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骨扇

上电视是不可能上电视的,至少现阶段不行。

因为没时间。

国博和故宫的项目都还没研究明白,眼看保力的研保所就要上马。这都还在筹备阶段,他又成了文博会的鉴定专家?

也别说上电视、录节目、当嘉宾,李定安连谈朋友的功夫都没有。

这不,两个人在一个城市,住的也不远,却快半个月了才见一面?

真的,也就是李定安够优秀,于徽音也够理解,这要换成普通人,早特么吹了……

脑子里转着一堆有的没的,李定安随口就问:“快十一点了,要不回家做饭?今天给你露两手:想吃什么?”

于徽音笑的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跟着一颤一颤,但还是摇了摇头:“外面吃吧,就附近,随便找一家就行!”

虽然她也很喜欢那种“家”的感觉:看着李定安在厨房里忙碌,她在旁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觉得超级温馨。

但李定安已经够忙够累了,不能再给他增添负担。

“行。”李定安当然无所谓,“那吃完饭去看电影?”

一听看电影,于徽音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笑:李定安肯定会在电影院睡着吧?

他就没这爱好,大学四年,进电影院的次数估计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还是不了,近期也没有上映什么好的片子!”

于徽音想了想:“要不再逛逛展览会,正好我有一篇素材稿没写完,你帮我参谋参谋!”

带女朋友逛古玩市场?

换一般的情侣,这种行为就挺搞笑,但搁他俩,还真就挺合适:因为两个人的工作都和文物有关。而且于徽音也确实挺喜欢,所以当初进电视台,她没怎么犹豫就选了“古韵新风”。

李定安无可无不可,干什么都可以,就主打一个陪伴。

“行……那就砂锅居,他们家白肉挺不错,离市场也不远,就四站路……”

于徽音当然没问题。

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李定安又给王成功打了个电话,说是车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又进了电梯。

看到于徽音,王成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在李定安家里的那一幕:陈静姝伏在李定安的肩头,哭的梨花带雨。

李定安的爷爷奶奶、老爸老妈,还有雷明真,个顶个的懵逼。

以及在国博:李定安时而伏案疾书,时而低头沉思,陈静姝坐在他对面,一动都不动,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定安。嘴角带着笑,眼睛还泛着光……

但凡眼没瞎,都能看出她是什么心思。

而这才过了几天?

再看于徽音现在的神情:和当时的陈静姝有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知道的多,更清楚这两位是什么关系,以及家庭背景,王成功才觉得头皮发麻:李老师啊李老师,你光顾着脚踩两只船,就没了解了解这两位的家庭情况?

但凡让那位于书记知道了,他要不活撕了伱,他都不姓于。

不夸张,王成功好歹也是专业人员,但依旧没有控制住面部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看李定安盯着他,他才猝然醒悟,又连忙打招呼:“于小姐!”

于徽音柔柔的笑了笑:“王师傅好!”

家教真好,性格也好,家庭条件更好,还这么漂亮……不止是于徽音,那位也是。

就说李定安这运气?

转着念头,王成功发动了汽车,三人直奔饭店。

到了地头,李定安让他也上去,王成功当然不去,说是随便在附近对付一口。

李定安不置可否,带着于徽音上了楼。

看着两人的背影,王成功呲了呲牙,又打了个机灵:李老师,你可悠着点吧……

……

不得不说,老字号不愧是老字号,才是午市,而且还不到饭点,店里就坐满了大半。大厅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也没要包间,李定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份糊肘,一份白肉,以及一份砂锅鸡和素什锦。

上菜速度还挺快,前后也就二十分钟,四样菜就端上了桌。份量不小,味道却很不错,李定安吃的满头大汗,于徽音也不停的拿着小手扇风。

两人边吃边聊:“这几天没加班吧?”

“没,就那几天有点忙,苏老师也挺照顾我:除了帮她打打下手,就是整理整理文件,收集收集素材。”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爸你妈是谁:但凡不是一根筋,都知道该怎么对你。

“叔叔阿姨呢,都不忙吧?”

“还行!”于徽音想了想:“下个月,我爸可能要调到京城。”

嗯?

李定安顿了顿,“高升了?”

她矜持的笑了笑:“也没有,就平调!”

好家伙,看来确实是高升了。

说是不清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之前确实没问过,但两个人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既便平时和于徽音闲聊,也能了解一些。

她爸爸一直在国资委,基本没出来过。之前的金融行业,后来又调到了能源行业,在太平洋、国泰、电网、石化等企业任过职,而且都是主要领导职务。

于徽音肯定不会对自己说假话,级别可能没有变,但从地方到首都,从企业到部委,本身性质就不一样,所以怎么看都是高升。

她妈妈也挺厉害,在东方集团,也就是沪上、东方电视台的上级单位,同样是领导职务。于徽音能进央视、能自己挑选栏目组,当然和她有关。

就是性格有点……嗯,怎么说,应该是稍有点傲气。和身份职务倒没什么关系,其实老沪上人都这样。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闹的挺不愉快,江秀莹被李定安气的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挺优雅一个人,也挺知性,但被李定安逼的差点爆脏口……也是这个原因,再加上家庭确实不普通,稍有点敏感,所以于徽音很少提到,李定安也一般不会问。

但迟早都要面对,不可能一直装聋做哑……

李定安想了想,还是没有冒然提什么“拜访”之类的话。主要还是觉得时机不合适,怎么也要再成长一下再说……

一顿饭,差不多吃了一个小时,两人都是喜静的性子,这里也确实有点吵,就准备回展览会。

要了账单,又扫了码,两个人正要起身,旁边的一桌又坐下来了两个男子。

一位三十来岁,一位五十出头,都挺精神,一位空着手,一位拎着包,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支长一尺余,方圆也就四五公分的长盒。

盒子上印着“夏季文物博览会”的字样,一看就是从展览会买的物件。

这里离大柳树会场还不到两公里,砂锅居也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游客和藏友逛完展览会再到这里吃饭,很正常。

关键是两人的对话:“史老师,您给看一眼,实在不行我就退了……”

年轻的那位说着话,把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年长的看了一眼盒子:“赵总,之前找人看过吧?”

“不瞒你,昨天才看过……你肯定也认识:潘家园的关德海老师”

一听退货,又听到关德海,李定安顿时来了兴趣,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还示意了下于徽音,意思是稍听一听。

两个人又坐了下来。

“关老师怎么说的?”

“说是看不准!”

玩古董的都懂:意思就是东西有问题。

史老师点点头,又顺手打开了盒子。

李定安也偏着头,心中还想:关德海怎么也是上过鉴宝节目的专家,至少在京城地界,在字画圈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以及权威性。他看过的东西,一般不会出错。

暗暗念叨,东西也被拿了出来,外面还套着一只布袋。李定安也以为是字画,但取开袋子,却是一柄骨扇。

顾名思议,就有只有扇骨,而无绢本或是纸类字画的扇面,而其中的上品大多是用象牙、犀角、玳瑁、象骨等雕成,所以得名。

不论哪个朝代,这些东西都不是一般的贵,所以大多数的骨扇还是以牛角、牛骨,更或竹片,木片为材料。

内容不一,大致还是逃不过字和画,工艺多种多样,有的画、有的雕,也有的涂漆洒金。包括刻的也分好几种。有的半空半刻,有的全身缕空,也有的只刻不镂,这眼前这一柄就是最后一种:只刻不镂,而且上了色,所以更接近于“画”,表现形式也更显丰富一些,

再看质地,两侧大板用的是棕竹,内中小骨则是乌木,在所有木制类的骨扇中属于中上,也就比檀木、沉香的差一点。

有点轻薄,看着也有些年头,史老师没敢“撒”,而是轻轻的展开。再看扇面:一尊怪石,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只鸟,一边是孔雀,正展着屏,另一边是一只七彩锦鸡。怪石一旁长着一株白梅树,花开的正艳。

别说,刀工挺细致,两只鸟儿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怪石也挺有特色,如猛虎卧地,尽显峥嵘。

还有那株梅树,郁郁芊芊,生机盎然。

再看木质,大板黑中带褐,星点斑驳,内夹黑丝纹路,很是细密,扇骨又黑又亮,光可鉴人,可见用的都是上好的棕竹的乌木。

看着也足够老,至少不像是后做旧的东西。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画风过于细腻,过于形似,立体感也过于强了点。

要知道,即便是国画中偏向于写实的工笔画,也是先讲究“神似”、“灵动”以及“气韵”,接下来才是“严谨精致,细腻逼真”。

只是逼真,而非一模一样。

但这幅画不是,虽然也有国画的风格,但更多的要偏向于欧州油画的表现特点,过于注重真实感和自然。

再仔细看,大部分的画法,还真就应用的油画的技法,主要突出“光和色”,并依靠“线条的真实感”来表达作品思想。

要是现代艺术品,这种表现形式当然没问题,但怎么看,这东西都是古董,所以感觉有点不伦不类。

关键是也没什么款和铭识,想安个根底都无从下手,所以关德海才说“看不准”,那位赵总也说要退货?

离得有些远,只是看了几眼,李定安就收回了目光。那位史老师看的很仔细,近十分钟,才抬起了头,然后又叹了一口气:“我也看不准!”

霎时,赵总脸上的表情又深重了几分:两位专家都说看不准,那这东西是什么性质还用的着说?

当然是有问题。

也是运气,今年的展览会做了相当大的改动,至少有了售后保障:三天之内可以无条件退货。

要搁往常,只能哑巴吃黄莲,含泪往肚子里吞……

正暗暗庆幸,旁边传来声音:“你好赵总,您这骨扇,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赵总和史老师齐齐的转过头:一男一女,都挺年轻……嗯,形像都不是一般的好,关键是都挺有气质。

喜欢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共性,所以很多时候,“以貌取人”这个词其实都是带褒义的,就像现在,光看这两张脸,就觉得挺舒服,而且人家还这么有礼貌。

赵总点了点头,拿起了骨扇递了过去:“一把赝品,随便看!”

“谢谢您!”

李定安笑着欠了欠腰,又接了过来,刚一上手,就觉微微一沉。

乌木又名黑黄檀,属红木,不是一般的结实,又在地底炭化了数万年,形成过程和煤没什么区别,所以质地已接近于“石”,而非木,不沉才怪。

两片大板也是上等的棕竹,所以至少材质没问题。

陈旧气息也很浓厚,包浆也很圆润,包括连接扇骨的丝线,已然接近于纯黄,摆明是上了年头的东西。

再看画,无论是画工还是刀工均属上乘,乍一看,也确实有点怪异:国画中不是没有应用欧洲油画技法的,以前流传下来的也挺多,比如康熙和乾隆时期的宫廷画师,大都会一些油画以及浮雕技法。

不过再中西结合,也绝对是中多西少,秉承的依旧是儒家思想的“中庸”和“含蓄”,讲究“以形传神”,“色彩相和”。

但这幅不是:画风主打一个真实自然,用的还是油画中最为典型的“三分构图法”:远近分明,主次有别……换种说法:“西”的也太多了点。

看到这里,大多数的专家都会给出差不多的结论:中不中,洋不洋,肯定和名家没一毛钱的关系。

既便东西很老,但价值也有限。

李定安却觉得有点怪,东西精致还是一方面,刀工画工细腻也不提,关键是这风格,感觉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而且不止一件?

这种风格的国画不是没有,但算得上古董的肯定少之又少,只要见过就绝对有印象。

自己去的最多的就那么几个地方,除了古玩市场,就国博和故宫,再不就沪上的拍卖会……哦,还有沈阳故宫……

嗯,故宫?

一刹那,李定安突然就想了起来:就是故宫,不是沈阳,而是京城这一座。

好家伙,又是从内廷流出来的?

(本章完)

第235章 走宝了

李定安盯着骨扇的阴面,足足端详了五六分钟。

没错,油画的风格过于浓厚,除了三分构图,还有油画的经典技法:焦点透视。

这种画法就像照相,眼睛里看到的是什么,画作中表现的就是什么,除了真实,与国画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它是三维立体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这幅画中的怪石竟然有光影,明的地方就明,暗的地方就暗。

国画绝不会这么画,这不是“西多中少”是什么?

再看画风,确实很熟悉,肯定见过同类的作品,而且就在京城故宫。

这样一来,逻辑也能对得上:故宫之中收藏的字画类作品以清代居多,而正是清早时期,西洋教士布道中国,而他们用的最多的宣传方法就是宗教画。

也是那个时候,许多油画技法被引入,但在民间没什么市场,也就因为康熙和乾隆的个人爱好,在宫廷中盛行过一段时间。当时皇家画院的画家大都会一些,也会揉合在画作之中。

所以这类作品民间基本见不到,就故宫收藏的最多,不过暂时不知道画风和这幅相似的,是哪个皇帝在位时期的。

霎时,李定安的脑海中有如走马灯,闪过一幅幅的画作,宣统、光绪、同治、咸丰、嘉庆、乾隆……

等等,停!

想起来了,就是乾隆朝的作品,挂在乾隆寝宫之一的倦勤斋。

名《圣明帝王图》,画的是乾隆出游时的仪仗,是他刚登基不久,召如意馆的首席画师冷枚画的。那幅画不但用了三分法和焦点透视,还大量引用了素描技巧,光影效果和立体感比这一幅还要强。

再一看这幅画的风格,不敢说一模一样,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十有八九出自冷枚之手。

这位可不是什么冷门画家,他在康熙时就是宫廷画师首席,清四家之一的王原祁病逝后,康熙令他提举皇家画院如意馆,可见其艺术成就和地位。

去年苏付彼在港岛拍过他的一幅四尺对开长条(34*136cm)的《高士赏梅图》,八百五十万港币起拍,一千零八十万落槌,加佣金及手续费合人民币差不多一千一百万。

这只骨扇也就一平尺半,面积只有那幅画的三分之一,而且还是雕画,价格肯定要低很多。如果估价,也就在两百万左右。

当然,前提是冷枚的真迹,而非仿品。

转着念头,李定安又翻到了阳面,上面是一首诗,当然,也是刻的:

流离五季遍干戈,草窃英雄幸遇多。

一角国分唐土地,百年庙共宋山河。

凌烟阁上功臣像,衣锦营中驷马歌。

为问贩盐为盗日,仲谋曾许较如何。

看这诗的韵脚和内容,应该是清朝的诗,就是口气有点大。

要知道,那可是“我大清”,清写在浊后面都能被抄家问斩,何况什么国与庙,什么凌烟阁、功臣像、驷马歌?

普通人谁敢这么写,不要命了?

作者肯定是当官的,而且官位不低。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诗词大家,不然李定安就会有印象:他毕竟是首师高材生,学的就是近代文学。

稍一思忖,李定安拿出手机,那位赵总却叹了一口气:“小兄弟是想查这首诗吧?别查了:雍正朝的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蒋廷锡写的!”

我去……还真就是大官?

“前有张廷玉,后有蒋廷锡”说的就是他。不单单指为政治绩,还包括恩宠:雍正满共在位十二年,赐给他的御书匾额就足有三块:“黼黻丝纶”“钧衡硕辅”“万机贤辅”……其它赏赐更是不计其数。

除了政绩官声,他在文学和画画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蒋廷锡称得上一声清代的文学大家,也是国画名家,还是“蒋派花鸟画”的开创者,恰好也喜欢研究应用油画技法。

故宫中同样收藏有他的作品,2012年的时候,他的《仿宋人勾染图》册和《仿宋人设色图》册就拍了四千两百万。

当然,那是图册,是好多幅,近些年价格也有所回落,但基本和冷枚持平。

但他的诗词水平也就平平,一般人不会将他的诗题在扇面上,就算是有人想拍马屁,也不可能是这一首:不单单是内容敏感,这还是首言志诗,肯定是蒋廷锡官位已经相当高的时候写的,保准一拍就拍在马蹄子上。

而且还是冷枚之作,所以,折扇的主人呼之欲出,就是蒋廷锡。

李定安也不止第一次遇到和蒋廷锡有关的物件:最早是在潘家园,那枚卖了八十万的铅币就出自蒋廷锡之手。

还有前两天在沈阳,那幅《皇舆全览图》的初版就是他献给康熙的,那时的蒋廷锡已是内阁学士,任经筵日讲官。

那这首诗呢?

怎么也是文坛及政坛领袖,基本不会找人代笔,百分之八九十就是蒋廷锡自己写上面,冷枚刻的。

所以,这把扇子的价格至少又得翻一翻,少些也要四五百万。

都到这份上了,哪还在乎那一点两点的,李定安果断开了系统,再一看:可不就是蒋廷锡和冷枚?

哈哈,就说这运气:吃顿饭都能碰到漏,而且是两次?

上次是那两箱茅台,都已经被李定安喝光了……

暗暗乐呵着,李定安合上了骨扇,又在掌心里拍了拍:“赵总多钱买的!”

“八万二!”

啧啧,真便宜。

看他不说话,还以为被震住了,赵总的脸上浮出几丝不自然:“挺贵是吧……看这东西品相不错,还是个老物件,脑子一热就买了,没想走眼了?还好,今年的展览会比较人性化,退还来得及。”

他要退?

那要不等等,等他退了再去买?

但万一呢,俗话说夜长梦多……

犹豫了一下,李定安又瞅了瞅赵总,以及旁边的那位史老师:这两位的表情都挺自然,至少没有露出过探究和好奇的神色,所以并没有认出自己。

想想也对,自己只是有点名气,但还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既便是同行,也不可能人人都对自己有印象。

这东西很大可能就是从大柳树会场买的,但赵总肯定没去过三楼的鉴宝现场。

那这漏,应该是能捡的……

说干就干,他放下折扇,开门见山:“赵总,你要不嫌麻烦,能不能把这东西转给我?”

这有什么麻烦的,而且少了很多手续:不用去展览会找售后,不用填乱七八糟的表格,更不用写什么经过原委。

就是这小伙子的行为有点不符合逻辑:他一直都在旁边坐着,自己说“关德海老师看不准”,史老师也说看不准这两句,他肯定听到了,但依旧要买?

怎么也算是内行,至少不是第一天碰古玩,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一种可能:这年轻人想捡自个的漏?

看相貌又不太像:长的挺好看,穿的也很精神,但胡子都没多长几根,怎么看怎么像大学生?

这年纪,懂什么古玩?

就算懂一点,也不可能比关德海和史高远更高吧?

下意识的,他又瞅了瞅史老师,和他的表情差不多,反正就很奇怪。

李定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没犹豫,直接掏出了学生证。但留了个心眼,故意用大拇指遮住了名字:“不瞒两位,我是京大的研究生,学的就是明清考古,家里也有点钱,就想买点物件研究研究……”

这样的吗?

两人低头瞅了瞅,果然是京大的学生证。再看年龄,二十二……真够年轻的!

穿的也不差,而且能来这样的地方消费,也确实如他所说,家里可能有点钱……

“行,那就转给你……也是巧了,我准备买来送礼,所以就没填发票开头,如果你不想出手,找展览会补上就行……”

稍一顿,赵总眼中又露出一丝警惕:“但先说好,我这可没什么售后三包,买了就是伱的!”

“那当然!”

“行,成交!”

赵总拿出手机,李定安当即扫码,“叮咚”一声,八万二到帐。

李定安没敢耽搁,让赵总写了个收条,又把骨扇装进盒子,然后托在手里:“那赵总,史老师,再会!”

本就是萍水相逢,没什么叙交情的必要,两位倒也没起疑:“再会!”

话音落下,李定安点点头,不急不徐的往外走。

史老师还恭维了赵总一句:“运气不错!”

看着两人的背影,赵总无所谓的笑了笑:“也就省点时间!”

随即,他又叫着服务员,准备点菜。也就手刚举起来,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唉哟,李老师,您也来吃饭?”

李定安心里咯噔的一下: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不认识,不过肯定是藏友,而且刚从展览会出来……这不手里还抱着东西呢?

“你也是?”

“可不?也是凑巧……”

这位笑着,准备把东西递过去,让李定安给看看。但手都伸出去了一半,他才猝然醒悟:这位的眼睛可不是一般的毒,万一要看出点什么问题呢?

这离展览会这么近,大厅里又这么多人,说不定就有刚逛完过来吃饭的,如果万一有问题,又不巧碰到碎嘴子,他这东西以后还怎么卖出去?

算了……

暗暗想着,他又欠了欠腰:“哪您慢走!”

“您客气!”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给于徽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赵总和史老师都有些狐疑:不是学生么,怎么又成老师了?

转念间,和李定安打过招呼的那位抱着东西进了大厅,又挑了张桌子坐下。

赵总点完菜,稍想了想,又走了过去。

“老哥也来卖物件?”

“那可不?”

大叔拍了拍桌上的东西,用床单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但声音挺脆,十有八九是铜器。

“麻烦打问个事!”

赵总递过了一只烟,又朝门外指了指,“刚那位,您认识?”

“这位这么有名,您不认识?”

大叔一脸惊奇,“大柳树会场六位专家,数他眼力最高,名气最大!”

嘛玩意?

赵总都呆住了,隔着一排桌子的史老师同样呆住了:鉴宝专家?

“他才二十二?”

“李老师这么大了吗?脸那么嫩,看着像高中生……”

大叔挠了挠下巴,“哦对,他在京大读大学,确实差不多!”

赵总感觉脑子里搅成了浆糊:“不是……他还是学生,怎么就成专家了?”

“兄弟这话说的:有才不在年高,再说谁还能骗你不成?”

大叔掏出手机,又点开了视频,而且还是展览会的官方号:“这不,是不是他?”

赵总低下了头,史老师也走了过来,两人再一看:可不就是刚刚那位?

视频里,李定安躲的远远的,满脸无奈,而他对面,一老头正面红耳赤的拍着桌子:“你毛长齐没有……什么狗屁专家?”

“大爷,都说了,你这东西哪哪都不对,造出来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五年……而且还是建昌的款?他登基到中毒满共就一个月,都没来得及给工部下旨改款就死了……”

“废话,要不怎么是孤品,怎么是国宝?你眼就是瞎的……”

大叔指头一划拉,这次是一支笛子,李定安说是玻璃的,藏友非要说翡翠的,没出意外,这位藏友和之前那位大爷一模一样:拍桌子、吵、骂。

再一划拉,这次是虎牙烟锅……再再一划拉,这次则成了宋版书。

好家伙,他这眼睛开过光吗?

前面两件不用说,妥妥的国宝帮,但那只虎牙烟锅绝对能骗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专家,他却轻轻松松就找出了问题?

更遑论后面的宋版书:那可是经过科学仪器检测过的,而且不止一台,他说推翻就推翻?

而且有理有据,严丝合缝……

两位眼睛都不敢眨,直到服务员提醒他们菜上了桌才回过神来。

这特么,真就是专家?

那那把骨扇……

“我操?”

赵总一个机灵。

“嗨,你骂谁呢?”

“对不住,不是冲您?”

赵总连忙道歉,又指了指手机,“这位,刚刚买走了我一把扇了……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嗯,扇子?

大叔琢磨了琢磨,随即,脸上就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兄弟,这位不但会鉴宝,还是有名的捡漏专家……所以,你绝对走宝了……”

可不就是?

一瞬间,赵总的脸黑成了锅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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