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6:孝城乱(六)【求月票】

沈棠:“……”

这简直离了大谱!

打仗都没有开始打呢,郡守先逃了。

这事儿还在祈善的意料之内,因此丝毫不惊讶,如果那位郡守突然要誓死守城、与孝城百姓共存亡,那才叫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是郡守坏了脑袋就是被人夺舍。

沈棠:“那孝城现在谁主事?”

百姓也不知。

他知道的消息也是从路上其他百姓口中听到的,至于其他人是从谁口中知晓的……

与他无关!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了。

这人喘了口气,重新将年迈母亲背起来,系好固定麻绳,抄着一根木棍和仅有的一些干粮家当,跟沈棠四人道别。看着母子俩身影与难民人群融为一体,沈棠蓦地攥紧拳。

本以为剩下的路程三个时辰能赶到,结果事与愿违,官道被封,小道都是逃难的百姓。

四人只得改道绕路,沿路见到某村庄冒起了烟火,一伙兵卒装扮的青年壮汉在抓人。

沈棠几个一看就有当炮灰的潜质。

领头兵卒视线一扫落在他们身上,手中长枪指着四人,大声道:“你们四个停下!”

沈棠顿住脚步。

冷声问:“你喊我?”

几名兵卒围了上来,为首的将沈棠四人上下打量,非常满意他们的年纪和体格。

“你们是这村的百姓?也想逃避募兵?”

沈棠冷着脸,即便内心想出拳将人打倒在地,仍回应:“不是,只是路过的旅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兵卒的衣裳明显不是四宝郡驻军的,那多半是叛军的人。

沈棠还不想惹事,只可惜啊——她有心放人一马,却架不住人家主动找死。

为首的兵卒根本不听解释。

“是与不是,抓回去问一问就知道了,一旦发现你们撒谎……呵呵!全部带走!”

此人大手一挥。

他们出来“募兵”是有指标的。

指标不达标,回去要挨喷,为了前途也得抓够人数,碰到反抗阻碍的,直接杀了。

沈棠正欲发作,两名兵卒从村庄村头破屋内抓出一人,兴奋道:“头儿,快来瞧啊!”

紧跟着便是女子挣扎反抗的尖叫。

沈棠循声看去,却见一名穿着朴素女裳的娇俏农妇被人从屋内拖出来,口中不断求饶。即使脸上抹了黑乎乎的锅底灰,也看得出是个容貌标致的。另有一男子追赶出来。

“……兵爷兵爷,那我娘子,你们放过她吧……我跟你们走,只求能放过她!”

这对年轻夫妻躲在破屋后边的柴火堆,一直躲得好好的,但架不住这些兵卒闯入村子大肆搜查,每一处能藏人的地方都不错过。

很快便搜出了他们夫妇。

男子以为自己答应走就行,但还是小看了这些叛军的丧心病狂。他们的“募兵”指标可不小,正常情况下很难完成。为了不受罚,这些兵卒还会顺手物色长相或身材不错的女子。

拿来做什么?

自然是用来贿赂上司啊。

当然,容貌俏丽的男子也行。

若是能让上司满意,不仅指标这事儿能揭过去,还能博得赏识,被提拔被重用呢。

从这方面来说,这名长相标致娇俏的农妇,可比那个男人分量重得多,关乎前途。

男人上前拉扯阻碍,农妇挣扎间抓伤人,终于将兵卒惹恼,一脚踹向男人心窝子。

不识抬举!

这一脚若是踹实,以男人的身板,最次也得倒地不起,严重点儿要不省人事。

谁知——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一道剑芒袭来,只听一声比杀猪还惨烈的惨叫声响起,那个踢人兵卒的小腿飞了出去。

是的,直接飞了出去!

喷涌的大泼鲜血撒了男人一脸。

女人也被这一幕吓到,一时差点儿忘了挣扎。但只有一瞬,当兵卒没了小腿倒地打滚儿的时候,她张口咬住另一人的手腕,趁着对方吃痛松开手,扑向自家男人。

便是这么点儿时间,局势颠倒。

沈棠出手仿佛一个信号。

共叔武徒手拧断最近两人的脖子,祈善冷笑着刷一声抽出佩剑,沈棠喜欢抹人脖子,而他喜欢往人心脏招呼。剩下的褚曜没佩剑,毕竟剑术荒废多年,佩了剑也只是装饰,但好歹是文心文士。力气比普通人大,一拳头下去也能将人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这些“强征募兵”的兵卒都是普通人,连末流公士都无,沈棠四人就能将剩下的人杀光。

获救的人也不止那对夫妇。

几十号人看着一地尸体瑟瑟发抖。

沈棠甩掉剑身的血,淡声道:“你们收拾收拾,结伴逃了吧,此处已经不安全了。”

这队兵卒没回去复命,叛军迟早会追查到村子,留下来就是等死,还不如趁早逃。

“多谢好汉,多谢好汉!”

沈棠神色和缓不少:“用不着谢,见死不救、见难不管,有违我辈原则。”

虽然伪装的皮囊生得彪悍吓人,但她眼神平和,更像是长得比较凶的好人。

而好人,往往是可欺的。

大部分村民再不情愿也只能回去收拾家当,趁早逃命去也,但有几个脑子拎不清楚,竟扯着嗓子咒骂,还是指着沈棠鼻子骂。

“你们这些挨天杀的啊,悍匪逞什么好汉?人不都是你们杀的?凭啥让俺们逃?你们四个要是不插手,这些兵痞抓了人就走了!”

祈善几个脸色骤变。

倒不是他们没见过这阵仗。事实上他们都知道人心多变,特别是这些偏僻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别指望刁民会“知恩图报”。

他们会变脸色是因为沈棠。

在祈善二人看来,沈小郎君/五郎还年少,毫无预兆地直面这场景,不利身心健康。

只是,万万没想到——

下一息,沈棠剑锋稳稳抵着那人脖颈,戳下一道血痕,那个村民吃了疼才知害怕,煞白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发难的沈棠。

“呵,知道什么叫害怕了?”沈棠神色冰冷,嗤笑一声,像极她醉酒后的神态,警告道,“你可别动!动一下,老子的剑拿不稳,你脑袋和你身体就要分家。既然称呼老子‘悍匪’,信不信现在就悍给你看。反正杀了这么多人,再杀几个不长眼的又如何?”

一时间,周遭气氛跌进谷底。

沈棠周身萦绕着连共叔武都为之暗暗心惊的森冷杀意,更何况这些普通村民呢?

当即改口求饶,不敢造次。

|ω)

PS:完犊子,我先前做的孝城剧情笔记纸被水泡了,淦,资料又得重新去查去抄。

(本章完)

第167章 167:孝城乱(七)【求月票】

“知道怕了就好,往后管好自己的口舌,不然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沈棠冷脸收回“慈母剑”,被威胁的村民捂着破了皮的脖子含泪点头,看神情被她的杀意吓得不轻。

祈善看着几乎落荒而逃的村民背影,笑道:“善还以为沈小郎君会一剑结果了他们。”

他们那番白眼狼言论的确气人。

杀兵卒也是为了救人,不说感恩戴德,但好心好意还被当做驴肝肺,又不分青红皂白倒打一耙,哪个有气性的人受得了这委屈?

若沈棠骤然暴起杀人,他一点儿不意外。

沈棠几乎要翻白眼。

“你觉得我会杀他们?”

祈善:“沈小郎君不觉得委屈气愤?”

“难道我觉得委屈气愤就可以放肆屠戮?那跟郑乔之流有什么区别?”沈棠冷色反问两句,紧跟着又语调薄凉地道,“几个无知村民嘴贱罢了,吓唬吓唬就行。若是吓唬不行,那就暴揍一顿。一顿胖揍还不行,还有胆子挑衅辱骂,我再生拔他们舌头!”

长着一张嘴巴却不说人话,不如弃了。

沈棠又不是面团。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哪能没点火气?

褚曜笑着平复微乱的呼吸,笑着打趣。

“五郎有点儿脾气是好事,不过生拔舌头血腥了点,有不少言灵可以禁言夺声……”

文心文士要优雅斯文,君子动口不动手,动不动上手打打杀杀是武胆武者的血腥做派。

沈棠脸上重展笑颜, 驱散那点儿冷意, 仿佛刚才浑身杀意的她是众人幻觉:“禁言夺声这个好,一旦跟人生了口角,我打不过骂不过,还能禁言, 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

祈善忍笑:“你这叫耍赖。”

沈棠露出“你不懂”的眼神。

禁言夺声, 那可是权限狗的特权。

“多谢恩人相救,大恩无以为报, 若有来生, 必当结草衔环。”这时,那对获救的年轻夫妇上前致谢。男人明显念过书, 说话文绉绉。沈棠摆手示意他们不用那么多礼。

“我有个事儿问你们。”

男人受宠若惊, 忙道:“恩人请问,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棠问:“这里离孝城还有多远?”

他们四人中最熟悉孝城的应该就是褚曜了, 只是褚曜待在孝城的五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月华楼后厨当杂役,偶有出门也是短行,几乎不在城外过夜,一些山道了解不多。

因为官道被叛军兵马把持,一行人只能选择绕道, 绕着绕着方向就有些偏斜了, 还是要问问当地土著才稳妥。男人听她这么一说,急切道:“恩人使不得啊, 那孝城……”

沈棠知道他要说什么。

直言:“家眷皆在孝城,不可弃也。”

男人看了一眼妻子:“我知道一条比较近的路,平日村民进城赶集都是走那一条, 我带恩人们过去。”说罢又叮嘱妻子跟着村人先逃难,他送完沈棠一行人便赶回来跟她会合。

独身逃难, 十死无生。

跟着村人一起行动, 路上也有照应。

妻子自然不同意他冒险。

不是说不赞同丈夫报恩之举, 而是不赞同夫妻俩分头行动。这个年头一旦分别, 还能重聚的几率太小太小。倒不如让她也跟着一起去,夫妻俩生死都在一起, 比什么都要重要。

沈棠:“……”

虽说夫妻俩大难之中不离不弃的感情挺动人的,但她也没说一定要有人领路啊,指个大概方位就行。不太好意思地打断夫妻二人互动,重新阐明自己的需求, 二人俱是赧然。

村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 家中添置的每一个物件都凝聚着一段可贵的记忆。

一朝背井离乡, 大家伙儿什么东西都想带走。有人狠狠心、咬咬牙,带上仅有的贵重家当和干粮, 也有百姓哪个都舍不得落下,大包小包全部打包, 或扛或拖……

出来没看到四个陌生壮汉身影,村人心下一慌,问那对年轻夫妇:“恩人们呢?”

男人道:“走了。”

村人:“走了?为何不带着俺们走?”

不少村民都以为沈棠几个会跟着,或者说带着他们一起逃难, 毕竟这个世道人多安全。

其他村人没骂出口,但他们内心也有些怪罪沈棠, 本来还到不了背井离乡的程度……

听着村人细碎言谈, 年轻夫妇脸色不是很好看。只是, 他们管不了别人的嘴, 大家又是一个村的人, 深知得罪哪个都容易招致整个村的围攻,只能铁青着脸将火气咽下肚。

沈棠不知自己一行人离开还招来抱怨。

循着男人指引踏上那条小道,一路上还得小心躲避入山搜查的叛军。泥泞的山路十分不好走,骑行根本是奢望,四人只得徒步。

“嘶——真是奇了怪了——”

又躲开一路搜查叛军。

沈棠忍不住怀疑指路的男人坑自己。

褚曜道:“应该是进山搜查什么人。”

沈棠纳闷:“这种时候?搜查谁?”

褚曜没有回答。

沈棠福至心灵想到一个人。

“莫非是四宝郡的郡守?”

说完,不待祈善几个有所回应,她兀自又道:“这也不对啊。既然四宝郡郡守是主动投降派,他躲避叛军搜查做什么?”

不应该欢欣鼓舞奔向新大腿怀抱?

祈善暗了暗眸色:“善倒希望是那厮!”

沈棠道:“嗯,我懂我懂。”

毕竟是老仇家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祈善来孝城,目的之一就是这位老仇人。若是他们够好运撞上,祈不善大仇得报啊。

正说着,共叔武眼尖发现了什么。

他在杂乱丛生的草丛捡起一块碎布。

这块碎布颜色鲜明,仅沾了点儿露水, 看情形应该是衣裳主人不慎遗留没多久。

他蹲身拨开草丛摸索,果然在不远处发现凹陷的脚印。再用手指比划大小, 男性的。

沈棠闻讯也凑了过来。

草丛脚印不止一人。

她揉着额角, 吐槽道:“这算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墨菲定律,还是穿越者光环?”

“何谓墨菲定律?穿越者光环?”

“假使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你越担心,发生概率越大,这不——坏事儿来了。”

至于穿越者光环???

沈棠笑眯眯道:“至于穿越者光环,半步,你看到我脑袋上锃光瓦亮的光环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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