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前来诀别的桐生老板【4500】

夜晚——

天龙寺战场,会津军的营地——

这会儿,正当月亮升起之时。

纤纤新月,展开了一匹银光闪烁的素练。

皎洁月光之下,松平容保领衔长州军的一众将领,恭候于营门外。

“哞……哞哞……”

人未到,声先至。

远方传来幽幽的、充满疲倦之色的牛嘶。

不消片刻,一伙骑兵跨出染满夜色的天际线,缓缓现身在松平容保等人的眼前。

正是由青登亲率的骑兵队。

望着越来越近、直往这儿来的青登一行人,会津军的不少将领下意识地吞咽唾沫,面露敬畏之色。

尽管还隔着数百米的间距,但浓重的血腥味已经顺风飘过来了。

青登一行人就像是刚在血池里浸泡过,浑身上下布满血污。

头发在鲜血、热汗的浸泡下结成团块状。

衣服什么的,自不必说,已经到了“不用浪费时间去洗了,没可能洗干净”的程度。

裸露在衣服之外的肌肤都是红一块儿、黑一块儿的,几乎找不到干净的地方。

虽很肮脏,但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令人一看就知:这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军队!

胆小者见了,定会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

就跟长州一样,萨摩境内没有产马地,也没有培育骑兵的习惯,故非常缺少骑兵。

因此,今日的追击战都是由新选组的七、十番队来负责的。

在打垮天王山上的敌军后,青登当即亲率骑兵队,对长州军的残兵展开闪电般的快攻。

是时,骑兵队刚将伏见方面的残军撵到山崎地区。

还未获得充分的休息就又要继续战斗,把伏见、山崎两处战场的残兵撵到更北边的天龙寺战场。

任务很重,对体力和意志都是很大的考验。

幸而骑兵队的将士们并未辜负青登对他们的期待与悉心培养。

随着青登一声令下,七、十番队的将士们当即伏鞍上马,即刻出击!

其中,原田左之助、中泽琴与松原忠司三将,起了非常好的统帅作用。

虽然原田左之助的脑袋不太灵光,但他有种野兽般的强大直觉。

什么时候适合进攻,什么时候要追击,什么时候要暂避锋芒,他总能下意识地挑出最合适的选项。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靠本能来战斗、打仗的人。

虽很简单粗暴,却总能出奇制胜。

凭着这份本领,他逐渐成长为优秀的骑兵将领。

至于中泽琴和松原忠司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身为新人,一直渴求大展身手,凸显自己的价值,越是艰巨的任务,越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敌军已成惊弓之鸟,秩序全无。

所以青登下达的命令内容很简单:不用管什么队形了!闷头冲锋、逮敌就打便是!

就这样,在他的亲自带队下,骑兵队猛冲猛打。

一路上有不少将士因马力耗竭而陆续掉队。

对此,青登毫不搭理,任由身后的队伍越来越稀疏,一个劲儿地追击,绝不给长州军任何喘息之机。

那些惨遭追击的长州军将士,无非就三种结局:

其一,像羊羔一样被驱往天龙寺。

其二,走了狗屎运,躲过追杀,逃至战场之外,捡回一命。

其三,半途中被杀。

有不少人因慌不择路而选择跳入鸭川水中,落了个淹死的凄惨下场。

如此,青登一行人从伏见打到山崎,再从山崎一路打到天龙寺。

直到现在与负责天龙寺战场的会津军会师,才总算停了下来。

这时,仍能紧跟在青登身后,没有中途掉队的骑兵,只剩下百余人,而且全部筋疲力尽。

其中有不少人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死撑,才勉强在马鞍上坐稳。

战至现在,饶是青登也不禁感到疲倦。

遗憾的是,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久坂玄瑞。

斋藤一亲自带队去找,却无功而返。

这家伙究竟是生是死,是逃到哪个不知名的旮旯,还是成功逃到天龙寺,青登就不得而知了。

眼见青登一行人总算到了,前来迎接的松平容保等人齐唰唰地弯下腰杆,弓身向青登行礼。

青登将掌中的长槊交给身旁的中泽琴暂为保管,随后翻身下牛,大步走向松平容保。

松平容保露出微笑:

“安艺大人,恭贺凯旋!”

青登弯起嘴角:

“这都是多亏了将士们的众志成城、奋勇拼杀。”

“先不谈这个了。”

“有饭吗?我和我的部下们都饿坏了。”

“还有,有热水吗?在吃饭之前,我想先洗个澡。”

说罢,青登一边苦笑,一边向松平容保展示他那稍微一挤就能挤出大量血水,臭得足以熏晕他人的羽织。

……

……

约莫1个时辰后——

讨长军团的营地(原会津军的营地),本阵——

青登端坐在首座上。

松平容保、西乡吉之助等其余将领以青登为中心,簇拥着一张长桌。

长桌上,摆放着以泥土制成的天龙寺战场的立体地图。

青登一行人与会津军会师后没多久,土方岁三、西乡吉之助等人陆续赶到。

待三军(新选组、会津军、萨摩军)的主要将领都到齐了,青登马上下令:召开军事会议!

共商破敌之策,拔掉长州军在京畿的最后一处据点,将这帮乱臣贼子彻底赶出京畿!

毫无疑问,此乃本次战役的最后一战。

多亏了土方·萨摩联军的有能,开战首日就击破了山崎方面的长州军,使得决战之日大大提前。

青登交代给会津军的任务是在决战来临之前,拖住天龙寺方面的敌军,别让他们靠近京都,也别让他们去支援别的战场。

会津军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劲旅。

纵使兵力居劣势,也依然跟对面的长州军打得有来有回,使他们无暇他顾。

青登微微侧过脑袋,向松平容保使了个眼色。

松平容保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身旁的一位将领说道:

“开始吧。”

这位将领当即站起,朗声道:

“在下乃会津藩家老,神保内藏助!”

“请容许在下主持今日的会议。”

他省去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今日一整天,会津藩始终在与天龙寺方面的长州军交战。

因此,由会津军来负责为大家介绍对方的详情,最为合宜。

神保内藏助清了清嗓子,随后娓娓道来。

他先是简单概述今日的战斗过程与战果。

据他所述,对面的长州军背靠岚山,以天龙寺作为本阵。

跟另外两处战场(伏见、山崎)的长州军相比,此地的长州军并无显著的不同之处。

虽然拥兵3000,但军队中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临时强征过来的浪人、农兵。

真正的可战之兵,至多也就五、六百人。

在青登一行人的连续驱赶下,逃窜至天龙寺的残兵败将约莫有二千来号人。

人数虽不少,但这些新增的兵力都只是一些被打崩的溃兵,实不为惧。

因大败亏输而导致的内心创伤,哪儿有这么容易恢复?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溃兵不仅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上用场,反而还会扯后腿。

而这,正是青登的目的——让这些残兵去散播恐惧,打击士气。

做完言简意赅的报告后,神保内藏助扭头看向松平容保。

松平容保轻轻颔首:

“神保君,辛苦你了,坐下吧。”

神保内藏助应和一声,坐回原位。

青登垂下视线,看着面前的立体地图,轻声道:

“该死的长州军,可真会选地方啊,居然将本阵设在天龙寺……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破坏这座著名古刹啊。”

嵯峨天龙寺——历史悠久的禅寺。

天龙寺原址曾是平安时代承和14年(847)日本嵯峨天皇的檀林皇后开创的檀林寺。

天延3年(975),兼明亲王曾在此修建宫殿和池庭。

进入镰仓时代,建长6年(1254)后,嵯峨天皇在此兴建离宫竜山殿,并建了净金刚院作为佛寺。

足利尊氏夺取天下,建立室町幕府之后,聘请梦窗国师在此开创天龙寺,为后醍醐天皇超度亡灵。

从此,天龙寺自成一派,成为该派的大本山,位居京都寺院五山之首。

自建寺以来,天龙寺就多灾多难,前后共遭火8次。

仔细想来,这应该也算是历史建筑的宿命了。

但凡是个历史建筑,就难逃被火烧毁的命运。

山南敬助非常钟爱这些历史悠久的古建筑。

于是,他长叹一声,面露忧愁之色,发出与青登相同的感慨:

“真不想让这座名刹又遭劫难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枪炮无眼,一旦开打,哪顾得上天龙寺如何。

青登确实不愿瞧见名刹被毁。

但相比起部下们的性命,这些死物实在不值一提。

莫说是一座天龙寺了,只要能够保全部下们的性命,或是有助于战事,青登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京都的所有历史建筑。

相比起开战之前,本阵内外的氛围空前轻松、和谐。

空气中充满了喜悦的味道。

纵使是百无一用的藩军将领们,在瞧上一眼地图后也能知道:我们已经占尽了优势!没有战败的可能!

长州的三路大军崩了两路,残余兵力龟缩在天龙寺,苦苦支撑。

新选组、会津军和萨摩军已会师一处,军势近万,形成压倒性的兵力优势,而且士气正旺,装备精良。

两相比较之下,对面的长州军没有半点优势可言。

如此巨大的战力差,哪怕想输都很困难啊!

上至青登,下到普通将领,都不认为对面的长州军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因此,今次的军事会议推进得非常顺利。

在经过简单的探讨后,青登直接宣布明日的作战计划。

计划内容与今日的天王山之战是一致的:没有佯攻、辅攻,全都是主攻,直接正面压上!围而歼之!

摩拳擦掌,恨不得明日尽快到来。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松平容保出声道:

“安艺大人,我有一事要补充。”

青登扬了扬下巴:

“请说。”

“安艺大人,就在今日傍晚,我军的一名探子传来汇报:在天龙寺中发现桂小五郎的身影。”

桂小五郎——听见这个名字,青登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眸光微凝。

“这则情报准确吗?”

松平容保摇了摇头:

“不,还不能肯定。”

一旁的土方岁三撇了撇嘴:

“又是桂小五郎……怎么哪儿都有他。”

西乡吉之助冷笑一声:

“这不是正好吗?我最乐见这些乱臣贼子凑一块儿了,正好方便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青登无视这些闲言碎语,沉下眼皮,作思考状。

少顷,他向松平容保反问道:

“肥后大人,你的探子有没有在桂小五郎身边发现一名头戴西洋礼帽、穿扮古怪的年轻武士?”

松平容保闻言,不禁怔了怔。

他虽不清楚青登为何要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暂未收到类似的报告。”

青登颊间浮起若隐若现的憾色,口中呢喃“这样啊……”

……

……

“都下去休息吧,别耽搁了明日的决战”——这般说道后,青登宣布会议结束。

与会的诸位将领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地离开大帐。

本阵就是青登居住、休息的地方,所以他自然不必动弹。

待所有人都离开,帐内没有外人后,青登“呼”地长出一口气,身体前倾,倚着面前的长桌,尽情地放空大脑,舒缓神经。

正当这时,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主公,营外来了个老人,他点名要找您!”

青登顿时蹙起眉头:

“老人?他可有通报姓名?”

“有!他自称‘桐生一真’!”

——桐生老板?!

青登猛地一挑眉,不假思索地说道:

“快带他过来!”

“是!”

青登重新直起身子,整理仪容。

不消片刻,帐帘被拉开,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映入青登眼帘。

“晚上好,橘君。”

桐生老板面挂柔和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走向青登。

青登起身相迎。

“桐生老板,您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桐生老板轻轻摇头。

“没什么事情,就只是想来跟你喝喝茶、说说话而已,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霎时,青登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眉头缓缓皱起。

“我现在正好有空。”

“那巧了,既如此,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来陪我喝几杯吧。”

桐生老板说着将左手所提之物——一个瓷罐——放到桌子上。

“倘若条件允许的话,我其实是想跟你一起喝酒的。”

“但你现在正打仗,战时饮酒,实在不妥。”

“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茶代酒了。”

“我带来的这罐茶叶,可是上等的西湖龙井,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弄来的,快来尝尝吧。”

桐生老板侃侃而谈。

青登一言不发,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桐生老板,请别这样。”

突如其来的强硬言辞,打断了桐生老板的话头,使帐内恢复短暂的寂静。

青登深吸一口气:

“我就直说了,我……我不喜欢现在这种气氛!”

桐生老板闻言,动作略微一顿,眉宇间挂起淡淡的无奈和自嘲。

约莫5秒钟后,他调整好表情,重新挂起柔和的微笑。

“橘君,克己他……就在对面的天龙寺。”

“这一天,果然还是到来了。”

“是时候了……我要去见他!”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10月初,本卷就能完结了~~

提前预告新卷的名字,第5卷——《二分天下之地》!

第852章 天龙寺决战,新选组突击!【5000】

语气轻松、随意。

仿佛就只是去踏青,而不是要跟爱徒决一死战。

青登失语片刻后,换上凝重的神情。

“桐生老板,你怎么确定那个家伙就在天龙寺?”

桐生老板莞尔:

“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啊。”

“我可是知道的哦——在天龙寺发现了疑似桂小五郎的身影。”

“在先前的池田屋之战中,克己当了桂小五郎的保镖。”

“既如此,那家伙很有可能依然在桂小五郎的身旁。”

“所以,我要去.”

青登急忙道:

“这只不过是‘疑似’,还没法确定桂小五郎是否就在天龙寺!”

话音刚落,桐生老板立即说道:

“即使如此,我依然要去!”

他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青登,四目对视。

“纵然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我也愿往。”

青登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迎着桐生老板的坚定眼神,他感到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桐生老板似乎看透了青登的心思,洒脱一笑:

“橘君,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人生在世,有些战斗是你注定逃不过的。”

“胜利也好,失败也罢;欢笑也好,嚎啕也罢,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欣然接受。”

“而且,搞不好我与克己根本就不会打起来。”

“我以前曾经在大坂学习过辩论。”

“说不定只消一席话语,就让克己改过自新,痛哭着向我道歉了。”

以戏谑的口吻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后,桐生老板抬起手,“啪”、“啪”地拍了拍青登的肩膀。

“橘君,谢谢你的关心。”

“虽然很不想把氛围搞得这么沉重,但我今夜确实是来向你道别的。”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主公她在获悉桂小五郎的相关行踪后,就于第一实际封锁了消息,不想让我知道。”

“可她小瞧了我的情报网。”

“她前脚刚收到消息,后脚我就收拾好了行李,瞒着所有人偷溜出大坂。”

“我本想就这么直奔天龙寺。”

“可是不知怎的,莫名地很想过来见见你、跟你说说话。”

“果然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变得多愁善感啊。”

说罢,桐生老板微笑着又拍了拍青登的肩膀。

“虽然只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车轱辘话,但在临行之前,还是让我这个做师傅的再啰嗦几句吧。”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戒焦戒躁,持续精进自身。”

“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优秀的剑士之一。”

“我相信终有一日,你的声名将无远弗届,你在武道上的成就将达到连我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假使将来遭遇挫折、遇到瓶颈、对自己的实力感到怀疑了,也不必感到沮丧。”

“你拥有冲破一切难关的胆气——对于这一点,我十分笃定。”

“总而言之,不要妄自菲薄。”

“哪怕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背叛你、厌恶你,也会有一个老头子视你为他最大的骄傲。”

青登闻言,下意识地仰面朝天,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很好地藏住他此时的面部神情。

桐生老板的微笑渐趋柔和。

“好了,婆妈的事情,就先说到这儿吧。”

“稍微谈谈正事吧。”

“待明日你们对长州军发动总攻后,我会趁乱直冲敌军本阵,找寻克己。”

“所以,橘君,明天就有劳你了。”

“若能破坏长州军的秩序,使他们乱成一锅粥,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来,我能轻松不少。”

“橘君,拜托你了。”

面对桐生老板的殷切请求,青登久久不语。

约莫半分钟后,青登终于开口。

黑暗中传出平静的声音。

“贼军东面的防守比较薄弱,你可以试着从这个方向潜入进去。”

青登一边说,一边走前两步,靠得桐生老板更近一些。

出于此故,其面容摆脱黑暗的遮掩,显现而出——神情镇定,目光坚毅。

“桐生老板,即使劝你‘不要去’也没用,所以我就不说这些无用的废话了。”

“明日,我会带头冲锋,以雷霆万钧之势击碎长州军,做完我能做的一切,争取早些为你开辟出合适的潜入时机。”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战斗,我无从置喙,更无从阻拦。”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切记保全自身,可别死了。”

“若是能够去去就回,那就再好不过了。”

“祝你武运昌隆!”

看着坦然地送上祝福的青登,桐生老板先是一诧,随后讶异转化为喜意和欣慰,哑然失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橘君,我去去就回!”

……

……

翌日,清晨——

淡黄色的朝阳从群山背后缓缓升起。

微弱的曙光穿透薄云,投向京畿大地。

阳光虽暖,却无法捂热长州军大营的冰冷空气。

“嗬……!嗬……!我的手……!我的手……!嗬……!嗬……!”

“再多拿些烧酒过来!”

“可恶!伤者这么多,根本救不过来啊!”

“唉……这一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你这混账!竟在这涨他人士气,灭己方威风!我们尚有一战之力,当然要打下去了!”

“别再自欺欺人了!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我们已经败了!大败亏输了!没有半点胜算了!”

……

自打伏见、山崎方面的一股股残兵涌入天龙寺后,寺内外就弥漫着痛苦、仓皇的气氛。

事实上,关于是否接受这群残兵,天龙寺的长州将领们爆发了相当激烈的争吵。

他们当然清楚接纳残兵的严峻后果。

为数不少的将领并不愿让残兵们入营。

可是……这些亟待救助的残兵,可都是他们的同胞啊。

将同胞拒之营外,见死不救……没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况且,若是拒绝收纳残兵,说不定会导致残兵的大规模暴动。

他们好不容易才躲过新选组的追击,艰难地逃到天龙寺的友军营地,却被拒绝入营……

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悲愤交加之下,怒而冲击军营,引发手足相残的悲剧!

即使明知这是一团烈火,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了!

就这样,天龙寺的长州将领们无奈打开营门,放残兵入营。

果不其然,残兵们前脚刚入营,后脚新选组有多么多么神勇、萨摩军有多么多么狡猾、我们必败无疑等种种传言就在军营中飞速传播。

营中的将士们都知晓了其他战场的惨烈结局。

仅仅一日的时间,伏见、山崎两地的近万军势就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目前尚能作战的部队,只剩下天龙寺的这一支……但凡是有长脑子的人,都不会对当前战局抱有乐观的想法。

从昨夜起,长州营地里到处是“战败在即”的光景。

因受伤而痛苦呻吟的人……

暗自垂泪的人……

垂着脑袋,一脸绝望的人……

无精打采的巡卫队……

不愿放弃,仍想做困兽之斗,努力鼓舞士气的人……

所谓的“末日景象”,不外如是。

就连本阵也是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长州军的一众将领齐聚于本阵。

抬眼望去,几乎所有将领都是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受伤者更是不乏其人。

久坂玄瑞神情木然地呆坐在马扎上。

他后背的脊骨仿佛被抽掉了,软趴趴地向前倾倒,两只手肘抵着双腿,勉强撑住身体。

就在昨天深夜,在那几位忠臣的奋勇护送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让久坂玄瑞安全抵达天龙寺。

对长州军的诸位将领而言,久坂玄瑞的幸存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这仅有的好消息,使他们获得了些许慰藉。

不知是重新燃起求生欲望还是怎么一回事,久坂玄瑞在来到天龙寺后不再叫喊着“让我死吧”,反而变得相当安静……或者说是安静过头了。

换做是在从前,口才了得、擅长演讲的久坂玄瑞定会于第一时间出声鼓舞大家。

可这一回儿,他却不言不语,一句话也没说。

没有开口,没有表情……乍一看去,既像是提线人偶,又像极了自闭症患者。

这反而让长州诸将感到非常不安。

即使没有相关通知,今日天刚拂晓时,诸将也自觉地赶来本阵,试图一起探讨破局之策。

然而,已经过去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本阵内外却还是被落针可闻的寂静所包围。

无人出声,无人发言……

这样的结果,只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现状之糜烂,已达无计可施的程度……

压倒性的兵力劣势、低谷的士气、降维打击般的装备差距……哪怕是韩白卫霍在世,面对如此巨大的战力差距,也只能举手投降了。

往日里跳得最欢、叫得最大声的那几位激进派人士,现在都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呆滞的眼神像极了死人。

事到如今,只要不是彻底魔怔的精神病患者,都已经陆续看清现状。

信心满满地出征,结果才一天的工夫就一败涂地……尤其是伏见战场的惨败,更是给他们带来了难以言表的冲击。

新选组甚至都没派出步、骑兵,仅仅只是动用了火枪、火炮,就将他们打得找不着北。

什么玩意?仗是这么打的吗?!

火炮也就罢了,西洋的火枪竟强悍至斯?!

如此,很难不让这些崇尚唯心力量、满嘴“长州魂”的激进派人士对自身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难道我们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尊攘理念是错误的吗?

此时此刻,本阵的角落处,一袭布衣的桂小五郎倚着树干,抱着双臂,既不像是在思考,也不像是在发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久坂玄瑞。

他的身旁,般若流氓般蹲在地上,扫动目光,扫视本阵,咂巴了几下嘴:

“啧啧啧,可怜呐……输得真惨啊,棺材本都快没了。”

桂小五郎沉下脸:

“般若,你闭嘴。”

般若对其斥责充耳不闻,继续往下说道:

“我说啊,桂小五郎,你为什么不杀掉那个久坂玄瑞呢?”

“……你说什么?”

桂小五郎猛地睁大双目,侧过脑袋,朝般若投去凌厉的视线。

般若耸了耸肩。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怕你。”

“我只用单手就能将你制服在地,不比把女人按趴在床上困难多少。”

“我虽不喜欢你,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个人物。”

“能文能武,还很有胆识,是个做大事的料。”

“怪不得八岐大蛇看重你。”

“单论个人本领的话,那个久坂玄瑞确实也不错,可他脑袋已经坏掉了。”

般若抬手戳了戳自己的额头。

“将所有西洋人驱逐出去,使这个国家重新回归闭关锁国的状态……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焉能不败亡?”

“与其让这家伙不断糟蹋长州的人力、物力,倒不如直接杀人夺权。”

“倘若你一早就这么做,说不定便能避免今日的祸事了。”

“瞧瞧,被那小子这么一折腾,不仅一无所得,而且还害长州国力大减,局势更加岌岌可危。”

般若本以为在他语毕后,会遭受对方的激烈反驳。

因为他知道桂小五郎一直很看重昔日的同门之情。

没承想,他预想中的责骂竟没有到来。

“……”

桂小五郎默不作声,表情复杂。

般若讶异地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后,咧嘴一笑:

“呵~~看样子,那个总将‘同门’、‘同窗’挂在嘴边的小朋友,终于有所成长了啊。”

桂小五郎无视般若的嘲讽,默默地扬起视线,朝不远处的久坂玄瑞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串慌乱的脚步声遥遥传来,由远及近。

不消片刻,一名满面张皇的传令兵闯入桂小五郎等人的视界。

“久坂大人!敌、敌军开始行动了!”

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长空被急促的号角声所划破。

呜——!呜——!呜——!呜——呜——!呜——!

无数鸟雀惊飞而出,如飞蝗般从天龙寺背后的岚山中腾起。

包括久坂玄瑞、桂小五郎在内的诸将条件反射般挺直身子,无比难看的面色像是被黑墨泼染了一遍。

……

……

“哞!哞哞!”

吃了六十多斤上好草料,好生休息一夜后,萝卜重新恢复活力。

青登提槊在手,策牛至阵前,遥望远方的天龙寺。

天龙寺西临岚山,只有这个方向无法布置兵力。

另外三个方向——北、东、南——全都安排了重兵包围。

这是稳赢的仗,近乎白捡的战功摆在眼前,使将士们的斗志大涨。

就连那些藩军也想来掺上一脚,纷纷请战。

当然,青登不可能让这些废物来摘桃子、抢功劳的。

他依然将各支藩军部署在后方,让他们去当气氛组。

伴随着震天的号角声,诸军将士陆续开出军营,整齐列阵。

三叶葵、龙胆叶、会津三叶葵、丸十字……一面面色彩各异、画面不同的大旗在晨风中呼啦啦掣动着。

在曦光的照射下,将士们的甲胄、武器闪闪生辉。

当青登现身于阵前,霎时间,一杆杆长枪、一挺挺火枪、一把把打刀在半空中挥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只待青登一声令下,这支由新选组、会津军和萨摩军组成的庞大军团,就会如洪流一般展开排山倒海的冲击,一口气吞噬天龙寺!

正当青登远远观察敌阵的这当儿,其身后忽然响起土方岁三的声音:

“橘,这一战,你大可不必亲冒矢石。”

土方岁三一边说,一边策马至青登身旁。

“我们已是稳操胜券。”

“即使没有你的助阵,我们也能取得彻底的完胜。”

“你又何必亲自上阵呢?”

“我可不乐见你遭遇什么意外。”

就在今日一早,青登向诸将宣布道:今日一战,我要躬先士卒!

对于他的这一决定,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不理解——这又不是什么战果难料的苦战,何需劳您亲自出马呢?

土方岁三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微微一笑:

“岁三,感谢你的好意。”

“我理解你们的良苦用心,可我意已决。”

“出于某些缘故,今日一战,我要全力以赴!”

说罢,青登扭头看向东方。

他的直觉告诉他:桐生老板就潜伏在东面,安静等待着最佳的潜入时机。

土方岁三深深地看了青登一眼,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这时,山南敬助驱马前来。

“橘君!各部队都已就绪!随时可以展开攻击!”

青登闻言,一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远方的天龙寺,眸光明灭间,战意燃烧。

“新选组!”

他猛地一扯缰绳,萝卜扬起前蹄,发出气势十足的叫声。

“突击!”

*******

*******

转眼间又到月底啦,手头有月票的书友,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豹豹子需要你们的支持哇!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无聊又难写的文戏可算结束了,终于又到豹豹子的舒适区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