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胡奇才临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已经明白，这位墨山原比他想象的更加冷血。
他的喜爱与看重，是建立在子嗣足够优秀的基础上。
曾经的墨玄足够优秀，那么自然是对方最为喜爱的子嗣。
但是现在不同。
墨玄败了，并且还是败给同血脉弟弟的墨冥。
这般对比下来。
原本优秀的墨玄也就失去了价值，便被墨山毫不犹豫的抛弃掉。
不过这也正常，感情本就是一个智慧生灵不可或缺的部分。
然而，在无限不朽的生命中，情感也难免会逐渐趋于淡薄。
正如人常说，年纪越大，越能‘看开’。
那往往是因为经历的太多所致
像墨山这样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更是如此。
唯有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事物，才能触动他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内心。
而更加强大的子嗣，便是属于其中的一种。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这么快炼化那一道金翅大鹏精血！
这吞天噬地的天赋看来也被你完美继承了！”
墨山轻笑。
眼中泛着异样的神色。
在他目光下，吞下了墨玄神魂的胡奇气息似乎又有了提升。
金翅大鹏，其中一门天赋，便是吞天噬地，连真龙都能吞吃，甚至炼化天地万物为己用。
这种能力，他不是没有。
作为修炼到道果境的存在，墨山原本自身的金翅大鹏血脉并不低于墨玄，甚至有所超出。
自然也能够动用这一门天赋。
但是展现出的威能完全无法与胡奇相提并论。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直观展现出来。
难怪对方能够以初入真神境之身，逆伐墨玄这位十子。
“好了，此地不便，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墨山瞥了一眼地上墨玄的无头尸体，随手一挥，那具尸身便如被虚空吞没般消失无踪。
下一刻，一抹光芒笼罩二人身影，自原地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随后，这一方天地的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远处，众人脸上仍凝固着方才的错愕与震惊。
要知道，那可是核心首席墨玄，同阶之中几近无敌的存在，绝非什么庸碌之辈。
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竟在籍籍无名、刚刚突破真神的墨冥手下，不过几招便重伤濒死，甚至更糟。
这，简直就是无敌之姿。
今日之后，墨冥之名，定将轰动整个北天域。
不过很快，有人察觉不对劲。
闪身至近前探查，这才发现场中二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原地那一个像是陨石撞击的深坑。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二人就像是直接消失了一般。
但转瞬间，有不少弟子想到什么，神色透露出一丝了然。
明白可能是灵狱山内的长老出手了。
毕竟围观的弟子中不乏真神境的存在。
也只有道主才能做到众人眼皮底下直接消失，没有一点痕迹残留。
而始终立于后方的张尘，目光逐渐凝重。
他清晰地感知到，墨玄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有两种解释：要么对方已死，要么被某位道主级存在出手救走。
但无论哪一种，实际上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
墨玄已经不是重点。
重点是胡奇。
对方作为能够轻易碾压墨玄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一样可以击败他。
这点，从四周那些弟子偶尔投过来的怪异视线便可证明一二。
对此。
张尘出奇的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换位思考一下。
回想胡奇刚才所化的那一头金翅大鹏，就像是真的自上古时代跨越而来的本尊。
面对刚才那种力量，以及化身太古金翅大鹏的能力与手段。
他即便是手段尽出，也不可能会是其对手。
而且，对方可以达到这种地步，显然那道金翅大鹏精血已经炼化，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做到的，但是这已经是事实。
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对方已经彻底成长了起来。
想要掠夺对方的精血已经不可能再实现。
接下来他应该思考的是怎么做才能击败对方。
“墨冥……”
他衣袖下双拳缓缓捏紧，没有想到在这个关键的时期竟然出现了这种人物。
对方无疑会成为他争夺道子之位的最强对手。
随后。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
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明白。
若是想要保留住自己的圣子之位，争夺北天域内那唯一的道子名额。
接下来他只有一条路走。
那就是在时限来临之前晋升道主。
唯有如此。
才能让他战胜对方。
……
天地倒转。
四周环境模糊，等到再次清晰之时，胡奇二人从原地深坑内出现在一处木亭旁。
远处一座座如同万仞倒插的黑色山峰，云雾缭绕间，有不知名的鸟禽盘旋飞舞，山林间有呼啸猿啼之声响彻回荡。
此地，正是墨峰。
对于这种情况，胡奇神色平静。
这种手段，不过是对于空间的应用，对于道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此刻，胡奇目光看向端坐在一侧的墨山。
“不知大长老带我来此所为何事？！莫非是要为墨玄报仇？”
胡奇神色恢复平静，抱拳躬身。
语气看似平缓。
但是若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蕴藏的一丝愤恨情绪。
墨山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似乎能够将胡奇身躯穿透，看清其内在的本质。
转而道。
“墨冥，我的孩子，你很不错！你的优秀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说话间，他伸手拍了拍胡奇肩膀。
一丝极其隐晦的力量没入胡奇身躯，随后，游走一圈消散不见。
他的子嗣众多。
除去个别优秀的以外，其他的他根本不怎么在意，只要没死就行。
不过就算是不在意，对于道主来说，过目不忘自然算不得什么。
想要叫出其名字自然也很简单。
此刻，他看着胡奇生疏的表现，也并不在意，目光一顿，开口问道。
“难不成……还在为你娘的事怪为父？”
身为拥有数千子嗣的墨山，妻妾自然不止一人。
其中既有凡人，亦有各类异兽，乃至其他生灵。
然而对于这些女子，墨山从未投注过丝毫情感，往往只在子嗣降生之后，便将她们圈养起来，不闻不问。
若真要类比，便如人间王朝的帝王后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并非所有女子都有资格、有能力孕育出一位道主的血脉，她们至少也需具备不弱的修为。
墨冥的母亲，原是北天域一个小宗门门主，修为不过初入使徒级。
一次外出时被墨山看中，强行掳走。
那时的墨山初登道主之位，二人结合后虽诞下墨冥，却也抽干了她大半精气。
之后受人排挤打压，她在墨冥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
也正是这段往事，成了原主心中始终未能化解的执念。
胡奇目前这种状况，便是完美符合了墨冥本身的应有反应与情绪。
“怎么会，墨冥自然不敢怪罪大长老！”
胡奇回答。
只不过，这神色怎么看都有些生硬。
“你母亲的事，发生在我闭关期间。
虽非我亲手造成，却也难逃失察之责……但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墨山话音方落，指尖轻抬。
一道清辉自他袖中流转而出，在空中凝成光晕。
光晕散去时，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已然立于一侧。
女子明眸皓齿，肌肤如玉，看着很年轻，不过二八之龄的样子。
其身着一袭月白云锦绡纱裙，动作间有流光浮动。
乌发间别着一支简单的白玉兰簪子，耳垂上坠着两颗浑圆的东珠。
最特别的是腰间系着的一条七彩攒心结绦子，其上缀着细小的银铃。
她既有少女的娇憨姿态，眉眼间又沉淀着一丝清冷气度。
单单论起姿色，绝对是顶尖。
那女子突兀发现四周场景变化，先是怔了怔，待看清一旁的墨山面容，眼底瞬间漾起一丝潋滟波光。
她朱唇轻启。
“老爷可是想人家了？”
说话间，她便试图上前，却发现自己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原地。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我是鸳儿啊。”
女子神色间有些惊讶。
心中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此女名为楚鸳，是墨玄的生母，也是间接害死你娘亲的凶手。如何处置，全凭你定。”
墨山话音落下，抬手一挥。
半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正是当年楚鸳杀害墨冥生母的情景。
胡奇脸色一沉，眼中掠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然而心底却静如止水，不起波澜。
毕竟，画面中逝去的是墨冥的母亲，与他并无半分瓜葛。
表现出来，不过是给墨山看的罢了。
墨山的众多妻妾，大多被安置于他的内世界生活，其子嗣亦是如此。
唯有达到特定年龄，他们才会被送出内世界，拜入灵狱山门下。
因此，原主名义上虽有数千兄弟姐妹，但若将内世界中的成员一并计入，实际数量必然远超于此。
“老爷，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玄儿的亲娘啊，我……”
女子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事到如今，她怎会不明白。
墨山是要将她交出去，任人处置。
她并不认识胡奇，毕竟长大后的墨冥与之前有不小的变化。
但是墨冥的生母她却是认得。
原本这只是小事，毕竟这些年死在她手中的墨山妻妾不在少数。
而墨山本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与计较。
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有一个极其争气的儿子。
可今日墨山的话语已说明一切。
她已被舍弃。
“杀了也行？”
胡奇忽然开口。
墨山只是淡淡颔首。
楚鸳浑身一颤，失声尖叫：“你敢动我！我儿绝不会放过你……”
“这个恐怕不行，”
胡奇语气平静打断楚鸳的话。
“因为你儿子刚才也被我杀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出。
——轰！
楚鸳虽有使徒境后期的修为，放在外界也算一方高手，但在胡奇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加之身形受制，更是避无可避。
一掌落下，她身躯当场爆开，血水四溅。
然而未等污血落地，一股无形之力已将其尽数碾磨，连同残魂碎魄，一并化为虚无。
胡奇注视着眼前空荡之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意。
然后看向墨山。
张了张嘴。
“多谢！”
后面的父亲二字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了，与我何必如此客气，这也是我对你们母子的亏欠。
我今日唤你过来，尚有要事需交代于你。”
墨山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非但无半分波动，反而掠过一丝赞赏之色。
他似乎对胡奇这般行事，显然颇为满意。
未等胡奇回应，他已转而提及另一事，语气平静如常：
“北天域道子之争，你应当知晓吧？”
“道子？我是知晓一些。”
胡奇目光微动。
根据原身记忆以及他近日所查的资料，对这个称谓并不陌生。
所谓道子，便是一域之中天资与实力皆冠绝同代之人，前途无可限量。
是无数修行者的目标。
胡奇将所知的信息如实说了出来。
墨山却是摇了摇头。
“你所知晓的太过片面，成为道子真正的好处，是可以前往核心之地听道。”
说到‘听道’二字的时候。
他平静的语气之中也不由升起些许起伏。
“核心之地听道？”
胡奇目光一闪。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兴趣。
“不错。”
墨山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每隔十个纪元，核心之地的紫霄宫便会大开宫门，传授大道。
届时，各方天域的道子皆有资格前往聆听。
而下一次讲道之期，就在一千年后。”
一旁。
当‘紫霄宫’三字传入耳中，胡奇心中骤然一震。
紫霄宫？
这个名字可是大名鼎鼎。
是名称上的巧合。
还是……就是他认知中的那个紫霄宫？
既然下层维度的一切皆为真实世界的映射，若此宫真是彼宫，那端坐其中讲道之人，又该是何等存在。
莫非……是真灵级强者？！
这个世界有真灵级，而且并不少，至少他先前在那金翅大鹏血脉画面内看到就不下于六尊。
这还仅仅只是血脉画面之中的匆匆一瞥。
至于是否是全部真灵级数量还尚未可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