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仙人堡

那歌不仅曲调悠扬,词也颇有些超脱世外的洒脱不羁,让几个人听了之后都有些诧异。

再看那绚烂的一片片花田,还有在花田间劳作的悠哉的农人,恍惚之间竟然有一种他们已经不在人间,而是一不小心误入仙境了的错觉。

“符文,去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是什么人。”陆卿对身后的符文吩咐道。

符文领命,下了马快步走去。

他生了一张面善的脸,这会儿没有穿护卫的衣服,只是一身寻常布衣,浑身的杀气都被掩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饶是如此,那高大的个头儿和健壮的身躯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当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的时候,依旧会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可是当他走到了那几个农人跟前,那几个人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只是因为有人走到了近前,便停下了手头上的活计,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老伯,打搅了!”符文对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老汉拱手,开口对他说,“我与主人赶路迷了方向,听见歌声,就顺着声音找到了这里。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做什么的?”

那个老汉一脸平静地看着符文,等他说完之后才也对他拱手回礼:“我们这里叫仙人堡,这是我们堡子的花田,我们都是这堡子上的庄户,平时种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卖给人家做染料。

你们这是迷路了?我们那边有一个棚子,是平日里大伙儿干活儿累了的时候休息用的,这会儿日头有点毒了,要是你们行路累了,不嫌弃的话,就到那边棚子里乘乘凉,歇歇脚吧!”

说罢,他笑眯眯地指了指那边的棚子,然后就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种反应让符文多少感觉有些诧异,但对方已经走了,他也不好拦着,只能重新返回到陆卿身边,把那人说的话转述过去。

陆卿抬头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既然如此,不如就承了人家的好意,去那棚子里面坐坐吧。”

那棚子就在一片花田的中间,视野开阔,棚子里面有几条木头长凳,两张木头桌子,看上去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尘土。

几个人坐在那里,正好可以看得清楚周围的一切。

在这一大片的花坛中,零零散散大约有十几个农人在劳作,他们口中都哼唱着方才老远听见的那支歌,虽然说这些人并没有凑在一处,歌声却又出奇地整齐,相互应和着,在这一片平坦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显得格外悠扬。

祝余坐在棚子下面,托着腮,目光在那些人之间不断逡巡,眉头微微皱着。

这些人劳作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谐,悠闲之中又透着一股子轻盈和愉快,加上那歌声的烘托,所谓盛世之下的其乐融融,也不过如此。

然而祝余却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过了一会儿,歌声渐歇,那些农人三三两两来到棚子里休息,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都穿着差不多的布衣,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走进棚子后,他们便围坐在一张木桌旁,微风流转,把他们身上被花草熏染上的淡淡香气送到了祝余的鼻子里。

她不动声色地细细嗅了嗅,努力分辨那香气之中隐藏着的东西。

那些人乐呵呵地坐在那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陆卿他们。

“几位是打从哪里来,要去做什么啊?”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老者,将他们打量了一番之后,开口问道。

“老丈,我们是外出进货的客商,原本只是途径此处,不料前几日遇到了山匪打劫。

我们为了躲避那些山匪,不得不绕道而行,结果一不小心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陆卿面带微笑,说起话来斯文和气,俨然就是一副出门在外的儒商模样。

那老者不疑有他,却又面露惊讶:“山匪?为何会有山匪?”

他的疑惑并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好像真的是因为听到了“山匪”二字而感到不可思议似的。

“难不成,你们这个仙人堡从来没有被周围的山匪骚扰过?”祝余一脸疑惑地开口问。

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每个人都是一脸地困惑,好像“山匪”是一个多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词似的。

“我们堡子的确从来不曾遇到过山匪骚扰。”老者也同样茫然地摇摇头,“这一带都是我们堡子的花田,大家每天就伺弄好那些花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从来没有人跑出去作奸犯科,也没有人打扰过我们的生活。”

祝余和陆卿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他们这一路走来,比这里更加贫瘠险峻的地方都闹山匪闹得凶,为何这个仙人堡看起来山清水秀,人也都是丰衣足食的模样,大片大片的花草田,明明就是一块上好的“肥肉”,结果竟然就在这里,无人问津?

若是说这个堡子为了抵抗山匪的侵扰,张罗了一些壮丁自发组成什么巡逻的队伍,对堡子里的人和田地物产进行保护,驱赶任何靠近这里且心怀恶意的人,那倒也说得通。

可是他们一路过来,循着歌声就找到了这里,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旁人的阻拦和询问。

面前的这些花农更是一副完全没有见过山匪,没有受过侵扰的模样。

这就很奇怪了。

难不成这些山匪骨头就喜欢挑硬的啃,放着唾手可得的钱财不感兴趣,就专门喜欢翻山越岭,跑去那种偶尔才有行人经过的荒野小路边蹲守,就喜欢那隔三差五才能费好大劲抢到手的一点小钱?

祝余这么想着,开口又问:“老丈,那你们这个堡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还是说后来才汇集到一起的?

这么多年来,你们在这里生活,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任何的山匪滋扰吗?”

那老者有些怔怔地看着祝余,似乎被她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又好像根本就没有听懂她在问什么似的。

第324章 狭路相逢

片刻,就在祝余都打算要再开口把方才的疑问重复一遍的时候,老者忽然起身,拂了拂衣袖:“歇得差不多了,几位请随意地在此处歇脚,不必拘谨。”

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一脸和善笑意地对他们点点头,然后就三三两两各自散去,又重新返回到花田中间。

没一会儿,那悠然的歌声就又在空中飘荡起来。

祝余诧异地看着那些人一脸愉快地纷纷回去干活儿,一旁的燕舒也有些惊讶。

“他们这儿日子过得应该特别快乐吧?”她小声在祝余耳边嘀咕,“我还从来没见过干农活儿这么兴高采烈的人。

过去我们那边的人放牧,也只是偶尔有人心情好的时候,或者喝了酒,吼上几嗓子。

像这样每一个人都高高兴兴的,还真的是头一回看到。”

“别说是你,我也一样。”祝余苦笑着点点头,“可能我心里头那种说不上哪里古怪,但就觉得不对劲儿,就是因为这个吧!

如果只有一个两个,或者说是一家人,刚好遇到了什么喜事,所以格外高兴,那这个事情倒是说得通。

可是一个堡子里的农户,男女老少那么多人,只不过是生活在一个堡子里的农户,并不是一家人,又全都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她停下来,听了听远处传来的歌声:“就连唱个歌都这么整齐,这么不约而同地开口应和,这就非常古怪了。”

“就像是一群木偶!”燕舒连连点头,“你看他们干起活儿来,在太阳底下也不嫌晒,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这也不像是个农户的模样呀!

而且到时间休息就齐刷刷都过来休息,一个人休息好了就又都齐刷刷跑去干活儿了,哪有这么整齐划一的!”

“木偶。”祝余看向陆卿,“这些人就好像是一群小木偶一样!

方才我就觉得他们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现在被燕舒这么一说,我终于找到合适的形容了!

他们就好像是一群提线木偶,因为被同一根线牵拉着,所以才会喜怒都一致,行动也一致。

只是我觉得很奇怪,方才我问他们的问题应该不难回答的吧?可是他们却好像听到了天书一样。”

陆嶂坐在那里,也插不上话,目光不停在其他三个人之间移动,感觉他们三个人似乎都有一个明确的思路,只有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种茫然和不知所措当中。

似乎离开了鄢国公身边,他就忽然不见了主心骨,每每遇到什么原本没有预料到的状况发生,就会心里一阵惶恐,生怕自己应付不来,或者一不小心做错了决定,之后不但要有麻烦,还要被责怪数落。

这让他陷入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挫败感当中,一时之间心情无比沉闷,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蜡封住了一样,一点气都透不出来。

陆卿不语,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些人各自忙碌,过了半晌,才对其他几个人说:“这里一定有古怪,但是咱们也没有什么非要去一探究竟的理由,不好冒冒失失做什么,所以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

走吧,时候也不早了,回营地去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看看过了这个仙人堡一带,是不是也同样没有匪患。”

祝余和燕舒都表示赞同,陆嶂也默默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起身往外走,那些农人就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一样,依旧哼唱轻吟,兀自做着手头的活计。

几个人骑马沿着原来的道路往回走,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前方老远的地方烟尘四起,嘈杂的马蹄声正是朝这边来的。

符文符箓连忙夹了马腹,挡在陆卿等人前头,一脸戒备盯着前面。

迎面而来的人马由远及近,马蹄声十分急促,不见减慢的迹象。

斜斜西垂的阳光正好照过来,晃得他们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迎面而来的人是什么模样。

符箓只能看出对方似乎有不少人马,便不等他们到了近前,开口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那边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穿皮甲,武将模样的人,听到符箓的高声询问,高声回道:“笑话!我还未开口问你们是什么人,什么来路,为何挡在路中间,你们倒是先开口问起我来了!”

那人一出声,哪怕还看不清面目,陆卿和陆嶂两个人都顿时松开了眉头。

“是陆炎。”陆卿知道祝余并不认识那位早早就自请戍边,远离了京城是非之地的三皇子,便第一时间开口告诉祝余,好让她放心。

祝余果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不知道陆炎是跟谁一条心的,但是至少都是皇子,言行尚在可控可预料的范畴之中,比遇到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马要好得多。

陆嶂听到陆卿第一时间就把对方的身份解释给祝余听,微微愣了一下,也赶忙看向燕舒。

燕舒已经在陆卿告诉祝余的时候跟着听了一耳朵,这会儿虽然不知道陆炎是谁,但是既然都说了是姓陆的,身份倒也就不难猜了。

所以这会儿她也显得比较淡定。

陆嶂纠结了一下,决定给燕舒补充一点方才陆卿没有说明的东西。

毕竟都是赐婚的夫妻,陆卿与祝余显得那么默契无间,“陆炎他是我三弟……”

燕舒一扯缰绳,绕到了祝余的另外一侧,与陆嶂远远隔开。

陆嶂没有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里,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别提多尴尬了。

他有些窝火地抿了抿嘴,偏偏又不好发作,只能一夹马肚子,越过陆卿身边,拨开符文和符箓兄弟两个,站在了最前面。

随着马蹄声靠近,一身皮甲的陆炎也终于看清了对面的是一些什么人,当即拧起眉头,刚要开口,又看到陆嶂后面的陆卿,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诧异起来。

“兄长……”陆炎是个比较爽直的性子,有什么情绪和心思都藏不住,悉数挂在脸上,“你怎么与他混到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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