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双喜镇(十三)喜神像

另一边,安抚完新郎的亲眷后,徐嫂便带着一群男人,气势汹汹地往喜儿家的方向赶。

李瑶拉着刘丙丁,悄悄跟在队伍后头,没有引起任何一个NPC的注意。

【名称:路人甲】

【类型:技能】

【效果:少量降低存在感,减少被NPC注意到的概率】

【备注:你跃入人海,不过一粒水滴;你放声高呼,不过蚊蚋之音;没有人会特意关注你,伱不过一个路人甲而已】

这是两人在第三个副本获得的技能,罕见地一模一样。

这技能效果很弱,只能对NPC起些微不足道的作用;备注更像是对两人的现实生活的嘲讽——却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徐嫂脚程不慢,灵活得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李瑶和刘丙丁走得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

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始终和徐嫂保持十米的距离,生怕被NPC发现,破坏技能的效果。

转过巷口,是一座一进的宅院。墙皮斑驳,红纱堆叠,木门半开着,像是邀人进入。

喜儿家到了。

眼前早已不见徐嫂和男人们的身影,他们显然已经先走一步,进入宅院了。

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给所有红的白的建筑抹上一层蒙蒙的灰影。没了阳光,刚散去不久的白雾再度从阴影中上涌,薄纱白绫似的袅娜着伸展。

刚死过人,连迎面吹来的微风都带着死亡的阴湿气息;空气中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衣角的猎猎声音。

李瑶不自觉地将脚步压得更轻,一下下踏在青石板上,向宅门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推开木门,尽管已经很注意了,但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动。

木门被风吹着缓缓开到最大,木头摩擦的余音散去后,天地间再没有别的声响。

李瑶屏着呼吸等了两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庭院中,没有一个NPC的身影。

刘丙丁凑上前来,压低声问:“这是什么情况?我们应该没走错,该不会是徐嫂根本没到喜儿家?”

李瑶吐出三个字:“鬼打墙。”

“我们该怎么办啊?”刘丙丁瓮声瓮气,“我啥都不懂,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先进去再说,没有人,刚好方便我们探索。”李瑶大步走进庭院。

被红纸和红布封锁的西面厢房一片红艳,一缕缕红色布条从屋檐上垂挂下来,像是白无常的舌头,被风一吹便簌簌地抖动起来。

李瑶踏着地上的红色纸屑,走向西厢被糊得看不见内里情况的门洞,一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门边垂手站定,盯着房门上贴得皱巴巴的“囍”字失神半晌,终于推门而入。

房间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门一开便有一抔灰尘呼在脸上,呛得门口的两人干咳了几声。空气中漂浮着纤维和尘粒,腐朽的木制品散发着溽潮的气味,堆积在肺腔里给人一种郁结的感触。

房间内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影,似乎封锁许久了,什么都不曾来过。

李瑶一步步向墙根走去。

刘丙丁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步伐,看到灰白的墙壁上斑驳着大片的褐色斑块。

“是血。”李瑶说,“看溅射的形状和角度,应该是打斗中留下的血迹。”

刘丙丁注意到,墙上的褐色浓淡不均,可以明显地看出是分好几次,从不同角度溅上去的。还有一道下浓上淡的擦痕,应当是将人的伤口掼在墙壁上,涂抹出来的。

李瑶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靠墙壁的一张木床上。

木床雕镂精致,边角处却结了厚厚的蛛网。上面铺着大红色的喜被和褥子,早已沾了灰,被混色成一种伤口溃烂后呈现的酒红。

李瑶走过去,拉开被子边缘的拉链,扯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灰色纸页。

那是一张报纸,展开后,赫然是一则配有照片的报道:

【20岁女大学生在旅游时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刘丙丁凑上前瞅了一眼,目光定在一处。

他指着照片中失踪者的脸,不确定地说:“这……这不是喜儿吗?我认人可准了,不会看错的,可喜儿不是个傻子吗?”

“徐嫂骗了我们。”李瑶冷冷道。

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身遭的景象如同沾了水的纸张般蜷曲、折叠,逐渐从边缘开始崩毁、破碎,像是高楼坍塌般消散成一团团灰白色的雾气,又逐渐染上鲜红色,火焰似的燃烧起来,勾勒出新的画面。

【支线任务已刷新】

【支线任务:……】

……

镇中的道路上,雾气浓郁得像云层,遮蔽了所有场景,只留下一副巨大的黑色棺椁停靠在齐斯面前,发出阵阵可怜可悯的泣音。

“放我出来啊……换你躺进去吧……”

似乎是意识到骗不到齐斯了,尚清北和杜小宇的声音逐渐扭曲,变成最开始的女声。

齐斯站在雾里静静地听着,垂眼将棺材从头打量到尾。他注意到,棺材的四角各钉了一枚制式奇怪的青铜钉,钉得并不牢靠,都脱出来了差不多半根,好在并没有完全掉落。

“救救我……放我出来……”

棺材里的年轻女声依旧在求救,隔着厚厚的棺材板,失真得像是从水底传来。

“我为什么要救你?”齐斯好奇地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是被问懵了,好半天没再出声。

齐斯等得有些无聊,于是走上前,从特制手环里取出小锥子,将脱落出来的棺材钉一个个敲了回去。

在他敲完最后一个钉子时,一阵狂风袭来,将棺材吹成一地灰色的沙粒,连带着雾气也被吹去了许多,留下一派天朗气清。

身后消失了一阵的脚步声再度出现,不多不少正好两人。

尚清北和杜小宇显然也和齐斯一样,遇到了抬棺出殡的诡异情景。

杜小宇的声音带着可感的后怕:“齐哥,你刚才看到了吗?忒邪门了,棺材里有人向我求救,让我把她放出来……我还听到了你和那小子的声音……”

“有什么好怕的?根据我的经验,那应该不是死亡点,只是提供线索的特殊剧情。”尚清北不以为然,“婚嫁和丧葬放在一起,要么是冥婚,要么就是把新娘子放在棺材里嫁出去。我听说一些山旮旯角小地方,好像是有这种诡异的民俗。”

杜小宇吐了口唾沫:“你就扯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民俗?”

尚清北抱紧词典,白了他一眼:“没有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是。”

杜小宇就要发作,齐斯适时打断了他:“我父亲在大学里当过民俗学教授,好像是有听说过类似的民俗,不过等到了实地考察的环节,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以及——我比较好奇的是,明明井下已经【尸骨俨然】了,死了人为什么不直接扔进井里,还要经过装殓这个步骤。”

“谁知道?”尚清北耸了耸肩,“说不定井下其实是一个墓室,整整齐齐地摆着棺材呢。”

齐斯挑眉:“怎么说?”

感受到青年请教的态度,尚清北打开了话匣子:“我怀疑最开始我们找到的那个志怪故事,恰恰是破解这个副本谜底的核心提示。张生【失足坠井,见尸骨俨然,怃然惆怅】,如果井下是一堆腐烂的尸骨,他看到后才不会惆怅,只会惊恐。”

齐斯眯起眼笑:“不错,有道理,再接再厉。”

尚清北:“……”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依稀可见朱红色的庙门,两个红彤彤的写着“囍”字的灯笼挂在门前,无风自动。

喜神庙,供喜神。

里头大概有人在烧纸,香烛的味道袅袅传出,夹带着黑色残纸的烟气缥缥缈缈地从门洞逸散,飞向高空。

供奉在神龛里的喜神似乎又往外面走了一点,鲜红的裙裾流焰般垂落,星星点点的浅金色花纹勾勒出浪花般的起伏。喜神的脸只剩下眼睛还未露出,幽白的面庞像是冰窖里的死人。

神像下首跪着的新人雕像纷纷面向门口,倒像是正对门外的玩家磕头稽首。雕像最外面一层的漆已经掉了好一块,露出铜绿色的内里,远看像是两具刚出土的僵尸。

齐斯加快脚步走过去,跨过门槛,视线右上角的身份牌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开始伸展触手,喷吐灰雾。

神庙内,神龛上,神像有一张很眼熟的脸,猩红的目光平静地下垂,眉眼悲悯又戏谑。

齐斯打眼看过去,在将面容和记忆对上号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喜神?……娘娘?……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吗?”

他属实没想到,某位邪神会这样阴魂不散。

这非但没有让他拥有被重视的满足感,反而让他更加不爽,觉得有必要将过河拆桥的事儿提上日程。

杜小宇跟在尚清北身后进入喜神庙,听齐斯笑了有一阵儿,犹豫地问:“齐哥,你怎么了?”

齐斯收敛了不合时宜的愉悦,抿住唇角,抬手指了指被契替换的神像。

杜小宇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不明所以:“这喜神看着怎么像是个男的?不过挺漂亮的,嘿嘿。”

尚清北也发现了杜小宇说的两点,“嘁”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笑的?”

“嗯,不好笑。”齐斯将唇角压到正常水平,一本正经地表示赞同。

在尚清北警惕的目光中,他若无其事地移动视线观察四周。

喜神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很多,除了正中一条用香烛拦起来的通往神龛的道路,两侧还各有一个厢房大小的耳室。

左侧的耳室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个棺材,都和齐斯之前在雾中看到的棺材幻影一模一样,一样的雕镂,一样的棺材钉。

烧纸的烟气是从右侧的耳室传来的。红色的轻纱帐幔从天花板上垂下,阻隔耳室和过道。隔着一层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耳室中央跪坐着一道佝偻的身影,应该便是烧纸的人。刚刚玩家们——主要是齐斯——发出那么大的动静,这人竟还能岿然不动,着实有些稀奇。

齐斯绕过烛台,走过去,轻轻撩起纱幔。

感谢又酸又菜鱼汤100点币的打赏!(顺便推本书:《玄侠》by顽固的仓颉。我在里面有个角色/doge)

(本章完)

第113章 双喜镇(十四)徐宅鬼

蹲在纱幔后烧纸的是一个驼背的老头,穿黑衣黑布鞋,戴黑帽,从头到脚只有头发是白的。

他丝毫没有搭理玩家的打算,只伸着肿胀的手指,夹起一张张黄色的纸,放到面前的火盆中。

齐斯问:“老伯,你这是在给谁烧纸呢?”

老头没有回头,沙哑着嗓子回答:“这是在给喜神娘娘传信呢。”

“传信?”

“我烧的是经纸,心里头默念着想说的话,娘娘那边就能看到。”

齐斯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你怎么确定喜神娘娘识字?万一祂不识字呢?”

老头沉默一秒,猛地扭过头:“你这后生懂什么?就知道胡说八道!”

齐斯看清了,老头有一张和徐嫂一样皱巴巴的脸,不过没抹白粉,看上去要黝黑一些,也更像是活人。

等了几息,没等到齐斯说话,老头自以为将人唬住了,便继续拿着黄色的纸烧了起来。

齐斯凑过去蹲下身,自顾自拿起几张黄纸,缓缓放进火盆。

杜小宇看不明白齐斯想干什么,但考虑到相信老玩家比相信自己靠谱,便也有样学样地抓起一叠纸去烧。

尚清北看着一下子壮大起来的烧纸大军,眼皮微抽:“齐文,伱们这是在干什么?”

齐斯头也不抬:“给我的一个熟人烧纸,感觉诡异游戏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应该比外面灵验,说不定真能传信呢?”

尚清北:“……”这老玩家有病吧?

寺庙内静得出奇,几人的呼吸被火焰的觱发声掩盖,仿若空无一人,无鬼无神。

拦在耳室和走廊间的帷帐随微风飘拂,像是将一滴血落入清水,任由它涤散开去。

燎燎的火盆边,穿黑衣的老头儿佝偻着脊背,低着头,神情却是专注认真。执黄纸的手有些打颤,不甚稳当地将一张张纸送进火中。

那黄纸被火烧得焦黑蜷曲,几秒间便像是腐朽的尸骨般萎缩下去,融入早已积了一层的黑灰,唯有几枚残片被热气蒸得飞起,又在空中肢解成看不分明的微粒。

齐斯烧了一会儿纸,冷不丁地开口:“老伯,你烧这么多经纸,是想和喜神说些什么呢?”

老头不耐烦道:“烧就烧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年年岁岁都是那么几句,求娘娘庇佑,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面部照得明明灭灭,反而分辨不出具体神情。

齐斯微微挑眉:“你总是来这儿烧纸祈福?”

“是,这庙是老头子我在管。”

“听徐嫂说,你们镇上闹鬼,都是来这儿求喜神娘娘镇压的?”齐斯摆出一副八卦的态度,目光流露出适度的好奇,像个单纯想多听些乡野怪谈的好事游客,随口一问,随意一听。

老头的脸色却变了,眼角和嘴角一起抽动起来,满脸的沟壑蛇虫一样扭曲,像是想到了极难过的事。

齐斯装作无知无觉,笑着说:“你们镇成天办喜事,看着热闹喜庆。撑船带我们几人过来的艄公也说,你们这里水好,聚财聚福源,看风水不像是会闹鬼的样子啊。”

他没将话说实,老头沉默了许久,将手中的黄纸往地上一丢,长叹一声:“作孽啊。”

这明摆着是知道些什么。

杜小宇和尚清北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了些,竖起耳朵准备细听。

老头却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齐斯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头摇头:“哪有什么事儿啊?咱们镇安安分分的,又有喜神娘娘庇佑,能出什么事?”

“哦?”齐斯故作讶异,站起身退开几步,回头遥遥一指另一间耳室,“那么那些棺材是怎么回事?”

六副一模一样的棺材平平稳稳地躺着,不动不声不响。通体的黑色和满目血红的喜神庙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尚清北至此明白,齐斯巴巴地过去烧纸,压根不是他所说的给熟人传信,不过是想要和老头套近乎,多问出些信息。

“齐文”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尚清北眼神一暗,又一次加深了自己的印象和判断。

齐斯将胸前的身份牌握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老伯,那棺材里的都是新死的人吗?停灵在庙里,这样的风俗倒是少见。”

老头大抵是认字的,在看到身份牌上的“民俗调查员”几个字后,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黄纸,扶着腰站起身,一双陷在皱纹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斯,好像要透过皮肉看到灵魂。

半晌,他咧开没有牙的嘴,喷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停灵七天,就是镇上的人了呵。”

齐斯猝然抬眼,只见老头脸上的粗砺皮肤忽然像是洋葱似的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肉来,就像是褪了色的雕像内里的铜绿。

“快走!”尚清北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

话音未落,他便紧紧抱着词典,转身冲向门口。

齐斯将手覆盖在命运怀表上,还想多看几眼。

下一秒,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老头全身的皮肉都开始像水波一样蠕动,肥硕的白色蛆虫从他的皮肤下钻出,在流溢浓水的烂肉间钻进钻出。

无数只不知名的黑色虫子从口鼻中涌出,浪潮似的覆盖了他的全身,他一寸寸矮了下去,准确地说是被虫子一寸寸啃食掉了。

……打扰了。

齐斯果断打消多观察一会儿寻找线索的念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惊动庙里的其他存在。

杜小宇一只脚跨过门槛,最先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受惊似的跳了回来,指着门外,舌头打结:“你……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齐斯顺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喜神庙外白雾滚滚,一道道灰扑扑的影子零散地立在雾中,正缓慢地靠近过来。

最近的一道影子已经到了五步外,可以看清那是一尊穿喜服的雕像,身上多处褪色,脸却完好,用红白二色勾勒出一个诡异而巨大的笑脸。

“关门。”齐斯说。

杜小宇哭丧着一张脸:“那不就成了关门打狗了吗?”

齐斯转头看向右侧的耳室,黑色的虫子在啃食完老头后便化作黑烟散去了,唯有一件黑色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很快就被白嫩嫩的蛆虫爬满。

“咔咔”的声响从喜神像的方向传来,夹杂着漆片落地的“噼噼”声。

喜神座下一男一女两尊雕像动了起来,僵硬地从地上站起身,笨拙地向玩家走来。

“门外一共有七具雕像。”尚清北堪堪维持着冷静,下了判断,“关门是三对二,不关门就是三对九。”

杜小宇缩在齐斯身后,小声提议:“我们要不冲出去?到时候散开来跑,没准能跑掉……”

齐斯后退一步,将杜小宇让到身前:“你可以跑出去试试,加油,我看好你。”

杜小宇:“……”

说话间,雾气中的雕像又靠近了些,最近的那一尊距门槛只有一步,像是随时都会将脸贴过来。

稍远的几尊也能看清面貌,如出一辙的鲜红笑脸,眉眼间却尽是愁苦,好像那笑容是被硬生生凹出来固定住的似的。

尚清北不再犹豫,吃力地推动左边半扇门,将其重重地砸上。齐斯则去推右边半扇,顺手抓起门栓,将两扇门插在一起。

身后,一男一女两尊雕像似乎是活动开了,灿烂地露齿而笑,嘴角咧到眼角,手臂跳舞似的肆意挥动,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我们这是被关里面了啊!”杜小宇抖得像筛子似的,声音带上哭腔。

人恐惧鬼怪,说到底是在畏惧死亡;而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是脆弱的。

尚清北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在喜神庙已经被鬼怪围住的情况下,关门是最佳决策,却不一定是一条生路。

和两个鬼怪共处于一个封闭空间,团灭只是时间问题。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在紧闭的庙门上响起,似试探,又似威胁。

“咯咯咯、咯咯咯……”

庙内,两尊雕像舞动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杜小宇双腿打着颤儿,手却伸进自己的裤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正式玩家,哪怕再是无能,也不至于没有一点道具储备。

只是,普通的道具真的有用吗?

齐斯靠在棺材上,侧目看向神庙深处,手恰好按住棺材一角钉着的镇魂钉,眼睫微垂。

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发生的事都太过怪异了;所有人都好像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推动着,沿计划中的路线行进……

第一天获得相互矛盾的线索,和主线任务直接相关的重要NPC提供的信息直接是错的。

作为一个解谜游戏,一开始就用大量干扰项将玩家淹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恶意满满,像是一种处心积虑的针对,要置人于死地……

在赌博中作弊,本就是险之又险的招数,被发现的出千势必会遭到反噬和惩罚。

齐斯抬头侧目。

神龛之上,红衣的神祇垂下猩红的眼眸,目光悲悯,笑容戏谑。

……

【支线任务(必做):逃离徐宅】

另一边,穿繁琐嫁衣的女人蜷缩在宅院角落,屏息敛声。

从在喜儿的房间触发支线任务后,李瑶便和刘丙丁失散了,周围的场景也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三进的宅院重重叠叠地环护,不像是现代的制式,在廊道间路过的穿马褂、扎辫子的仆役更佐证了她的判断——

她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双喜镇。

远处响起“踏踏”的脚步声,有两个仆役穿过半月形的门洞,走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

“小姐也真是的,非要嫁给那个小子。要我说就该将那小子丢井里,知道了那么多,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呵呵,怕什么?县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说的也是,不过手头的那批货得尽快处理掉,别给逮着把柄。”

“处理起来不难,远近的镇上,那么多人缺媳妇……”

李瑶起先还听得有些迷糊,在听到最后一句后,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结合之前在喜儿房间找到的报道,她对这个副本的世界观已经有明确的猜想了……

两个仆役越走越近,在厢房前停步,朝里头看了一眼,声音惊恐起来。

“小姐不见了!”

“快去告诉老太太,别是和那小子跑出去了!”

李瑶至此完全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应当便是仆役口中的“小姐”。

仆役叫得厉害,动作却依旧稳当,继续沿着之前的路径向前,很快便只和她躲藏的地方相隔三步之远。

从李瑶的角度,能够看到他们苍白的脸和脸颊两侧的腮红。用红颜料画出的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上下两瓣正一开一合,发出以假乱真的人声。

他们根本不是活人,赫然是和真人等高的纸人,穿着纸做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地飘来。

【镇中多纸人兵马,尽日阴晦。张生时陷梦魇,形销骨立,昏昏然不知其所以来】

李瑶的脑海中一瞬间翻涌出大量和纸人有关的恐怖故事,不觉后背发凉。

“原来你在这儿啊……”

耳后,一道尖细的声音幽幽响起,冰冷的气息吹在后脖颈上。

李瑶僵硬地回头,一张嘴角咧到眼角的诡异笑脸正贴上她的鼻尖,阴森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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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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