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第365章 一张白纸出南陵(3)

第365章 一张白纸出南陵(3)

按照西京杂记记载,长安人丁缓,技巧无双,其作‘七轮扇’,连七轮皆径丈相连续,据说一扇扇出,满室寒颤。

在汉季广受公卿好评,纷纷安装此物,以消暑去热。

从西京杂记的描述来看,毋庸置疑这是一种以人力或者水力为动力的原始机械风扇。

后来,这个丁缓又发明了被褥香炉。

这种香炉是人类第一次利用回转运动原理制造出来的自动机械,据说能自动回转运动,与近代发明的陀螺仪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

张越一直以为此人应该是西汉中晚期的人物,至少应该要到宣帝以后才会出现。

哪知他如今就已经出生,并且还有了名气,制造出了他的成名作——七轮扇。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西京杂记是两晋时期成书的段子合集。

各种野史、段子横飞。

其史料严肃性,远远不如史记、汉书。

所以,出现偏差或者其他问题,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此外,汉人有习俗,技巧之事,父子、师徒相授,为了保持名声,基本都会沿用先父或者先师的大名。

譬如大名鼎鼎的医扁鹊从春秋活跃到战国甚至汉室。

最后的医扁鹊淳于意,逝世于先帝年间。

其他各行各业也都有类似的存在。

现在,长安城外不就依旧有着号为‘东陵候’的种瓜人?

是故,也很有可能,丁缓的子孙或者弟子,在其死后,依旧打着他的名号做事。

这么一想,张越也就释然了。

但对于丁缓,他却是求贤若渴,错非现在时局有点不对,他已恨不得立刻上门去三顾茅庐,请起出山。

所以在问清了丁缓的住处后,张越就将之记在了心里。

“长安嵩街南闾吗?”

“吾必将之招入麾下!”

这样的一个技术大能,在张越手里能发挥的作用,已经不下于核弹了!

张越脑子里,记得无数在目前技术条件下可以实现的后世机械。

譬如说脚踏式棉纺织机——那种他小时候曾见到曾祖母和曾外祖母用来纺纱织布的土机器,构造很简单,使用也很方便。

比起如今的纺织机械,其效率是十倍、百倍!

现在,汉室的织布机器从纺纱到成布,需要无数工时。

普通织工,十六天才能织布一匹(九章算术记载),精细花布的需要用时九十天!

而汉季的布匹标准为长八尺宽两尺五寸,重量不得少于二十汉两。

而张越记忆里的那种老式土织机,在曾祖母和曾外祖母手里,貌似五六天就能织成一匹这样的布,这还是两位长辈没有将精力完全放到织布上的缘故。

若能在此世复原那种土织机……

小康社会的初级阶段不就指日可待了?

此外,后世农村里,还有一种脱粒的脚踏式机械和一种名曰‘扇车’的扬尘木器。

张越靠着瑾瑜木,几乎可以将这些器械的内外结构和构造全部回溯出来。

只是不会制造,徒之奈何。

本来,他是想着等少府的工坊搬到新丰后,去那个工坊里找人来实现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若能得丁缓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想着这个事情,张越就高兴的连走路都带着微微的雀跃之情。

嫂嫂见了,也很好奇,便问道:“叔叔有喜事?”

“然!”张越闻声,走上前去,拜道:“吾家马上便要有喜事了!”

无论是马上要出现的纸张,还是几乎可以唾手而得的丁缓。

对于他和张家来说,都是大大的喜事。

嫂嫂听了,非常高兴,双手合十,面朝张氏祖坟所在,喃喃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然后便对张越道:“叔叔,今年八月祭祖,当要敬献三牲,感念祖宗庇佑、赐福!”

张越点点头,笑道:“一切都依嫂嫂!”

……………………………………

当夜张家庄园通宵不休。

十几个工人在田、李兄弟的指挥和协同下,将数个木桶里的竹浆来回捣烂,一次又一次,直至竹浆细腻,用手触之有顺滑之感。

然后,众人便按照张越的交代,将两盘早就准备好的,用猕猴桃的树干与茎叶榨出的树汁倒入各个木桶内,均匀搅拌。

如此,一直忙碌到天明,终于将竹浆制备成张越希望看到的模样——很软很软,几乎就和面团没有差别,用手一捏,甚至能和泥巴一样可以塑形。

至此,这竹浆算是可以用来造纸了。

张越于是让人在庄园的水渠前,用石头磊出一个大约长十步宽两步高三尺的水槽。

从水渠内引水入漕,然后缓慢的将制备好的竹浆倾倒到水槽之中,然后与水渠之中的清水混合在一起,流入水槽下方的一个小池子里。

张越亲自下场,拿起一根棍子,在水池之中轻轻均匀搅拌,使得水与竹浆充分混合,使之变成类似浆糊的液体。

同时,他拿起一个从嫂嫂的蚕室里取来的一个用来养蚕的竹帘,放入水池之中,同时手里的搅拌动作依旧保持。

这样,竹纤维便缓缓的落到竹帘上。

张越立刻吩咐田禾:“马上取出竹帘!”

后者闻言立刻动手,将竹帘从浆糊里提出来。

于是,在晨曦的阳光中,西元前的第一张可以用于书写的白纸,烨烨生辉,透着诱人的美丽光泽。

张越抬头一看,有些痴痴的神往。

纸!

人类文明最重要的载体!

有了它,知识从此就不会被少数人垄断!

有了它,门阀政治,就将消弭于无形!

有了它,寒门士子就有了出头之日!

它是文明的利剑,所过之处,所向睥睨!

历史上,当纸与印刷术在欧陆普及,黑暗的中世纪旋即在文艺复兴运动中宣告终结。

而在它的起源地。

唐宋文明,光耀地球,闪烁万古。

若无蒙元、满清,后世之地球,谁主天下,尚未两知。

看着它,张越深深吸了口气,旋即做出了决定——一定要上书天子,立法禁止造纸技术和相关知识外流!

要像防止茶种和蚕种外流一样,坚决杜绝任何可能使之流传出去的途径。

历史上,古代中国对茶种与蚕种的保护,异常成功。

要不是满清无能,后世地球的茶叶与丝绸业,恐怕依旧会是中国在主宰!

当然,现在这‘纸’还未完全制造成功。

它还需要压合与烘干这两个工序。

但,剩下的两个工序,已经简单到是个傻瓜都能做成的地步了。

这一天,张家庄园上下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

一个个竹帘上,铺满了湿漉漉的纸张,然后被人一层层叠起来,再用石头压到其上面,榨出水分。

借着,它们又被一张张仔细的分开,挂到木杆与竹竿上,向上平躺,接受阳光的烘干。

天公很作美,今日阳光明媚,连乌云都没有几块。

所以,等到下午的时候,一张张雪白如玉,看上去漂亮极了的白纸就出现在张越眼前。

抚摸着它们光滑细腻的身体,整个张家庄园上下,都充斥着浓郁的喜庆与神秘气氛。

特别是那些参与造纸的工人们,看向张越的眼神完全变了。

“这是神鬼之术!”有工人看着那些被一张张的叠起来的白纸,那些纸张细腻而有弹性,摸着如摸丝绸。

而在一日之前,它们却还只是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竹筒。

但在现在,它们却成为了一张张光滑如玉,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的宝物!

在这些工人眼里,这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法术了!

“主公神武!”在见到自己的劳动杰作后,工人们全部看向张越,眼中满是敬畏和崇拜,纷纷顿首拜道:“主公神武!”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大约也就只有传说的仙神之流,能有这么点石成金的能力了。

张越见着,却是摆摆手道:“此非神鬼之力,乃人力也!”

但他的解释,显然没有被任何人接受。

相反,所有人,包括田李兄弟,都像看神仙一样看着张越。

当年,乐成栾大,自吹自擂,说什么‘河决可塞,黄金可以练成,不死药可得’。

靠着一两个拙劣的戏法,就招摇过市,无数人敬若神明。

甚至连当今也深信不疑,以为是仙人门徒——尽管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奇异之处,他们所谓的炼金,也不过是炼造伪金(后世高中课本上就有这种伪金的制造技术,就是用炉甘石、赤铜与木炭混合,提炼而成的一种外观类似黄金的合金)。

而然这种伪金提炼技术早就烂大街了。

稍微有些名气的方士都懂。

但现在张越却展现了真正神乎其神的技术。

将无用的竹筒,变成了可能价值连城的宝纸。

纸在如今其实并不稀奇。

哪怕是这些过去曾是奴婢的可怜人也接触过。

在汉季由于丝帛业的发展,使得会有很多丝絮遗留在各种地方,经过烘干后就变成了所谓的‘赫蒂’,俗称为纸。

不过,人们将这种纸是拿来用来包裹某些粉尘的包装纸使用的。

当然也有人将之制成了最初的手纸,用来擦鼻涕。

这些所谓的纸大多很不完整,而且,性能很差,造价又昂贵,所以没有人去刻意的制造和收集。

它们基本属于纺织业的意外产物。

而现在,张越制造的这种纸。

却与从前的纸,形成了鲜明的区别!

在这种崭新的纸张面前,从前的纸,完全可以丢进垃圾桶里了。

而且……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纸的价值——它会很贵!

在汉季,所有能制造财富的人,都备受尊崇。

譬如汉室妇女的地位,就是因为她们在家庭经济内部,充当了顶梁柱的作用——若无妇女养蚕织布、养鸡养猪,这个天下的自耕农阶级早就破产、消亡了。

而他们参与了这样的宝物的制造工序。

换言之,他们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将大不同!

这令他们更加感激和感念张越。

而这种能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的能力,更是令人在崇拜之余,心生畏惧。

在他们的眼中,张越已经和鬼神无异了。

………………………………

张越却是没有再多做解释。

相反,他将所有晒干的纸张收集起来,然后裁剪成一张张大约一尺长,五寸宽的纸张。

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差不多上千张白纸。

从其中挑选一百张品相最好的,张越将它们用丝绸包裹起来,然后就带上这些纸张,辞别嫂嫂,带着柔娘返回长安。

此去长安……

张越轻轻掐指一算,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岁在已丑,七月流火,正是装X好时节!

(本章完)

370.第366章 gdp狂魔

第366章 gdp狂魔

张越赶回长安时,已经是已亥(十八)日。

距离他离开长安,也有三天了。

一回宫,张越先将赵柔娘送去南信公主的宫阙之中,让她们两个一起去御花园里玩耍。

自己则带着白纸,先回到小楼,看一看这几日兰台的简牍。

稍稍看了看,张越就对自己离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了。

公孙敬声已经在两日前,下廷尉了。

汉室的所谓下廷尉,与后世的‘开除党籍、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差不多。

等待他的将是廷尉的审理。

不过,如今上一任廷尉去职,新廷尉没有上任,所以,此案的审理被天子御批,交由廷尉右监丙吉来负责。

基本上,程序走到这一步,公孙敬声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其府邸和太仆衙门官邸,都已经被执金吾查封。

据说,仅仅是从其府邸、庄园之中,就查抄出黄金五千金,钱一万万三千五百万,奴婢五百余,庄园十三座,土地丝绸布帛无算!

仅仅是已经清点出来的财产,就已经价值接近三万万!

相当于汉室去岁田税收入的两成!

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故而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数不清的弹章潮水般涌向兰台。

丞相葛绎候公孙贺一日七上辞章。

但每一次天子都下诏慰留:丞相朕之肱骨,朕素敬之……

太子刘据,也因此事被牵连,被舆论议论。

毕竟,公孙敬声与太子刘据是亲戚,从前往来也比较频繁。

现在公孙敬声被挖出这样的事情,士大夫们岂会坐视?

更别提这背后未必没有人在鼓噪和搞事。

将这些简牍看完,张越就抿了抿嘴唇:“太子恐怕要欠我一个人情了!”

他抓起那包用丝绸包好的白纸,就走出门去,换好侍中朝服,戴上貂蝉冠,便向着玉堂而去。

等到了玉堂下面,张越与郭穰迎面相遇。

“张侍中……回来啦……”郭穰一见张越,立刻就凑上前来,笑着道:“不知道侍中今夜有没有空?有几位贵人想要请侍中过府做客……”

张越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在拉皮条了,便笑着摇头道:“多谢郭公美意,不过鄙人打算过两日就返回新丰,主持新丰事务,所以,诸位贵人的盛情邀请,鄙人只能心领了!”

郭穰闻言,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表情,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吾就只好回绝诸位贵人了……”

虽然心里面有些心疼——那些人请他邀请张越过去做客,可是开出了一个庄园加五百金的高价。

如今,事情不成,就只能退款了。

但……

目光要放长远嘛,况且这个事情,他也知道是难办的。

“请代吾谢之……”张越恭身一拜,略表歉意,然后问道:“郭公,如今陛下可在玉堂?”

“嗯,在的!”郭穰闻言笑道:“自上次侍中陛辞,陛下便一直在玉堂没有离开……”

郭穰说道这里,就深深的看了张越一眼。

前几天张越陛见天子后,这位陛下就难得的当起了宅男,宅在玉堂之中,连最喜欢的蓬莱阁也没有去了。

上次的君臣对奏,虽然有文字记录留下,但这次陛下却没有选择公布,而是下诏:敢有泄者死!

一般来说,天子下了这样的命令后,只要其还在位一天,就不会有傻子去到处乱传。

所以即使郭穰,也不知那次对奏的内容。

但有一点很清楚——天子心情变得越来越好了,他们这些伺候天子的宦官,也因此变得轻松了不少。

要知道,自天汉以后当今随着年纪增长,脾气也变得古怪起来。

伺候他可得打起十二分心,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招来祸患。

但最近几日,这位陛下却越来越宽厚了。

即使偶尔有人做事出了纰漏,竟也能得到宽恕。

对于大部分宦官来说,这可真是谢天谢地。

只有苏文等几人,有些闷闷不乐,甚至忧心忡忡。

……………………………………

张越登上玉堂,径直穿过回廊,进入正殿之中,随手找了侍从,问道:“陛下现在何在?”

那人闻言立刻答道:“张侍中,陛下在偏殿与执金吾议事,侍中若是有急事,下官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张越摆摆手,道:“吾就在这等等吧……”

他拎着手里的丝绸包裹,将之放到殿中的一个案几上,然后就开始在这玉堂内外游览起来。

说起来,他还从未仔细的游览和欣赏过这玉堂的景物呢!

这次也算是找到机会,可以好好看一看,这西元前地球上最奢侈的宫殿了。

这一游览就是大半个时辰,张越将这玉堂殿内外都瞧了一遍。

游览完后,张越心里面只有一个感受——不可思议!

玉堂建筑,以玉石为阶,用大理石为陛,所有殿堂,都安装了消暑与温室两套系统。

如今是夏季,以消暑为主,所以,各个殿中的青铜雕像托着的玉盘内都放着一块冰块,时刻都有侍女拿着扇子在托盘旁扇风。

是故,在玉堂之中,哪怕外面再热,殿中也是凉爽如秋。

不止如此,张越还在玉堂后殿内见到了数台冰鉴。

什么叫冰鉴?

西元前的冰箱是也!

当然,这种冰箱不通电,而是以青铜为器,呈正方形,外形精美,雕刻着龙凤与异兽。

内部则盛满了冰块,在其中间放着需要保存的食物。

一般是牛肉和羊肉、鲜虾。

只能说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但这样的消耗,却也是天价。

张越自己在心里算了一下,恐怕仅仅是这玉堂殿每日所需的冰块就可能多达数吨,甚至十几吨!

这一个夏天下来,就要用掉几百吨冰块。

也唯有帝王家,才有这个资本这样奢侈的享受。

一般的公卿恐怕都只能在夏天让侍女给自己扇扇风,至于普通百姓,大约只能靠井水来消暑了。

所以……

张越忽然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来:“若能在长安城里,建设一个超级冰窖,用以储存冰块,到夏天出售,是不是能赚大钱?”

这个念头一起,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长安城居民数十万,其中列侯公卿富商起码上万家,中产以上的家庭也有几万户吗,消费能力也不算差。

若能建设一个类似的大型冰窖,同时价格比较亲民,必定不愁销路。

唯一的技术问题在于——如何将冰块送到订货人手里。

只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能吃下这块蛋糕。

张越心里面更是跟猫抓了一样,作为一个前公务员,他内心深处迄今依然有着深深的gdp情节。

任何可以增加gdp的事情,在他看来,都可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当然,黄赌毒不算。

更别提,他将来他远征世界。

这就需要一个有足够财政收入的中央政府来支撑。

建设小康社会,也同样离不开五铢钱的支持!

张越很清楚,只要能在长安做成这个事情。

那么,他就可以将之复制到临淄、雒阳和邯郸这样的汉家大城市之中。

一个城市一年冰块销售得利一千万,四个城市加起来就是四千万!

心里面想着这个事情,就听到有人对他道:“张侍中……张侍中……陛下有诏,请您过去面圣……”

“哦……”张越回过神来,问道:“执金吾的对奏结束了?”

“没有……”对方答道:“乃是陛下听闻侍中来了,故命下官来请侍中过去列席……”

“叫我去旁听?”张越面露狐疑之色。

在一般情况下,汉室君臣对奏一旦开始,就轻易不会加入其它人。

除非……

当事人要求某人列席,提供意见或者佐证某些事情。

换而言之……

这是王莽在请求他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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