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1276:一战定西南(十三)【国庆快

沈棠将怀疑写在了脸上。

美人鱼也长着眼睛,他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看得懂意思。他心中也明白,自己在康国与西南盟军开战的当口来投奔,只要不是脑子没病都会怀疑他的来意,想要博取信任就必须坦诚。美人鱼:“我知沈君不信,但我暂时拿不出投名状,无法证明自己清白。”

真诚投降还是诈降?

这事儿沈棠先按下不追究,她问:“可否冒昧问一句,你祖上跟罗元是什么仇?”

美人鱼道:“哦,他睡了我奶。”

沈棠:“……”

一句话将她整不会了。

要不是当了多年一把手,她在情绪把控方面大有精进,美人鱼这句话能让她失态。这么劲爆的内容脱口而出,美人鱼是不是太不将她当外人了?顾池攥拳抵唇咳嗽不停。

美人鱼看看众人反应有些茫然。

“就是,睡了我奶,险些气死我爷,我父羞愧自尽,祖上这仇太大,不报不行。”不是说外头这些人都很忌讳这种事情么?罗元干的事情,还不算他想杀对方的铁证吗?

沈棠:“……报仇是没有问题。”

她比较在意美人鱼怎么跟罗元一个姓?

美人鱼祖上跟罗元同族的?

沈棠问出疑惑,美人鱼回答道:“这倒不是,是罗元为了学到我爷真传,故意舍弃本家姓氏,跟了我爷姓,还将我奶送给我爷。所以我是随我爷姓,跟罗元关系不大。”

拜师也需要束脩。

干脆将自己妻子当束脩送出去了。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关系更复杂。

沈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好一会儿还是将问话咽回去。美人鱼见她表情纠结,大致猜出她想什么,挠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道:“这种事在那时候挺常见的,罗元废物养不活的人,理所应当该由养得活她的男人保护。跟一个拜师学艺交不起束脩,连夜改姓跟老师表忠心的废物过日子?那可怜,不得三天饿九顿?”

有机会换个有实力的强者依附,也算是弱者不得已的生存之道了,至少他奶在同龄人花样年华饿死的时候,无病无灾活到寿终。

沈棠莫名觉得有些撑。

确认过眼神,是瓜吃多了。

“你既说此事常见,又为何结仇?罗元将人送出去,你祖上竟不知女方底细吗?”

沈棠以为结仇是因为欺瞒,然而生活的狗血远比话本更扭曲复杂,因为话本需要讲究逻辑,而现实不需要逻辑:“我爷自然知道,但他不知罗元狼子野心,不讲人伦!”

“他已将我奶送出去了,也从我爷手中学得一身本事,居然趁他外出打仗……”美人鱼神色愤慨,俊俏面容狰狞,还有藏不住的嫌弃,“我奶生了俩不是我爷的孩子。”

师徒战场碰面,罗元打不过人,居然当着三军的面拆穿此事,极大影响他爷战力。他爷被气出内伤,败给了罗元,侥幸捡回一命。

自此之后,仇恨就结了。

沈棠:“……”

这仇确实非常大。

“若此事属实,那这罗元确实罪该万死。为一己私欲,送妻求荣。将人害到这步,居然还让她生下两个……此事拆穿,想来这俩孩子也难逃一死。”真实性还有待验证,但沈棠已经信了几分。这时代的人还是有些节操的,若非真实,哪里会如此编排祖上?

美人鱼点头:“确实,我父羞愧自尽了,若非罗元也不会害得我打一出生没爹。”

顾池:“???”

公西仇兄弟:“???”

沈棠也跟着脑袋冒出:“???”

不是,美人鱼这话是不是信息量太大了?

她今天一天无语的次数都快抵得上以往一年了:“你这话的意思,你是……罗元与你奶这一脉的……孙子?而你要去杀罗元?”

美人鱼很笃定:“啊对。”

沈棠:“……”

她再重复一遍。

看她表情,她像是相信的样子吗?

美人鱼也察觉到空气安静得有些过分,不由解释:“我爷对我很好,对我爹我叔也很好,我跟他才是一家人。罗元是我爷我奶仇人,是我家仇人,那自然也是我仇人!”

“令祖父气量豁达。”

“我爷说有人有孩子才有以后。”

那个年代,带娃的寡妇都是十里八乡抢手的存在。多一个人口就多一个劳动力,多一个劳动力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谁还有精力计较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只要能传承这个姓氏,打心眼儿认可父子情分,那就是亲生的。

哪怕美人鱼的阿爷作为修为有成的武胆武者,并不需要遵从这种诞生自民间底层的思想,但人生于世,谁能不被时代洪流裹挟呢?

刚知道这桩往事的时候,他也好奇过祖母的态度——一次怀孕可以说是意外,两次怀孕却未告知祖父,她与罗元之事真是被迫?

寡母敲打他的脑袋警告。

【老一辈的事情,轮不到你小辈揣测。】

生怕这个儿子说错话,惹来祸端。

最后,这个问题在祖父临终前有了答案。

祖父一辈子也算儿孙满堂,不管是他亲生的,还是罗元给的,亦或者是他从战死部下那边收养来的,横竖都是他养大的。这么多罗氏子女里面,美人鱼的天资断崖领先。

对这个孙子也更偏爱,下功夫培养。

面对孙子的疑惑,他道:【没意义。】

为何说是没有意义?

【……弱者哪来的被迫?都是自愿。因为太渺小孱弱了,所以会畏惧给她带来压力的人,出于求生本能而选择屈从,却又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被迫而非自愿,所以对外人而言都是自愿。】苍老到直不起腰身的男人随便指了一个随从,嗤笑道,【你说,老子现在要他脱了裤子,你说他会自愿,还是被迫?】

美人鱼:【……】

那名随从叹气:【将军也是忒不挑了。】

举例子也别找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往外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眷,不是更有说服力?

老将军啐了一口:【总之,你计较一个人是不是自愿的时候,你得先看看对方有没有不自愿的本钱。连这个本钱都没有,你跟对方计较这个作甚?统统默认是被迫啊。】

老随从:【老夫人当年跟您也是被迫?】

老将军反驳:【不然呢?十几岁的年轻小伙不睡,睡一个年纪五六十的老男人?】

他知道女人是被迫送给自己的,但他收了这份束脩;他也知道女人跟罗元一半是藕断丝连、余情未了,一半是被对方胁迫,半推半就,但他留了罗元俩儿子,也不怪她。

看她身子骨,自己还走她前头。

这些事情,一码归一码。

美人鱼深吸一口气:“跟气量无关,只是一码归一码。罗元我是必须要杀的,这不只是罗氏跟他的仇,也是我奶我娘临终的遗愿。提不到他的人头,每年祭祖我下不了水。”

爷奶爹娘的坟都修在水下。

每年罗氏子弟祭祖都要下水,而他不能祭祖,因为他还没拿到罗元的脑袋。以往罗元藏得严实,难得他冒头,说什么也要他的命!

沈棠认真斟酌他的请求。

又问了个与话题有些偏的问题。

“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你的私兵?”

美人鱼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能算是私兵,他们祖上有些是我爷的私兵,有些是我娘的陪嫁,还有一些是我同族兄弟,剩下是我自己养的。不过,都是能信任的。”

顿了顿,想起康国不善水战的消息。

又道:“还都是水性极佳的水战好手。”

他爷被罗元重伤就一直好不利索,不得不萌生退隐想法。奈何大陆四方混战太乱了,在此隐居不保险,干脆带着多年身家去海外。罗氏现在就住在海外一座小岛,需要物资补给的时候再跟岸上交流。除了生活贫瘠点儿,其他倒还好,岛上现在都有近万人口。

美人鱼咬了咬牙齿。

“若沈君不信,可派人上岛。”

这话的分量堪比投名状。

若美人鱼不是真心投奔而是诈降,但凡沈棠缓过气来,派上两千精锐都能将小岛杀个血流成河。沈棠抬手,打断美人鱼的话。

“义士坦率,我自然也要真诚以待。你说的话,我姑且先信六成,事后会派人证实。尔等奔波劳累也辛苦,不妨先休整一两日?”

美人鱼松了口气:“好。”

也不管沈棠如何证实,这与他无关。

沈棠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冒昧一问,罗义士如何称呼?”

专注吃瓜都忘了问对方名字。

下一回碰面总不能喊人美人鱼吧?

美人鱼道:“杀,我叫罗杀,字慎戮。”

别看他长得花容月貌,名字却杀气腾腾。

罗杀带来的这批人都不用检验,水性确实极佳,岸上还不明显,一下了水就像是回到了老家,真正诠释何谓“如鱼得水”。沈棠看了都眼馋,手心痒痒想在岸边甩一杆。

“罗杀的事情,诸君觉得真假?”

共叔武道:“应该是真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吃到老瓜后续:“魏城曾与末将说过这桩过往,罗元还是犯到他手上才被收拾,不得不待在永生教供他驱使。”

魏城那时候还嘲讽说罗元做人失败呢,瞧不起罗元有本事还不敢将女人抢回来而是偷偷摸摸跟对方偷人,实在不是磊落做派。又窝囊又丢人,也难怪不仅“授业恩师”的后人要罗元性命,连亲生孩子的后人都想杀他。罗元处于道德洼地,随便谁都能对他指指点点。

不过——

共叔武又提及另一个细节。

“魏城也说过,罗元的仇家也是众神会内社扶持的傀儡,自从内社树倒猢狲散,死了个干净,罗氏背后靠山就倒了,一直东躲西藏的罗元才有胆子冒头。也就是说……”

罗杀以及罗氏跟众神会内社有干系。

不过,内社倒下多年,二者现在什么关系还说不好:“与其将罗杀推出去,末将以为还不如将他留在眼皮底下盯着,或许更安心。”

沈棠揉了揉眉心。

她倒是不知道这层关系。

原本还想着送上门的战斗力,用一用无妨,既然罗杀还有这层背景,那她得慎重。

总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顾池给建议:“试探一下?”

横竖栾信也快赶来了。

“……公义这两日应该能抵达,让他使用我的文士之道去套罗杀的话。这条鱼瞧着脑子也不大,或许能从他嘴里套出点儿什么。”至少要知道罗杀对己方究竟有无害处。

若是有害,放眼皮底下方便己方监视,但也方便对方作案,怎么算都是不划算的。

沈棠点头:“也好,先等公义。”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罗杀部下意外成了两方开战的导火索。

他部下水性随便抓一个出来都比沈棠这边好得多,从水路潜伏到敌人那边不掀起一点儿浪花,没有丝毫破绽。让他们配合斥候打探,双方合作几乎是天衣无缝。为了表忠心,罗杀便派了水性仅次于自己的几个好手……

之所以说是“几乎天衣无缝”,则是因为漏了一个变数,罗元跟这些好手算同门。

这些好手的本事往上追溯跟罗杀祖父有关,而罗元从罗杀祖父手中学得精髓,这些年又频频改进,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罗元出手射断沈棠射出的大箭,并未回营歇息,反而去了江边漫步。结果,就让他发现了猫腻。

看似平静的江面潜伏着什么。

西南盟军斥候并未发现,江边巡逻的士兵也毫无警觉,罗元正有火气没地撒,当即出手抓杂碎。十九等关内侯出手,水性再好也逃不掉:“呵呵,哪儿来的杂碎蝼蚁?”

爆炸从水底爆发。

水中罗氏子弟躲不及时,身体在巨大爆炸冲击碰撞下,循着股恐怖引力被迫出水。

离开水面的一瞬,此人拼死对了半掌。

试图用这条命给其他人拖延时间。

罗元面色从轻蔑瞬间转为凝重。

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人身鱼尾,他的面皮肌肉狠狠抽搐,甚至连伤势早就痊愈的胸腔也泛起了细密的疼痛——那曾是旧伤位置。这些不人不鱼的东西,何时又跑上岸了?

罗元选择斩草除根。

十九等关内侯杀鱼效率很快,但罗氏在水中传递情报的速度更快。他炸出来最后一条人鱼,罗杀这条美人鱼也瞬息而来。罗元一抬头,此处已经能瞧见康国大营位置了。

他一只眼皮狠狠一跳。

看清罗杀实力之后,另一只眼皮也在跳。

(><)

(本章完)

第1277章 1277:一战定西南(十四)【求月票

不管是文心文士还是武胆武者,修为小有所成便能青春常驻,外貌稳定在二三十之间。根据气质不同,上下浮动个几岁。因此,仅凭相貌是无法判断武者文士真实年龄。

罗杀那张脸用沈棠的话来说就是嫩得能掐出水,罗元看到他第一眼也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第二眼就推翻了第一眼猜测。

他眼皮失控狂跳:“哪来的老东西?”

罗杀的回应就是迎面飞出一把三叉戟,当他余光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部下,俏脸布满森冷杀意:“罗本父,你算个什么下贱东西!”

伴随着尖锐金属碰撞声,尖叉卡住罗元剑格,紧跟着一股巨力如山岳砸向罗元。陡然失控的平衡让罗元身体险些坠入水中,虎口传来阵阵细密疼痛。尖叉趁势逼近面门。

罗元冷笑:“你跟那老东西什么关系?”

他口中的“老东西”自然就是那位“授业恩师”,罗杀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脸提自己的祖父,怒气高涨也进一步激发武气暴动。本就恐怖的力道又加重三重,一条虚幻鱼尾从虚空甩出,带着点儿海腥味正面撞向罗元。

跟这条鱼尾相比,罗元体型实在是渺小。

但,恐怖的不仅仅是鱼尾体型。

罗元想躲开鱼尾的撞击,然而心念一动却惊愕发现自己身体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吸引,挣脱不得,似陷入一望无垠的深海,抬头只能看到微光穿透水面荡起一点波纹。

水浪如巨型蚕茧裹着他的四肢头颅。

战机转瞬即逝,眨眼便错过了脱身机会。

轰——

一声巨响。

罗元被鲸鱼巨尾拍进了江底淤泥。

粗壮水柱伴随着水坑的出现,冲天而起,平静江面瞬息沸腾,涟漪圈圈扩散,厚重淤泥将水下一切搅得浑浊不堪,同时也遮掩罗元的身形。罗杀眸光闪过厉色,抬手一抓将三叉戟吸到掌心,无形气刃往下一劈,江水帷幕从两边缓缓拉开:“葬身于此吧!”

二人打起来的动静可不小。

沈棠起初还以为是武者跑到战场附近干仗,即墨秋对气息极为敏感,瞬息就认出其中一道是罗杀的,另一道气息跟罗杀相似,二人大概师出同门。不用多说,就是罗元!

她当机立断下达指令。

“下令各处,戒备迎敌!”

沈棠先去看看罗杀那边什么情况。

就算罗杀着急报仇,也不用这么急吧?

出于谨慎考虑,沈棠并未直接抵达战场中心,而是隔着老远一个山头看看情况。她运气好,刚来就瞧见罗元被一尾巴甩进水底淤泥一幕,罗杀确实有跟十九等关内侯过几招的本钱,难怪他敢带着部下就跑上岸找罗元报仇。

不过——

沈棠瞠目道:“大祭司,我有个问题。”

即墨秋手持木杖戒备:“殿下请问。”

沈棠指着水柱乱炸、浪潮翻涌的江面,问了一个困惑她的问题:“你说美人鱼?”

即墨秋亲口说过罗杀武胆图腾是美人鱼!

“是啊。”

大祭司不明白这话哪里不对。

但,殿下的表情看着似乎不很赞同?

沈棠表情都要裂了。

让她怎么赞同?

“谁家美人鱼是座头鲸啊?”

尽管鱼尾虚影出现短短一瞬,鱼身跟鱼头近乎透明,但从短而小的背鳍、短而宽的鲸须、四趾鳍肢、前缘锯齿、后缘波浪状缺刻、向上弓起的背部……咋看都是弓背鲸。

哦,俗称就是座头鲸。

即墨秋是怎么昧着良心说这是美人鱼的?

“那殿下以为美人鱼应该是怎样的?”

“最起码,得是人身鱼尾?总而言之,不能是整条鱼,整条鱼长得再漂亮,那也是‘美鱼’,不是‘美人鱼’!重点是中间这‘人’!人身人脸都符合普罗大众对于‘美’的定义!”

这才是人类眼中的美人鱼。

沈棠没想到自己会被即墨秋诈骗!

即墨秋听了注释,松了口气。

“确实是‘人身鱼尾’。”

武胆图腾跟武者的配合不限于一人一兽。

即墨秋解释说大致分为三种形态。

沈棠蓦地扭头:“什么?”

即墨秋道:“便以阿年举例。”

公西仇跟人干仗之时,有时候是让武胆图腾出来帮自己干仗,有时候他化身武胆图腾模样盘着晒太阳,其实还有第三种形态,就是半人半蛇。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蛇尾。

也可以上半身蛇头,下半身人腿。

二者归为一种融合形态。

沈棠:“???”

她的脑子出现一瞬的卡壳,似乎是处理不过来:“少玄从未露出过鱼尾模样……”

公西仇:“因为没经常下水的需求。”

维持鱼尾并不意味着人就成了另一个物种,但生理和心理方面仍保留着人的水准,二者并存容易产生认知情绪障碍。对修为没啥增益,干仗也不方便,没事这么干作甚?

沈棠又道:“可公西仇他也从来……”

“因为那没什么大用。”虽说蛇尾会跟躯干适配,大小合适,但跟双腿相比还是笨重太多,公西仇没事儿维持半人半蛇形态作甚?两条腿走路不比一条尾巴蠕动更方便?

沈棠:“……”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武胆图腾,跟着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她就问——谁家的武胆图腾会是个人啊?这让她连伪装一下兽人都不行。

夜幕低垂,漆黑江面已是波涛汹涌。

而水下酝酿着更大的动静。

沈棠眺望远方,目光落在西南盟军大营方位,若是有选择,她并不想今天就干仗。天时地利人和,天时风向不对,己方人员也没全部到场,剩下一个地利也因为下游而略被动。不过,罗杀的出现倒是帮她拉回不少劣势。

她掂了掂手中化出的鱼叉。

“罗元是十九等关内侯,我此刻下场帮罗杀一起揍他,应该不算以多欺少。”高手是允许被围殴的,干仗就是要赢,脸皮算个甚,“罗杀实力超出我预期,我此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沈棠不很确定罗杀的真实实力。

擅长隐匿气息的人,实力境界不易被看透。除非双方实力境界超出太多,这种时候隐匿气息功夫再厉害,搁高手眼中全是破绽。

她看不穿罗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罗杀不仅很擅长隐匿气息,境界不会强出/弱于沈棠太多。一来,沈棠自己也是十八等大庶长——哪怕她突破时间不是很久,根基也不稳固,但在她之上就十九等关内侯以及二十等彻侯了。二来,实力比沈棠弱太多,根本不可能扛得住罗元的进攻。

也就是说,罗杀实力在这之间。

这个节骨眼有他加入,确实分担不少压力。前提是罗杀是真心对付罗元,而不是诈降搞沈棠心态:“……此前还担心罗杀动机不纯,现在看来,他是真想要罗元性命。”

话音落下,三叉戟破水而出。

掀起的水柱足有百丈之高,若是凝神观察还能看到边缘泛起淡粉,不知是谁的血。

罗元捂着手臂,目眦欲裂。

罗杀胸脯被划开一道皮肉外翻的口子。

这道口子随着他胸腔起伏不断往外渗鲜红的血,同时又在武气滋养下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内愈合。依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炷香就能愈合如初,怕是连道伤疤都留不下来。

武胆武者的愈合能力,恐怖如此!

“你究竟是老家伙的谁?他的哪个儿子?还是他哪个养儿子?”双方不留余地交手过招,罗元就发现此人气息有些怪异,一开始也说不出哪里怪,直到脑中灵光一闪,他骤然惊觉不对劲——就算是老东西手把手交出来的,罗杀跟老东西气息也过于相似了!

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

罗元自然而然想到老东西儿子徒弟身上,说出的每个字都在罗杀神经上狂踩:“你居然能得了他真传?也不知你小子付出了什么代价?你是送妻送女,还是送你自己?”

罗元满嘴喷粪,强烈的羞辱感让罗杀不仅想杀人,还想将罗元片了做盘生腌鱼脍!

他的愤怒正中罗元下怀。

老东西修炼的东西对心绪有要求,情绪要稳定,不能大喜大悲大惊大怒,情绪起伏越大越容易影响发挥,严重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当年,罗元见自己胜算寥寥,便动了旁门左道的心思——准确来说,他趁着老东西不在家跟前妻私下往来,除了不甘心女人的心逐渐偏向对方,还有就是为这日埋后手。

对付眼前的罗氏子弟,此法也该适用。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厚颜无耻!”

自己是脏东西就以为其他人都脏,罗杀算是明白自个儿爹为什么羞愧自杀了,身上留着这种垃圾的血,确实挺恶心。罗元满意看到罗杀眼中燃起的火焰,跟老东西一样。

“哦,是吗?”

简单三字让罗杀感觉眼前世界被渲染成大片血红,恍惚间,他看到被罗元杀的部下七窍流出蜿蜒血泪。这些都是水性仅次于他的好手,也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同族兄弟。

就在情绪即将爆表之时,一股清凉兜头落下,猩红竖瞳恢复成原来模样。罗杀对上近在咫尺的杀招,当即心念一动,鱼尾虚影排出海浪与之相撞,互相抵消:“多谢!”

这话自然是对着即墨秋说的。

罗元哂笑,虚拢随着打斗分开的衣襟,化出武铠,嘴上还不忘讥嘲道:“不愧是老东西教的,你这副虚伪模样倒是跟老东西相似。”

即墨秋:“虚伪之人如何会交托性命?”

“老东西不虚伪,谁虚伪?”即墨秋实力还无法入他眼,“区区蝼蚁也来送死?”

即墨秋并未出言反驳。

归根结底,这算是罗氏内部问题。

罗杀铁了心要清理门户,应该没心情告知他这个血缘上的祖父,他这一身修为不仅是靠优越天资和勤修不辍,还靠另一人醍醐灌顶。

是的,醍醐灌顶。

天才也是分门槛的。

公西仇属于最高一档,又有种种机遇加成,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公西一族千顷地里一棵苗,神眷加身,即便如此也才突破十八等大庶长不足一年,而罗杀的天赋要低一些。

哪怕罗杀更年长,多出的年岁也不足以弥补二者的差距,但现实却是他略胜一筹。

即墨秋很轻易从对方身上嗅到同类气息。

是【醍醐灌顶】。

还是修炼同源之间的【醍醐灌顶】。

即墨秋大胆猜测,施展【醍醐灌顶】之人应该是没一丝一毫保留,完完全全托举罗杀冲击更高峰。从气息判断,施展之人生前实力怕是堪堪到了彻侯境界。这种境界只要不是一心求死,即便身负顽疾也能苟延残喘许多年。这么一比,谁虚伪不就一目了然?

他的猜测确实很准。

罗杀冲水面一抓,江水逆流而上,温驯无比绕着他手臂,化作一柄利器:“我当年冲着祖地发愿,此生此世必要斩下你的头颅去祭典先贤,化解血仇。祖父知我心……”

罗元心中有一瞬诧异。

他以为罗杀是老东西儿辈,没想到是孙辈,推算一下年纪,心中嫉妒咕嘟咕嘟冒。

老东西也配有天赋这般好的孙辈?

当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临终之前,决定助我一臂之力。”

正如即墨秋猜测那般,他祖父本身身体就不好,寿元比同境界其他人短得多,堪堪在将死的时候借助外力突破,只是一身根基毁得差不多,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好消息是他靠着修为也能继续活个几十年,熬到两百大寿没问题,坏消息是活着更像是煎熬。

【阿戮啊,想不想当彻侯?】

【孙儿会努力的。】

【你这脑子太轴了,懂不懂什么叫——自己努力不如靠祖宗保佑?你祖宗来了!】

“所以,现在是祖父与我一起杀你!”

罗元听了心脏咯噔一下。

临终之前的一臂之力……

他在十九等关内侯滞留多年,逐渐通晓诸多秘技,罗杀作为孙辈,年龄大概率不超过五十岁,这个年纪却能给自己产生威胁……

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一瞬间,他的脸嫉妒到狰狞扭曲。

世上总有诸多不公,他拜师求学要献上青梅竹马的妻子当代价,而罗杀只需要是罗氏子弟就能得到老东西付诸性命的托举:“呵,若老东西在盛年,以他实力出山杀我不难,但他却选择给你‘醍醐灌顶’,想来是当年的亏损一直好不了。小辈,想试一试吗?”

(><)

以往这种剧情,基本会让反派知道是自己血脉杀了自己,然后临终之前欣慰想开了,或者冰释前嫌(幻视渣爹渣妈年轻时候抛掉孩子,年纪一把有人养老兜底的既视感?),本文应该不会,罗元死翘翘就行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