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8.第622章 谁是土鸡瓦狗(第三更)

见叶春秋反问,兵部给事中梁成却只是笑,叶春秋见他不语,步步紧逼道:“新军自现在,从未向户部和兵部拿过一钱银子,现在却说靡费公帑,又是何意?”

梁成正色道:“无论靡费不靡费,可是不堪为用总不会有错。”

叶春秋笑了:“堪不堪用,难道就是动一动嘴皮子吗?”

叶春秋火了,新军倾尽了他太多的心血,别人若只是背后议论几句倒也罢了,可是现在这人竟要裁撤,这就触及到了叶春秋的底线。

梁成板着脸,不屑地道:“诸部已经考核,新军被评为劣等,这有错吗?难道你要说,谢公待你不公,还是都察院、吏部和御马监冤枉了你?何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新军与人大吃大喝,每日都是杀狗宰羊,顿顿都是鸡鸭鱼肉,无非花销的是谁的银子,说到底就是靡费。”

这人倒是狡诈得很,直接将把谢迁等人搬出来。

你还想不承认谢迁等人考评?一个小小的翰林修撰,岂不是要反天了?

叶春秋眯着眼,却是道:“这些话,可是张公公教你说的吗?”

“……”

保和殿中顿时哗然。

兵部给事中何等清贵,属于监督部堂的清流,这梁成确实是奉了背后人的指令行事,只是这种事被叶春秋摊了开来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梁成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与张公公清清白白,叶修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空辱我清白,我绝不与你干休。”

对于梁成这样的人来说,名声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

叶春秋在这样的场合,提出这样的质疑,就和杀他父母差不多了。

叶春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姓梁的把谢迁祭出来,那么自己围魏救赵,自然让他和张永脱不开干系。

清流官遇到了清流官,撕逼起来可是比任何骂战都要难看的。

偏偏这满朝的文武,现在却都不吭声了。

兵部给事中勾结内廷宦官,这即便是大家都晓得焦芳和张彩与刘瑾有染,一般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毕竟是没有实据的事。

不过叶春秋现在突然指责这兵部给事中,刘健诸人却没有吭声,颇有些放任叶春秋的意味。

而焦芳等人也是面色淡然,叶春秋攀扯到了张永,自己非要树一个强敌,为何要阻止呢?

梁成立即大叫道:“陛下,陛下啊……臣是什么样的人,谁人不知,这叶修撰凭空侮臣,臣……臣绝不甘休,他练兵不成,竟还如此信口雌黄,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一个公道。”

朱厚照眯着眼,这时候反而打起了精神。

这几日,他的心情糟透了,原本对镇国新军有太多的期待,这是因为叶春秋告诉他,现在的军务弊病丛生,想要改变,就先树立典范,什么是典范,镇国新军就是典范。

可是……镇国新军竟是如此不堪,甚至连勇士营的新兵都不如,用兵部的话来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朱厚照感觉自己的希望一下化为了泡影,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再提不起什么精神。

可是现在看到叶春秋和这兵部给事中撕了起来,猛地一下,像是被什么激发了似的,朱厚照还是很喜欢看热闹的,这个小师弟练兵有点水,可是和人斗嘴,却是挺有意思的。

朱厚照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禁不住道:“是吗?梁爱卿若是和张伴伴有什么牵连,又有什么关系,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梁成要气疯了,捶胸跌足地道:“臣和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天日可鉴。”

这时朱厚照发现叶春秋突然朝他神秘地眨了眨眼,朱厚照恍然一下,总感觉今日的叶春秋怪怪的。

叶春秋今日打起了精神,既然有人要谋划着裁撤自己的新军,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毫不顾忌地道:“梁大人这样说,别人如何信得,若当真要取信于人,证明自己与张永全无瓜葛,可敢立誓吗?”

见梁成反应这么大,叶春秋几乎可以确信,这家伙理应和张永确实有一腿,否则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新军的事?知道新军每日鸡鸭鱼肉,难道这兵部给事中每日盯着新军吃什么喝什么?反而是那张永,却是背地里一直在打探着消息,这件事,必定是张永偷偷传递给梁成的。

“立誓就立誓!”梁成确实和张永有关,虽是给事中,清贵无比,可是若不巴结一点有用的大人物,将来的前途难料,这一次也是张永让他跳出来指责叶春秋,彻底裁撤掉新军。

叶春秋笑着道:“那好,就请梁大人立誓吧。”

“我与张永……”

叶春秋却是厉声打断道:“梁大人应当说,你与阉人张永没有半分干系,这种被去了势的宦官,怎么配得上梁大人这样的清流认识?”

梁成愣了一下。

叶春秋虽然用的是去势和阉人这样风雅的字眼,不过分明是在骂人,他喉结滚动一下,骂不出了。

叶春秋突然正色道:“梁大人不敢说是吗?梁大人不是清流吗?呵,你以为我不知你与张永勾结一起,一直想要裁撤掉新军……”

“你……”梁成气得吐血。

他猛地意识到,叶春秋这是故意想要将水搅浑,好瞒天过海,保住他的新军。

于是他咬咬牙道:“叶修撰,你的镇国新军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到了如今,却还敢理直气壮,胡言乱语,张公公掌御马监,下官虽与他没有半分干系,可勇士营好歹是我大明精锐,你有什么资格大言不惭,在此鄙夷张公公,张公公即便是阉人,亦是练兵有功,你叶春秋呢,到了如今,你练兵不成,反而胡搅蛮缠,呵……本官要弹劾你尸位素餐,要弹劾你昏聩无能!”

他自觉得自己打中了叶春秋的要害,可是这时候,叶春秋的脸色却是沉了下去,叶春秋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是吗?谁是土鸡瓦狗,难道就靠你说的你一张嘴?假若新军不是土鸡瓦狗呢?”

629.第623章 我们不是土鸡瓦狗(第四更)

眼看着叶春秋和梁成几乎要捋起袖子来动手,刘健终于有些耐不住了,这叶春秋一旦被激怒可不好玩,这都是有事实根据的。

上次在朝议时闹出那么大的事,现在还在刘健的心头犹如历历在目,今儿若是再混账,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来。

刘健只好出班道:“好了,叶修撰,给事中梁成,廷议之上,休得喧哗,还有人要奏事的吗?”

梁成本就恼羞成怒,虽然刘健出来劝架,但他却不依不饶:“下官所奏之事,乃是新军不堪为用之事,是希望朝廷允许裁撤,如何是喧哗?喧哗的是叶修撰,而非下官。”

刘健沉着脸,透着肃然之色,道:“到此为止,此事容后再议。”

一锤定音,梁成倒是不敢真跟刘健硬来的,终于不再多嘴。

倒是朱厚照顿时又黯然起来,显然是觉得有些无趣。

叶春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也就乖乖地退回班中,只是见梁成瞪了他一眼,面露不善。

叶春秋没有理会他,心里却在想,张永无时无刻的都在盯着自己,想要打压裁撤新军,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让他得逞……

心里这样想着,廷议中已开始奏事,叶春秋也没怎么用心在听,直到廷议结束,诸臣告退,叶春秋随着人流出去,那梁成却是不经意地与一个宦官擦身而过,朝那宦官使了个眼色。

叶春秋注意到了这梁成的小动作,心里不由有着狐疑,莫非……今日这只是张永试试水吗?难道还有什么后着?

等他出宫,回到了营中,只见王守仁在辕门口焦灼地等着叶春秋。

叶春秋骑着白马上前道:“怎么回事?”

王守仁道:“诸生清早起来晨练之后,到现在还未下饭。”

叶春秋皱起了俊眉,新军的后勤是他亲自过问的,孙琦也是不惜成本的供应军中所需,怎么可能会出什么问题?

王守仁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接着道:“孙东家的粮队,给勇士左营的人劫了。”

劫了粮队……

叶春秋的脸色顿时肃沉一下,道:“我舅父在哪里?”

王守仁道:“就在左营里,已去交涉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回,左营那位坐营官,还有那马监官方才来了公文,说是抓住了几个细作……”

一下子,叶春秋全部明白了。

今日的廷议,那梁成发难,根本就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别人或许不知,可是某些人却是知道,叶春秋为了新军呕心沥血,不惜工本;也正因为如此,今儿那给事中要求裁撤新军,就是激自己出来。

他们意不在裁撤新军,而是惹怒自己,现在又劫了粮队,连自己的舅父也被扣押在左营,目的显然是想令他失去理性。

毕竟自己从前确实做过许多不计后果的事……

那么……他们希望得到什么呢?

激怒自己之后呢?

叶春秋眯着眼,脸色更显阴沉,慢悠悠地道:“回了公文没有?”

王守仁察觉到叶春秋的变化,无奈地道:“已经修了公文前去责问,现在还没消息来。”

正说着,却有书吏快步而来,道:“大人,勇士营又有公文来了。”

叶春秋一手接过,只是略略看了一眼,然后将公文交给王守仁,这时的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显然……

某些有心人是在逼他做不冷静的事,或者说这些人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新军,而是他。

叶春秋不露声色,只有那双依然紧紧凝起的俊眉才显示他心头的沉重,他紧紧抿着嘴,徐步到了校场。

校场这儿,虽然早饭没有开伙,不过操练还在进行,接着梆子声响起,正在操练的诸生觉得有些奇怪,纷纷看向叶春秋。

叶春秋朝随后赶来的王守仁道:“王兄,念出来吧。”

王守仁深深地看了叶春秋一眼,却不急着念公文,而是不明所以地道:“春秋有何打算?”

叶春秋紧抿着嘴反而露出了一笑,只是这笑有些别样的意味:“王兄以为呢?”

王守仁皱眉道:“这似乎是他们诱敌之计……”

叶春秋背着手,目光却是坚定起来:“把公文念出来吧。”

王守仁感觉叶春秋似乎有了主意,先是有些担心,随即却也是一笑,打开了公文,一字一句道:“叶修撰钧鉴:近来勇士营附近,多有闲杂人等驻留,疑似细作,咱奉命监管勇士左营,岂敢懈怠,今日拿了一干人等,他们懈怠粮草,作运输粮车之状……”

诸生们一个个先是惊愕,旋即目中皆闪露过了怒色。

难怪今儿没有早饭吃,原来运粮的人和车都被勇士营给扣了,还口称是拿住了细作。

勇士营对新军的嬉笑怒骂也不是一天两天,新军之中都是读书人,叶春秋严禁他们与人冲突,因而大家也只好忍着。

可是现在,显然他们得寸进尺……

那马监官的公文,可谓是刻薄到了极点,在这末尾之处,狠狠地讥讽了新军一番,诸生看向叶春秋,叶春秋只是背着手,上前两步道:“今日在保和殿廷议,有人奏言裁撤新军……”

说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讶异之色。

这里的待遇很好,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习惯了在营里的生活,这种生活虽然简单,可是突然要他们离开,却让他们难以接受。

叶春秋又慢悠悠地道:“裁撤的理由是镇国新军乃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留之无益。”

叶春秋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许多人露出了怒气,自己是不是土鸡瓦狗,到底是不是不堪一击,其实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的是,自己没日没夜的操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在这庙堂上,竟有人刻薄如此。

叶春秋接着道:“现在新军内忧外困,已到了穷途末路,本官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若为的,不就是仁义道德,而是既为新军,就当勇于国战而不屑于私斗,勇士营……乃是亲军内卫,固是尊贵,可是……我们与他们一样,都是朝廷的军马,可是他们一次如此,两次如此,次次都是如此,这勇士营,这御马监,欺人太甚了!事到如今,要嘛是我等自行解散,要嘛……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是不是土鸡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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