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第二乐章 原野的花朵告诉我(8):

“圣伤教团的确是一个活跃在曾经南大陆土著中的组织。”

“在联合公国初期,它们就已被芳卉圣殿定为异端并宣布得到了有效肃清,但实际上,他们的行事非常隐秘低调,一直到我曾经生活的那个博洛尼亚一派三执序者的黄金年代,还有最后断断续续的活动痕迹留存。”

“比长生密教这种组织,他们大多只是唆使信众往自己或他人脑子上凿坑,虽然疯了一部分,偶尔还会死几个,但终归是没那么极端,不像长生密教那般死绝。”

教堂的礼台上,琼一边回忆一边缓步围着范宁走圈。

“他们崇拜‘瞳母’,一位起源不明的佚源神,也有部分教众认为祂是质源神,但缺乏有力的秘史证据,祂是伤口与洞察力的化身,伤口在世界意志层是门扉的代名词,因此祂被认为具备相当的‘看守门关’的权限,而伤口造就改变,这又与疼痛和血液等事物有一定联系,从这些方面来推测,祂应该执掌‘钥’与‘池’两种相位……”

所以,南大陆无论是正神教会芳卉圣殿,还是两个隐秘组织愉悦倾听会和圣伤教团,他们祀奉的见证之主都涉及到“池”相?

范宁消化着这些隐秘的知识,他发现这世界幅员太广,历史太杂,总有自己不甚了解的隐秘组织或见证之主,这甚至可能难以在有生之年穷极。

“‘裂解场’的梦境是怎样的,还记得一些相关景象吗?”他问道。

琼曾经提及过误入这个与“瞳母”有关的移涌秘境的经历,那感受很可怕,往常没有让她回忆的必要,但现在自己必须尽量挖掘所有可能信息的存在。

“那是一种体感长达数年的濒死体验,躯体和意识四分五裂,而且侥幸醒来之后,全身不存在的伤口剧烈作痛,思维稍有复杂时大脑也如刀绞,没有机会趁遗忘刚开始就第一时间记录梦境……现在能描述出的,只是那里遍布鲜艳又锋利的事物,可能是植物状,又可能是铁丝藤蔓,它们在不停地旋转、交错、研磨,然后,那里的地表之下,还有许多井一样的东西。”

“井?”这让范宁有些疑惑。

“圣伤教团最常见的一个图腾就是‘井’。”琼说道,“南大陆的土著井语是他们与‘瞳母’沟通的古老语言,他们相信只有在井下颂念祈求的祷文才能拜请到最大的神力……井的存在破坏了地表的完整性,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井、伤口与门扉是三者一体的……”

范宁在揣摩这些含义的同时,想起了芳卉诗人第三则起源故事中,提到的一个角色是“诞于井与伤口”的女祭司。

也许在这里女祭司正是隐喻“瞳母”,而且……

“在原本完好无损的头骨上钻孔,是不是也算破坏了头骨的完整性?”

“这还真是一种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伤口了。”范宁的话也点醒了琼。

也许,圣伤教团热衷于在自己或信众颅骨上钻孔的民俗,就是他们致敬图腾“井”中的某一重要环节。

如果说有少数人的确通过这种方法灵感大增,甚至获得了“通神唤灵”的能力,也许这些人就算是因接触“瞳母”的隐秘而晋升的有知者。

“有趣的是,这个圣伤教团,倒是客观上为人类艺术事业做出了一个方面的贡献。”琼接下来的这句话让范宁更疑惑了。

“哦?”

“他们擅长制作乐器。”

“钢琴?”范宁大为不解。

“特指主要在木头或金属上开孔的乐器。”琼摇了摇头。

“比如小提琴?或吉他?”

“嗯,连许多大音乐家都不知道的是,现今的很多世界闻名的古董名琴,如小提琴的‘费迪南德多’、索尔‘红宝石’、古奈里‘山松’,如古典吉他的‘伊利里安’、‘欢宴兽’,嗯,其实也有长笛,比如那支在西大陆失传已久的‘星轨’……它们背后制琴家族的先祖,都曾与这支隐秘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些古董乐器不仅能让大师站得更高,而且其本身就是一件高位格非凡物品,蕴含着极其隐秘又惊人的无形之力,如果我有朝一日能拥有‘星轨’,我在未来一定会是世界上最棒的长笛演奏家。”琼原本的语气一直平静又沁凉,但说到这里时,她终于露出了一丝少女式的热切向往。

“.…..”听到这些熟悉的传世乐器名和不熟悉的隐秘组织名联系了起来,范宁眼睛睁得老大。

名琴或古董乐器的这个问题,以前他稍稍有和希兰聊过,但聊的并不多。

主要问题是,这远没到那时自己经济能承受的范围,后来即使是有了特纳艺术厅的身家也没到,直至今年新年以后,盈利能力再度暴涨,才距离这个问题更现实了点,但后来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在《第二交响曲》上面,直至首演日的变故突生,也没有下文了。

这些琴的价格是个什么概念呢?

先用民众心中常见的奢侈高贵乐器做个基底:维尔萨竖琴的“迪瓦”款到“金阿波罗尼亚”款价格在1000-4000镑间,“波埃修斯”九尺钢琴从量产到定制款的价格在3000-10000镑之间,这已经是专业音乐厅级别的规格了,对寻常家庭来说是个一辈子的天文数字。

而上世纪南大陆古典吉他大师托恩生前所用的“伊利里安”六弦琴,在遗失后当今艺术界的悬赏金额为45万镑!供奉于芳卉圣殿的另一把古典吉他“欢宴兽”,被认为“其价值高于教堂整体建筑本身”,再比如当代西大陆小提琴大师梅耶贝尔,其使用的一把古奈里制琴家族的“山松”,其市场估价为60万镑!!

像梅耶贝尔这样的小提琴大师,以世俗眼光来说已经相当富有,但他也不可能负担得起那把‘山松’,事实上单一贵族或工厂主阶层也难以负担,这世上有七成在传的名琴,都是皇室、学派、教会或音乐家协会牵头,与大师们议定供养和使用方案的,一个大势力也不过只能对接到一两位大师,其牵涉到的维护和保险成本都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钢琴拉高了乐器价格的中高位数,但天花板,还真是被小提琴等乐器给完爆了。

“我突然觉得这两者间的联系荒谬又合理。”范宁沉吟许久后开口道,“你刚刚说和‘瞳母’有关的教义认为,井、伤口与门扉三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那么圣伤教团在大地上钻井、在颅骨上钻孔、在乐器木头上凿洞,或许本质上也是同一种致敬程式,都是某种激活神秘学因素的环节?”

“所以当这一隐秘组织走向沉寂后,再也没有诞生过这样的古董名琴了。”琼低头轻抚着自己的长笛。

“那这个东西也是?……”范宁不由得抬起了手臂,他握着那根紫色流光闪烁的非凡琴弦。

“它正是我当时在‘裂解场’凭借紫豆糕的潜意识误打误撞带出来的,后来恢复意识后才察觉并激活它的作用,只是它是否和某把名琴存在联系就不得而知了……”

“你有一直用它吗?”琼随口问道。

范宁“嗯”了一声:

“我把它装到了一把吉他上用作D弦。”

“什么样的吉他?”

“.…..普通的吉他。”

琼重新转弄着自己的长笛:“其实现今,各个乐器最贵的这批品牌,传承都不假,它们都来自那些制琴家族的真正后人,其音色机能对得起高昂的价格,也能承载得起轻微的非凡改造……”

“但即使现今工业技术这么发达,他们却超越不了自己的先祖,论最巅峰的乐器,还是那些诞生在两三百年往前的个例,等彻底解决争夺果实之虞后,我会去西大陆活动,除了进一步调查身世外,就是看看能否寻得那把失传的长笛‘星轨’……”

“你表情怎么了?”她在叙说间突然发现范宁表情有些落寞。

“因为当今再无名琴诞生而遗憾?”

“还是在惋惜你最爱的钢琴不具备这种奇物?”

“这不是一回事,现代钢琴是个新生事物,诞生历史只有200年不到,和圣伤教团的活动时期没有交叉线。有机会你可以真正去西大陆,见识见识羽管键琴与楔槌键琴这一类古钢琴的名琴,还可以试试圣珀尔托骄阳教堂那台传承了数千年的管风琴,虽然它们难以演绎浪漫主义作品,但能将中古时期宗教音乐的神性完美展现出来。”

范宁望向礼台下空空荡荡的长条椅:“是突然想起来,之前答应过希兰,等有条件了会帮她寻到一把心仪的古董小提琴。”

言下之意是如果特纳艺术厅能在自己手中继续壮大下去,也许明年后年会具备条件,但没有自己主持,这很可能是“一年又一年”无疾而终的事情了,希兰自己也不可能去掏空所有现金流,去给自己弄一把古董小提琴。

琼沉默了一阵子后说道:“这样的事情性质接近于‘摘星捞月’,她不会当成寻常事物去念念等你兑现的。”

“倒是你答应她的一些别的事情,可以再,可以想想怎……”她说到一半就后悔了。

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就突然抽了一下。

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告诉了自己什么?这可怎么解释啊?

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漂泊无定的处境下。

范宁凝望着刚刚自己下来的管风琴演奏台方向,半晌,缓缓开口问道:

“有没有什么好的思路,可以帮助追溯到维埃恩当时做颅骨钻孔手术的人或地点?”

他果然还是心比较大……琼的心底暗松一口气:“单就手术而言,自然是调查圣伤教团的相关线索,譬如关于‘井’的遗址,或打探什么地方的‘手术做得比较好’……不过这件事情的信物又是‘凝胶胎膜’,可能同样牵涉到芳卉圣殿或愉悦倾听会,毕竟,南大陆这三个有知者组织都与‘池’有关,本身也是秘史纠缠律的体现了。”

在她的抚触之下,比此前更强一缕的神性附着在非凡琴弦上,其紫色流光甚至已经开始在空气中留下侵染的残痕。

“再更小心一点。”

范宁接过琴弦后微微颔首:“你看一下。”

在第二场谈话的结束时刻,两叠用终末之皮装订而成的册子浮现在他手中,其间还夹带了一张单独的便笺。

“你写东西永远这么快,让别人实在很难追上你。”琼接过后开始跳跃着翻阅,“这就是你上次说的两部声乐套曲集《美丽的磨坊女》与《诗人之恋》?”

《美丽的磨坊女》和《冬之旅》一样同样是舒伯特的作品,文本也同样来自于诗人缪勒的同名长诗,由20首相对独立又浑然一体的艺术歌曲组成,全诗也是讲述了一个凄婉的“宫廷之恋”故事:

一位朝气蓬勃满怀幻想的青年在流浪中被雇为磨工,并与磨坊主人的女儿坠入爱河。但是,他的忠诚并没有真正打动磨坊主女儿的心,她却移情别恋上了一个猎人,失恋的不幸使青年磨工遭受了极度的煎熬与悲愁,最终投进清澈的河水长眠于世。

而另一位浪漫主义大师罗伯特·舒曼所写的《诗人之恋》则是另一番基调,那一年他与相恋多年的克拉拉战胜重重阻力,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他挑选了16首海涅的同名诗作谱成这套艺术歌曲,作为自己幸福、热烈而深沉的爱情日记而流传于世。

这正是范宁在名歌手决赛计划的一环,先让夜莺小姐用《冬之旅》唱片造势,再用《吕克特之歌》打开现场局面,最后用《美丽的磨坊女》《诗人之恋》这两套同样是站在前世声乐艺术史顶端的作品,让听众和评委一次性听个痛快。

并且,经历一个“从痛苦到甘甜”的过程,满足一下普罗大众对爱情应有之幸福的遐想。

“所以,需要麻烦你在西大陆制造一些对这两部作品的‘过往印象’了。”范宁说道,“当然,并不是公众级别的广度,而是私人化的情感体验,除了音乐外,其他的相处细节倒不用用力过猛,只要能做到这点,足以让特巡厅在调查时信服。”

“利用一些梦境或灵性的暗示,稍微植入一些时间线不长的记忆,并且大多限于音乐,这不算很难。”琼合上谱册,缓缓打量起范宁在那张单独便笺上留下的“安排”信息,然后马上变成了满脸奇奇怪怪的神色——

“你弄的‘前任女友’数量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本章完)

第386章 第二乐章 原野的花朵告诉我(9):

一天之后的傍晚。

缇雅城郊狐百合原野,史坦因纳赫山脉尾脉,古典吉他大师托恩故居附近山坡。

从这里往下可以看到范宁即将搬进的、教会为其安排的新居所。

它是一栋造型复古的双层组合别墅,俯瞰来看大致呈一个“P”形,一头拥有一个环形的半开放式庭院,二楼是主人的工作与起居室,而另一边则是精致的连排连廊房间,背面墙壁石砖上爬满着盛开的花藤。

“我之前不曾听闻《阿波罗与马西亚斯》这一秘史,但‘神之主题’的提法明显出自我们神圣骄阳教会,它也的确被认为是d小调。”

瓦尔特驻着手杖,陪范宁在山坡上并肩散步,露娜和安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几米后方的花海里。

这是第三场谈话,在别墅清扫人员即将收尾的前夕。

“它的和弦记法是d小三和弦,还是d小大七和弦?”范宁问道。

两者都含有re/fa/la这三个音符,唯一的区别就是后者上方额外多出一个#do。

这也是它们听起来一个协和悦耳、一个暴力粗糙的原因所在。

“d小三和弦。”瓦尔特的回答没有犹豫,“教会的高层们循着启示认为,‘神之主题’一定是条圣洁、质朴、富有古典而均衡的美感的四小节旋律,它的前两个小节或许都是由主和弦的内音组成,即re/fa/la,而后面的变化也一定简洁明了。”

“不排除后面的旋律走向有出现#do的可能性,因为这也是d和声小调内的升VII级导音,但记法上一定不会叠着记为re/fa/la/#do,这是两回事情,与‘神之主题’的特性不符,除非是有人故意曲解。”

所以凝胶胎膜信物上的变化,的确是后来才发生的……范宁确认了这一点。

“说说在音乐比试中探讨‘神之主题’的圣阿波罗。”

“圣阿波罗是我们教会的四大‘沐光明者’之一。”瓦尔特依旧答得很快,“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人物,从何塞因大师的这幅油画来看,那位头带月桂叶冠、持里拉琴的年轻人形象正是圣阿波罗无疑。”

“他的活跃年代是‘沐光明者’中最靠后的一位,主要布道事迹均在新历的3-5世纪,因此其史料考据的详实程度也相对较高,在第3史的圣雅宁各和圣莱尼亚之上……”

“那么四大‘沐光明者’,还剩的一位没提的是谁?”范宁问道。

“圣赛巴斯蒂安。”瓦尔特对自己教会的历史,具备一位此前的中位阶有知者该有的熟稔程度。

“圣塞巴斯蒂安……”范宁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当初巴萨尼吊唁活动上,听米尔主教在开启“考题”的祷文中提及过。

“‘沐光明者’和教宗之职是包含的关系。”瓦尔特说道,“有记载的历任教宗共64位,但‘沐光明者’仅有4位,他们是实力更强的教宗,而圣塞巴斯蒂安又是其中最早的一位,他生卒年不详,事迹零散不成体系,据推测,活跃年份可能早于第3史中期。”

相当于他们四人是被正神教会承认的、官方原旨意义上的“圣者”或“使徒”。

“所以‘沐光明者’是怎样的实力?”

“邃晓之上,按照您的说法他们应叫做执序者。教会也许还有其他执序者存在,但他们无疑是升得更高的古代强者,如果现今仍存世,或许能和波格莱里奇正面抗衡一番,但他们的事迹好像都彻底停留在了过去……”

范宁微微点头,并暗自进行了一些对比。

古老如神圣骄阳教会,在漫长历史中的执序者数量也就最多再比4多几位,而博洛尼亚学派在两百多年前,居然遇上了同时有博洛尼亚、奥克冈和麦克亚当3位执序者存世的黄金年代,如此来看,那场“研习派”与“信仰派”间的“第二次规劝之战”,教会吃亏是肯定的了。

只是再后来,学派的力量也衰落了下去,特巡厅成为了最强的官方组织。

而其中之原因,竟然是博洛尼亚、奥克冈“升得更高”成了见证之主,这的确有些讽刺,到了神秘世界的更高处,反而还丢失了对“生前”势力的庇护,或许是凡俗无法理解此刻他们的状态吧,但站在范宁的视角上,他觉得“第四类起源”简直就是一个坑人的旋涡或黑洞。

但如果“芳卉诗人”真的也是质源神?……

瓦尔特继续道:“就我个人对第三则起源故事《阿波罗与马西亚斯》的理解,它似乎暗含了我们西大陆与这片南大陆间的不同艺术流派的交锋……”

“关于‘日神式艺术’与‘酒神式艺术’的交锋?”范宁提纲挈领地总结。

“恰当、易懂又精辟的比喻。”瓦尔特由衷地称赞着自己的老师,“‘不坠之火’可供理解的常见形象即为世界表象的太阳,在雅努斯人口中,经常把具备古典美学的作品赞誉为‘具有落落大方的阿波罗气度’,这正可谓是‘日神式艺术’……而南国人大多嗜酒如命,他们描绘酩酊、迷狂、喜不自胜或痛彻心扉等情绪氛围的作品即为‘酒神式艺术’,这太妙了。”

“不过秘史往往是千头万绪的杂糅产物,在这则起源故事中,有如下部分是可以理解的——”

“疑似‘清口树’的见证之主利用‘红池’器源神的力量擢升了马西亚斯或潘,并使其成为了‘芳卉诗人’……”

“覆于马西亚斯伤口上的叶片与花朵成为了‘绷带’,叶片,与花朵,这让人不禁联想到这片狐百合原野,他们覆盖或包裹着芳卉圣殿总部……”

“而马西亚斯的皮被刻上‘神之主题’的调性,也似乎在隐喻‘日神式艺术’战胜了‘酒神式艺术’……”

“但为何称圣阿波罗为此追悔不迭,这有些难以理解,是因为他的对手反而最终成为了见证之主?偷运马西亚斯的皮的‘女祭司’身份及动机也让人难以查证……”瓦尔特以随聊和思辨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之处,当然,他的总体状态是茶余饭后的悠闲踱步。

范宁却是在连续三场谈话的基础上,将几大要点的可能性做了系统整理:

西大陆的圣阿波罗与南大陆的马西亚斯比试音乐——艺术风格之争或教会信仰之争;

将落败的马西亚斯剥皮——献祭行为、布道行为或“使徒”听从的差遣;

剥下的皮被圣阿波罗记上“神之主题”主调性——原d小三和弦凝胶胎膜;

“清口树”将枝叶与花朵覆于马西亚斯的创口——“狐百合原野”;

然后将其浸没于“献血之池”后陷入沉眠、上列居屋——借助“红池”残骸晋升为“芳卉诗人”;

“诞于井与伤口”的女祭司——“瞳母”;

如此一来,“芳卉诗人”的起源秘史已经梳理得较为清楚了,祂的确为质源神,哪怕按照教会的主流教义,“马西亚斯”或“潘”为界源神“原初进食者”的子嗣,也不改变祂曾经仅是“执序者”或“半个凡俗生物”的事实,这和博洛尼亚、奥克冈的秘史是类似的。

但也有不同之处,这里面牵涉到的见证之主非常多,文献中提到的“见证人”足有七位,已知的就有“不坠之火”、“原初进食者”、“清口树”、“红池”、“瞳母”……最终结果只是这些居屋高处存在的隐秘博弈的外显。

思考散步之际,一行人已经绕着这一带山坡转了好几大圈,这时他们看到雇工们扛着各种清洁工具从别墅庭院里鱼贯而出。

“我们是不是可以住进去了?”安从范宁和瓦尔特身后凑了上来,语气十分期待。

“这真是一处绝妙的度假胜地,也是潜心钻研作曲或指挥艺术的胜地。”暮色更浓了几分,瓦尔特站在高处俯瞰风景,并就花海、湖泊、山脉和炊烟再度发出惊叹和感慨。

“不必再多看了,这些我即将全部谱进乐曲之中。”范宁大步走下山坡,三位学生原地停滞。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瓦尔特这位灵感甚高的桂冠指挥家内心听觉中再次响起了第一乐章《唤醒之诗》,他直接体会到某种后续的潜在压迫感带着热力与狂喜扑面而来。而露娜和安看着自己老师衣衫飘舞间大步而去,只觉得暮色中的那道白色身影,看起来竟似乎要与自然万物神秘地融而为一。

他们迟疑片刻才疾步追上。

但上一刻还气盛言宜的范宁,在前方花海行进途中,却难以察觉地轻轻咬唇又松开。

“作曲小屋”,默特劳恩湖畔,多洛麦茨山脉,“清晨我穿过原野”……

他看到装点在奇伟景致间的典雅别墅,回想起自己创作《第一交响曲》期间的那些时光,再回想起曾经弹奏李斯特《爱之梦》的那个晚上,然后,反复确认现在又是一个夏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食言了。

食言这种事情,可能还会继续发生吧。

别墅庭院门口,神职人员最后与众人打了个照面,主要的交接对象是瓦尔特。

“别墅内有一小部分空间,存有托恩大师生前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个人物件,在度假期间您有做好维持保护的义务,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了,祝您盛夏愉快。”

“有劳了。”

唤醒日那天,教会曾表示过舍勒可同样享受居于狐百合原野度假的礼遇,言下之意是愿意提供两套出来分别给范宁和瓦尔特,不过由于此类别墅过大,地处郊区,又不存在过多随住的人,范宁自己并无兴趣再额外去张罗等一系列琐碎的事情。

所以最后这还是变成了瓦尔特名下使用的度假别墅,他的助手已经置备安排好了管家、仆人、食宿、通讯等所有事项,范宁选了个地址就只等入住了,瓦尔特仍然给自己老师留的主间,而两位师妹的克雷蒂安一家也有充足的地方安排。

“姐姐,你有想到过今年的缇雅城度假计划,最终竟然会落到这里吗?”

“曾经是没有,但当我与老师相遇的那刻,我猜想过可能会发生一些浪漫而美妙的变数。”

露娜和安在各个房间和走到穿梭,并兴致勃勃地指挥众人搬放随住的物品。

范宁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切。

老式的香脂木豆深褐地板、碎花缎面簇绒沙发、水曲柳飘带长茶几……相对于别墅典雅气阔的外部,其实这里室内的环境还要显得更加怀旧一些。

生活的家具都按照现居者的需求做了位置微调,尽管地面和墙壁各处清洁得一尘不染,但范宁透过灵觉,仍能察觉到那些过往陈列之处的痕迹,譬如被长期遮住的区域更发白,被长期挤压的轮廓更暗黄。

不过,不是缺点的意思。

“原来去大音乐家故居参观的感受是这样的。”

两侧花圃里还沾着新浇灌不久的水珠,范宁一路掠过泛青的走廊,又连续闯入灰蓝的阴影,然后抵达圆形起居室的一楼,看到了这位古典吉他大师在玻璃橱窗中的铜像、相片、信件、手稿甚至是一缕金发。

房间内的米黄色灯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其他人谈话交流和搬动物件的声音传到此处已经很轻,他俯身,凑拢,一处一处仔细地端详那些音乐家旧物的质感和纹理。

埃斯塔·托恩(新历840-878年)

范宁觉得这应该就和参观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或肖邦等人的故居时的感受一样。

可实际上,他在前世并没有出国去过某位音乐家的故居。

他总是在假期里安排了一些别的事情,有学车,有练琴,有排练,也有纯粹的娱乐,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得庄重且从容,接下来还有很多漫长的日子。

比如应该再把德语或意大利语学得好一点,比如可以凑到某个假期正好有一场更重磅的音乐节,比如最好是能遇见一位真正愿意与做自己同行的人——指那个人在珍贵的旅行时间里不会沉湎于网红打卡地或时尚购物街,而是能和自己一道站在大师们的故居里或墓碑前沉思,在那些音乐小镇的花店和咖啡桌边吹吹风晒晒太阳,然后晚上去教堂或歌剧院里听一场便宜又地道的演出。

想太远了。

总之范宁认为,那种感觉虽未体验到,但现在应该差不多与之类似。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玻璃橱窗内一叠叠泛黄的纸张上,它们隔空发生着相对移动,不断有下层的纸张重新映入灯照的光晕之下。

这些屋子里住着不同的故事,那些记忆曾经是有强烈的悲欢的,但多年后可能仅似一杯淡酒,只有在某个稍稍相似的夜晚里,才能感受到那些惝恍迷离的影子,以及狐百合原野中溪涧潺湲的声音。

“嗯?”

在逐渐走神的某个时刻,范宁突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托恩大师与维埃恩有过通信件?”

有一张信笺纸上的抬头正是维埃恩的名字。

内容本身只是稍稍带有音乐话题的家常茶饭,但这就意味着……

在无形之力的驱使下,更多靠下的资料被隔空移了上来。

维护这栋故居的工作人员,在史料整理上做得并不精细,信件并未严格联络对象分类,其中涉及到维埃恩的不过零星几张,暂时没发现什么过于值得注意的内容,但是过了不久后,范宁在一张已被使用过的空信封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一个从外邮来的寄信人地址:低地蒂扎希派米亚区域纳易加湖西道3号栋。

一长串雅努斯语单词和字符读起来有些拗口。

但范宁凭借自己博闻的记忆至少能辨认出,这个地址仍属于狐百合原野城郊范围内。

也是一栋别墅,也是一位桂冠诗人或新月诗人曾居住的地方。

不过由于信封已空,倒是不能确认它是否和某张维埃恩信件存在互相对答的关系。

正当范宁思索着是继续搜寻资料,还是先去这个地址调查调查时,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咚咚敲门声:

“舍勒先生,有一位叫马赛内古的骑士先生来拜访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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