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学习使我快乐

秦始皇三十八年,整个五月份,刘季眼里的带恶人黑夫,都在筹备入关之战。

北伐军中的老人皆知,黑夫打仗是出了名的重视后勤,不管是征匈奴还是伐百越, 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而在夺取南阳郡,兵临武关后,黑夫也没急着去进攻,而是让大军修缮道路,在丹阳地区设立仓禀囤积粮草, 还让大后方的南郡进行最大限度的动员, 动员一切可能的力量支援战争!

战争是由人来打的, 不止是前线作战的士兵,这些人的粮食运输、所使用的箭矢,都需要靠人力来实现运输,所以十万之师举,其背后,至少要同等数量的民夫……

黑夫的计划里,在武关实施入关作战的部队大概十万,而民夫十五万左右。

其中五万是俘虏,五万来自南阳,五万来自南郡——之所以人口更少的南郡要承担相同役力,是因为南阳初定,北伐军的势力尚未伸入基层,只能通过投降的官吏或当地氏族进行征召,效率未免低下,五万已是强征的数额, 再多,就要出事了。

南郡则不同, 此地是黑夫的故乡, 北伐军治理当地一年有余,对基层的控制力,几乎回到了天下未裂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黑夫此时看着从后方反馈的消息,却皱起了眉,自言自语道:

“看来,即便是革命老区群众,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很高的思想觉悟啊……”

这是一份厚厚的报告,字迹工整,文辞丝毫没有陆贾等儒生的华丽花哨、引经据典,却从里到外,透着一位老秦吏的严谨老练!

根据报告的总结,南郡百姓对出役意愿不高,主要是以下三个原因:

其一,出役耽误农忙,比如竟陵县有常年出役者,结果造成自己家里土地荒芜,春天挨饿。江陵附近,一个叫西门乡的乡邑,春天出了36匹马,遇到骤雨,死7匹,病6匹,伤8匹,损失太大。

而这些损失并没有得到及时的补偿,因而当夏天,官吏再度动员支前时,不少地方,就出现了叫谁去谁不去的现象。

不仅农夫,城邑里的小商小贩更不愿意出役,因为一旦出了役,家庭生活即无法维持,当时有人就因为出役负了债,还有人因为出役吃光了积蓄,因此这些人认为出役是个要命事。

其二,黔首出役而官吏不出,也引发普遍不满。

没有哪个政权能保证自己一直清澈,才一年时间,腐败和堕落也在北伐军内部滋生。

为了维持各地秩序,大小官吏都是可以免役的,即便去也只抽调一小部分。

同时,由于这些基层小吏掌握着百姓出役的支配权,因此他们的亲戚朋友就有了可以逃避出工的机会。

云杜县令就禀报了基层普遍的现象:“与官吏有关系,在乡里的闾右富贵者,该着出役,便提着酒拿着钱找官吏想办法,官吏收了酒、钱,遂将其延后,另使他人代役。”

黔首对这种徇私的做法自然深恶痛绝,因此对出役更加抵制。

原因三:支前民工待遇差,毕竟不是信息时代,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因为前后沟通不及时,常会出现民夫抵达一地,亭舍驿站却没有及时供应粮食,导致吃不饱饭,甚至喝不到开水,夜间也只能睡草堆,蚊虫叮咬,苦不堪言。

除了食宿,穿衣也出现严重问题,这点黑夫很清楚,去岁襄阳之战,不少民夫北上时,天气不太冷,自带的冬衣不多,结果都冻病了,最后还是靠缴获北军衣物才解决。

食宿有问题,人就容易生病,去年襄阳之战,民夫里十有二三得了病,肠胃腹泻,寒热是冻的,尽管北伐军有医务兵制度,但医生和药物连士卒都不够用,摊到民夫身上更寥寥无几。不少人死在外面,尸体就地掩埋,死讯通过邮驿系统辗转运回来,亲人哭天抢地,当地人就更视服役为危途了。

更何况,在南郡家门口保卫家园,和千里迢迢北上去陌生地域,积极性是完全不同的。

而对黔首不愿服役的情况,不同县处置办法也不同。

比如春天时,黑夫发动南阳战役,南郡要出民夫往前线运粮,每县一千人。

枝江县尉为了完成郡里安排的数额,采取欺骗手段,先说到县中三五天的任务,骗得千人上路,又说到郡城,又说到汉水,每逢一地,逃亡一批,到前方者不及百分之三十。

这件案子轰动南郡,按照《徭律》,不至于失期当斩,但亦是要严惩的。只是涉及人数太多了,有七八百人,处理不当将引发一县民愤。

最后郡丞乐裁定,认为是枝江县尉以欺骗方式征役造成的后果,既然是官府失信在先,那些受骗逃亡的人不当处罚,反将枝江县尉下狱!

“我为君侯牵过马!”

“我去岭南流过血!”

“我在安陆立过功!”

据说,那个行伍出身的县尉被戴上桎梏时,大呼冤枉,掀开衣裳,露出了一身疤痕。

毕竟是一县之尉,还是黑夫旧部,南郡传书至前线,询问黑夫该如何处置。

“我记得此人,他说的都是真的,我匿身云梦,他是我亲卫短兵之一,安陆之战,则是百长,冲锋在前,身中数刃,江陵之战,已是五百主,也横矛于戎车之上,杀入敌阵,以一当十。”

黑夫很是无奈,若不是立下大功,受他信任,岂能做到堂堂县尉?

但黑夫更清楚,律法无情,这是底线,绝不容破坏!虽然扛着红旗反红旗,但黑夫,从未废除过秦律法令,更不会搞什么“约法三章”。

解除重压的方式是渐渐放松,而不是骤然撤销,没了律令做保障,社会将陷入更可怖的动荡。历史上这么做的汉朝,虽然刚开始得了夸奖,但最后面对失控的社会秩序,只能捂着被打肿的脸,又将秦律捡回来,随便改改或者改都不改,又继续沿用。

所以,黑夫将“武装斗争”“法律建设”,当成了北伐军的两大法宝,只是在那些不近人情的条款上,稍加损益罢了。

黑夫一直认为,秦律本身并无大的问题,真正出问题,让天下万劫不复的,是拥有无穷之欲,分不清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什么是急,什么是缓的始皇帝陛下,他还真以为,人人都能996、997……

当然,出毛病的,还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执行者们!干部的思想要加强啊!

于是黑夫将南郡的爰书一字不改发回,意思很明显:“这是南郡按照律令就能处置的事,不必问我!”

爰书发回,黑夫却夜不能寐,枝江县尉,也是出身穷苦的黔首之子,一年前还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才一年就被腐化了。

黑夫不寒而栗,仿佛看到昔日扫平六国的大秦锐士,在六国做官后开始发福堕落的情形,那一幕,也要在北伐军里重现了么?

于是,他在给南郡旧部的公开信中写道:“或有北伐军吏,不曾为匕首、毒药所败,临阵时不愧大丈夫之称;然却经不起地方豪贵以糖衣裹着箭矢,倒在其下……”

“官吏知法犯法,收受贿赂,以欺骗之术,自设难关,是毁前线之胜,是毁北伐军之基也!”

武忠侯还打比方说:“南郡父老便是北伐军之基,譬如水与舟也,荀子曾言,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眼下的北方朝廷,不就是因为失信、重役导致天下离心,才众叛亲离的么?北伐军口口声声要拨乱反正,难道也要重蹈覆辙?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于是南郡那边遂放心大胆地开始判刑,经查明,这枝江县尉还曾收受贿赂,数额巨大,免除县中闾右服役,改而摊派给闾左穷人,这下他彻底没救了,为其求情的几个南郡旧部官吏也统统闭嘴。

最后,这县尉在枝江县被斩首,首级传示各县,枝江县人拍手叫好,各地县官也引以为戒。

经过此事,黑夫也决定祭出最后一项法宝了——学习,士则学习法令辟禁!

“学习使我快乐。”

嘟囔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黑夫传令,让南郡郡守萧何,好好带着郡吏们重新学习叶腾当年的大作,北伐军官吏考试必修教材《为吏之道》,搞清楚什么是好吏,什么是坏吏,何为吏之五德。

黑夫还将这次活动命名为:“学习强军”!

勒令南郡各县开展的集中学习活动,大张旗鼓打击贪腐、怠政,或能让官吏们老实一点,却解决不了百姓不愿服役的现实。

已将身家性命全压黑夫身上的安陆人全民皆兵,就算年纪稍小或稍大的少年老者,轮到服役,也一扔锄头,仰头道:“该咱去即去,不能孬了!”

但在更多普通百姓看来,服役绝对是一个倒贴的买卖。

“宁愿在本地多干一个月更卒,也不愿去前线服役。”

“活都误了,担子又重,减租子还不如不减好呢!”

这些声音,通过种种渠道传到黑夫耳中,这时候就不能只怪群众觉悟不高了,北伐军官方的工作,也有不足之处。

“这场仗不简单。”

读完厚厚一摞文书,黑夫慨然而叹。

“我虽要在前方面对胡亥与六国两方敌人,譬如与外人的冲突,简单而剧烈,战场交刃,纵横权谋,反正赢就是了。”

“但大后方面对的,则是更加复杂的情况,譬如人体内的毛病,或在腠理,或在肌肤,有时候甚至是块好肉忽然从里面烂了,稍微不慎就影响全身健康。”

但不论老乡们如何叫苦,役还是必须服的,黑夫需要人民的力量,来助他赢得这场早该结束的内战!

“就算勒紧腰带,也得把仗打完!”

“好在,后边的那场仗,稍加指点即可,不必我亲自回去指挥……”

“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做那场仗的主帅。”

黑夫弹着手里文书上的署名:

“南郡守萧何!”

黑夫现在,无比庆幸许多年前,自己决定去沛县绕一圈的明智决定。

他毁了一个人,又收了两个人。

萧何的这篇上书,是分上下的,上篇说了问题,翻开下篇,便是他已经开始实施的解决办法了……

逐条扫视那些举措,黑夫的烦恼不翼而飞,渐渐露出了笑,由衷说道:

“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第874章 吾不如萧何

秦始皇三十八年,五月下旬。

南郡郡守萧何站在郢县码头,目送最后一批粮食和民夫登船离开。

随着那些帆影顺着阳水东去,武忠侯的兄长,面容敦厚的“屯田都尉”尉衷这才松了口气,朝萧何郑重行礼, 发自肺腑地说道:

“衷除了种田无甚别的本领,前线要的数十万石粮食我能凑齐,但若非萧郡守统筹得当,青壮已多为兵卒的南郡,一个月内,绝对无法集结五万民夫北上……”

萧何连忙还礼:“何只是尽了绵薄之力。”

“萧郡守勿要谦逊。”

尉衷露出了憨厚的笑:“吾弟可是写了信回来, 反复嘱咐让我要遵从萧郡守的筹划。”

“他还说,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武忠侯对我的评价如此高?”

萧何有些发怔,一般来说,在后方的统筹工作,是费力不讨好的,军队重视军功,那些有汗马之劳,亲历大战,斩首略地之人常得赞誉,文吏则被认为是“徒持文墨议论”,将士也不认为他有功。

“不过毕竟是武忠侯。”

萧何心道:“这世间,最重视粮草辎重委积之将,故能明白我之功劳, 萧何这些时日,也没有白白夙兴夜寐……”

原来, 针对苦战一年, 南郡人疲乏, 战争热情下降,多不欲再去前线服役运粮的局面,萧何采取了几个措施。

措施一,是秦国的老规矩:此次入关之战,南郡但凡服役者,皆赐民爵各一级。虽然南郡已无熟地可分,分给边疆土地这一套,百姓们也早就不吃了,于是萧何遂改为,允许其在里闾附近的山林自开田土百亩,且不算入税田。

这么大的事,萧何自己可做不了主,不过黑夫同意了这办法:“比其他郡多一百亩免租之田,就当是给南郡父老的福利了……”

黔首们不愿服役是因为远役赔本,那就给他们一点利益。

第二个措施,则是根据各家实际情况,合理摊派任务,按照《戍律》规定,同居毋并行,不能一家两名男丁皆去服役,要根据徭役名册,合理分配。百石以下的吏也要带头轮流去,公平问题得到了一定缓解。

第三,则是针对服役者担心家里生产被耽误,由里中组织互帮互助,动用乡里所有的田奴隶臣、庶子,帮去前线服役的人家干点活。

第四,则是首先是提高服役者的生活待遇,萧何要求从这个月起,南郡各亭驿,都要支起10——15口大陶釜,囤积柴火,由县仓多分发一部分粮食,专做民夫吃饭与喝水之用,每个亭还要争取有一名南征期间在长沙郡组建的赤脚医生,照料生病之人。

虽然,那些其实不会啥医术的赤脚医生根本治不了大病,但至少热水热饭和一个挂着“医者”名号的人,能让役夫心里得到莫大安慰,相信自己去前线不是填沟壑的。

如此一来,乱分摊服役名额的贪官之前已经杀了,服役者的生活和利益保障了,还差什么呢?

萧何觉得已经够了,但前线的黑夫却派了一队人回来,由小说家、倡优、侏儒组成……

“还差宣传工作。”这是武忠侯原话。

这是黑夫对萧何举措的补充:以“保饭碗、保卫翻身果实”之名做宣传动员。

一批完成了“学习强军”的优秀小吏从各县出发,分赴乡里,给目不识丁的乡亲们讲述这个道理……

“百姓们迫切的要求是太平,但打蛇不死,自遗其害,彻底推翻胡亥,让武忠侯宰天下,吾等方能享太平。”

“前线的兵卒,不也多是南郡人么?若人人皆不愿去送粮,到时候挨饿的,还是自家子弟啊!”

甚至,黑夫还在南阳宛城找来几个流落在那的“小说家”,以及贵族豢养的倡优。

黑夫提供思路,小说家搞定剧本台词,倡优负责演戏,最后鼓捣出一个样板戏,就叫《北伐方能享太平》。

剧情无非是:某个南郡黔首仲家饱受朝廷苛捐杂税压迫,这时候胡亥赵高谋弑篡位,越发倒行逆施,要捉了所有南郡人去做刑徒。

武忠侯得了始皇帝遗诏,起兵靖难北伐,解救百姓,减租焚券,并开始征召兵卒、役夫。黔首仲毅然加入北伐军,随武忠侯北上讨贼,其母亲虽不舍,却坚决相送的故事……

但就这样纯粹为政治服务的烂俗故事,混乱的舞台和尬破天际的演技,在江陵城演的时候,却看得百姓们目瞪口呆,津津有味。

“若武忠侯不能推翻伪帝,那畜生回到南郡,我家也要遭殃,昆弟父兄们,北伐,方能享太平啊!”

当那儿扮母亲的倡优,用一口南郡方言说出这话时,整个江陵沸腾如雷,全场感动,叫好不绝……

一首从黑夫鼓捣的《北伐军军歌》改编来的,套啥都行的歌也在江陵城里响了起来:

“减免租税,减免租税,赴前线,赴前线!”

“北伐靖难成功,北伐靖难成功,享太平,享太平!”

一时间,江陵城的市民们踊跃报名,争为役夫。

这效果是南郡官吏们未曾想到的,连被黑夫称赞为“吾不如”的萧何也看得呆愣,直暗道:

“武忠侯真可与古之圣贤媲美,能想吾等之未曾想,他也足够了解南郡,知道家乡人之喜好,《阳春》《白雪》可没法打动彼辈,爱的就是这等《下里》《巴人》之戏。”

“他说在镇国家,抚百姓上,不如我,实在是谦逊之言。”

如此一来,经过黑夫与萧何努力,五月底,南郡的征役工作总算顺利完成,各县加起来,共有五万人北上,几乎占了南郡尚余男丁的七分之一……

十万子弟十万兵,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南郡人已付出了太多太多。

望着背负衣食草席,或步行,或乘船北上的众役夫,萧何拱起双手,朝他们作揖:

“希望武忠侯能一战功成。”

“希望今日北上的二三子,皆能归还!”

……

秦始皇三十八年,五月底。

虽然已经离武当山很远了,但北上服役的南郡黔首伯劳,还是会梦到那巨大的吼叫。

他始终忘不了途径武当山时,听到遥遥传来的巨响,好似炸雷,抬起头,却万里晴空……

“真是见鬼了。”

当时役夫们很恐惧,以为是深山里潜藏的凶兽,不过自那之后,再未响起过。

只是那巨大的回荡雷音,时不时会在伯劳梦中重现。

摇了摇头,伯劳站起身来,他们是较早一批北上的役夫,虽然萧何郡守和武忠侯改善了役夫的待遇,但眼下数万人汇集在丹阳,睡觉的地方仍只是一席干草,在上面休憩的,可不止是人。

啪!伯劳拍死了一只还停在脖子上的肥跳蚤,掌心留下一滩血。

“敢吸乃公的血。”

他骂了一声后,走出临时搭的窝棚,虽才清晨,但已有些热了。放目望去,却见丹水县(河南淅川县寺湾乡)的津渡,已停满了从南郡来的粮船,正在不断卸下上面的粮秣。

船是加了明轮的,加上桨橹划动,手脚并用,能更容易逆流行驶。

一般是在江陵装了粮食,沿着阳水进入汉水,再溯流而上,抵达襄阳。襄阳是北伐军漕运的中枢,有两津,往来行舟,夹岸停泊,千帆所聚,万人云集,将粮食、兵员、物资不断运往汉水各支流的驻军处。

而大多数船只,会在襄阳继续向西北行,进入丹水,抵达此地。

水路是这时代最方便快捷的通行方式,真正的战役战略级运输,都是通过水路将各处物资运输到战役的物资站,才由人力转运去最前线。

虽然丹水县再往上游,在丰水时节也可通航,运气好,再有纤夫拉船的话,甚至能一口气将船开到商於之地去。但亦多险滩,有些地方谷底狭窄,乱山夹峙,奔流若沸,北军更为了阻挠南军入武关,在不少地方凿沉了大船,导致航道断绝。

所以北伐军将南郡的粮食储存在丹水县,役夫自然也在这汇集,从这开始,就得靠人力将粮食送到武关外,送到前线战卒的饭碗里了……

丹阳的民夫,由南郡尉小陶负责,民夫们按照籍贯分成不同的率、百、什、伍,带他们来的小吏摇身一变成了百长、什长,带着民夫们来到岸边仓禀处等待分配任务。

今日是五月最后一天,据说前线已大军云集,北伐军需要不断运送粮食去丹阳,伯劳他们才抵达休憩了一日,便要开始正式干活了。

但左右看看,伯劳发现并没有牛马分配给他们,看来这次轮到的不是赶牛马辎车的活,而是要更卖力气的肩挑手拉啊……

牛马驴骡毕竟有限,更多的时候,役夫们得挑着沉重的扁担,或两人同拉一辆笨重的“辇”,上面堆放许多粮袋,用龟爬的速度跋山涉水,等到地方,手都快废掉了。

“肩膀得遭殃了。”

伯劳露出了一丝苦笑,摸了摸肩上的茧痕,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不比平日干活,他听说,这可是上百里的跋涉,沿途道路难行,要歇两夜才能到前线啊。

不过让伯劳没想到的是,仓吏却给众人,一人分配了一辆奇怪的车子。

车子是木制的,但与一般两人同拉的人力车“辇”不同,这木车更加小巧些,前后各有双把,可前拉后推,最独特的是,车子只是凭一只单轮着地……

这……一个轮子能拉得稳么?伯劳有些发怔,忍不住问道:

“这是什么车,为何形制如此古怪?”

负责发放独轮车的仓吏露出了一丝嫌弃,不耐烦地说道:

“此乃墨者所制,武忠侯说了,就叫‘木牛流马’!”

……

PS:登机度蜜月去了,三更是不可能的,只够勉强维持不断更的样子,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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