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刀剑之上

脑袋传来剧烈的晕眩感,感官完全扭曲了般,奇怪的蜂鸣声在耳旁回荡个不绝,像是在诉说某段迷离的咒语。

瑟雷瘫倒在碎裂的桌椅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有断掉的桌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像是被爆炸的弹片命中般,身上被打出一片细密的血点。

自退休以来,瑟雷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动过手了,自然也很少会被别人动手,他的心神恍惚不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奇妙感觉逐渐笼罩住了他的心神。

短暂的失神后,凶恶的戾气在瑟雷的心底滋生,那是他还是夜族领主时,浑身常伴的气息,时隔这么多年,它再次回来了。

滴答的流血声渐止,瑟雷的身体完整了自愈,他一把拔出插入体内的断刺,猩红的眼瞳中透露出极尽残暴的怒意。

炸毛的薇儿向后退了几步,平常不死者俱乐部里,也有些打打闹闹的事发生,但这次和之前都不一样,瑟雷被打出了火气,呼唤着心底那颓废多年的狂怒。

“你是在对我发怒吗?瑟雷。”

赛宗一副轻松的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吧台旁的高脚椅上,活动着自己刚刚挥拳的手臂,干瘦枯槁的手臂上蕴含着非凡的力量,要不是他有意收力,刚刚那一击足以把瑟雷击穿出去。

瑟雷低吼着,“你……你这个混蛋。”

“我?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伱呢?你也没比我好哪去,对吧?”

赛宗继续嘲笑着瑟雷,抬手向身后的博德摇了摇,博德识趣地递上了一杯酒水。

作为不死者俱乐部的临时酒保,博德无疑要比瑟雷专业太多了,这番冲突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也可能影响到了,但他的脸庞只剩苍白的枯骨,就算震惊的不行,脸上也不存在什么表情可言。

“况且,瑟雷,你为什么对我发怒呢?”

赛宗将酒水一饮而尽,反问着,“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向我挥拳的呢?”

“你!奥莉薇亚,你这是在让她去送死!”

瑟雷深知自己父亲的强大与恐怖,那是他逃避一生也不愿面对的东西,但现在,奥莉薇亚正向着那黑暗的旋涡走去,说不定她此时已经站在了夜王的面前。

“我没有强迫奥莉薇亚,是她自己自愿去的。”

赛宗露出难看的笑意,他很少会笑。

瑟雷愣了一下,某种似曾相识的事回来了,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伤痛如此之深,以至于瑟雷的手都莫名地抖了起来,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手臂,但只会令它抖的更加厉害。

“该死!该死!”

瑟雷不断咒骂着,身为夜族领主的他,居然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赛宗又问道,“你并不爱奥莉薇亚,不是吗?哪怕她亲自来向你求援了,你依旧躲在阴影里,不肯迈步。”

赛宗不屑地看着瑟雷,声音残忍,“你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吧,瑟雷,她马上就要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瑟雷的身子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赛宗,猩红的眼瞳仿佛要滴出血来,如此猩红。

薇儿悄无声息地远离了此地,作为旁观者,它很清楚赛宗在做什么,同样的,它也深知,层层的激怒下,谁也不知道瑟雷会做出什么混账事。

疯子。

一直以来,薇儿都觉得瑟雷那看似平静从容的姿态下,藏着的是一个情绪极不稳定、心智不成熟的疯子。

难以想象瑟雷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作为夜王的长子,自出生起,他就被灌输那畸形的世界观,成为夜王最优秀的刽子手,按理说,他应该会坚定地站在自己父亲那一边,但他却因一个女人的死,而背叛了自己的阶层。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是个深情的人,但薇儿只觉得瑟雷是个疯子,为了所谓的爱情可以轻易地抛掉权与力。

这样的疯子最不好惹了,也是这样的疯子,所作所为都充满了诡异与未知,令人深感不安。

赛宗与瑟雷对峙着,继续刺痛着瑟雷的心,“我说的没错吧,瑟雷,相反,你还应该感激我才对,我帮你解决了这么一个扰人的麻烦。”

瑟雷沉默不语,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隐约间,能听到那躁动的心跳声。

沉默持续了很久,瑟雷慢慢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向后退了几步,步伐踉跄了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阴影里,一屁股地坐在了地上。

和刚刚凶气滔天的架势不同,现在的瑟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狼狈的像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眼神低垂,充满了悲伤与朦胧的雾气。

“抱歉。”

许久之后,瑟雷勉强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赛宗收起了脸上嘲弄的意味,眼下的情景莫名像午后的街头,赛宗不清楚自己该处于什么样的身份,但他确定,瑟雷必然是那个落魄卑微的无家之人。

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位会员,都是一位无家之人,所以这些漂泊者才会凑在一起,互相取暖,排解永恒的孤独。

“真没意思……”

赛宗嘟囔了一句,把空酒杯交还给博德,让他为自己再满上一杯。

“瑟雷,你真的很善于扫人兴致,不上不下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

赛宗还想斥责些什么,话刚到嘴边,他就像失去了兴趣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意义的。

瑟雷是个宁顽不灵的家伙,他要是能被三言两语影响,爱莎不会死,奥莉薇亚也不会离开,更不会有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赛宗喝着闷酒,博德默默地为他反复盛满,薇儿安静地躲在一边,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静谧之中,瑟雷的身子蜷缩了起来,把自己抱成了一团,难以想象,一位夜族领主居然还有如此可怜的时刻,就像一只被冷雨浇透的野狗。

瑟雷不是蠢蛋,短暂的失控后,他便清醒了过来,这件事和赛宗无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这是奥莉薇亚为自己设下的阳谋,就像她母亲那样。

“不得不说,我虽然没见过爱莎,但我确实在奥莉薇亚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赛宗后靠在吧台上,“比较之下,她是如此勇敢,简直不像你们夜族的子嗣。”

赛宗的声音并不高,也不响亮,但传入瑟雷的耳中却像雷鸣一样,轰隆隆的,震得他头疼不已。

心脏的速率加快,汗水析出额头,瑟雷像是个快要猝死的病人,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该死!该死!”

瑟雷在心底咒骂着,他很想找到某个靶子,把所有的愤怒、怨恨、责任都抛给它,好让自己获得解脱,但任由他想破了脑袋,他也得不出一个结果。

最终,瑟雷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他的责任,是他所需承担的,无论瑟雷怎样去逃避,它终究会追上自己,把自己撕扯的血肉模糊。

阴影的角落逐渐平静了下去,瑟雷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想好了吗?瑟雷,”赛宗双手抱胸,语气冷漠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我即便是想好了,又能做什么呢?”

瑟雷悲凉地笑了起来,身子越发瘫软,像是失去了骨头,“就算我重新踏上永夜之地又如何?我的秘能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了,至于我的不朽甲胄,它们也早已碎裂封藏……”

赛宗忽然快步走到了瑟雷的身前,双手一把薅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提了起来。

饱含怒意的眼瞳如此之近,瑟雷甚至能嗅到那刺鼻的硫磺味。

“和那些事无关,我在问你,你想好了……不,瑟雷,你准备好了吗?”

像是幻觉般,赛宗的面容开始蠕动、溃散,直至化作一团蠕动翻滚的实质熔岩,焰火蹿升,刀剑自裂隙里探出。

“告诉我!瑟雷!”

阵阵的斥责声如同一把钩子,粗暴地钻入了瑟雷的体内,搅动着内脏,勾住了他的所有。

内脏、血肉、骨骼乃至灵魂……皮囊下的所有之物,都被钩子牢牢地抓住,轻轻地一扯、将其完全拖出,暴晒在阳光下,任人审视。

瑟雷神情恍惚地眨了眨眼,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与利弊,只是单纯地质问本心。

“瑟雷,你已经犯过一次错了,不要再犯第二次了。”

赛宗的话语突然温柔了起来,炽热感也变得温暖起来。

“现在,你还有挽救的机会。”

种种幻想在瑟雷的眼前上演,他看到了奥莉薇亚离去的背影,她和爱莎是如此相像,直至消失在了金色的阳光中……

“我……”

瑟雷张开口,他努力地给予回应,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声音就像卡在了嗓子里。

“我……”

瑟雷很想给予赛宗回应,可他那懦弱的本质却束缚着勇气,一想到自己这卑劣的内心,瑟雷就感到莫大的悲伤。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无能的自己,恨不得以最严酷的刑罚折磨自己。

可这样的自我折磨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事都改变不了,这依旧是一种内心的逃避,以痛苦来让自己的内心安宁,好为自己的懦弱开脱。

不……不不不,不能再犹豫了,不能再踌躇了,不能再停滞不前了。

强烈的恐慌感从瑟雷的心头升起,自失去爱莎后,他的人生一片灰暗,瑟雷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奥莉薇亚后,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如果失去了奥莉薇亚,失去了她,自己就连爱莎最后的一点踪迹也找不到了。

瑟雷那狂乱的思绪一滞,他突然想起了爱莎曾说过的话,她说奥莉薇亚是一件礼物,一件留给瑟雷,令他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时隔多年,瑟雷头一次理解了爱莎的话。

醒悟的空灵感充盈。

赛宗看到了,瑟雷那懦弱的眼瞳中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怒,那是如此纯粹的怒意,如同蜜酒一般,令这位暴怒的选中者欣喜若狂。

关于瑟雷的本质,薇儿猜的很对,瑟雷是个疯子,只是他那股疯劲被沉重的懦弱所束缚着,很少被人窥见,可当这股疯劲突破束缚时,那将是破罐破摔般的歇斯底里。

怒意抵至极限,而后荡然无存。

瑟雷的眼瞳清澈了起来,他拍了拍赛宗的手臂,示意赛宗放开自己。

赛宗疑惑地松开了瑟雷,仅仅是一瞬之间,瑟雷判若两人,狂怒不再,有的只是绝对的冷峻。

瑟雷用力地梳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金色长发,接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乱的睡衣,他的身板站的笔直,他不再像个狼狈的流浪汉了,而是做好准备的夜族领主。

“我准备好了。”

瑟雷平静地看向赛宗,“那么,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不,我的问题我会自己亲自解决,”赛宗反问着,“倒是你,瑟雷,你需要什么呢?”

瑟雷深呼吸,默默地攥紧拳头。

“我需要一件足以追赶上时代的不朽甲胄,必要的话,我还需要一支军队……一场足以摧毁永夜之地的战争。”

他怀疑道,“你能做到吗?”

“做到?你是在怀疑一位暴怒的化身吗?”

赛宗大笑了起来,他喜欢现在的瑟雷,先前那副怯懦的模样,真的很令人气愤,更不要说,赛宗本身就脾气不好。

“瑟雷,这里是一处避难所!”

赛宗张开双手,高声道,“但同样的!这里也是一处不息的角斗场、英灵殿!不死的战士们,将在这里饮酒作乐、磨炼技艺,等待着末日之战的到来!”

轰隆隆的雷音中,不死者俱乐部开始了剧烈的变化,正如那次瑟雷偶然瞥见的那样,染血的红沙从地板的缝隙里渗出,狭窄的空间不断地拓宽,无限延伸的走廊中,一道道紧闭的房门轰然弹开,长眠的不死者们纷纷惊醒。

赛宗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干枯皲裂的皮肤下燃起越发浓烈的焰火,他迈开步伐,高声欢呼。

“各位!支付代价的时刻到了!”

一排排的武器架从红沙之下接连升起,古朴的、华丽的、致命的、沉重的,刀枪剑戟、弓匕驽矛,人类历史上所有被用来争斗的武器,尽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无声诉说那血腥的历史。

正当瑟雷失神之际,铿锵的铁鸣声响起,早在赛宗唤醒众人之前,就已经有一批沉睡的不死者苏醒了,他们在熔炉之中锤打着那破碎的甲胄,将一道道崭新的炼金矩阵植入其中。

即便被层层火光阻隔,但瑟雷还是第一眼便认出了甲胄的模样,那是他的甲胄,那本该碎裂,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不朽甲胄。

“你……你从未想过获得安宁,”瑟雷不可置信地看向赛宗,“你一直在暗地里筹备着一支军队。”

“不,瑟雷,你搞反了,”赛宗不屑地摇摇头,“我从不认为,安宁是可以靠逃避获得的,相反,唯有从刀剑之上,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

赛宗将手搭在瑟雷的肩头,语气肃穆,“对于我而言,永恒的安宁近在咫尺。”

(本章完)

第1010章 救世主

伯洛戈靠在窗边,俯视着灯火通明的晨风之垒,即便已经深夜了,士兵们的工作依旧没有结束,大家清理着尸体,搭建临时的防御工事,修补破损的防线……晨风之垒与忤逆王庭的战争还未结束,在永夜之地彻底毁灭前,夜族依旧有着渡海而来的可能。

“真安静啊……”

幽幽的感叹声响起,艾缪端着一盘饼干与果酱走了过来,把餐盘放在窗沿上,她和伯洛戈一起望向朦胧黑夜。

“我以为到了晚上,这里依旧会是狂风大作。”

无止境的啸风侵袭着风源高地,裹挟着寒意与噪音,将每个人都卷入其中,只剩绿野苍茫,可今夜,那躁动不安的狂风消退了,少见的宁静降临此地。

“风源高地的狂风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伯洛戈对艾缪解释道,“就像一道天然的气象防线一样,在旧时代,逆风的气象,可以给敌人带来很大的限制。”

伯洛戈听帕尔默讲述过克莱克斯家那些辉煌的历史,有敌人曾朝着晨风之垒齐射箭雨,但在狂风的侵袭下,它们都偏离了目标,甚至无法触及高墙,也有敌人沿着海岸线驾船而来,但还未等靠近风源高地,便被那磅礴的怒风吹断了风帆,即便有坚船撑住了这一轮轮的洗礼,但逆涌的狂风从天然的角度阻止着船只的前进。

无人可以逆风而上。

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前进,风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锅炉燃烧的铁甲舰,箭矢也逐渐消失在了历史舞台上,枪炮弹药大步而来。

狂风很难影响这些钢铁之物,至少影响的效果,远不如曾经那样显著。

许多人们曾引以为傲的力量,都在时代的变迁下,被纳入博物馆的展柜之中。

伯洛戈补充道,“但这天然的防线,有时候也会成为限制自身的囚笼。”

一旦狂风骤起,那么影响的不止是敌人,还有克莱克斯家的人员们,数级的狂风下,在建筑外行动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因此,今夜那扰人的阵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平静。辽阔的原野静悄悄的,让人浮想联翩。

“就像怒海一样吗?”艾缪拿起饼干沾了沾果酱。

“差不多吧,怒海本是限制夜族的囚笼,如今反倒成为了他们藏身的堡垒。”一想到这些伯洛戈就深感头疼,他思量了一下,说道,“你觉得霍尔特的提议,可行吗?”

“你是指,兵分两路,由他担任主力,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然后我们悄悄地渡海渗透?”

艾缪深思了一下,摇摇头,“抱歉,我分析不出来。”

“我们对永夜之地内部的信息了解的太少了,准确说,我们根本不了解怒海,谁知道,我们渗透进去后,会遭遇到些什么呢?”

艾缪像只仓鼠一样,一节节地啃掉了饼干,咔嚓咔嚓的脆响不断,“除非……除非我们有一个熟悉永夜之地的向导。”

“向导?”

提及向导,伯洛戈的脑海里,立刻浮现起瑟雷的脸庞。

瑟雷,这世界上,没有人比瑟雷更适合当永夜之地的向导了,当初,正是他将自己的血亲们关押进了此地,也是他,亲自打造了这处与世隔绝的监狱。

恐怕如今的夜王、摄政王,对永夜之地的了解,都不如瑟雷深刻。

伯洛戈摇摇头,瑟雷的脸庞刚刚在脑海里浮现便烟消云散了,伯洛戈可不觉得瑟雷那个懦夫会有勇气面对这一切。

早在那一日离开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就不再希冀瑟雷任何事了,倒也不是厌恶这位老朋友,只是……只是有些失望。

“真叫人头疼啊。”

伯洛戈的眉头几乎要拧在了一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越晚一天摧毁永夜之地,他们的处境越是被动,更不要说,除了忤逆王庭这一敌人外,还有约克。

约克,自己那位可怜的组员,入职还没几天就经历了种种大事件,还亲眼见证了灰石镇的毁灭。

伯洛戈猜,约克此时就在永夜之地内,进行着残酷的杀戮,每当一个生灵于他的手中消逝,永怒之瞳的封印就会碎裂一寸,直至那暴涨癫狂的怒意突破束缚,燃烧整个世界。

“我们还得提防另一个老对手,”伯洛戈喃喃道,“无言者军团,僭主·玛门的亲卫队,谁也不确定,这群家伙会从哪道曲径裂隙里出现,杀入战场。”

随着阶位的晋升,伯洛戈逐渐意识到,无言者军团远没有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他一度怀疑,当无言者军团只剩唯一一人时,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突破炼金矩阵的极限,抵达传说中的受冕者。

玛门,贪婪的玛门,自彷徨岔路毁灭后,伯洛戈已经有段时间没看到这头扰人的魔鬼了,但他对于玛门的警惕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

当初正是玛门扰乱了希尔的计划,圣城之陨的灾难,似乎也是玛门一手挑起的,这个自称为商人的混蛋,浑身都充斥着朦胧的未知感。

未知总是令人心生敬畏。

比较之下,暴食的别西卜,反倒令伯洛戈没感到那么大的压力,或者说,别西卜没有那么神秘,她所具备的力量早已一一展现在了自己眼前,更不要说,现在还有霸主·锡林正与她展开殊死的搏杀。

“你要来点嘛?”

艾缪见伯洛戈满脸愁容,主动伸出一块沾了果酱的饼干,递到了伯洛戈嘴边。

伯洛戈张嘴咬住,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伱从哪弄来的?”

“厨房那边,”艾缪说,“我有点饿了,本想弄点健康的夜宵,但那里只剩这个了。”

“好吧。”

伯洛戈把饼干咽了下去,视线从窗外挪移了回来。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快步奔走在长廊间,还有医护人员搬运着伤员,晨风之垒说是克莱克斯家的驻地,但它也承担着许多其它的职能,在多年的累积下,甚至可以把这里看做一个小型的城邦王国。

血腥的战斗后,少有人能在今夜安然入眠。

回到风息堡后,伯洛戈见到了仍在讨论的众人,伏恩、霍尔特、帕尔默、欣达……关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大家始终没有得出一致的意见,但在反复的争论中,霍尔特的提议逐渐占据了优势。

“吸引忤逆王庭的主力,给渗透小队寻找机会吗?”

伏恩双手抱胸,注视着桌面上的地图,深思着,“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必然会在海面上和忤逆王庭展开战斗,虽然你是荣光者,但在忤逆王庭那恐怖的数量压制下,你也会陷入被动之中,乃至被他们趁机袭杀。”

霍尔特说,“所以我需要克莱克斯家的帮助,我需要一支舰队协助我。”

“舰队?”

伏恩歉意地摇摇头,“抱歉,我们确实有一些船只,但那些船只的规模和武装程度,根本算不上舰队可言。”

因怒海所在,克莱克斯家很少遭遇到海上的威胁,更不要说,他们还有狂风加身,在旧时代的战争中,足以将敌人的船只拒之门外。

克莱克斯家力量的主要辐射范围是在辽阔的风源高地上,用一个个的据点把控住这巨大的高原地区,以免敌人长驱直入。

霍尔特沉默了下去,这时帕尔默又提议道,“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演化成一场彻头彻尾的战争呢?”

他注视着地图,将几枚新的棋子放置在了地图中。

“我们之前和汐涛之民打过交道,这些长久生活在海上的凝华者们,有着极为可观的舰队,”帕尔默冷漠地分析着,“不需要登陆作战,只要持续不断地对怒海进行炮击,打击他们的力量。”

“荣光者可不会死在炮击下,”伏恩无情地否决了帕尔默的想法,“更何况,怒海的范围那么大,即便是炮击,也需要有人提供准确的坐标,并且怒海本身的超自然现象,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阻击炮弹的轰炸。”

怒海的超自然屏障是一道绝对的帷幕,它既阻碍了外界的进入,也限制了内部的外逃。

“我觉得也是如此。”

伯洛戈的声音插入了进来,众人看向门口处,伯洛戈大步走来,艾缪像个小跟班一样,紧跟在他身后。

“此世祸恶·吞渊之喉,我先前应该和各位介绍过那个麻烦东西了,”伯洛戈将一枚血红色的棋子放入了地图之中,“它可以自由打开曲径裂隙,也就是说,在他的帮助下,忤逆王庭随时都有可能奇袭我们。”

“一旦调动大规模的舰队,哪怕我们有着众多的高阶凝华者,也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好舰队,忤逆王庭倒轻松了许多,他们完全不需要和我们对抗,只要打击舰队本身就好。”

伯洛戈挪开了象征舰队的棋子们,“荣光者不会死,但舰船会沉没。”

帕尔默泄气了般,向后靠了过去,满脸的疲惫,“那该怎么办?就让局势僵死在这吗?”

这感觉可糟透了,好像角色互换了般,令人不爽。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直达永夜之地的内部,并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讨论,伏恩今天已经听够了大家的奇思妙想,只想赶快休息,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为此伏恩抬头,刚准备反问对方计划实施起来的种种条件,紧接着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面孔呈现在了自己眼前。

他有着一张精致英俊的面容,金灿灿的长发梳到了脑海,头顶着银枝的桂冠,漆黑的礼服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勾勒出了肌肉的线条,彰显着十足的力量感。

同样漆黑的猫咪从他的脚边钻了出来,一跃跳上了桌面,随意地推倒棋子。

见众人一副呆滞沉默的样子,瑟雷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往日那熟悉的笑意,张开了手。

“各位,笑一笑啊,难道不欢迎我吗?”

瑟雷无奈道,“我好歹也曾是救世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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