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难治性食管反流

有个小医生反应过,第一个说道:“这可能是胃十二指肠溃疡。”

陈棋一拍手,“对,胃溃疡的可能性大,那么你们科室研究的就是胃病,你们跟我说说胃溃疡和胃食管反流病有什么共同点?”

“胃酸或其他胃内容物!”

“好,既然知道这两个病有共同点,那我们就按这个思路去检查,这才能查出病因对不对?所以下午我准备先做一个胃镜,别人不敢做那是别人胆子小,

你们陈院长我可是国际理事,别说一个胃镜,就是胃切除都是闭着眼睛做的。另外,伱们需要做这么一个检查,一个是持续PH阻抗监测,食管高分辨率测压和胃功能测试。

特别是食管PH监测,可以量化胃食管反流并且评估症状和反流事件的关系,我知道这个监测目前临床上会做的医生不多,我跟你们说这样是不行的,你们是要被时代淘汰的。”

可能领导都喜欢动不动训人,哪怕陈棋已经比较随和了,也改不了这个臭毛病。

“现在你们知道吴阿狗是个宝藏病人了吧?我告诉你们,这个病人身上藏有两个金矿。来来来,兰主任记录一下,从吴阿狗身上现在我们可以做两个大课题,

一个是胃内容物反流到底有没有可能引起慢性咳嗽?机理是什么?这个临床比例有多少?我们应该怎么样去治疗?

另一个课题:难治性胃食管反流症的并发症有哪些?机理是什么?治疗方案又是什么?

这两个课题任何一个研究成功,都可以发表到国际四大顶级医学期刊上,并且可以给你个人带来极大的声誉,甚至是可以改写教科书的。”

“哇~~~那我们内六科又发财啦~~~”

“别人找个课题比登天还难,咱们的课题是一个接着一个,还都是国际级的,太厉害了~~~”

下面的小医生听了一个比一个兴奋。

有课题意味着就有经费,有经费意味着参与者都能额外拿一份补贴。

哪怕对小医生来说,暂时没有署名权,但这都是积累宝贵经验的时候,等他们成为大医生的时候,同样可以去申请大课题。

兰丽娟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内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幽门螺旋杆菌课题虽然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已经让她以论文作者身份发表了5篇国际顶级论文。

并且还额外给她带去了超过100万美元的收入(课题总赞助达到200万)。

好家伙,前面的课题还没有扫尾,自己丈夫马上又送给她两个课题,这让她都恍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什么时候这种可以改写教科书的国际级课题跟大白菜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了?

其实谁也不知道,陈棋刚刚所说的内容也好,课题也罢,都是几十年后教科书上的内容,他只不过是利用两个年代之差,截胡别人的研究而己。

别人重生都是当文抄公,不是抄小说就是抄歌曲,只有陈棋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拼命在抄医学知识。

对医生来说,光会看病,光会手术是远远不够的。

对于一家医院来说,只注重临床,不注重科研和教学,那么永远都是二三流医院。

陈棋想将人民医院带到一个新高度,必须让它成为“教学型医院”、“科研型医院”,这才能让人民医院在诸多同行当中脱颖而出。

陈棋要么不做这个院长,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下午,手术室里,吴阿狗已经处于全麻状态了。

“陈院长,麻醉完毕。”

陈棋点了点头,在兰丽娟的亲自辅助下,拿出一根儿童型细胃镜,开始慢慢下管子了。

口腔溃疡,满嘴都是,屏幕上密密麻麻非常明显,手术室里的众人都是一阵鸡皮。

胃镜继续往下,大家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就看到食管黏膜破损糜烂得非常严重,布满了溃疡,而且因为水肿,很多地方差不多都因为消肿导致梗阻了。

陈棋一边观察,一边慢慢下管子,右手左转右转的,努力让胃镜绕开梗阻点,一直到与胃的连接处。

换了另外一个医生,打死也不敢做这种胃镜,稍微手一抖,那就是一个食管穿孔的下场,到时乐子可就大了,严重的医疗事故。

陈棋却不管,艺高人胆大嘛,关键时刻还不忘教学:

“大家看到了没,食管黏膜破损,互相融合至少达到75%的食管直径,这已经达到了D级,非常严重,从口腔到咽喉部再到食道一路的病变,完全可以确定是反流病引起,现在我们去看看胃和十二指肠的情况。”

兰丽娟看了丈夫一眼,眼神中有点小小的崇拜。

一个首都沪市大医院都没办法确诊的病人,陈棋一个胃镜检查就能确诊。

不但能确诊,还能预见性的提出各种假设,讲出道理,现在的胃镜也进一步证实了陈棋之前假设的正确性。

她有时候真怀疑自己丈夫不是地球人,否则同样跟她一样是中专毕业,本科研究生几乎都没咋好好上课,咋什么都懂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长期阅读国外英文医学期刊?

手术室外,吴阿狗的家属等得很心急。

其实在他们心目中,包括不少医生都认为吴阿狗肯定是哪里得了恶性肿瘤,命不久矣。

包括吴阿狗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能成为第一批做生意的弄潮儿,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相反他比一般人更聪明。

但病人的心态就是这样,那就是“逃避心态”,总盼望着奇迹地出现,所以不死心,一天不确诊就要往各个医院跑。

陈棋做完检查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一下子就被家属围住了。

“陈院长,我家阿狗怎么样?”

“陈院长,我爸爸是不是得了什么癌?”

陈棋有点惊讶地看向说话的吴阿狗大儿子:

“咦,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爸爸得了癌症?不要太悲观,你爸爸的病因已经查出来了,其实就是胃上端有一个叫贲门的地方出了毛病,本来跟口袋一样要扎紧的,现在变得松弛了。

这样胃里的什么胃酸、胃蛋白酶、胆汁全跑出来了,我跟你们说,这些胃酸之类的东西很厉害的,连有些金属都能腐蚀。跑到食管,食管烂了;跑到咽喉,咽喉烂了,甚至口腔什么都烂了。

关键是这些胃内容物反上来之后呀,被吸到了肺里,好了,这就是吴老板不停咳嗽,反复肺炎的原因所在。一句话,归根到底还是胃里的毛病。”

陈棋的解释,做为医生是一听就明白,但对于没有医疗知识的家属来说却是似懂非懂。

但他们知道,这时候哪怕不懂也得装作很懂的样子。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嗨,怪不得陈院长是国际理事,水平就是高。”

“对呀,太好了,那原因找出来了,陈院长,我爸还能治好吗?”

陈棋刚要回答,吴阿狗的儿子就将一只厚厚的信封塞到了陈棋的口袋里。

陈棋是谁?在国际上有“死要钱”之称,稍微一摸就知道这个钱包起码有5000元,厚厚一答。

5000元的红包,哪怕在2023年也不算是个小红包了,更何况这是1988年,职工平均收入一千多元的时候。

5000元红包,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恐怕全中国99%的家庭都拿不出这笔巨款。

陈棋喜欢钱,但他并不是什么钱都收,于是一把抓住了吴阿狗儿子的手,反过来把信封还给了他。

“拿着,不要推来推去,难看的,咱们好歹是老乡,当年你爸爸也帮助过我们,所以这个红包我肯定不会收,而且我可以明确向你们保证,你们爸爸的手术包在我身上,绝对让他健健康康出院。”

“陈院长,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打听过了,你在国外给人治病起码要5万美元,我这5000元人民币已经只能算意思意思了……”

“既然你知道我出手有多贵,就知道我根本就不缺钱,所以这钱拿回去,以后给你爸爸买点好吃的补补。另外好好孝顺你爸爸吧,他是个好人,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的。”

陈棋说完,也不管家属们的表情,挥挥手快速离开了。

吴阿狗的大儿子拿着手里的信封,眼泪涮一下就流了下来:

“好人,真是一位好院长啊,二弟,你们赶紧去做锦旗,三弟,你马上去买50只腊鸡,50只酱鸭,我听说陈院长特别喜欢吃腊肉,他不收钱,咱们就送点土特产。”

好嘛,怪不得吴家人能发财,这脑袋真是太聪明了,情商绝逼高,把陈棋的两大“爱好”都摸透了。

东方不亮西方亮嘛,既然陈院长不收钱,但他是收“土特产”的,那就换个方法继续送,一定要让陈院长满意。

陈院长满不满意?

这时候他正站在病房外面,隔着门缝在悄悄往里看。

白雪已经被重新安排到了一个单人病房里,其实病房里有两张床位,但另外一张床就不安排病人了,相当于是包房。

这时候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白雪躺在病床上,侧着头听着严世凡在讲小时候在山村的生活。

对于城里长大的白雪来说,大山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一头野猪都是那么稀奇。

严世凡也一改之前闷葫芦的样子,也慢慢开放了心扉,变得开朗了很多。

两个曾经受到过感情伤害的年轻男女,似乎正在慢慢彼此吸引,至少是彼此不讨厌,这就是个好开头。

陈棋看着房内的两人,脸上的“姨母笑”就没有消失过。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当陈棋哼着越剧,心情愉快走出消化内科准备下班的时候,发现实验楼里的电灯都亮着。

这个实验楼属于“幽门螺旋杆菌”课题组的,目前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基础研究,所以很多外地的研究员都回去了。

这时候亮着灯,唯一的可能就是兰丽娟又在加班了。

陈棋叹了口气,对于妻子的要强挺无奈的,工作和家庭只能选择一样,兰丽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

陈棋其实并不希望她如此拼命。

有啥好拼的?有他这个金手指在,别人可能要研究个10年,犯无数个错误,反复无数个实验才能得到的一个正确答案,陈棋只要“抄”一下就好了。

要不是实验课题是需要详细记录过程,否则都不用成立什么课题组,抄下答案就好呗。

可是兰丽娟的拼命是他想像不到的,否则她也不可能从农村杀出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努力换来的。

陈棋推开门,看到正一个人在看书的妻子,于是悄悄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

兰丽娟吓一大跳,直接一个手肘往后,一下子打在了陈棋的鼻子上。

“哎哟~~~”

陈棋一叫唤,兰丽娟听出是丈夫的声音,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

“陈老二你幼不幼稚,别动,都出血了,我给你拿棉球。”

陈棋一边按着鼻子,一边嗡声嗡气地说道:

“兰主任,你要不要这么拼命啊,咱们家现在不愁吃不愁穿的,你老公还是院长,你几乎就是躺赢的人生,何必没日没夜想着工作上的事情,连老公孩子都不管了?”

兰丽娟一边给陈棋擦着鼻血,一边轻叹了一口气:

“可能我比较笨吧,你瞧你,咱们一样是同学,我看你平时也没怎么努力,但你的学识就是那么渊博,连国际上的最新医学动态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临床水平更是没得说。

可是你看我,做出的一些成绩也是在你的指导下完成的,至于临床水平跟你比差得更远了,像吴阿狗的病情,我接手一周都查不出来,你仅凭着问诊就能准备说出病因来。

陈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一个怪人,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怪人,为了追赶你的脚步,我只有更努力,否则我会被你甩得越来越远,永远追不上你。

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我们两个差距太大,或者觉得我们是两个档次的人,或许到时你就会觉得我配不你,那就……”

陈棋听了气得直翻白眼:

“搞得我跟陈世美似的,你是我妻子,我们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我当初选择了你,就一定不会反悔或者抛弃你,你是我爱的人,我自己选择的人,我宝贝还来不及我还离开你?兰丽娟你瞎想什么呢?”

兰丽娟难得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赶紧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感而发,院长大人可别生气。”

“晚了,院长生气了,除非……”

陈棋看了看安静的实验大楼,然后又看了看旁边封闭的材料间,悄悄在妻子耳说道:

“除非你跟我去那里面……”

兰丽娟听了脸更红了:“陈老二你想什么呢,这可是在单位里,你羞不羞?”

陈棋快速跑到实验室门口,反锁了起来,然后一把拉起妻子跑向了材料间,一边跑一边说道:

“不行,今天你非得让我出出气,否则我要不高兴了,哼。”

半小时后,兰丽娟趴在实验室的洗手台前不停漱口,要把某些蛋白质都洗刷干净,感觉整个嘴都是酸胀的。

陈院长则是神清气爽,大手一挥:“走,今天咱家下馆子~~~”

(本章完)

第536章 全院病历大讨论

第二天早上,感受到性福生活的陈院长又哼着越剧走向了办公室,结果半道上就让人给劫了。

几个外科主任趁着上班之前,准备跟院长好好理论理论。

外一科的主任金培林开的第一炮。

81年陈棋实习去外科的时候,金培林就是主任了,所以资格是最老的,在外科仅次于朱火炎,陈棋看到他还是比较尊重的。

“陈院长,我说你是不是背叛革M了?我记得你是外科医生出身吧?怎么最近老是泡在内科?难道就因为内科是你夫人所在就格外偏心?”

外五科主任严程志也在旁边一脸不服气:

“陈院长,伱这都上任2个月了吧?除了偶尔的院长查房外,你可没去过外科好好调研下工作,也没有给外科带来什么新技术新式术,反而全身心在帮助内科挖我们外科的墙角?”

“对嘛,本来这消化系统要动刀子的毛病都是咱们外科的业务,现在好了,你准备搞个什么内镜治疗,不动手术就能治病?这可不是挖我们外科的墙角嘛。”

外三科主任沈哲民原来是个文质彬彬的人,现在也急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外科以后都没生意了?”

“那咋办?搞外科的院长居然把外科给淘汰了?”

“这没天理了,哎哟喂,气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几个老主任你一言我一句,哪一群小学生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委屈,顺便声讨一下院长这个外科叛徒,直把陈棋搞得哭笑不得。

其实陈棋之所以暂时没对外科下手,实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老主任的年龄摆在那儿,基本上都是50岁开外了,这个年龄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已经过了最佳黄金期。

过了50岁,人体的各方面机理都在下降了,做些传统的手术可以,但高尖端的手术就很难维持,因为你的手要抖了,眼要花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的外科医生,拿着手术刀那必须是纹丝不动的。

年龄大的外科医生如果用后世的扫描照相机,握着手术刀往前平举,照片扫描下去,这手术刀都抖得成了一片虚影,那就不行。

不是人人都像吴猛超教授那么牛逼的,人家做手术,可以做到手和脚都畸形为止,那真是拼了命的。

手术刀都开始要抖了,你怎么做腔镜手术?

腔镜手术不是你懂理论就行的,外科医生最重要的是动手,不是那些PPT专家能比的。

像陈棋前世练习腔镜,那都是非常严苛的。

一般都是右手右手各拿一根操作杆,然后用操作杆完成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

像“梅花桩”“抓豆子”“凌波微步”“派送服务”等,那都是基本功。

解释一下,“梅花桩”就是要将小玻璃球,用腔镜操作杆一个个夹起来,再放到竖着的杆子上面,像武侠小说里的梅花桩。

玻璃弹珠用筷子夹都费劲,滑不溜秋的,一不小心就掉了,何况是操作杆呢,还要求又快又稳。

这不但锻炼医生的手速,更考验医生的稳定性,年龄大的医生根本就吃不消。

“抓豆子”就是用操作杆夹起一颗小玻璃豆,在空中换到另一个操作杆,再放到盘子里。

“凌波微步”则是两根操作杆夹着一根手术线,要穿过一个个小孔。

“派送服务”是需要两根操作杆将皮筋分开,再准备套到不同的杆子上等等。

就这还仅仅是基本功,说说容易,做做却很难,你过了这一关,还有更多难关要过。

比如难度再大一点,你医生左右手拿着两根操作杆,用杆子前端的夹子去剥生鸡蛋。

要求是你把鸡蛋壳给剥干净,却不能损伤蛋膜。

这个练习就是徒手去剥都难以做到,更何况是靠两个杆子去操作,不但考验医生的技术和手势,更考验医生的耐心。

还有就是给你一颗葡萄,然后在葡萄皮上割一刀,要求你用操作杆给它缝合起来。

有些导师更变态,要求你给饺子皮做缝合,还有要求给豆腐缝合的,你不能做,人家能做,人家就能成为名医。

这种练习或者操作,那也不是一般医学生都能学得会的,不是人人都是心灵手巧,手不抖眼不花,动作果断迅速。

不适合的医学生就只能分配去内科或其他科室,跟最赚钱的外科也无缘了。

更何况是这些50多岁的老主任呢?让他们怎么学?

如果陈棋想尽办法,将这个时代最新技术腔镜手术引进到越中人民医院,然后带领一群小医生去干,把这些老主任撇在一边儿。

陈棋也想像得到会发生什么样恶劣的后果。

当所有外科老主任,老医生都反对他陈棋推广新技术,后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腔镜手术根本推广不下去。

然后陈棋也会被陷入无止境的扯皮,打官司,被人举报等等一系列麻烦当中,最后搞得身心疲惫。

不要怀疑外科医生的勇气和闯祸能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这群糙老爷们干不出来的事情,只有你当院长的想不到。

别看眼前这群老主任都笑嘻嘻的,人家一旦翻脸,院长的面子一点都不值钱,反而往死里整他这个所谓的院长。

所以陈棋只能安抚,而不能搞对抗,更不能什么都不管就按自己的想法执行。

“嗳嗳嗳,说我是背叛我可不服气了,我怎么就是叛徒了,那天朱老师来参观我做内镜手术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未来外科的大趋势就是微创化,不再是动不动就下刀子,而是改成捅管子。”

金培林急了:

“咱们也不管你是捅刀子还是捅管子,你既然当上了院长,寄托了大伙儿所有的希望,咱们几个外科主任还想在你的带领下大干一翻,结果好了,你净帮着内科那群嘴皮子了。”

外科医生内科医生互相看不惯,这是医院里历来的传统,谁也不服谁。

陈棋有点尴尬地狡辩道:

“这不是事情太多了嘛,我总得一样样来,你们瞧我创办的急诊科,不是每天帮你们输送大量外科病人嘛,你们摸着良心说,最近业务是不是都有一定幅度增长?

关键是咱们医院外科重点发展什么学科我还没想好,毕竟我们能做的手术,省内兄弟医院都能做,甚至二院四院也能做,这样就体现不出竞争价值来,甚至人家二院收费比我们还便宜点。”

外二科主任刘传品冷哼了一下:

“不说跟兄弟医院去竞争了,就咱们人民医院内部,内科都要抢外科生意了,让我们以后怎么过日子哟。”

陈棋当然听得懂这些老主任的阴阳怪气,不过他也不怕,反正有朱火炎老师帮他镇着这群外科糙老爷们。

不过为了打消外科医生们的“嚣张态度”,陈棋还是决定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正好,我现在刚接收了一个病人,他的疾病归根到底是消化系统的问题,但另外还涉及到了呼吸系统、循环系统、五官系统、神经系统等等,症状很多,病情很复杂。

现在病因好不容易找出来了,可是药物治疗无效,具体要怎么样治疗大家都是束手无册,各有各的想法,我决定今天晚上招开一个全院病历大讨论,到时让你们外科和内科PK一下,看谁更有把握。”

金培林轻蔑一笑:

“消化系统?不是肠子就是胃,没有什么不是一刀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一刀不够,咱就来上两刀,保证药到病除!”

“老金说得对,吃药都无效了,那当然只能手术喽。”

“内科医生们光会吹牛了,他们会治什么病哦,晚上这讨论会我参加。”

外科老主任们一时议论纷纷,磨拳擦掌准备将内科医生们打得落花流水,维护外科的荣誉。

陈棋嘿嘿一笑:“成,就这么说定了。”

傍晚5点下班后,各科室的临床医生陆陆续续往大会议室走去。

这是越中人民医院历史上第一次“全院病历大讨论”,大伙儿心中充满了好奇。当然是老医生们好奇,小医生只想丢学本领偷拳头。

陈棋已经早早坐在了主席台上,旁边坐着医务科科长左利伟,旁边还有一个位置空着,不知道给谁坐。

这不是正式场合,郭元航是不愿意坐在主席台上的,反而跟外科医生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左利伟对着身边的陈棋轻声说道:

“院长,大多数医生都过来了,我清单了一下,还是有部分医生拒绝参加全院病历大讨论,我要不要去把没来的人名字记下来?……”

“不用,以后这种学术会议全凭自愿,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也不把握,吃亏的终究是他们个人,咱们开始吧。”

陈棋拍了拍桌子上的话筒: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耽误大伙儿1小时,咱们来搞一个全院病历大讨论,这个病例呢,是内六科新近接收的病,病情非常复杂,病害涉及到多学科,并且病人也去首都和沪市的顶级医院。

由此可见,这个病例的复杂性,可以算是疑难杂症了。今天开这个全院大讨论,一个是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在,咱们相当于全院会诊,群策群力,看能不能给出一个最合理的治疗方案。

另外,也要通过这次病历大讨论,咱们医院要形成一个良好的学习氛围,不断提高自己的学术和临床水平。至于不来的人,将来追赶不上医院的脚步,被淘汰被下岗不要哭鼻子。”

陈棋这话一出,底下的医生们全部都是呼吸一窒。

他们只听说过医生不够用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医生会被淘汰,被下岗的,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接着底下的人就是议论纷纷,会场里马上变得嗡嗡嗡了。

这也不是陈棋在吓嘘人,能进人民医院工作的,绝大多数都是越中地区医术最顶级的医生,但谁也不能否认里面还是有不少水货的。

比如陈棋毕业那年,人民医院4个录取名额,全部给了城里学生,而这部分学生没有一个进入全班前20名的。

另外还有一部分职工是从父母顶职进来的,利用父辈的关系网,居然混到临床科室给人瞧病去了。

乡镇医院这么干也算了,做为越中地区级别最高的人民医院也这么干,陈棋知道后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陈棋的意思是慢慢将这批人在医院内部边缘化,先从临床科室里撤出来,开除也不是不可能,实在不行还可以打发他们去三产公司自生自灭。

当然不仅仅是医生,医院里庞大的行政后勤人员才是陈棋要动刀子的关键。

否则100个编制,这批人占了70个,真正的医务人员反而只能占30个,这是医院还是养老院?

反正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处于特殊时期,也是铁饭碗被打破的时代,陈棋也想趁着这股子东风,好好清理一部分不干活只拿钱,还动不动玩刺头的职工。

谁说正式工就不能开除?时辰未到罢了。

果然,当陈院长用最温柔的语气,放出最狠的话后,所有医生们都坐直了身子,没带纸笔过来的一部分医生这时候也忙着到处借笔做笔记。

谁也不想被淘汰不是。

“好了,接下来咱们开始今天的病历大讨论,请消化内科的管床大夫马小娜同志上来,给我们讲讲这个病例的具体情况。两个问题,一个是大家认不认同最后的诊断,第二个是如何治疗。

希望大家带着问题去听马医生的病例讲解,尤其是外科的几位老主任,过会儿我可是要抽问的,具体这个病例你们外科准备怎么治疗,内科会怎么治疗,当着大伙的面比比,看谁的方案更好。”

老郭在台下,对坐在旁边的朱火炎轻声打趣道:

“这小子,我以为来人民医院肯定首先发展外科,想不到他是准备先敲打敲打外科,看来所图非小啊,你这个大外科主任没意见吧?”

朱火炎则是轻笑一下,无所谓地回答道:

“陈棋早就跟我商量过了,我也赞同他的做法,他想要用新生代医生来取代现在这批老主任,只能先打掉这批老主任的自信和不满,这样他引进新技术才能顺利些。”

老郭同志听了一声叹息:“陈棋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啊,咱们是真的日落西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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