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大约

“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袖子里的这家伙呢?”

戴玉面具的道姑模样的念兽在地板浮现出来后,那个叫景旸的人对其自言自语。玛奇抱着双臂站着,朝他们瞥去一眼。

此时此刻,他们身处在一个小型飞艇的机舱里。

毕竟是比司吉10分钟内搞定的飞艇,偶然有高空气流时飞艇不住的晃动,舱内所有人或站或坐,却都稳得好像扎根在了地板上。

只有躺平仍然昏睡的酷拉皮卡滚了半圈,被伏卧在旁的武二抬爪回滚躺好,岩雀蹦跳两下,踩在他发烫的额头,左看右看。

安静的舱内,景旸与小滴坐在一侧,对面则是门淇与盘膝静坐的比司吉。玛奇面无表情地站在门淇旁边,抱着双臂,一脚后踏着舱壁倚靠。

比司吉闭目养神,周身念气浑然如一。在她旁边,则站着一个仿佛从美容院请来的18岁青春美丽的女技师,正两手放光地在比司吉周身游走,隔空释放按摩大法,以特殊念油辅助比司吉恢复。

小滴定定地看着比司吉右袖下,那如新生儿的手臂,雨后春笋般,一节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肉芽……

小滴心道:「比司吉自身将念油用于战斗,而在战斗之外,她则专门开发了这个念兽,将念油用于辅助治疗、恢复、美容、调理身体,这样分工处理,效率更高,她自己也更能排除杂念,专心于战斗和修养……」

念兽的真正用法,或者说念兽开发的指导思想,是帮助本体“排除杂念”。

相当于本体的“杂念垃圾箱”。

学到了学到了。

“念能力是内心的折射……所以,她心底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愿望,才会衍生出‘读取记忆’‘写入记忆’这样的念能力呢?”

景旸望着自己的这个念兽,准确说是看着那只装着派克诺妲的道袍大袖。

他看向一语不发的玛奇。

玛奇挪开视线,然后瞥向景旸身旁看上去一脸天然呆的小滴。

显然,她记得当初导致了“海上漂浮的帕利士通岛”的空难飞艇事件,更记得当时与小滴的一面之缘。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我想,关键词大概是‘同伴’吧!”

景旸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跟谁在分析地说道,“因为孤单,所以想知道周围的人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伤心了?是不是在害怕?有没有开心呢?嗯,大姐姐似的思考方式,想关照到每一个自己能关照到的人。不过呢,语言或者文字这种沟通工具,就算是最聪明的聪明蛋,也不能用它百分百地传达自己的想法,所谓‘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么’!可是,普通人只有一张嘴来交流,换成念能力者,那就不一样了。念,念,念……心即是念,真心都在念里,这是谁都伪装不了,也无法曲解的。”

玛奇盯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我有什么地方说得太错了吗?”景旸问,“要不你给补充补充?我对幻影旅团的背景故事,真的是相当感兴趣!”

玛奇不答,只是冷冷道:“你如果当着我的面对旅团不利的话,我攻击你,杀了你,绝对属于自卫——正当防卫。”

“啥?”景旸拍拍耳朵,“你还讲不讲理了?这算哪门子的自卫?门淇,你给她套的紧箍咒的合同里有漏洞啊!”

门淇一脸纳闷:“紧箍咒?什么合同?”

景旸一脸惊诧:“你给她下的三个要求——1,当你的学徒;2,脱离幻影旅团的身份;3,除非自卫,否则不许杀人。”

“对啊!就这三条。”

“该不会就这短短三句话吧?”

“呃,那不然呢?”

“这三条,不,这三句话,每一句都有大把的漏洞可钻啊!瞧,玛奇小姐刚刚就给你示范了第3条的漏洞怎么钻——怎么才算自卫,玛奇小姐似乎有她的独特理解。”

“哦,好像是的。”

“你别好像!哥们的小命哪天被你好像进去,哭不死你!要求就是契约,别管平等不平等,必须要详尽,规定好每一个约束条件,怎么能让人有逻辑漏洞可钻呢?”

门淇大手一挥:“念的事,啥逻辑不逻辑的。差不多就行!该怎么做才叫履约,我看玛奇心里有数。”

“她有个锤子数啊!你看她瞪我半天了!”

“长得好看还不许别人看啊?”

“哟呵!”

一开始的对话还像那么回事,越到后面就越像是两人在逗闷子以解无聊而已……

看向玛奇,景旸微微一笑,朝下方一指。

玉面道姑沉入飞艇地板。

呼——

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念兽从天而降。以正飞越茫茫荒野上空的飞艇为参考系的话,念兽道姑是笔直地坠向地面。而以这苍凉荒原为参考系的话,道姑以一个平抛线朝崎岖地面飘落下去,始终保持飞艇在自己正上方。

残阳如血,土拨鼠在荒原拔出脑袋,机警地左右观察,嗖地溜走。

派克诺妲愣愣地望着远方地平线的夕阳,只觉得眼前景色一晃而过,就从都市巷尾,变成了这茫茫荒原,上午时分变成了这苍凉黄昏。

飞坦一把攥住自己手臂,想要将自己从敌人的突袭下扯走的触感烙印在记忆里,清晰得仿佛就是上一秒的事情。

荒原上刮过一阵风。派克诺妲孤身一人,仰头望去,那个眼熟的道袍身影朝更高空的远处飞去,在其头顶,是一艘远去的飞艇。

「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我……被‘关押’的这‘短短一瞬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派克诺妲站在原地,直到那飞艇远去消失在天际线,这才转头沿着飞艇轨迹的相反方向走去。

「完全不跟我对话,甚至避免任何与我的接触……毫无疑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很清楚我的念能力……」

「对方有绝对不想泄露的情报……不想泄露的,是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念能力的原因,甚至是知道整个旅团情报的原因?」

「不论对方想做什么,现在都已经做完了……」

「既然这么忌惮我的念能力,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有不能杀我的原因?」

「留着我有别的用处?如果是想利用我的念能力,为什么又放了我?」

「还是不想,不愿意杀我?或者……是旅团其他成员给我求了情?」

「对方……想让我将这些思考和猜测,转达给旅团的其他人?」

广袤的荒原上,派克诺妲一个人渐行渐远。

——

道姑浮出飞艇地板,化作一股青烟,飞回景旸体内。

景旸一拍手,对玛奇道:“人质已释放,请别杀我。”

“可以等我醒过来,对她使用『深渊』,再释放的……”躺平的酷拉皮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有些虚弱。

“你快拉倒吧,眼睛省点用,瞎了的话你可没有兄弟给你换。”景旸说着没人能懂的冷笑话,然后问道,“这次一共用了多久?1小时?”

酷拉皮卡缓缓睁开眼,入眼所见的是一只灰羽鸟的屁股,准确说,是尾翼,顿时一阵的无语。

沉默片刻,他说道:“前前后后,大约2小时15分钟。”

“大约?你这情况,可大约不起来啊。”

1秒钟烧掉1小时寿命,大约掉1分钟,就是整整2天半寿命的误差。

2小时15分钟,总计8100秒,烧掉8100小时的寿命。

酷拉皮卡寿命-337.5天。

大约。

(本章完)

第290章 坏心眼

景旸去飞艇驾驶舱转了一圈,问了问机长驾驶员还有多久能降落。

回到客舱,比司吉仍在曲奇小姐的护理下静坐,她失去的右臂已经在星标治愈下重新冒出了半截;对面的小滴捧着一本杂书在安静看;苏醒的酷拉皮卡不肯再躺,喝了两口矿泉水,出神地望着舷窗外的天空;玛奇还是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模样,一旁的门淇倒是在低头沉思……

“还有大约2小时落地。比司吉,你确定没指错地点吧?”景旸一屁股在小滴旁边坐下,没话找话道,“机场名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比司吉闭着眼,缓声道:“巴特拉当时用的是他的私人飞艇机场,我们现在去的是公用的,名字当然不一样。”

跳楼滑翔离开,几人汇合后,景旸提出回去登陆贪婪之岛的地点,那个巴特拉已经赠送给他的古城堡,那算是个安静适合众人休养调整的所在,于是比司吉花了10分钟找来一艘飞艇,报出一个位置,一行人光速起飞,途中将道姑袖中的派克诺妲释放,眼看就要抵达机场。

门淇起身,走到景旸另一侧坐下,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道:“所以,折腾这么一遍,到底是为了什么?”说着,看了看另一边坐在地铺上眺望舷窗外的酷拉皮卡。

“说是找幻影旅团报仇吧,结果抓了几个还给放了,唯一死的那个还是自己找死,为了摆脱制约自杀的。”门淇掰着手指头嘀嘀咕咕,“虽然给包括他们团长在内的几个人种下限制,但说白了,不把那几个人放在身边看着,大概率他们还是会找到办法除念,摆脱限制重获自由……”

景旸听得连连点头,感慨道:“到头来一场空,你这番话,很有哲理啊!”

“不过呢,这是我们组织成员的私人恩怨,那也就是我们组织内部的事。”景旸一本正经地说,“你这外人就不要瞎打听了。”

着重“外人”一词的同时,几乎要将自己的甲字戒推到门淇的脸上。

门淇哼哼两声,只当没看见,转而道:“他放过那些蜘蛛就算了,你怎么也抓了又放,当初那个丁点大就敢在树林里反杀几个偷猎者的家伙,会有这种慈悲?”

景旸将甲字戒又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我自己也是成员之一。”

门淇严肃道:“幻影旅团那种恶徒,你放虎归山,恐怕以后会是很大的隐患——特别是这回他们还死了一个成员在我们手里。万一今后他们想办法除了念,甚至即便他们自己没有除念,但却召集了另一批流星街的高手,找过来报复你,那怎么办?”

她示意对面闭目静坐的比司吉还未完全恢复的残臂,言下之意,流星街可是藏着能将比司吉这种超级高手打断一条手的狠人,谁知道放任幻影旅团那些人离开,谁知道万一他们回去流星街,能整出什么狠活?

既然是复仇,就该杀光才干脆,留下隐患,实在不智。

对门淇暗示的隐忧,景旸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道:“一群手下败将而已,放了就放了,他们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玛奇看了过来,微微一怔。

景旸直视道:“我还真有点好奇,你们从前碰见过有人找你们寻仇吗?你们自己呢,找人报过仇吗?”

玛奇淡淡道:“蜘蛛会咬死任何一个威胁自己存在的目标。”

她看了一眼似乎对这边谈话充耳不闻的酷拉皮卡,“你们把幻影旅团当成了什么,冷血无情的杀人狂魔,脑子有问题的非人类生物?这家伙是被我们杀光的窟卢塔族的幸存者,现在找上门来报仇,然后窝金死了,其他人被擒被制,这都因为我们技不如人,败了而已,有什么可说的,有什么值得报复的。”

门淇撇嘴道:“这么说还冤枉你们了,幻影旅团,恩怨分明啊!”

小滴早已听得从书本里抬起视线,说道:“「我们不索取任何东西,但也别想拿走我们的」,流星街的这句话,你们的做法刚好相反,所以以盗贼自居?”

玛奇道:“幻影旅团是幻影旅团,流星街是流星街。职业猎人和全人类,难道是一回事吗?”

“有意思,有意思!”景旸笑道,“说来也巧了,猎人协会有十二地支,外加一个会长,你们这流星街也有十二蜘蛛,外加一个蜘蛛首领,我说,你们组团出道的时候,难道是抄的猎人协会的架构?”

最开始,只是想要“得到”……玛奇脑海里闪过这句话,那是他们最初跟随库洛洛一起成立幻影旅团时的情景。

“那不是更不妙了,”门淇瞥眼看景旸,“被流星街版的‘十二地支’给盯上,简直就像是被12甚至13个比司吉和银达师傅那样的高手日夜惦记,我想想都感觉寝食难安!”

景旸无语道:“你是不是太瞧得起他们了?”

门淇道:“幻影旅团如果补充成员肯定也不会弱太多,甚至更强……”

景旸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太瞧得起猎人协会的十二地支了?怎么可能12个都跟比司吉一样厉害!”

比司吉轻咳一声:“别拍马屁。”

“我实话实说呢!”景旸道。

他们这边插科打诨,酷拉皮卡沉默不语。如果可能的话,找幻影旅团复仇这件事,他从来都只想独自行动,然而这次是景旸提供了情报,他也根本推辞不了景旸和小滴的帮助……至于将幻影旅团全部杀光,酷拉皮卡实在是不愿意杀人,最大的期望是从根本上解除幻影旅团这个团体,然而随着酷拉皮卡对念能力的了解越深,就越能明白,正如景旸他们所说的那样,哪怕对库洛洛他们制定再怎么严酷的限制,都存在着被除念的可能。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回避掉对幻影旅团的杀意的呢?

是在听到库洛洛说就算蜘蛛脑袋掉了也会有新的顶上,只要流星街不灭,幻影旅团就注定会出现的时候?

还是在看到窝金宁可死也不愿意接受制约脱离幻影旅团身份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深渊』里,看到那个叫列影的蜘蛛宁可死,也不出卖其他蜘蛛的情报的时候?

自己不杀了他们,他们就有可能报复。可如果将他们斩尽杀绝,双手沾满鲜血,又跟屠戮了窟卢塔族的幻影旅团有什么分别?每当陷入这种死胡同的时候,酷拉皮卡都会有一种无力感。他明白,这一切的痛苦都源自于自己从本心讲根本就不想杀人,然而族人的血海深仇却又一天不敢或忘。

为了复仇而活得不像自己,哪怕带着仇恨最后与仇人玉石俱焚,酷拉皮卡个人没有丝毫怨言,然而现在却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复仇,而牵连景旸、小滴、门淇这些同伴……

酷拉皮卡在那内心煎熬的时候,飞艇一阵晃动,徐徐下降,是目的地机场要到了。等飞艇降落停稳,一行人很快出舱。跟在舒展懒腰的门淇后头走出去,玛奇看向走在前头正与小滴、比司吉说笑的景旸。

玛奇眼前闪过在飞艇上,景旸说起毫不在意幻影旅团有可能报复时的神态……当时,她绝对没有看错,景旸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某种神态。

玛奇对自己的眼力,对自己时而灵光乍现的直觉,十分的信赖。

她莫名地想起西索那个白痴。

这个叫景旸的家伙,难道……放走派克,甚至纵容放走库洛洛等人,就是期待着有一天,库洛洛他们能来找他报仇?

为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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