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727:反埋伏(上)【二合一】

看着逐渐没了生机的冯氏,顾池垂眸敛住眼底如涟漪般悄然浮现,又无声消失的怜悯同情。他蹲身将佩剑捡起,剑身上的殷红刺得他莫名眼痛,剑身残留的血还在滴答。

“这把剑未饮仇人血却沾了局外人的命。”顾池这话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嘲讽被带出去的陶慎语一行人,从怀中取出帕子将剑身血迹仔细擦去,“此人尸骨安葬了吧。”

沈棠自然由着顾池。

不过是挖一个单独安葬人的土坑,武胆武者效率可高了,分分钟就能搞定。沈棠还给对方立了一块石碑,刻上“冯氏女君之墓”,因为不知生年,于是只写了一个卒年。

顾池又举着火把去送仇家一程。

陶言或许知道大限将至,再无回天之力,便也不折腾了,双腿盘着坐在地上,双目微阖。任由兵卒搬来一堆柴火放在周身,倒是另外几人不甘心就这么一个结局,满脸写着愤怒与憎恶。不管他们如何反应,木柴还是逐渐到位,直到最后一堆摞上去。

似若有所感,陶言睁开了眸。

顾池也恰好举着火把过来。

士兵正往木柴上面浇气味古怪的油。

陶言感觉喉间的束缚消失,神色平静地问顾池:“顾望潮,我的夫人如何了?”

顾池道:“冯女君已先行一步。”

陶言脸色骤变,对此结果似无奈又似难过,最后叹气一声:“约莫这世上真有天道轮回,当年做过的事情,如今一一报应到自己身上。虽说成王败寇,陶某付出这条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她毕竟只是无辜女流。我们两个男人的仇恨,何苦牵涉她呢?”

顾池漠然地道:“这该问你。你为何对我母亲弟妹斩尽杀绝,那位冯女君就是为何而死。你还不明白,她是因你而死,不是因为我。问题的答案为何不在自己身上找?”

陶言被这话怼得满脸猪肝色。

“……但你不怕天道轮回吗?如此对付一女流,来日报应到自己身上,该如何?”

顾池看着陶言良久,哂笑道:“陶慎语,那位冯女君配你,当真是暴殄天物了。她看得清局势,所以自愿请死。论胆识勇气,比你多了不知多少。而你——死到临头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倘若你真悔悟,不妨安然赴死,别活了一把年纪还让人看笑话。”

陶言闻言,浑身一颤。

他微微俯下身,垂下头颅。

“顾望潮,求你——”

顾池看着他:“求我什么?”

能读心的顾池当然知道陶言求什么。

陶言对冯氏再有感情,冯氏也死了,说再多也无法挽回,但陶言子嗣还活着。如果顾池铁了心要一比一复制报仇,他的子嗣自然会被揪出来解决,彻底斩草除根。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事儿。

陶言道:“求你放过无辜稚子吧。”

顾池眼神有了几分波澜,他戏谑地欣赏着陶言卑微祈求的神情,但心中并无任何大仇得报的畅快,反而有几分难言滋味。他道:“对于你这个请求的答案,自己看吧。”

陶言起初还不知什么意思,顾池已经将火把丢了下来,淡淡道:“烈火焚身乃是世间剧痛,最痛的死法。你若还是条汉子,别喊得太难听。也算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尽管木柴不够干燥,但浇了油,沾火即燃,火势瞬间成型。陶言与烈火中忍得额头青筋暴起,不多时火焰爬上头发。他于烈火中大吼:“顾望潮,求你放过无辜稚子!”

陶言不知顾池答应没有,只是隔着火光隐约看到他嘴巴动了几下,彻底没了意识。

顾池站在火堆旁立了许久。

久到火焰之中再无声息。

不知何时,他身边多了道气息,来人问他:“陶慎语的请求,顾军师答应了?”

顾池闻言不由得苦笑:“我都不知道陶慎语子嗣在哪里,这人海茫茫怎么找?”

“斩草除根确实稳妥,但这意味着我还要记着这桩仇、这份恨,度过不知多少年。可随着陶言等人死在我的面前,我心中的恨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去这么做。”

“白将军,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吗?”

若让父母知道他变成这般鬼模样……

顾池一时有种说不出的疲累。

这是大仇得报之后的空虚。

白素淡声道:“你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就停下来,哪天反悔了还能继续。你才是苦主,苦主有权利决定,一切你说了算。”

顾池半晌才叹气道:“……祖父和阿父对陶慎语甚是宠溺,这脏东西下去跟他们两个学两句,他们在地下也过得不安稳……”

白素一听就知道顾池的决定了。

她道:“我倒是有些相信。”

顾池问她:“相信什么?”

“那位冯氏女君曾说你年少的时候,浑身洋溢活力,似那天边自由的踆乌。”

顾池:“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一个家庭幸福美好的少年郎,开朗外向很正常啊,整天阴仄仄的,才叫有毛病吧?

白素扬眉,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所以说,顾军师的新本子写完了?”

顾池表情一僵,想起来许久没动的笔,恼羞地辩解:“在写了,在写了……”

催更无处不在就很气人。

这时,来了只猫猫祟祟的主公。她只听到啥“在写了”,凑近前:“写多少了?”

顾池:“……”

主公啥时候来这里的?

他无奈:“还在打仗呢,催什么催!”

白素笑了笑,留下一句话,道:“行,不催,倒要看你什么时候抓得住那贼。”

顾池:“……”

直到白素彻底走远,面前有一张放大的主公的脸,对方道:“我们营寨闹贼了?”

顾池道:“没有。”

沈棠皱眉,怀疑的目光梭巡上下:“我怎么觉得你们对话奇奇怪怪,你们是不是在打什么哑谜?还是你偷偷摸摸又开了新话本,作为主公的我不配看到新鲜热乎的吗?”

顾池对自家主公无言以对。

庆幸的是沈棠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眼看着天色即将大亮,淼江江面恢复了平静,落水的尸体都被打捞上来统一安葬。连江岸偶有的几点血液,也被一场雨水冲刷干净。

除了涛声依旧的江面,无人知道此地曾发生了什么,沈棠这边整装待发。陶言这个隐患解决了,但搁在他们面前的麻烦尚在。必须趁着郑乔反应过来之前,设伏动手。

她掐着手指算着时间。

此前的疾行还是有用处的。

时间上面还算富裕。

她翻身上了摩托的背,抬手一挥。

“前行!”

淼江对岸位置,几队陶言残部正相对无言。他们命大,昨晚又在大部队后方,在战火蔓延过来之前,偷偷下水逃了。因为担心追杀,躲躲藏藏了一夜,不敢轻易露头。

直到沈棠兵马离开,淼江两岸恢复平静,他们才算彻底捡回一条命,只是日后何去何从又成了个大问题。他们人数太少,哪怕落草为寇都要饿死,几人视线迷茫无措。

其中一人出声:“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能活着就不错了。”

“想回家。”

“回家?咱又没有粮食……”

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不用把消息传回去吗?”

这个提议一出来,众人皆静默。

他们都是小人物,战场上的炮灰,一辈子可能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根本不知上层究竟在搞什么事情,更不知那些人的恩怨。他们只知道沈棠队伍率先发难偷袭己方,导致己方覆灭,主公战死,他们无处可去……用可怜的情报推测,必然是那位沈君不对。

毕竟,给他们军饷的主公怎会是坏人。

主公枉死,他们要不要为他努力一把?

至少,不能让那位沈君逍遥法外。

“怎么传回去?咱们回得去吗?”

陶言势力倒了,沈君可没有倒下,哪怕证据都在,他们几个平民又能将对方怎么样?怎么讨回公道?这次回去,可能没命。

这个念头盘旋在脑海,众人退缩。

“那……咱主公就白死了?”

众人再一次静默。

“不然,还能咋办?”

直到他们之中有人站了出来,激动得通红着脸:“你们怕死,但老子不怕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条汉子!老子回去传信!老子身上还有些粮……就是爬也爬回去!”

其实众人身上都有干粮,一般藏在衣服里面,用体温温着,饿的时候拿出来吃。虽然有些臭味,但好歹还是温的,咬着也不那么费劲。众人听他慷慨陈词,心中激荡。

于是都凑了一些干粮出来。

也算是为旧主尽最后一份力。殊不知,那人拿到干粮就往其他方向走了。类似的画面在几处发生,但只有一人步伐坚定朝着来时的路折返。饿了就吃点儿干粮,渴了喝点儿江水。唯一庆幸的是他还是武胆武者,体内武气虽稀薄,但脚程也比普通人快。

待他历尽千辛万苦,赶回联军驻扎地,看到熟悉的旌旗,局势已经变了又变。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在小兵还在归程的路上,沈棠已经率领兵马抵达目的地,并且寻好设伏的地点。

大军一路疾行,又动手跟陶言干了一架,即便兵马有言灵加持,身体上也有些遭不住。沈棠命令大军原地分批休整。一部分休息,恢复精力,一部分继续设置埋伏。

轮番进行,直至完全恢复元气。

沈棠将坤舆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终于憋不住:“这舆图真不是盗版的吗?”

她手中有两份舆图。

一份是大军出发之前,共叔武根据记忆绘制的,他出身龚氏,而龚氏一门曾为辛国效力。共叔武因为家庭背景加成,年纪轻轻就得到了重用,能接触到各地的舆图。

一份是魏寿帮忙搞来的。

两份一对照,再看眼前地势……

地势情况误差之大,让她怀疑人生。

魏寿一看沈棠夸张表情就知道她的意思:“郑乔之前灭辛国是一路打过来的。”

“然后……”

魏寿双手一摊。

“打仗,地势变化不正常吗?”

辛国跟庚国打得可是国战啊,两国互殴的战争规模跟现在的屠龙局,那可不一样。

沈棠:“……”

魏寿:“再者,此地可不是我驻守的,守将跟我关系还很差。我能弄来一张像模像样的舆图很不容易了,主公将就着用吧。”

因为异族的身份,魏寿跟谁都处不来。

也幸亏他心大,不然早被挤兑抑郁。

沈棠也只能揉着眉头认了。

谁让她无法同步更新呢?

只盼着大鱼顺利上钩,不然她亏大了。

内心祈求上天别在这事儿上坑她。

上天或许真的听到,郑乔命令守兵截杀沈棠的消息顺利传到守将手中。那守将几乎是被人从被窝挖出来,宿醉一夜的他还未睡够,忍着心头怒火听完内容:“当真?”

传信兵道:“千真万确。”

守将揉散眉心的困乏,脑子清醒几分。

扭头对属官下令:“你去整顿兵马。”

待传信兵离开,属官担心地道:“将军,听闻屠龙局那个沈幼梨不是简单角色,魏元元都被他俘虏,将军若去迎战……”

守将:“魏元元一个异族出身的蛮子,素来没什么忠义良心,不过是一条见到肉就吐舌头的断脊之犬,背主亦是意料之中。沈幼梨真来了又如何?他敢来,这里就是他埋骨之地!还是说,你觉得本将军不如魏元元?”

“属下不敢。”跟着又拍马屁道,“将军武功超群,岂是魏寿一异族蛮子能比?”

守将冷笑道:“记住,这里是乾州。”

魏寿动不了的人,他未必也动不了。

属官道:“将军所言甚是。”

守将着人去烧热水,他仔细沐浴更衣,洗去身上昨夜荒唐后的气息,精神抖擞着用了一顿饱餐。末了抬手抹掉嘴角的油渍,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布巾,仔仔细细擦手。

“好了,兵马准备整齐了?”

属官道:“只等将军下令。”

守将揉揉手腕脖子,看着整齐划一的帐下精锐,他哼笑一声,抬手化出武器和武铠,翻身上了战马马背,指着前进方向道:“儿郎们,与我摘下沈贼头颅,回头与国主讨赏,女人、钱财、粮肉……任你们挑选!”

(ノ ̄▽ ̄)

真的,最近点女真要回光返照么,开新书的老作者真的好多啊,托腮。

董无渊,点女老读者应该对她也有印象啦,也是写古言的大手子。

新作《一纸千金》,也是古言哦,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PS:最近总是帮小伙伴推幼苗,宝子们,你们这么可爱,应该不介意吧?养一群小树苗,一段时间之后,你们将坐拥一片树林!

简介:贺显金凭实力成为陈家话事人的第二年。

为她梳妆的阿嬷说,“当家的,这胭脂打在颊骨,断人姻缘。”

贺显金面无表情:“打重点。”

(本章完)

第728章 728:反埋伏(中)【求月票】

因为是接到命令去伏击,守将这次并没有带出去太多兵力,满打满算仅三千人。这三千人听到消息,不仅没有即将上战场的恐慌,反而一个个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摩拳擦掌,心情激荡。打从灭了辛国之后,他们就没有碰见太大的战事,没打仗哪来的进项?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守将见士气高昂,抬手下令。

三千兵马出城,城中庶民望风而逃,待士兵扬起的烟尘落下,脚步声远离,才有人怯怯探出头张望,眼中是止不住的惧怕。有人细细低语:“这些东西又跑出去作甚?”

打从这伙人来了,此地便没有安宁。

有一庶民回答:“又去打猎了?”

不懂的人道:“这个时节打什么猎?”

懂的人直接褪去了血色,啪得一声关上了门,其他看热闹的庶民也怕惹祸上身,纷纷关门避祸。不是他们太胆小,实在是这些兵卒啊,从上到下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前不知是哪个狗腿子说什么“百战之兵,无处施其英勇,磨其锋锐,犹如烂柯废铁”,守将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便从监牢提出囚犯放归山中,命令士兵入山狩猎。

这么块小地方能有几个囚犯啊?

人不够用就用俘虏、奴隶、被流放的犯人,玩得还不够尽兴,便用普通人充数。

庶民敢怒不敢言。

因为敢言的也被抓去充数了。

庆幸的是这种活动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此事弄得天怒人怨,逼得附近义士揭竿而起,引发小规模民乱。王庭因此问责守将,守将这才有所收敛,加之他日渐沉迷女色,慢慢对这些户外活动不太喜欢。

仔细算来,许久不见这般阵仗了。

城中庶民心中惴惴,守将对此一概不知,只是叮嘱负责守城的副将:“尔等安心看守此处,不肖一两日,本将军就带着沈贼的首级回来了。届时,也会为你们请功。”

一名副将抱拳道:“唯。”

又道:“祝将军此行,武运昌隆。”

守将左手卷着黑黢黢的马鞭,右手稳稳拉着缰绳,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什么‘武运昌隆’,武运这玩意儿是靠实力拿下来的,跟老天爷无关。本将军不信这玩意儿。”

他少时吃着苦头,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拼杀,一步步走上来的,没什么文化,最讨厌的就是文人武将之间假惺惺的祝贺。什么“文运长远”、“武运昌隆”,屁用没有。

副将笑容略有些尴尬,应和道:“将军武功盖世,自然不用这些虚头巴脑的。”

守将吩咐完,率兵出城。

根据国主郑乔下达的命令,屠龙局成员之一的沈棠会率领精锐渡江,进入乾州范围之后再向东而行,目标就是他驻守之地。占据此处,以此为根基,侧翼牵制郑乔在奥山的兵力。屠龙局联军还能将主力调到这里,避开跟郑乔主力在天险淼江进行战斗。

论水战水平,双方半斤八两。

但郑乔手握国玺,御驾亲征,他在淼江这块战场占据天然优势,屠龙局联军被动。由此观之,沈棠此番偷袭行动至关重要。

甚至是联军进入乾州的破局关键。

守将心中将情报迅速过了一遍。

跟着又咧了咧嘴。

越关键越好,沈棠的人头才会越珍贵。

推算时间和脚程,他们可以提前两日设伏。沈棠兵马远道而来,必是一支疲军。再加上他们深入乾州作战实力会被压制,此消彼长,这一局算是十拿九稳,白送的军功。

“驾!快跟上!”

利益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三千伏兵行军速度快得惊人。

大老远都能看到行军之时扬起的灰尘。

清风喧嚣,树叶随之沙沙作响。

“阿父,目标来了!”

荀定匆匆来跟老父亲回禀。

荀贞一袭文士儒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发冠之中。最近的他清减了不少,隐约能看到额角青筋。荀定担心老父亲身体,每日让他多吃几碗,奈何他总是推说没胃口。

他知道阿父是在发愁“负债”。

此前一战,撒钱一时爽,还款苦哈哈。

荀定觉得完全没必要。

这是主公的负债又不是阿父的。

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才能为主公更好效力不是?看到敌人即将进入伏击的范围,他第一时间将好消息跟老父分享。

荀贞闻言道了一声:“好!”

父子二人在掩体遮蔽下,居高远眺。

荀贞深沉的眸子投向敌人来的方向,隐约看到一条长长的,蠕动着前行的黑色长虫。后者行军队伍松而不散,还是可攻可守的行军队形,警惕性倒是一点儿不弱。

荀定也伸长脖子瞧了一瞧。

“阿父,咱们的埋伏不会被发现吧?”

荀贞说道:“应该不会。”

敌人收到的情报,己方兵马这会儿还在渡江,甚至可能还未渡江,换而言之,他们这一路是安全的。在安全的环境之下,再警惕的人也会有片刻松懈,便是破绽之处。

这次埋伏是荀贞联手一众文心文士共同布下的迷阵,因为范围不大,精密度近乎于完美。饶是魏寿这样的老将穿行而过,若不是事先知晓也得发懵,故而荀贞有把握。

荀定看着下方,不知何故,嘿嘿发笑。

老父亲荀贞冷淡瞥了一眼儿子。

有点儿不想承认这个夯货是亲儿子。

“为父教过你无故发笑?”

荀定嘴上的笑弧僵硬。

这年头连幸灾乐祸都不允许了啊。

刚想瘪嘴委屈两句,荀贞倏忽神情严肃道:“传信下去,警戒,准备御敌!”

老父亲严肃,荀定就不能嘻嘻哈哈了,他瞬间正色,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消息以极快速度传到沈棠等人手中。

她摩拳擦掌:“儿郎们,迎客了!”

顾池险些将还未吞咽的苦药汁吐出来。

这时候,三千敌兵已经进入迷阵。

荀贞有骄傲的资本,【一叶障目】果真能以假乱真。莫说双眼看到的景色,甚至连疾驰时扑面的风,光落在肌肤上的温度都与真实一样。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眼睛看到的,跟自己前行的路有些不同。按照本来的行进路线,他们在一处岔路口,应该往左边走。

但在迷阵蛊惑下,他们走的是右边。

右边这条路尽头是一处山谷。

山谷呈喇叭状,一头窄,一头略宽。

一旦进入其中再想退,势必会造成“喇叭口”堵塞。想进去的进不去,想退出来的退不出来。这块儿地方,守将来过许多回,但都是为了“狩猎”,平日少有人烟痕迹。

因山谷地势,此处阴影多,阳光少,气温相对低。经验老练的将领纵使发现不了言灵布阵痕迹,也能通过环境发现异常。

奈何啊——

这次碰到了硬茬!

魏寿看着毫无防备朝着蛛网爬来的小猎物,喉间溢出几声得意浅笑,但同时,内心也不免生出几分嘀咕。他这位新主公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上哪儿招揽这么多有真本事的文心文士?莫非这厮的诸侯之道是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文士见了死心塌地?

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了,反正这些文士都是同僚。

日后要几个【将者五德】没有?

与此同时,守将心中莫名一紧。

他不由得勒紧缰绳,坐马背上极目四望,跟随来的一员副将抬手,身后兵卒看到指令也跟着停下。副将驱马上前:“将军?”

守将闻言,扭过头。

“你可有觉得此处哪里不对劲?”

副将依言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

日和风暖,四下旷阔,再好不过。

副将问:“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

守将绷紧了腮帮子的肌肉,缓缓地摇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心跳有些慌。”

副将正要拍一拍马屁,说一下武胆武者直觉如何如何厉害,或许走这条路不吉利可以绕道之类的话。谁知守将又道:“许是昨日闹得大,一夜未眠,偶有心悸吧……”

他以前过得不好,穷怕了。

一朝得势就抓紧时间享受以前没享受过的,挥霍财富、纵情声色、彻夜酗酒……仗着武胆武者有武气护体,一点儿不怕猝死。

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难免疏于修炼,武胆武者也是肉体凡胎,近半年通宵之后,偶有心悸之症,医师劝他养精蓄锐,养一养元气,否则精气虚耗,有胸痹的风险。

守将闻言,嘲笑医师普通人,懂什么武气武胆,还不曾听说哪个武将死于胸痹。

副将听他这么说,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继续!”

“唯!”

守将等人不知,他们对话停下的时候,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喇叭口”。他突然来这么一下,暗中的沈棠已经危险地眯起眼,抬手准备直接动手,魏寿则负责斩首行动。

“呼——还以为被发现了。”

见敌兵继续入套,沈棠按捺住杀心。

魏寿:“此人虽无能,但好歹身经百战。他本人或许无知觉,可身体面临危险还是会有警醒的。无这份能耐,他活得到现在?”

沈棠屏气呼吸,耐心十足地等着。

随着过半兵马进入“喇叭口”,守将心中莫名的心慌不仅没有被他压下来,反而愈发鼓噪起来,直到一股熟悉的危机感从尾椎一路直冲大脑,脑中警铃大作:“停!”

一声急促大喝脱口而出。

副将心头一突,不待守将发话,第一时间抬手下令:“大军结阵,全部后撤!”

守将抬眸看着四周开阔景象。

野草跟着清风折腰,摇头晃脑。

一切完美,毫无破绽,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做多想,抬手挥出一道掌风,目标正是路边一处草丛。他以为草丛之内有伏兵,谁知这一掌下去,仿佛一块巨石丢入盛着月牙的湖面,涟漪漾开,一圈又一圈。跟着石块飞溅,隐约听到头顶有滚石坠落。

守将张口大骂,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这是埋伏!

有人在此设下了迷阵!

“撤!”

他大喝一声,勒紧缰绳欲调转方向。

但,来了哪里有那么容易走的?

一股尖锐的,不可忽视的危机感伴随着劲风从头顶落下,守将当机立断出手御敌。

他的武气与空气相撞,轰的一声炸开,狂风气浪吹得毫无准备的兵卒人仰马翻。

这道气浪夹杂着两股暴戾武气,周遭空气泛起无数涟漪,似有无数雨点打破寂静。

咔嚓——

裂隙如蛛网般扩大延伸,直至碎裂。

下一息,眼前视线跟着昏暗下来,凉意顺着肌肤深入骨髓,激得鸡皮疙瘩直冒。

守将这才看清眼前有一团粉色,脑子不用转动,自动蹦出一个熟悉人名。他当即破口大骂:“魏寿,魏元元,你他娘的,这下贱的野蛮子,居然敢在此设伏我等!”

回答他的是魏寿迎面一脚。

他双手交叉抵御面前。

护臂甲片在武气摧残下碎裂,系绳崩裂,连带守将身躯也从马背上倒飞下去。

魏寿举着粉嫩嫩的玫瑰金镶边大斧头,指着守将:“一大早上吃了几桶陈年老粪,张口就喷蛆虫和粪渣,熏死你大爷了。你再骂一句,小心老子祖宗找令尊共度良宵。”

守将从裂石废墟中爬了起来。

魏寿的声音直接将他战意点燃。

口中大骂着魏寿祖宗,杀了上来。

上方观战的沈棠担心道:“无晦,元元能解决这人吧?对方看着士气很高啊。”

愤怒使人失智,也能使人爆发。

魏寿和这名敌将互骂的声音传遍了战场,一边干仗还要忍受这些脏话,忒难了。

但沈棠更担心魏寿会出事儿。

此地在乾州境内,对面的还是一城守将,魏寿已经归顺自己,实力会受到一定的压制,整体实力从十五等少上造临时跌落至十四等右更。两人打起来,魏寿可能吃亏。

褚曜淡声道:“不用操心他。”

兀自指挥士兵结阵化出滚石往下砸。

比干仗,魏寿从少时到现在就没怂过。

魏寿曾经跟他说过,因为自小生存环境恶劣,他还未凝聚武胆就能赤膊抗击巨熊,冬天一拳打碎厚重冰层下水洗澡抓鱼。干仗又凶又狠,同层次作战无敌,胜率拉满。

︿( ̄︶ ̄)︿

昨天过得兵荒马乱,心悸得难受,今天稍微缓和了一些。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念完一本又一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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