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运气不错

“恩公,新年吉祥!!”

倪二重伤还未痊愈,依旧没能下炕。

见贾琮进门,他跪在炕边,重重的在炕沿上磕了个头。

炕上有一炕桌,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炸面饼等一些吃食。

贾琮却微微皱眉道:“之前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再喊恩公,也不要动辄磕头。

我才多大点,你也不怕折了我的福寿……”

倪二虽才二十出头,但身材魁梧,相貌粗犷,他听闻此言,面色涨红道:“恩公……公子必定福寿无疆,公候万代!”

贾琮呵呵一笑,站在炕前道:“闲话少说,你趴下点。”

倪二闻言忙低下头,贾琮将他脖颈处的白裹布轻轻解开,看了看已经快长合的伤口,也不见化脓,点点头笑道:“倪二哥才是真真够命硬福大,这样都能活下来。

伤口愈合的极好,没有发炎……没有什么后患。

若非极福大命大者,几乎不可能这般顺当。”

倪二并一旁的倪大娘和林诚闻言,都极高兴。

一起又将贾琮赞了又赞。

“恩公……公子,你可瘦多了。”

众人落座后,倪二看着贾琮,动容道。

倪大娘也怜惜道:“谁说不是呢,看来我每日送去的饭菜,都没能到公子手上。”

林诚显然也知道些,他叹息一声,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公子在荣国府上也不易啊。”

贾琮笑道:“如今好多了……”他不愿在这方面多谈,转过来对倪大娘感激道:“我都不知道,大娘每日去送饭。实在太厚爱了……”

倪大娘忙笑道:“这不值当什么?都怪老婆子没用,没能没送到公子手里,让公子受了那么多苦。”

见倪大娘苍老面上慈爱的又红了眼圈,贾琮心里一暖,道:“大娘,日后别叫我公子了,唤我琮哥儿吧。”

这个称呼,只有真正近亲之人才能称之。

然而对贾琮来说,那些所谓的血亲,都未必有倪大娘更亲近。

不过倪大娘知道规矩,她慌忙道:“公子金贵之身,老婆子如何敢……”

“诶……”

贾琮摆手道:“大娘也知道我的处境,和金贵半点不相干。”

话虽这样说,但连林诚都知道,不是这回事。

他在一旁感叹道:“公子却不用妄自菲薄,纵然公子在国公府里一时不得意,可依旧是贵人。

要不是沾了公子的光,我怕至今还被那富发赌坊扣着呢。”

“怎么回事?”

贾琮方才就奇怪林诚是如何出来的,只是还没顾上问。

听他发问,林诚忙道:“公子救了二哥后,那富发赌坊的人便知道了公子的身份。

他们不知道公子和大娘、二哥什么干系,怕牵扯到国公府,这才放了我出来,还将我家的小宅子和书坊还了回来。”

“可惜你家的大宅和那些田地了,富发赌坊的人忒狠了些……”

倪二在一旁不平道。

贾琮看向林诚,目光有些深邃,道:“你怎么会去赌坊?”

他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一个沾上赌,沾过赌的人,都不可托之以大事。

这是人性的问题,侥幸不得。

林诚被贾琮这种眼神一扫,心里竟“咯噔”了下。

本就因贾琮出身显贵不敢以稚子待之,此刻愈发不敢轻慢了,他忙道:“公子不知,诚虽不成器,连个秀才都没中过,可也自诩为读书人。

如何肯自甘下贱,碰那些腌臜堕落之事?”

一旁倪二也忙作证道:“公子,林诚这小子平日里还有些清高气儿哩。

我以前在赌坊里放帐,赚些例钱使,他几次三番聒噪我,说不该去赌坊那等地方。

他这次也是被人设计坑害了!”

贾琮闻言点点头,眼神平和了些,道:“那到底怎么回事?”

林诚叹息一声,面上满是懊恼之色,道:“都怪我识人不明……”

说着,将事情原委道来。

这林诚原也算是世家子弟,祖上甚至还有个爵位,只是不能世袭。

不过因为家风清正,所以传到他这一辈,虽然没了爵位,但家底依旧殷实。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住在西城。

林诚父亲早逝,留下了不薄的家底给他。

除了西城一大一小两处宅第外,城外还有良田数百亩,城内有门铺数间,还有一处规模不小的书坊。

林家没什么人了,只有林诚和他娘两人,守着这样大的家业,日子过的比寻常大户还要轻快。

可没想到,竟落入了歹人的眼。

林诚一世交好友,中了秀才后大摆流水宴席请东,吃醉了酒水,却非让林诚送他回家。

林诚念及世交之情,不好不送。

但是路过富发赌坊时,那世交又非要进去顽一把。

还振振有词道一辈子不进来见识一回,算是白活了。

林诚性子好,执拗不得,又放心不下,只能陪他入内。

那世交好友上了赌桌,好似赌神附体,没一会儿就赢了不少。

又押了一把大的后,却忽然叫嚷肚子痛,要出恭。

只不舍得大好的“钱景”,就让林诚代他暂占片刻,他速速就回。

自然,这个世交好友再也没出现过。

而大好的钱景,也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剩下的,贾琮也没细问,看着林诚满脸痛苦之色,他道:“既然现在还无能为力,就暂且放下。

说到底,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问题。”

此言一出,林诚都忘记了痛苦,傻眼儿看着贾琮。

倪二忙道:“公子,分明是那个畜生不如的家伙陷害了诚哥儿,怎么会是他的……”

贾琮摇摇头,看着林诚道:“你既然也是读书人,就当明白:是事,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做人,也该有自己的原则。

你说你厌恶赌场,就不该踏进一步。

你那所谓的世交好友,执意于那里,你就当果断的划清界限,敬而远之。

如此,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的事了。”

林诚闻言,白胖脸上,冷汗都从额前流下来了,面色又羞又愧,讷讷道:“我……我……”

他虽二十来岁,可家境富庶,一应俗务皆由家中老管家处理,只逍遥度日。

论起来,远比贾琮这个国公府庶子过的自在,哪里经过这些?

这会儿子被贾琮犀利点评,一时间心中既悔恨,又慌乱。

见他如此,倪大娘反倒说起情来,她慈蔼笑道:“公子啊,容老太婆说两句。

这世上人,生来就分尊贵高低,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像公子这般,似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不管年纪大小,读了书,就明了礼。

而且公子这样的人,读了书,书里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就会用,顶顶了不起!

还有些人,就像我们家二郎,当初家里何曾没让他读书?

为了让他进学,他老子不知打了他多少遭。

可又有什么用?

他读的书,大半都随着馒头进肚子里了,除了认得几个字,啥也没留住。

再一类人,就如诚哥儿这样的。

比二郎强,可又万万比不得公子。

道理他们倒是都明白,可就是做不到。

这样的人,成就也就有限的紧。

老太婆想,这世上大部分人,怕都是这样的普通人哩!”

倪二喜道:“到底是俺娘老道,话说的透彻!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林诚也松了口气,讪讪笑道:“大娘说的有理,不过确实是我做差了。”

说着,白胖脸上一双小眼睛看着贾琮,点头正色道:“公子说的对,错了就是错了!

我也读过《孟子》,知道圣人‘有所为有所不为’之教化。

可知道却没做到,就是错了。”

贾琮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运气,似乎还不错呢。

碰到的都是明白人。

什么叫运气?

遇到了可用之人,便叫运气。

……

(本章完)

第33章 我有法子

“公子先坐,待老婆子去烧几个好菜,定要好生让公子吃个饱饭!”

倪大娘起身笑道。

贾琮亦起身,笑道:“大娘,方才不是说好了吗?称我琮哥儿就是,不然我可不敢再吃大娘烧的好菜了。”

倪大娘闻言,又犹豫起来。

倒是倪二有股奢遮气,他豪爽道:“老娘不要再外道了,儿子当初以为这条命要被歹人害了去,什么都不怕,只怕老娘日后无人养老送终,没个结果。

再没想到,会被公子相救。

如今公子又不嫌咱家贫贱,要与老娘认个亲,老娘接着就是。

反正日后儿子这条命,便是公子的。”

贾琮笑道:“话是这个理儿,不过我要你这条命作甚?你好生照顾好大娘才是正经的。”

倪大娘见之,再不推辞,眼神愈发慈爱,笑道:“好,既然如此,日后老婆子就喊你一声琮哥儿吧!

琮哥儿,二郎虽然是个粗糙的人,可打小我就教他,做人要懂道义,明是非。

他虽没个正经活计,靠放账过活,却从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我便不认得他。

如今他要报答你,必是真心话。

琮哥儿你若有差使他的地方,再不能客气,不然他也活不痛快。”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旁林诚一团和气的白胖脸上又堆起笑脸,插口道:“我娘也见天儿这般说,还天天想请公子到我家做客,我娘要给你磕头谢恩呢。”

贾琮瞪眼道:“你可饶了我吧!”

一贯气度沉稳的他,突然作瞪眼状,非但没有无状的感觉,反而一下让倪二、林诚两人觉得,他不再那样高不可攀,也是凡尘中人了。

似一下拉近了距离,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倪大娘也笑,然后去张罗饭菜了。

待倪大娘离去后,三人又闲话片刻后,倪二摸了摸脖颈处的裹布,唏嘘道:“真没想到,还能活下来。

嘿!好个富发赌档!”

见倪二眼中冒出的凶戾之气,贾琮并没多吃惊。

倪二本就是常年于市井中厮混之辈,更在赌档里放账收例钱。

他若是好相与的,也活不到今天。

说不定之前营救林诚时,他就动过别的心思,只不过被富发赌档先下手为强了。

贾琮淡淡的看了倪二一眼,道:“倪二哥,富发赌坊敢做这等无本的买卖,自然不会是无跟脚的吧?”

倪二闻言面色微变,沉声道:“那贼厮鸟们,背后的确有了不得的大官儿做靠山。

听说,还是礼部的官儿。”

贾琮道:“我想也是,不然他们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于你?

那么倪二哥,你背后可有能与其抗衡的靠山?”

倪二闻言,一张脸登时涨红,瓮声道:“我要有这等跟脚,还能让那些贼厮鸟们给害了?公子莫拿俺消遣……”

他了不起就在长安县县衙里,认识几个衙役捕快。

这还是用放账的银子喂着的,如何能与礼部大佬相提并论……

贾琮呵呵一笑,道:“倒不是拿二哥消遣,只是想告诉二哥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不智也。

上回是赶的巧,我便救了你一遭。

你若再鲁莽行事,被人暗害,谁还能赶巧救你?

我知二哥重侠义而轻生死,可你是否想过,你若有个好歹,大娘怎么办?

当日我愿出手相救,并非是因为想做好事,只是因为听到了大娘那摧断肝肠的哭声,才动了恻隐之心。

你难不成还想让大娘再痛哭一回,然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一番话,说的倪二额头冷汗大冒。

他虽奢遮冲莽,但最重孝道。

此刻听了贾琮之言,面容上满是羞惭之色,后怕不已。

他拱手道:“公子教训的是,是老二我的不是,险些害了老娘……”

一旁林诚叹息一声,面色苦楚道:“二哥自然不能再行差事了,也都怪我。

只是那笔账,莫非就只能这样算了?”

贾琮看了林诚一眼,知道他心里懊苦,便道:“我方才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哪怕等不了十年,也要选好时机。

这个时候……怕是人家正等着你们撞上去呢。

按道理,等二哥身子大安时,就该是上门寻仇之日了。

我能想到的,你们猜富发赌档能不能想到?”

此言一出,倪二和林诚冷汗迭出,一时间再没了别的心思,只能暗自生闷气。

过了稍许,倪二和林诚忽地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倪二看向贾琮,赔笑道:“公子乃天人也,连脖子断了都能救活。

不知可有良法,再医我等心病?”

林诚也咬牙道:“我不心疼那些家财,自己蠢笨如驴,被人坑了去也没甚抱怨的。

只恨那赵良义,与我家世代相交,竟做下这等事来。

他不身败名裂,我心难甘!”

倪二附和道:“对,亏他还是个秀才相公。”

林诚叹息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两人一唱一和后,又齐齐盯着贾琮。

尽管贾琮今年才十岁,可他气度沉稳,出身不凡,最重要的是,一个出手能救下必死之伤的人,怎样也当得起奇人了。

所以倪二、林诚二人并不以稚子相看。

越是他们这样的市井身份,越相信世间多奇人。

贾琮想了想,道:“短时间内报仇,不大可能。

就算有那么一丝可能,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去借势,后果很可能得不偿失。

我不建议这样做。”

倪二和林诚闻言,登时有些失望,不过也理解。

毕竟,贾琮虽然出身不凡,可处境并不算好,不能以国公府的威严去给他们报仇。

倪二沉声道:“公子,老二说过,日后这条命就算是公子的了。

若不是您,莫说老二活不成,连老娘都得跟着没个好下场。

您若有法子,就只管吩咐。

若暂时没法,也不妨事。

老二料定公子日后必然前途无量,早早晚晚必能给老二报仇。

只要公子能放在心上就是。

等我好利索了,就给公子做个赶车的长随。”

林诚也点头道:“对对,不急。二哥给公子做长随,我给公子做管家。”

贾琮还没说话,倪二就笑骂道:“你倒是想攀高,比我还高一头。”

林诚嘿嘿笑道:“二哥,我这不是能写会算嘛。”

贾琮摆了摆手,笑道:“我不缺长随,现在也用不上管家,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不等两人再啰嗦,贾琮道:“林诚……”

林诚忙道:“公子唤我表字就好,我表字星严。”

贾琮点点头,道:“星严,你方才说,家中还有一书坊?”

林诚道:“是,家中老号世翰堂,已经有七八十年的光景了。

因为我死也不肯在转让文书上签字,后来又借了公子的威名,才保了下来。”

贾琮道:“如今经营的如何,盈利尚可否?”

林诚白胖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干笑了声,道:“不敢瞒公子,这个……每月倒是有不少亏空。”

见贾琮面色诧异,又忙解释道:“公子不知,不是我惫赖,不知经营。

只是如今都中多是书坊书铺,卖的也多是经义文府和考集行卷。

可那些新起的书坊,只一味的求财,用糟纸印刷,压低价格。

可恼那些穷酸书生,有好书不买,只贪图便宜。

世翰堂印的那样好的好书,竟卖不过那些破烂货……”

倪二哈哈笑道:“你也是个迂腐的,怎地不会也用孬纸印书?”

林诚断然拒绝道:“二哥,林家祖上有训,圣人经义,岂敢糟践?

万不敢行此昧良心丧口碑之事。

世翰堂当年也曾有过亏空之日,却从不敢以劣充好。”

倪二撇嘴道:“当年你家家底丰厚,世翰堂亏点也就亏点。

如今你全家就指着这书坊过活,你老娘因你之事还一直卧床吃药,每月的嚼用也不少吧?

你只顾执拗着,岂不是迂腐?”

林诚说不过倪二,却也不肯让步,弃组训于不顾,只能闷头生气。

倒不是生倪二的气,而是生他自己的气。

气他面对困境,却无能为力。

白胖的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若非他上了奸人的当,世翰堂就算亏空些银子,也不至于到今日快要关门的地步。

若真在他手上关了林家的老字号,他死也无颜见林家列祖列宗了。

倪二见林诚这般沮丧,也不知怎么办,他可不是会安慰人的人。

有些悻悻的看着贾琮,他道:“公子,你可有法子?

这林小子白长了二十岁,可让他娘娇惯的还跟个孩子一般。

公子若有法儿,他必听公子的。”

贾琮呵呵一笑,点点头道:“确实是有个法子。”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