林郎走入屋内,抱拳说道:“宗正大人、宗令大人,片刻前,长皇子(赵弘礼)携带家小,从东门离城,似乎有意远行,桓王殿下随行相送……”

赵元俨沉默了片刻,吩咐儿子道:“弘旻,以宗府的名义,代本府与赵胜大人前去送别。”

“是!”赵弘旻拱手而退。

与此同时,在大梁城东的官道上,长皇子赵弘礼与桓王赵弘宣并马而行,身后方跟着骆瑸、周昪,还有那保护着赵弘礼妻儿老小的冯述等十名宗卫。

在策马缓缓向前的途中,赵弘礼叮嘱桓王赵弘宣道:“弘宣,愚兄离开大梁之后,大梁再无人是雍王对手,你不可与其相争,好生经营安邑……这件事后,郑城王氏或会转投雍王,已不可轻信,但愚兄的妻家「济阳李氏」,却可以信任,愚兄已亲笔写了一封信,叫你嫂子托人送到济阳李氏那边,日后,你与济阳李氏可以相互扶持。除此以外,愚兄还有一些人脉,这些人脉骆瑸尽皆知晓,其中不乏有人才,你要善加使用。”

“长皇兄……”听着长皇子赵弘礼那仿佛交代后事的话,桓王赵弘宣心中既感动又悲凉。

感动的是,眼前这位长皇兄将他所有的人脉都留给了他;悲凉的是,前一阵子仍有雄心壮志的长皇兄,如今仿佛心灰意冷地交代后事,就好像就此一别,兄弟俩再无相见之日。

按捺心中的悲伤,桓王赵弘宣正色恳求道:“长皇兄,你就听我一声劝,留下来吧?虽然雍王已成大势,但来日之事,谁能说得准呢?……我听说雍王这几日亦是日渐消沉,终日酗酒图醉,长皇兄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啊!”

听闻此言,赵弘礼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随即惆怅说道:“雍王……呵,当年我万万也没想到,我与雍王,会是这种结局。”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一口气,喃喃说道:“弘宣啊,一直以来,愚兄皆是长兄,尊贵非常,但愚兄才能平平,远不及雍王……你知道这些年来,愚兄最气的一句话是什么么?”

“……”赵弘宣欲言又止。

“是有人在背后说,说我曾经那个太子之位,只是因为我比雍王早出世片刻,否则,雍王若成为太子,胜我百倍!”

“那只不过是有些无礼之徒在背后嚼舌根罢了!”赵弘宣恨屋及乌地说道。

赵弘礼摇了摇头,说道:“那些人的话,我并非很在意,一直以来我只是担心,担心母后……曾经那个我唤作母后的人听到这些话,或会因此对我感到失望。那一日,我带着那封密信前往凤仪殿,恳求那位母后帮我,当时她对我说,说我不适合作为大魏的君王,其实那一日,我已心灰意冷。只是你那一番话,仍在激励着愚兄,让愚兄鼓足劲,好生与雍王比一比……可没想到,我叫了几十年母后的女人,竟并非是我生母,反而是那个曾经对我恶狠狠的女人……”

说到这里,赵弘礼忍不住又回想起当日施贵妃倒在他怀中,一边咳血一边哭求他原谅的模样,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楚,眼眶亦不由地湿润了。

当时,他仍然承认施贵妃是他的生母,但心底,却不知为何泛起浓浓的悲伤,挥之不去。

那一瞬间,赵弘礼觉得心灰意冷。

一直以来,他都想在王皇后面前证明,纵使他不如雍王弘誉有才华,但也不会让母亲感到失望。但倘若那个他称呼了几十年的母后并非是他的生母,那么,这份固执就变得毫无意义。

在来到城东的十里亭后,赵弘礼勒住马缰,转头对赵弘宣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弘宣,你我就在此别过吧。”

“长皇兄……”赵弘宣刚要说话,忽听一阵马蹄声响从后方传来。

二人转头瞧去,就看到大太监冯卢带着十几名禁卫,策马飞奔而来。

“长殿下。”

来到赵弘礼面前翻身下马,冯卢手捧着一只镶黄色的包裹递给赵弘礼,恭敬说道:“长殿下,这是皇后娘娘得知长殿下欲离开大梁,特意命老奴送来的。”

“是什么?”赵弘礼没有接过包裹,只是淡然地问道。

“是一些盘缠,还有……皇后娘娘命女工为殿下缝制的衣袍,毕竟眼下已是深秋,再过几日就要入冬了……”冯卢低着头说道。

在旁,桓王赵弘宣听得心中无名火起,扬起马鞭就要抽落冯卢手中的包裹,却被长皇子赵弘礼一把抓住手臂。

“冯述,代我收下。”吩咐宗卫长冯述代为收下了包裹后,赵弘礼深深看了眼冯卢,半响后正色说道:“有劳冯公公,请代我感谢皇后的心意。”

『皇后……么?』

冯卢点点头,拱手拜道:“祝殿下,一路顺风。”

“多谢。”

赵弘礼微笑着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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