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灵气催种 垂钓江头

半日后。

金马河往岷江去的水域上。

一艘大船随水南下。

底下一层船舱里,陈玉楼背窗而坐,身前木桌上,几只陶盆一字排开。

绿叶幼苗,在窗户缝隙里吹来的水风中轻轻摇曳。

赫然就是一早云素道人所赠的五株茶苗。

沙坪山上,一共三株古茶树。

据说最老的一株,还是当年宁封子在山中修行时摘下,所以又被山上道人称之为真君祖树。

至于剩下两株,虽然不如真君祖树古老,但也是当年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带杨玉环逃至青城山时所种,是以被叫做明皇古树。

三株古茶树,历经千年风雨。

每年清明前后,道人入山采茶,经过一十六道古法炒制才能做成青城山道茶。

而它也是历代皇家贡品。

寻常人别说喝到,就是见也难得一见。

也就是随着清廷大厦倾覆,而今民国,青城道茶的的名头也渐渐在民间传开,来往山中的行人中,除却香客外,也有不少是冲着道茶而来。

只不过。

同样是道茶。

三株祖树所采牙尖炒制而成的茶叶,才蕴藏着天地灵气,其余只能算是上品,而非绝品灵物。

也就是有行崖老真人吩咐。

不然……

外人连沙坪山都进不去。

那一处平日里都有道人看顾,就是担心会被破坏。

只有山上道人,得了应允,方才能够进出。

惟一可惜的是。

老真人昨夜过后,便闭关入定修行,几人并未见面。

只能让云素道人帮忙带好。

等下山后。

先是前往昨夜寄养马匹的客栈,简单用过早饭,又顺便买了几只陶罐,就是为了将这些茶树幼苗先行种下。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

连土壤都是专程从山上带下。

当然,还有一壶泉水。

此刻几株幼苗,叶色幽深,生机茁壮,估计成活下来不是问题。

就是那几枚茶种,不知是掉落的时间太久还是什么原因,色泽似乎不太够。

“凝!”

犹豫片刻。

陈玉楼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缕灵气凭空凝练,分作十三道,随着他神识,一丝丝落入茶种之中。

受灵气蕴养催动。

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功夫。

一阵咔嚓的微弱动静,便从茶种上传来。

坚硬的外壳上,竟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一道道细小裂纹,犹如蛛网般朝四周一点点蔓延开去。

下一刻。

一株株幼苗,从茶种深处钻出。

速度之快,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加快了数倍不止。

如此神奇的一幕,饶是陈玉楼,眼底都忍不住泛起一抹惊叹。

这便是青木长生功的妙用。

也不怪当初第一次觉醒此功法时,他会觉得,这门仙法完全就是为灵植夫准备。

也就是迄今为止,得到的灵种太少。

加上四处倒斗,行走江湖,抽不出太多闲暇,不然,真要找一处幽静之处,开辟几块灵田,种出个洞天福地都不是不可能。

灵气还在不断滋润。

一株株的幼苗,也纷纷破壳而出。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将近半刻钟。

直到灵气散去,陈玉楼也随之松了口气,低头看去,十三枚茶种,一共有九枚成功生出茶苗,剩下四枚则是从始至终毫无动静。

此刻借着神识探去。

茶种内也是毫无生机存在的迹象。

“十三得其九。”

“将近七成的出苗率,也算可以了。”

将冒头的茶苗,一一移栽进陶盆内,又拿起水壶,浇了一次水,陈玉楼负手低头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绿叶幼苗,神色间难掩喜色。

加上云素道人他们挖来的五株。

一共十四株茶树。

就算到时候,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尽数存活下来,只要有个保底五成,也有七株道茶古树。

昨夜提及此事时,行崖老道一头雾水,想不明白,为何他要茶种,而不是带一些炒制好的道茶回去。

当时他也只是以养花种草的爱好随口糊弄过去。

但……

行崖道人又怎么会知道。

身怀青木长生功,便能在短短十余年,甚至几年时间里,让茶种成长到能够摘叶炒制成为道茶的地步。

在长生之途前。

首先才是青木二字。

青木者,囊括世间万物绿植,这也是为何他不仅能够从天地间呼吸,也能从古树中汲取。

这么看的话。

若是身处一座灵气浓郁的山林之中。

纵然对方是比他实力还要高出几个层次的敌人,他也能靠着源源不断的灵气,将对方活活耗死啊。

只不过,下山入世这么久了,遇到的修行之人虽然也有不少,但似乎金丹便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将绝大多数人挡在门外。

难以再进一步。

也不怪,金丹为何会被称之为大龙门。

一过大龙门。

自此便能打破重重枷锁。

可惜,末法时代,一炉水火炼金丹何其之难?

最为接近的两个人,行崖老道和照葫真人。

在他看来,若是没有大机缘,前者怕是一辈子也难以做到,至于照葫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收!”

念及至此,陈玉楼吐了口气,不再多想。

一缕神识将身前桌上陶罐尽数裹住,一字落下,眨眼间便被他尽数收入洞天之内。

不得不说。

踏入洞天境后,行走江湖都要轻松许多。

要说弱点,唯一让他觉得稍稍欠缺的是,并不能做到真正登天而行,否则,眼下也不必如此麻烦。

不过几百上千里的路。

又是乘船,又要骑马,山路颠簸,船上晃荡。

来这个世界一年多,最让他难以忍受的也是这点,交通实在不便,偏偏如他一般,常年行走江湖,不可能总偏安一隅。

将茶种灵苗收起后。

转身看了眼窗外,碧江、青山,虽不如岷江景色,但也算得上是秀丽。

偶尔还能看到大鱼破开水面,亦或是山中老猿,坐在树梢上,好奇的打量着水中大船,还有山中野兽,在江边饮水。

看着这一切。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情都随之静了不少。

都说在外漂泊久了尤为思家。

本以为自己不过是这方世界的一个外来者,只能算是游客,但绕是他也没想到,时间久了,同样如此。

湘阴那个小地方。

有自己熟悉的一切。

而在外面,就是饭菜都不怎么合胃口。

眼看时间还早,又没太多困意,陈玉楼推门而出,比起来时的合子大船,眼下这艘只能算是小船,勉强能够将白龙它们放下。

几个房间紧挨在一起。

走过门外时,还能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昨夜在天师洞熬了一宿,加上这段时间,一直疲于赶路,几个人趁此机会都早早歇下,补充睡眠。

陈玉楼并未进门打搅。

只是一路朝扶梯处走去。

“陈先生……”

不过,刚过船头与船舱相连的长廊,恰好碰上一头白发的船把头,从门里出来,和这年头大多数跑船人差不多,束脚短褂,腰间别着一只旱烟杆。

皮肤黝黑,手指粗大,身形削瘦,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老出不少。

“见过孙把头。”

他们之前下山,一路到古渡边,好不容易才寻到一艘像样的大船。

干脆利落的付了一笔定金。

这位也是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

之前闲聊过几句,只知道他姓孙,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跑船出身,这时节没什么生意,只能靠着摆渡或者运货为生。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孙头就好。”

孙把头连连摆手。

对他而言,自己就是个市井小民,靠龙王爷赏口饭吃,跟地里刨食的老农差不多,只不过后者靠天,他们就指着这一江水养活老小。

连伙计都请不起,只能带着几个儿子一起走船。

“您这是要去顶上?”

见他准备往外走,明显不怎么擅长言辞的孙把头,嗫嚅着问道。

“是啊,沿途风光不错,正好上去看看。”

闻言。

孙把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很难明白,那些有什么好看,无非不就是悬崖峭壁、百舸过江,这几十年来,他早都看厌了。

要是可以的话。

他只想趁着自己还能动弹,多挣点银钱,然后回乡下买几亩田地,再修个小院,种种田,儿孙环绕膝下,享一享齐人之福。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世家子有钱有闲,就喜欢看看天下四处的风景。

“你这是?”

见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陈玉楼才察觉到不太对。

“老汉正好也要去船上。”

“眼下正好是江鱼出水的时候,鲜美无比,陈先生要不要试试?”

走水过江,船上每一斤粮食都是弥足珍贵。

老孙头跑了一辈子的船。

更是深知这点。

陈玉楼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两根鱼竿,就是用竹子制成,缠着一根长线,鱼钩还是用绣花针烧制弯成,连倒刺都没有。

不过,看他样子,似乎信心十足。

“行啊,左右无事,钓钓鱼赏赏景,人生一大快事。”

他前世虽然不是什么钓鱼佬。

但每次回乡下,都喜欢去门口的小河里坐一坐。

倒不是单纯为了鱼获,而是静静心,想一想儿时的趣事。

来此世界后,也钓过几次鱼。

不过,钓的不是六翅蜈蚣就是蜮蜋长虫。

今日倒是可以真正钓一次江鱼了。

听到这话,老孙头明显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位陈先生不屑一顾,“陈先生不嫌鱼腥就好。”

走过扶梯。

一路到了最上一层甲板。

老孙头驾轻就熟,熟稔的放下马扎,又从瓷罐里倒出几条地龙,穿好在鱼钩上,这才将长杆递给陈玉楼。

“抛下去就行。”

“陈先生,等鱼线动了,就是有鱼咬钩……”

怕他没接触过这种粗活,老孙头还不忘认真嘱咐道。

见他就差手把手教了,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孙把头放心,钓鱼我还是会的,就是技术不怎么。”

听到这话,老孙头讪讪的挠了挠头,再看他抛杆姿态悠闲自在,确实不像新手,这才放下心来。

熟练地给自己也上好鱼饵。

随手甩进水中。

只是……

和陈玉楼钓鱼散心不同。

老孙头一开始就是奔着晚饭菜来的,钓的极为认真,双眼始终盯着水面上的一举一动。

才下杆没片刻。

就见他手指扣着鱼线,轻轻点了点,然后用力一扬,一条筷子长的白鱼便从江里破水而起,准确无误的落入身后木桶里。

陈玉楼看的一脸惊叹。

想过老孙头技术好,但还真没料到如此惊人。

一眨眼的功夫。

就已经钓上来三四条。

都是筷子长的小白鱼。

“我们这边把这种小鱼叫春江鱼,油炸、煎煮,或者熬汤都行,随便撒点油盐辣椒,鲜香扑鼻。”

见他惊奇的看着自己。

孙把头笑着解释道。

说话间,又扬起杆子,赫然是条大鲫鱼。

浑身金黄,肚子圆滚滚一片。

但老孙头取下后,却并未扔进木桶里,反而随手扔回了水中。

似乎察觉到了陈玉楼的惊疑。

孙把头憨厚一笑。

“春不钓鲫,夏不打鸟,老规矩了。”

入春后正是鲫鱼散籽的时候,别说他们跑船的,就是打渔人也会挑出来放生,也算是给自己积点阴德。

这满江鱼儿无数。

少那一条半条,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话听得陈玉楼却是满心感慨,规矩说的容易,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正要说话。

手中的杆子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感,似乎有大鱼要将它拖下水去。

他眼疾手快,猛地扬起杆子。

鱼线瞬间绷直,发出呜呜的声响,这一幕把正盯着水面的孙把头都给惊住,立马跑过来帮忙。

又是放线,又是溜鱼。

足足花了半刻多钟,才终于将大鱼从水下拉了起来。

赫然是条足有十多斤的花鲢子。

“哎呀,陈先生深藏不漏嘞,这么大条链子一下就中了。”

老孙头乐的合不拢嘴,连连笑道。

船上钓鱼的动静,把船下一帮人都给吸引上来,除了鹧鸪哨在打坐入定,并未现身,昆仑、杨方和老洋人,还有老孙头几个儿子,皆是围着鱼获啧啧称奇。

“陈掌柜,行啊,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

“这得有一二十斤吧。”

“江鲢可少见了,您这运气真是没的说。”

“小兄弟识货,老汉跑了这么些年的船,都没见人钓上来几次,老三,别愣着了,去收拾收拾,做个烧鱼锅,晚上和诸位先生喝一口。”

听着一行人交口称赞。

向来沉稳的陈玉楼,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他哪里有什么钓技,纯靠运气。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不错,也难怪那帮钓鱼佬总喜欢扛着鱼获绕村三圈舍不得回家。

“陈掌柜,给我也玩玩呗,钓鱼好像挺有意思。”

“我这都还没过瘾,你边上看着。”

“哈哈哈,小兄弟别急,舱里还有几根杆,老汉去拿,你先用我这根。”

“得,多谢把头,那我可不客气了。”

“……”(本章完)

第393章 水中异种 太玄七卷

闲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鱼竿。

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人独钓一江秋。

碧江清水中,合子楼船头。

靠坐在马扎上,余光扫过四周,与之前他和孙把头两人闲钓不同,眼下已经多出了好几人。

身前各自架着一根钓竿。

目光盯着水面。

不时传出几道喧闹。

鱼获入网,自然欢呼雀跃,钓到一半,结果落入江中,则是懊恼不已。

此刻正是午后临晚时分,和煦的阳光洒在船头,混身暖洋洋一片,陈玉楼只觉得说不出的慵懒惬意。

见此情形,他脑海里也是下意识浮现起一句古诗。

唯一不同的是。

他们钓的是一江春水。

比起秋风瑟瑟,隆冬将至,如今显然要舒适不少。

“又来一条。”

“昆仑哥,老洋人,你俩不太行啊。”

正失神间,一道欢呼声再次响起,杨方提着一条巴掌大,通体雪白,还在手中挣扎的鱼儿,冲着边上两人得意的显摆道。

他小子不愧自小在黄河边长大。

在钓鱼上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

至于昆仑和老洋人,哪里玩过这个,纯粹就是凑个热闹。

“你小子别急,等下就钓条大的给你看看。”

看他身后的木盆里,已经有六七条鱼获,老洋人忍不住笑骂道,不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下意识着急起来。

头一次钓鱼。

毫无经验的他,抛竿都显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挂到身上。

加上鱼竿装备实在简陋的可怜。

纯靠鱼线动静判断有无鱼儿咬饵。

偏偏,他们如今船钓,随水而行,对于经验更是看中。

鱼线被水浪牵引的动静,和咬饵极为相似。

老洋人一个纯新手,哪能做得到精准判断,好几次都以为是鱼儿咬钩,结果匆匆提上来,却是空空如也。

再有,鱼钩又没倒刺,刺鱼的难度无疑更高。

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好不容易中了一次。

还没等带上船,鱼儿脱钩,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新落入水里。

最关键的是。

杨方那小子上一条鱼就嘲讽一次。

差点没让他心态大崩。

眼下虽然尽可能压着,但心态无疑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越急越是钓不上来,气的他恨不得把杨方那小子嘴给缝上。

反倒是无欲无求,完全是被他们拉着一起做钓的昆仑。

成功钓上几条小鱼。

“算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打坐修行。”

眼看几人接连扬杆,或多或少都有收获,老洋人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自嘲的摇了摇头。

见他起身准备返回船舱。

陈玉楼却是将他叫住,递给他一根草叶。

“这是?”

“系在鱼线上做漂,再试试。”

见他一头雾水,陈玉楼笑着解释了一句。

“草漂?”

老洋人虽然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陈玉楼的绝对信心,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下来。

片刻后。

浮在水上的草叶子忽然一阵跳动,似乎要往水下拖去。

老洋人心神也是跟着一动。

下意识握住竹竿猛地提了起来。

和之前每次空空的感觉截然不同,鱼线几乎是瞬间绷直,然后一条形似燕雀,通体泛红的大鱼被他给钓了上来。

“这什么怪鱼?”

来不及惊喜,看着那条长相怪异的红鱼,老洋人眉头微皱。

“胭脂鱼嘞。”

“这可是岷江里的异种,少见的很,这次真是有口福了。”

老孙头凑过来,一脸惊喜。

金马河与岷江相通,能见到并不意外,关键无论猫儿鱼还是胭脂鱼都属于深水鱼,就算大网也难捕捞。

他在这条河上跑了多少年船。

一年到头下来,也不见得能钓到几次。

“胭脂鱼……”

听过他一番解释,老洋人笑容终于浮现起来。

只要不是什么怪物就好。

而且听孙把头这意思,胭脂鱼似乎极为罕见,也就是说自己不但成功上鱼,还钓上来条宝鱼?

“诶,刚才谁说我钓不到鱼来着?”

“来看看,这一条怎么着也能抵得上十条八条吧?”

老洋人故意提着胭脂鱼,凑到杨方跟前,还不忘啧啧称奇道。

“一条就是一条。”

杨方哪会承认,“怎么就十条八条了……”

“也是,毕竟这条也就三四斤,你这连鱼带水,也勉勉强强打个平手了。”

老洋人点了点头。

一脸认真的点评道。

只不过,说话时差点都没笑出声来。

“别急,我就不信钓不上来一条大的。”

“我不急,我当然不急。”

老洋人撇了撇嘴,咚的一声将手中胭脂鱼放进木盆里,就如虎入羊群一般,体型上的差距一下显现出来。

“就怕有些人着急了。”

听到这话。

旁边看热闹的几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而眼看杨方气的想打人,老洋人更是先行一步,小跑到了陈玉楼身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掌柜,还得是您。”

“一根草叶是真的好用。”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走南闯北,翻山过江,钓鱼人见过不少。

但大都是一把竹竿一根钩。

拿根草叶子做漂,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行了,就一根草漂而已,没你吹得那么神,再不回去,你那杆子等会可就被拖下水了。”

“哦,差点忘了。”

一听这话。

老洋人再顾不上得意,三两步返回钓点处。

握着竹竿,继续盯着浮漂。

被两人一打岔,船上气氛非但没僵,反而越发热闹。

不多时。

一阵淡淡的香味,从船舱下飘了上来,弥漫在空气中,孙把头也顺势将鱼竿收起,起身朝众人笑道。

“陈先生,还有各位,可以吃晚饭了。”

“这么快……”

已经渐渐上瘾的老洋人,一脸的不舍,就是他都没想到,钓鱼也能这么有趣。

也难怪总能见到有人,在水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甚至大冬天的同样如此。

以往只觉得小民不易,为了养家糊口,如今想来,或许也不尽是如此。

“怎么,这就上瘾了?”

见他半天都不愿意收杆,陈玉楼忍不住摇头一笑。

“也不是,就是觉着挺有意思。”

眼下虽然师兄不在,但老洋人也不敢真这么说。

自小随他长大。

就算早已经长大成人,已经能够挑起大梁,独掌一方,但在师兄面前,他还是会下意识的发憷。

这种事在他眼里,就是玩物丧志。

偶尔闲暇玩玩也就算了,真要上瘾,以师兄的脾气绝对回会拿出族规。

“吃完饭再来就是。”

陈玉楼笑了笑,“至于你师兄那边,放心,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真的?”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老洋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还能骗你不成?”

“多谢陈掌柜!”

见他一脸欣喜的样子,陈玉楼不禁拍了下他肩膀。

“走了。”

“这炖鱼都香成这样了,你小子就不馋?”

此刻,底下船舱里的香味随风而起,只是闻上一口,都让人满口生津,再加上孙把头说的老酒,这会他更是按捺不住。

一行人放下竹竿。

跟在老把头身后,纷纷朝底下走去。

刚一进门。

就看到地上架着一口火塘,铁鼎锅里红油滚沸,大快鱼肉漂浮在汤里,赫然就是陈玉楼钓上来的那条花鲢,除此外还加了不少杂鱼进去。

而川渝也不愧是无辣不欢。

腾腾的雾气中,一股热辣扑面而来。

孙把头将钓上来的鱼递给儿子,让他拿去处理,毕竟这么多人吃饭,总不能让主家饿着肚子了。

他自己则是走到一旁,打开最底下一层橱柜。

顿时间。

一阵清冽的酒香弥漫。

几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底下竟是藏着一口足有半人高的陶缸,半缸酒水轻轻晃动。

其中还浸泡了诸如川穹、白芷、乌药、络石藤和九姜莲一类的草药。

陈玉楼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泡药酒。

而他对药理,如今也是颇有研究。

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川穹白芷和乌药补气温理,络石藤和九姜莲则是祛湿止寒的良药。

常年在江上跑船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患上风湿潮热一类的毛病。

这也就不意外,孙把头在自酿的酒水中加入这些草药了。

提着长长的竹筒。

从酒缸里打了一壶上来。

“诸位见谅,渔户人家没什么好酒,将就着喝点。”

“也就能暖暖身子骨。”

孙把头讪讪的笑着。

如今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些人出身优渥,哪像他们这些跑船的底层人。

“孙把头多虑了。”

“我们兄弟几个也就是江湖人,没那么多讲究。”

陈玉楼摆摆手。

自从龙岭一行后,因为杨方给金算盘前辈守灵,他们几个已经戒酒差不多快一个月世间。

这会闻着酒香,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哪会嫌弃好酒浊酒。

“那就好那就好。”

听他这么说,孙把头这才放下心来,赶忙给几人满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玉楼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

和闷倒驴那种烈酒不同,这药酒相对还算温和,不过一入腹中,便立刻化作一道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运转而开。

原本在船头吹了一下午的水风,而略显寒凉的身子骨。

竟是一点点温热起来。

仿佛打了一趟拳,或者入定了一个周天。

浑身说不出的通透畅快。

“好酒啊。”

陈玉楼眼神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不敢不敢。”

“就是镇上一个老医师那得来的方子。”

“说是每天喝点,能壮骨补气。”

孙把头最后一点担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挨着桌角坐下。

他就怕船上饮食不合主顾们的口味。

毕竟人家是出了钱的。

不然让人家饿着肚子,就是大罪过了。

而周围几人,原本还担心这药酒会不会损伤筋骨,见他都这么说了,哪里还会犹豫,纷纷端起酒盅品了起来。

一口下去,整个人犹如置身熔炉边,暖意流转。

几人也是纷纷直呼好酒。

“有好酒都不叫杨某?”

就在一众人准备动筷子,尝尝三把头的厨艺时,一道笑声忽然从外面传来。

抬头看去。

赫然是鹧鸪哨。

看他神采奕奕,眼角挂着笑容,分明是才从入定中醒来,一路循着铁鼎锅和药酒的香味找到了此处。

“道兄,来的也太巧了,刚坐下还没动筷子。”

“这事怪我,见你入定,就没让老洋人去打搅你。”

陈玉楼拍了下身侧的长条木凳,让出一个空位,笑着解释道。

“确实才出定关。”

鹧鸪哨自然知晓,修行入定动辄数个时辰。

一旦遇到顿悟,更是几日方醒。

今天还算是顺利,前后也就三个来钟头。

而心情之所以如此愉悦,自然是修行有成。

经过这段时间,夜以继日,挑灯夜读,总算是将太玄经通读下来。

太玄经一共前后七卷。

分别是食炁、吞符、导引、丹砂、役灵、通神以及玄道。

玄道服气筑基功,其实就是食炁卷中记载的古法。

只不过被青池道人单独拆分下来,映照在了遗蜕漆棺外的图画之中,也算是为他这一脉的后人留下刻录。

万一古法遗失。

后代道人,也能找到它的棺椁,重新获取传承。

只不过就是他也没想到。

千年后,遗蜕古棺确实被人挖了出来,却不是他这一脉的后人,而是为皇帝炼制不死药的那帮道士。

四处破山掘棺,试图借助于尸骨中的龙气,炼成不老金丹。

但不得不说,楼观派的传承实在惊人,只是食炁一卷,便能让人修行至大境界,剩下六卷也是各自对应一门古法。

对他而言,这何止是意外之喜。

见他眉宇间难掩喜色,陈玉楼便大概猜到或许和太玄经有关。

毕竟。

自从终南山一行后。

几乎每一天,除却例行修行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苦心钻研。

“来,尝尝,味道如何?”

“好。”

鹧鸪哨毫不犹豫,端起酒盏,仰头一口灌下。

刹那间。

仿佛有一缕火意在胸口燃起,然后沿着周身脉络舒开。

向来稳重的他,都差点没忍住轻哼出声。

“好酒啊,看来是孙把头珍藏?”

“哪里哪里,道人言重了,不过是自家酿的浊酒,承蒙客气,诸位不嫌弃就好。”

孙把头乐呵呵的摆了摆手。

只觉得和眼前这一行人,哪怕只是说说话,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来,尝尝铁鼎锅。”

早就忍不住的众人,自然不会客气,之前过羌水时,他们在船上就没少尝试这种吃法,围炉而坐,一锅乱炖。

外面夜幕渐渐落下,夜色如墨。

大河沿岸也慢慢归于寂静。

船舱内却是越发热闹,不时惊起岸边崖壁古树上的几只夜鸟。

一直到后半夜。

酒足饭饱的众人,这才满意无比的回去休息。

只有行过岷江的大船。

一路往川湘交界处赶去!(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