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全县参观团到来

一周后

严院长站在门诊大楼前,看着架着扶梯在挂横幅的陈棋和常喜华,忙着在指挥。

“横幅往左一点,对,陈棋你这里低了,往上抬一抬。”

红色的长条横幅上面写着一行字:“热烈欢迎上级领导和兄弟单位的同志们莅临指导。”

卫生院的院子里插满了各色彩旗,这是严院长特意去区公所借来的,把整个卫生院打扮得分外妖娆。

这时候王阿娣和卢小慧拿着抹布出来了,大冬天的手指也冻得冰冷。

“院长,擦玻璃的报纸没了,你得赶紧去区里弄一点来。”

严院长白了一眼:

“没看我正忙着吗?你自己不会去讨呀,什么事情都要我干,我长了几条胳膊,赶紧的都抓紧时间,今天必须要把咱们卫生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王阿娣嘴里念念叨叨,但也不敢明着反驳,换了以前她老早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现在这个严院长舍得发补贴,给得又多,这拿人手短,她也没了骂街的底气。

手术室里,解英正在将所有手术器械都归纳得整整齐齐,虽然都是二手工具,但细心的解英擦拭得那是蹭亮蹭亮的,跟全新似的。

而金琳琳则忙着在给“住院部”的病人和家属们讲解第二天领导参观时的注意点,当然主要是需要他们配合吹牛,夸奖卫生院服务如何好,陈棋医术如何高明等等。

至于病人会不会配合?

不用担心,病人就是人质,伱人都在我手上,你敢说我坏话?哼哼……

陈棋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场好戏除了替黄坛卫生院扬名外,最重要的是目的是为了他能当上副院长造势,有点局外人的感觉。

回到办公室,他将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外科病历都整理了出来。

原本按严院长的意思是不用写住院病历了,这份病历需要一大堆纸张,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但陈棋坚持要写,不但要写,还要写得漂亮,这不但是自我保护,更是一种工作的认真负责。

同时还有重要一点,万一他突发灵感想搞些什么科研课题,那这些病历可都是宝贵的原始资料了。

想到这个,陈棋又想到了跟人民医院影像科洪天行主任一起撰写的,关于“颅底骨折拍片技巧”的课题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人都不在人民医院了,就怕论文出来,作者就没他的份了。

八十年代的医生并不是太重视课题研究,哪怕重视,那也是假象,就是为了骗点补助。

但陈棋来自后世,知道课题在未来医院里的重要性,辛辛苦苦加班加点看病,还不如一篇论文加分多。

别忘了屠幼幼奶奶为什么评不上院士,关键的一个理由就是她的SCI论文达不到要求。

论文成了晋升的拦路虎,获得诺奖的加分项还抵不过几篇学术论文,到哪说理去?

注意了:你发表论文需要付出相当数量的公关费,说白了都是灰色链条,彻头彻尾的学术腐拜!

第二天天不亮,严院长就早早起床了。

今天卫生局的领导,以及全县所有卫生院的领导都要来黄坛取经,这事是黄坛卫生院建院30年来开天辟地第一次,怎么重视都不过。

不管陈棋功劳有多大,但按这个国家的官僚评价体系,他这个做院长的肯定是首功。

清晨的黄坛镇街上静悄悄的,只有严院长自行车蹬出来的链条声。

等他赶到卫生院的时候,突然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微弱的灯光下已经围满了病人。

大冬天的气温太低,病人都被棉被裹得跟粽子一样,家属们则纷纷跺着脚,时不时小声议论着什么。

而属于陈棋的那间外科诊室里却已经有了灯光,里面人头攒动。

严院长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陈棋又提前开门上班收治病人了。

这是陈棋工作时候的一个特点。

没办法,他白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手术室里,没有太多的时候坐在门诊等病人,毕竟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主刀医生。

刚好病人来瞧病都喜欢天不亮来提前排队,唯恐没号了。

所以陈棋每天天不亮开始门诊,门诊一直持续到上午8、9点钟,将需要手术的病人都分类出来,急诊的马上手术,择期手术的先约好日子。

这样做很辛苦,年轻人谁不想睡个懒觉呢?但办公室里墙上挂满的锦旗,则是对陈棋最好的褒奖。

严院长好不容易挤到外科门口,本来想提醒一下陈棋今天是上级来视察的日子,让他把手术都放一放,陪同领导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升副院长。

如果他不在场,领导会不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不尊重?然后就意见很大了?

但是严院长看到陈棋正认真在给一个病人做检查,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里痛是吧?”

“对对,就这里,哎哟,痛痛痛……”

“那这里痛不痛?”

“这里不痛……”

“持续多久了?发作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陈棋一边按着病人的肚子,一边在仔细询问着病情,脑子则在飞快运转,判断到底哪方面出了问题,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院长就站在门口。

严院长决定还是提醒一句:“小陈,今天局领导和兄弟单位可都要过来,你……”

陈棋这才想到今天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这让他有些为难了。

“严院长,这么多病人都等着,很多病人都是半夜出发好不容易到咱们卫生院的,如果我为了迎接检查组将他们全推了,那他们的病情就会加重一分,所以我……”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位主治医生。

严院长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先看病,过会儿领导来了我帮你解释几句,你尽量少安排几台手术。”

“好咧,听院长的!”

结果一直到上午,陈棋还待在手术室里没有出来,仿佛忘了今天有领导要来一样。

县卫生局对这次黄坛参观调研还是很重视的,

就如前面财务科申科长说的,如果黄坛卫生院的经验能推广开去,每家卫生院都能自给自足,那可以给县里和卫生局解决一个多大的财政包袱呀。

所以局里出面,包了两辆大面包,直接就开到了黄坛卫生院门口。

汪局长第一个跳下了客车,然后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将那股子晕车恶心的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

邱副局长第二个跳下了车,做了几个扭腰动作,显得很疲惫。

“嗳,老邱,你怎么样?这黄坛可真够远的,从城里出发,中间没停车都开了3个多小时,这要是中间停停走走,不得4、5个小时了呀。”

“路远也就算了,这一路尽是盘山公路,咱们坐在前面还好,你看坐在后面的那些同志们,好多人都直接吐了,被晃晕了。”

汪局长轻轻点头:“是啊,不容易啊,那些扎根基层的同志们就更不容易啊,值得我们学习。”

这时候两人都想到了那个刚毕业就被分配到山里的某个中专生……

客车上的人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马山卫生院的院长李荣祥也从车上下来了,脸色苍白。

李院长50多岁的人,这一路晕车过来,下车的时候快站不住了,一把被齐贤卫生院院长刘金龙给扶住了。

“嗳,老李,你这身体不行啊,虚得很呀。”

李荣祥无力地摆摆手:“你少吹牛,刚刚把头伸出窗外一直在呕吐的人是谁啊,还说我。”

刘金龙也是无力吐槽:

“黄坛这鬼地方实在太偏了,你说也是奇怪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能靠自己的业务做到自给自足了?听说还有结余发补贴?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别说你不信,我也觉得奇怪,不会是严泉信这老小子吹牛放卫星吧?他是盯上四院还是二院的哪个位置了?”

刚从车上下来的漓渚卫生院院长张志伟听到议论,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能怪这些卫生院院长们不相信,实在是卫生院是什么个医疗水平和业务能力,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哥不要笑话二哥。

就算要比业务,地处鱼米之乡、平原地带的几个卫生院,那肯定要好过4个山区卫生院,尤其是黄坛,怪不得大家一脸疑问。

李荣祥看了看黄坛镇上四周那些破旧的民房,坑坑挖挖的土路,还有穿得破破烂烂的老百姓,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说,这黄坛卫生院自从建国以来,多少年了,一直是吊车尾,年年是全县最后一名,每年年底就数严泉信这老小子要补助要得最起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今年他居然说除了正常拨款外,不要局里额外一分钱补助,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嘛,不是显得我们无能嘛?所以过会儿大家可要瞪大眼睛,千万别被他给骗喽。”

“对,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

“既然他严泉信有钱,工作餐咱们不掏粮票和钱了,让他请客,哼哼。”

严院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公愤”了

(本章完)

第225章 急诊阑尾炎穿孔

严院长早早就等着了,一看到有大客车停在卫生院门口,局长带头第一个下了车,马上就推满了笑脸迎了上去。

“汪局长,邱副局长,欢迎欢迎~~~”

汪局长走进卫生院的大门,看到院子里花花绿绿的彩旗,还有横幅、标语什么的,不禁笑了起来:

“你这个老严,搞什么虚头八脑的东西,现在真的是有钱骚包了?”

严院长赶紧解释:

“局长,这个就冤枉了,这些彩旗我都是借来的,用完要还的。再说,这是几位局长,这么多同志第一次来咱们黄坛卫生院视察工作,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你呀你呀,年纪越大越滑头了!”

汪局长做为领导,面对下属如此重视他的到来,嘴上批评,心里别提有多美了,走起路来都轻松了不少。

呵呵呵~~~~

现场的人群都轻笑起来,花花轿子大家抬,刚见面肯定会说一些商业互棒的话,把气氛搞得热烈一些。

黄坛卫生院太小了,这一下子来40多号人,门诊大厅根本就装不下,所以卫生院的职工们都站在院子里欢迎上级领导。

整个卫生院只有19个人,再加上陈棋几人不在,就显得欢迎人群有点冷清。

所以每个人都是用力的鼓掌,尽量表现出一脸兴奋的样子。

“同志们,汪局长、邱副局长带领着全县所有卫生院的院长们来看望我们了,大家热烈欢迎一下。”

汪局长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一副大领导的样子,气势马上就出来了:

“同志们好,这是我第一次来黄坛卫生院,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实在是伱们这个地方太偏僻,太远了。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你们坚守在大山里这么多年?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责任。你们这么多年坚持为山区人民健康服务,吃最大的苦,干最累的活,这就是责任,也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的一种精神。

这不,今天我带着全县所有的卫生院领导们来你们黄坛,就是要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同时也是向你们取经,听说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有什么诀窍可不能藏私哦!”

啪啪啪~~~

大家都轻笑了起来,紧接着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几句话将卫生院的职工们都说得兴奋激动了,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变得伟大了。

就在局长长谈宽论的时候,邱副局长奇怪地问旁边的严院长:

“嗳,老严,陈棋同志呢?”

大家都知道今天陈棋才是男主角,可是现在男主角居然不在欢迎人群中,这点让汪局长暗暗不爽了,也让见过陈棋的邱副局长感到奇怪和不安。

严院长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那就是一道送命题,连忙解释:

“汪局长,邱副局长,本来我们医院还有四位同志要来欢迎各位领导的,所以早上5点就开始开门看病了,原本准备尽量在上午看完所有的病人。

结果也是不巧,这一上午来了两个急诊病人,都是耽误不起的病人,所以陈棋同志带领着自己的手术团队,正在全力抢救中。”

噢~~~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的不快都烟消去散了。

在场的都是卫生系统的干部,知道抢救急诊病人的重要性,也是连连点头:

“那是病人重要!”

汪局长一听,兴趣来了:“走,咱们先去看看咱们黄坛卫生院的同志们是怎么做手术的?”

做为整个越中地区第一个开设手术室的卫生院,黄坛有足够的资本显摆。

严院长一听就高兴了,这可是他的政绩,当然要大吹特吹了,于是连忙将众人往后院走去。

陈棋这时候正穿着手术服,全神贯注抢救这个阑尾炎手术病人。

本来一个小小的阑尾炎,就因为拖的时间太长了,直接就发生了穿孔,病人也命悬一线,这也给抢救工作带来了非常大的难度。

手术室外面,一大堆亲戚全都焦急地等着。

旁边的一间留观室里,今天预约了需要做手术的病人又坐满了一屋子,现场显得热热闹闹。

汪局长一行40多人在严院长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走过来,把那些病人和家属们都吓了一大跳,纷纷往两边让开。

汪局长一看手术室门口这么多人,心里有点相信黄坛卫生院外科的业务量了。

如果现场冷冷清清,病人都稀稀拉拉几个,这样哪来的业务收入哪来的钱?那他就要怀疑严泉信在放卫星了。

为了配合领导们的视察,手术室没有按常规拉上窗帘,手术室里面医生的一举一动都被大伙儿看在眼里。

汪局长和邱副局长做为主要领导,当然挤占了主要观察位置,其他卫生院的院长们则是一脸疑问地站在后面东张西望。

汪局长问道:“老严,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

严院长马上回道:

“这个是阑尾穿孔了,咱们山里人穷嘛,得了病都想先扛一下,结果这一来二去就发生了阑尾穿孔了,人都快休克了才送来,情况非常危急。”

站在后面的马山卫生院院长李荣祥一脸惊讶:

“老严,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吹牛吧,阑尾穿孔四院都不大敢做的大手术,你们黄坛卫生院就敢做了?”

齐贤卫生院院长刘金龙也有点不服气:

“就是,你说你们外科搞个清创,做个缝合我还相信,你说连阑尾穿孔都能抢救我可不信了,我们齐贤也经常碰到穿孔的病人,这种病人要么回家等死,要么送城里大医院了,无一例外。”

一时间,后面围着的卫生院院长们都是议论纷纷,一个态度,大伙儿都不信。

汪局长是前二院的院长,当然也是充满了疑问:

“老严,会不会有问题,这穿孔一个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啊,我看你们这个手术室够简易的,这种可是三级手术了,一般都要副主任级别的医生才能主刀呀。”

阑尾穿孔大多会形成炎症、畸形、窦道、瘘管等病理改变。

穿孔后,大量细菌就会被腹膜及肠系膜吸收进入血液循环而引起败血症,引起腹腔中毒性感染,严重感染可致肠坏死威胁生命。

面对众人的质疑,严院长也不急。

他是不懂外科手术,但他相信陈棋的判断和技术,这半年来,从来没有一例手术失败过。

陈棋说能救,那就一定能救,这是陈棋带给卫生院所有同事,包括给病人的最大信任感。

“汪局长,诸位诸位,大伙儿也别急,手术这玩意儿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一点不能弄虚作假的。你们是怕陈棋同志弄虚作假,欺骗山里的乡亲们?

那好办,这台手术已经做了一个多小时,你们瞧见没,已经在放罢引流管,手术快结束了,我们让陈棋同志出来亲自给大伙儿介绍一下手术过程,怎么样?”

汪局长点点头,他也想亲自看看这种传说中的陈棋中专生的水平是不是真的如此之高?

经历过某些年代的人,警惕性更高,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

“好吧,那我们稍等片刻,让陈棋同志给我们来场现场教学课,怎么样?”

“好!!!”

后面围着的院长们纷纷叫好,一个个都憋着劲想打脸严泉信呢。

严院长也不恼,轻轻敲了敲玻璃窗,常喜华赶紧跑过来:“院长,怎么了?”

“你们手术什么时候结束?领导们想让陈棋同志出来介绍一下这台手术,让他赶紧下台,把阑尾标本一起拿出来。”

“好咧!”

常喜华听完马上跑到了还在做收尾工作的陈棋那里耳语了几句。

陈棋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围着的一大群人点了点头,

“行,那小常你来收尾吧,解英,手术器械和纱布一定要清点几遍,千万不要遗漏一点。”

“知道了,陈大夫。”

可以看出,半年下来,陈棋在手术室里的权威已经竖立起来了。

做完初步的清洁工作后,陈棋拿着一只碗盘就出来了。

主刀医生出来,病人家属马上都围了上来,一脸焦急,之前已经被赤脚医生判了死刑的亲人,能不能抢救回来就要在这个时刻揭晓了。

一个个都急得不得了。

“医生,我男人怎么样?”

“就是,我哥会不会死啊?”

家属外面的一圈,则是以汪局长为首的参观团,他们准备先听听陈棋怎么跟家属解释。

“放心吧,现在病人的阑尾已经切除了,虽然没有度过危险期,但只要消炎药用得及时点,完全可以活下来的,不过下次可别拖了,有病要及时送医,来,给你们瞧瞧,这是切下来的阑尾。”

陈棋一把将碗盘往前一递,让家属亲眼看看割下来的阑尾。

山里人哪懂这些呀,他们只要听到病人命保住了就好了,至于切下来是个什么鬼并不关心。

家属不关心,汪局长和院长们却很关心:

“陈医生,你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一下术中的情况,以前阑尾的具体病变部位,怎么样?”

呃?

陈棋知道这位是领导,但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现场他只认识邱副局长。

严院长马上介绍道:“小陈,这是我们卫生局的汪局长,领导让你介绍你就好好介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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