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你要打平原县城啊?!

匡次匡次。

程千帆躺在铺位上,耳边是火车运行在铁轨上发出的匡次匡次的声响。

包厢门被拉开,就看到冯敏才打着哈欠进来了。

“冯兄,可好些了?”程千帆放下手中的报纸,问道。

“没那么疼了。”冯敏才苦笑着点点头,叹口气说道,“遭了罪了。”

他接过程千帆递过来的烟卷,点燃了,猛吸了两口,恨恨说道,“这些土八路游击队,都该死。”

“说的没错。”程千帆表情认真的点点头,“这些红党八路军,游击队,正是治安的最大不安定因素。”

他们从国都南京前往伪满洲国的国都新京,需要从南京下关站乘火车至浦口,转津浦铁路北上,经徐州、济南、德州至天津,全程约两千三四百华里。

然后再从天津经北宁铁路,到山海关。

山海关是伪满洲国和华北的‘国界线’。

随后抵达奉天后,再换经南满铁路到新京。

其中从南京浦口到天津的津浦铁路,会经常遭到抗日武装的破坏,列车需要日军武装押运,旅途并不安宁。

刚刚进入山东境内没多久,就突然枪声大作。

后来被告知是有八路军游击队试图破坏铁轨,好在被押运护送的日军士兵发现,双方发生激战:

土八路遗尸十几具,仓皇撤离。

当时枪响的时候,冯敏才正在走廊,被枪声大作吓了一跳,一个不察跌倒在地,却是扭到了腰。

冯敏才也成为此次汪伪政府外交部出访满洲国团队的,第一位英勇负伤的官员。

好在出访团队配有医生,冯敏才刚才去找医生给针灸了一番。

……

“在南京那边,有红党的新四军游击队作乱,到了北方,还有土八路袭击地方。”程千帆没好气说道,“这帮红匪果然是危害国家安定的最大威胁。”

“所以汪主席的清乡行动是迫在眉睫。”冯敏才说道。

德国进攻苏俄,捷报频传。

汪伪政权不仅仅在舆论上宣传德国人剿灭红色之硕果,同时借机加强对中国红党的污名化宣传,称中国红党为“苏俄代理人”,将苏德战争与国红摩擦关联,为其“清乡运动”提供合法性依据。

从七月份开始,汪伪政权在江苏、浙江等占领区扩大“清乡”,宣称要“清除苏俄支持的红党游击队”。

并且加大对上海、南京等地红党地下组织的搜捕,向日军提供苏俄在华活动的情报,重点是加强对红色国际在华联络点的破获和摧毁。

此外,在沦陷区的学校、工厂中,也开始轰轰烈烈的清查“亲苏分子”,逮捕疑似与苏俄有关联的进步人士。

可以说,随着德军进攻苏俄的国际大局势,在国内,由汪伪政权配合日军展开的扫荡新四军、八路军敌后根据地,切断民众与抗日武装的联系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已经展开。

同时,似乎是无意间配合日汪伪这边,重庆那边对红色的摩擦举动也迅速升温,对红色及其抗日武装根据地、游击区,实现了全方位的包围和扫荡态势。

……

程千帆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参团的这个汪伪政权外交部政务次次长褚刘岩为首的,访问伪满洲国的外交代表团,访问伪满洲国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

值此国际局势动荡之际,两国需密切接触,就共同关注的国际局势,及时的交换意见,做出符合两国利益的及时应对。

此外,临出发前,程千帆从楚铭宇的口中也获悉了此次外交访问团的一个任务。

以汪伪政权为首的汉奸政权,将以“支持盟友德国”为名,加大对华北、华中煤炭、棉花、粮食的征收力度,其中的部分资源将经朝鲜、伪满洲国,经过西伯利亚铁路或者海上秘密航线转运至德国。

用外交部长楚铭宇的话说,此乃国府对于盟友打击红色异端的‘义无反顾’的支持。

而外交访问团此次出访新京,就将针对此秘密运输线的相关问题探讨,以展示国府和满洲国积极响应国际剿红大局的‘大国担当’。

而程千帆是楚铭宇亲自点将进入外交访问团的,就是因为在楚铭宇看来,自己这个世侄颇懂经济之道,对于物资运输也是颇有造诣,属于外交部难得的经济之才,正是物当其用。

……

“程秘书,此次支援友邦的秘密交通线,殊为重要。”冯敏才说道,“楚部长亲点程秘书参与此事,可见楚部长对程老弟之器重啊。”

“冯处长,冯老哥,这话可不兴说。”程千帆看了看四周,赶紧说道,“此项任务是黄司长负责的,我只不过是跟在黄司长后面做些杂务……”

说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小弟不过是跟着混混功劳罢了。”

冯敏才笑而不语。

程千帆在上海滩法租界的黑市交易,在整个外交部,乃至是其他部委内部,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用闻名遐迩来形容了。

这位程秘书、‘小程总’,可谓是发财有道。

现在,国府和满洲国的这个国际秘密交通运输线,在不知名之人眼中,不过是国府和满洲国支援友邦的物资运输线而已,不过,在冯敏才的眼里,这样的交通运输线本身就是闪着金光的金饭碗啊,如果能分一杯羹,想要吃个脑满肠肥还不容易。

那楚部长可不是什么两袖清风之人,这程千帆更是出了名的贪财好色,楚铭宇紧急点名程千帆从上海来南京,调入出访团,在冯敏才看来,其中的猫腻可想而知。

“老弟谦虚了,谦虚了。”冯敏才说道,“老哥我可是说好了啊,以后若有需要,找到老弟你这厢,你可不能推辞。”

“冯老哥这话说的,只要老哥你开口,小弟若有二话,你直接摔门就走。”程千帆说道。

“有老弟你这话,愚兄就放心了。”冯敏才说道,然后他一琢磨,眯着眼睛对程千帆说道,“好你个程老弟,老哥我差点被你这话骗过去。”

程千帆哈哈大笑,拱着手说道,“玩笑归玩笑,小弟的为人,冯兄以后就清楚了,小弟对待朋友素来绝无二话。”

冯敏才微微颔首,虽然他和程千帆接触不多,不过,这位程秘书对待朋友真诚如金,颇讲究和风发财之道,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这也是他乐意与程千帆接近的原因。

他作为外交部政务次新闻司的处长,自有其背景,却是不比程千帆背后的楚部长差,原也不必如此刻意结交程千帆,正所谓天下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对于他们这等人,想要聚揽财富,比之普通人自然要容易多了。

……

“怎么回事?”王钧表情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同志。

此次破袭津浦线胶州段的行动,部队遭遇了不小的损失,接到汇报后,王钧是震惊且愤怒。

“教导员,是情报出了问题。”孟新甲说道,“在行动的时候,这列火车是突然出现的。”

他对王钧说道,“按照我们多日的侦查,这个时间点,是没有火车经过的,最重要的是,不仅仅突然出现了这列火车,而且火车还有装甲列车押运。”

“装甲列车?”王钧表情无比严肃,他拄着拐杖,来回踱步,陷入思索中。

此前在江南被捕,虽大难不死被‘火苗’同志成功营救,不过,他在狱中遭遇了极其严重的酷刑,导致他现在一只腿比另外一只腿短瘸,只能使用拐杖走路。

“是的,装甲列车押运,火力强大。”孟新甲说道,“敌人火力全开,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同志们牺牲不小。”

“这是一个意外情况,也是非常重要的情况。”王钧思忖道,“能够令敌人派出装甲列车押运的,无论他们的押运护送的是人还是物资,都说明不简单。”

他对孟新甲说道,“这样,立刻派人将这个情况向军分区上报,争取尽快落实该情报。”

“明白。”孟新甲点点头,立刻安排通讯排的同志将情报上报。

随后他回到房间,找到王钧,“教导员,天色快黑了,正常来说,敌人是不会在夜间行车的。”

“说说吧,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王钧笑道。

“前面就是平原县了。”孟新甲说道,“我推断,日本人这趟火车会停靠在平原站,不会冒着夜色继续前进。”

“说说你得出这样的判断的理由。”王钧看了孟新甲一眼,说道。

“就凭日本人大白天的都派出装甲列车护送,就知道他们要护送的人或者是物资不简单。”孟新甲说道,“到了晚上,铁路沿线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日本人不敢冒险。”

“你觉得他们护送的是人,还是物资?”王钧思忖说道。

“我想起一件事。”孟新甲仔细想了想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战斗发生的非常突然,结束的也快,有一列车厢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王钧问道。

“试图靠近铁轨,尤其是接近那列车厢的同志们,遭受了敌人最强大的火力射击。”孟新甲说道,“可见敌人要保护的是那列车厢。”

“是闷罐车,还是客车?”王钧立刻问道。

“不是闷罐车。”孟新甲说道。

王钧拄着拐杖,来回踱步,陷入思索中。

不是闷罐车,也就是大概率不是运送的货物。

那就有极大的可能是护送的重要人物的车厢。

能够值得日本人大白天调集装甲列车护送的重要人物,其来头一定不小。

“说说你的鬼主意。”王钧说道。

“平原县是我们的根据地,战士们熟悉那边的情况,只要敌人的列车在平原县过夜,我们可以夜袭平原县。”孟新甲说道,“如果能成功俘虏或者是消灭敌人重点保护的这一伙大人物……”

王钧微微皱起眉头,孟新甲所描述的场景确实是让他动心,但是,他提醒自己必须要冷静。

“平原县确实曾经是我们的根据地,但是,那是之前,现在那里的情况很复杂。”王钧说道。

被‘火苗’同志从敌人的手里营救后,他养好伤,就被组织上分配来八路军胶州支队工作,现任胶州支队独立营教导员,主要在从禹城到平原县一带活动。

营长方焕章同志在此前的战斗中负伤,现在在军分区养伤,所以现在独立营暂时由他这个教导员负责领导。

……

王钧仔细研究过周边的抗战局面,愈发觉得鲁西区三地委去年错打卢胡子之役,对于平原周边的抗战局面的恶劣形势,有不小的影响。

卢胡子是高唐县人,是有近五百人枪的武装,一直盘踞在高、平边区的王庄一带。

虽然卢胡子是盘踞武装,也曾有过绑票劫道勒索的恶事,不过,卢胡子武装曾和日军打过一仗,打死日军一人。

因他曾经抗日,八路军纵队将其作为统战对象,曾支援他部分枪支。

因此,卢胡子虽然对红党领导的八路军军队存有戒心,但一直保持克制,并没有和八路军部队发生过事实摩擦。

不过,去年三月份的时候,一个情报传来,组织上获悉重庆方面已经派人拉拢卢胡子,有意招揽卢胡子所部和红党搞摩擦。

鲁西区三地委的一些领导同志早就认为卢胡子不会真心同红党合作早晚是祸害,现在又获悉重庆方面要招揽卢胡子所部搞摩擦,遂决定对卢胡子动手,以免后患。

于是,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三地委突然作出决定,调集了鲁西区三大队、平原县大队,三、四、五区中队和附近几个县的县大队,将卢胡子部的小股武装当作主力围在高唐县大刘庄,攻进村子以后,他们已经转移。这次战斗不仅没有消灭卢胡子部队,反而化友为敌,将卢彻底推到了日伪顽一边。

两个月后,三地委在高、平、禹交界的几个村庄准备召开各县区领导干部会议,三大队和平原县大队也汇集在这一带做会议保卫工作。

卢胡子得到消息,纠集了禹城、德州等邻县十几个土匪杂团共两千多人,将参加会议的人员包围在高县双庙一带。

与会人员边打边撤,撤到徐官屯已陷入重围。

三地委组织全部力量突围,激战了两天两夜未能突出,到第三天黄昏,趁敌人换防之机,方突围成功。

但是,经此一役,开辟三年之久的平原抗日根据地却只能被迫放弃,平原县大队随三大队转移到运河以西,地、县机关转移到茌平、齐河一带,红党平原县、区党组织也被迫转入地下。

所以,孟新甲说平原县是抗日老根据地,有利于部队作战,这严格来说是不对的。

现在的平原县,有日伪军盘踞,还有卢胡子这伙地头蛇汉奸武装,实际上敌人的力量不仅仅强大,而且熟悉地方,不容小觑。

“教导员,我们又不是打平原县城,只是打火车。”孟新甲看到教导员还在犹豫,便‘蛊惑’说道。

“怎么?你还要打平原县城啊?”王钧瞪了孟新甲一眼,没好气说道。

“现在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一个营,要是独立营是独立团,平原县城倒也不是不能打。”孟新甲摸着脑袋,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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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41章 吴家大院

“教导员,这位是在火车站工作的老赵同志。”平原县委的霍永亮向王钧介绍说道。

“给地方上的同志添麻烦了。”王钧与老赵同志握手,说道。

“教导员这话见外了。”霍永亮说道,“乡亲们做梦都盼着自己的队伍打回来呢。”

他看向老赵,“老赵,教导员同志想要了解火车站的情况,尤其是今天晚上进站的火车的情况,你来说说。”

……

“你是说,有一列车厢没让你们靠近?”王钧问道。

“是的。”老赵敲了敲烟袋锅子,说道,“日本人和皇协军的狗子戒严了,不让干活的力工接近那节车厢。”

“有看到车厢的情况吗?”王钧问道。

“看不清。”老赵说道,“大家也不敢看,生怕走慢了被鬼子汉奸误会、抓人。”

王钧皱起眉头,没想到敌人对那节车厢如此重视,竟然连平原车站的工作职员都防备着。

“不过,有一个情况。”老赵说道,“车站来了好些辆小汽车,四娃还说,县城里的小汽车都到车站来了。”

“你是说,敌人征调了很多小汽车去车站拉人?”王钧立刻问道。

“是的。”老赵说道,然后他想了想,补充说道,“因为敌人防备很深,没有亲眼看到,不过我留了个心眼。”

他对教导员同志说道,“我看到了一辆小汽车,小汽车来车站的时候,那轮子走的时候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汽车轮子吃地不一样,说明车子里坐了人,或者是拉了货。”霍永亮问道。

“嗯呐。”老赵说道。

……

“是货物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人。”王钧思忖说道。

倘若是货物,更应该是安排军卡押运,只有迎接贵宾,才会征调小汽车。

他心中一动,问道,“县城最好的旅社是哪里?”

说着,他停顿一下,说道,“不一定是旅社,最好的房子是谁家的?”

“是城南的吴举人家。”霍永亮说道。

他对王钧解释说道,“吴举人不是举人,他爹是举人,大家就习惯了称呼吴家是吴举人家,他们家的房子地面大,房子多,吃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

“如果敌人的这趟火车上有重要人物,平原县这边要安顿好他们,吃的用的住的都会很用心。”王钧说道,“你说的这个吴举人家,很可能被拿来招待。”

说着,王钧说道,“这个吴举人家现在当家的,我记得叫吴善财吧,是维持会的。”

“是的,吴善财是维持会会长。”霍永亮说道,“吴善财的大儿子在济南是皇协军的团长,吴家是铁了心当汉奸的。”

他思忖说道,“如果真的是敌人的大人物来平原县,说不得这吴善财会主动把房子献出来给那帮人住呢。”

……

“能打探到吴家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吗?”王钧思索着,问道。

“可以。”霍永亮说道,“我安排一个熟悉地形的同志去侦查。”

“城门……”王钧说道。

“教导员同志放心,城门是困不住我们的。”霍永亮微笑说道,“要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进出。”

作为平原县的本地人,县城城门虽然关了,但是,这城门哪里有狗洞,哪里能翻出来,他们是门儿清的。

虽然大规模出城进城不可能,但是,三五个人秘密进出还是问题不大的。

……

吴家大院。

程千帆和冯敏才被安排在偏房住宿,两人的房间挨着。

虽然是偏房,不过,房子面积不小,陈设虽然落伍,却很朴实,昭示着家主人的不菲财力。

旅途疲惫,酒足饭饱之后。

已经熄了灯,程千帆躺在床上,他双手压在脖颈后,正在思索问题。

从南京出发前,楚铭宇与他秘密开了个小会。

楚铭宇暗中交代:

国府为了‘支持盟友德国’,将会加大对华北、华中煤炭、棉花、粮食的征收力度,其中的部分资源将经朝鲜、满洲国,经过西伯利亚铁路或者海上秘密航线转运至德国。

‘此乃国民政府对围剿寰宇赤色所尽一份力’!

程千帆当时自然赞叹汪先生和国府为世界和平和国际上围剿红色所作出的贡献。

不过,当时他也疑惑的问了楚铭宇一个问题:

西伯利亚铁路现在还在苏俄人手里呢,走陆路联通德国恐怕很难。

楚铭宇微微一笑,避而不谈这个话题,只说让他多听少做,听从黄鑫的安排就是了。

程千帆恍然,明白自己此行就是镀金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

此时此刻,程千帆还在琢磨与楚铭宇的会面。

确切的说,他还在琢磨楚铭宇所说的,汪伪政权和伪满洲国以及朝鲜方面,通过西伯利亚铁路‘援助’德国人的事情。

正如他当时问楚铭宇的,西伯利亚铁路完全掌握在苏俄手中,又谈何能使用西伯利亚铁路运送物资给德国人?

楚铭宇暗示他此行是镀金的:

与满洲国方面的谈判不用他操心,只是随团列席,安心享用功劳和增长资历就是了。

也正是因为此,似乎说明了汪伪、伪满亦或者是日本人那边真的对西伯利亚铁路有了把握?

最起码是对西伯利亚铁路有了企图心?

这是日本关东军要撕毁‘日苏中立条约’,日本人要对苏俄动手?从苏俄的手中夺取西伯利亚铁路,然后通过这条铁路线与德国人联系上,为德国人输送物资?

程千帆越琢磨,越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仅仅存在,甚至可能性还不小。

汪伪外交部政务次次长褚刘岩带领的此次访问伪满洲国的外交使团,可谓是行程匆忙。

这是因为德国人对苏俄动手后,出于某种原因的紧急出访?

这是日本人作出决定,要执行北进方略,暨对苏俄动手,在此之前,日本人要整合汪伪政权和伪满洲国以及朝鲜方面,为日本方面,确切的说是为关东军进攻苏俄做战前准备?

程千帆又想到了,就在他此次出访前几天,今村兵太郎已经先行抵达伪满洲国。

虽然按照今村兵太郎的说法,他是经满洲去东京,此乃中途休息驻足,并无其他。

但是,程千帆此时越琢磨,越是觉得,今村兵太郎驻足伪满,应该别有目的。

考虑到今村兵太郎和日本关东军方面的背景关系,外务省安排今村兵太郎这个少壮派高级外交官与关东军方面秘密会面,随后直接回日本东京,这背后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日本人果真是下定决心要‘北进’了吗?

程千帆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

上海。

宪兵司令部。

刑讯室。

佐上梅津住面色阴沉,他打量着面前这个昏死过去的男子。

男子面部肿胀,全身上下都是血痕累累,已经受了酷刑了,却是只是一个劲的喊冤枉,什么都不交代。

“中佐,这个人有没有可能真的只是普通人。”古屋勇郎在佐上梅津住的身旁,低声问道。

“说说你作出这样的判断的理由。”佐上梅津住看了古屋勇郎一眼,说道。

“中佐,这个舒锦程用刑这么久了,他要是有问题的话,早就该开口了。”古屋勇郎说道,“甚至即便是不开口,也多多少少能看出来是红党或者是重庆分子的痕迹了。”

“不过,这个舒锦程却只是喊冤枉,整个人看样子都要疯掉了。”古屋勇郎说道,“所以属下觉得这个人很可能真的没有问题。”

佐上梅津住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招了招手,将一个宪兵叫过来耳语一番。

十几分钟后,一个男子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进来。

“用刑吧。”佐上梅津住微微颔首,“古屋君,我们先出去,半个小时后进来看看情况。”

“哈衣!”古屋勇郎虽然不解,还是跟着佐上梅津住出了刑讯室。

……

半小时后。

佐上梅津住带了古屋勇郎回到刑讯室。

“中佐,这个人招了,他是重庆分子。”大久保熊大说道,说着,他将刚刚记录的口供递给佐上梅津住。

佐上梅津住上上下下扫了几眼,随手把口供交给了古屋勇郎。

古屋勇郎拿过口供看。

闵玖期,南市人,中统苏沪区行进大队四分队交通员,负责中统苏沪区行进大队南市的外勤交通。

“中佐,这个闵玖期是中统的交通员,而且还是苏沪区的漏网之鱼。”古屋勇郎说道,他露出振奋之色,“苏沪区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我以为这个苏沪区早就不存在了呢。”

中统苏沪区,随着当初其苏沪区区长苏晨德投诚,早就被己方摧毁,大批苏沪区人员被捕后,旋即宣布‘改旗易帜’加入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竟然还能抓到苏沪区的漏网之鱼。

古屋勇郎泼了一盆水,将男子唤醒,又讯问了几个问题,都和口供中交代的一般无二。

……

“古屋君。”佐上梅津住微微摇头,对古屋勇郎说道,“你听听大久保熊大怎么说。”

古屋勇郎看向大久保熊大。

“古屋队长。”大久保熊大说道,“这个人是住在两条街外的一个账房先生,刚刚被抓来的。”

他对古屋勇郎说道,“用刑后,这个账房先生很快就崩溃了,我让他招供什么他就招供什么。”

“什么?”古屋勇郎惊愕不已。

然后他仔细看手中的口供纸,又频频打量这个闵玖期。

“闵玖期……”古屋勇郎说道。

“名字是真的,是南市人也是真的,其他都是我刚才编造出来,强迫闵玖期承认和记住的。”大久保熊大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古屋勇郎频频点头,他明白佐上梅津住的意思了。

“中佐的意思是,这个舒锦程倘若真的是普通人的话,他不会受尽刑罚却只会喊冤枉,他更应该什么都愿意说,甚至可能胡乱攀咬,只为了不再受刑。”古屋勇郎说道。

“所以,这个舒锦程怎么会没有问题呢。”佐上梅津住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昏死过去的舒锦程,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这个舒锦程有问题,甚至可能是一条大鱼。

“继续拷问。”佐上梅津住对大久保熊大说道。

……

“问出来了。”霍永亮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向独立营的这位教导员同志汇报说道。

“教导员同志猜得没错。”霍永亮说道,“是吴家大院。”

他对教导员同志说道,“有几十个人住进了吴家大院,吴家还从县里最好的聚仙楼订了好几桌酒席送到了吴家大院。”

“好。”王钧高兴的点点头,又问道,“有打探到这伙人的身份、来历吗?”

“敌人很警惕,聚仙楼的伙计把酒席送到吴家大院,都是他们的人把酒菜自己端进去的,就连吴家大院的人都不让进酒席屋子。”霍永亮说道。

“敌人愈是警惕,愈发说明这伙人的身份不简单。”王钧说道,“只可惜,这些都只是佐证,没有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情报。”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霍永亮微笑说道,“聚仙楼有我们的团员,他送菜到吴家大院,里面的人说喜欢一道菜,问怎么做的,吴家就喊他站在门口介绍那道菜。”

“听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王钧立刻问道。

“里面的人都看起来像是大人物,最重要的是,他们说的话我们的人听不懂。”霍永亮说道,“伙计说听起来像是南蛮子的话。”

……

“南蛮子?”王钧问道。

“是这么说的。”霍永亮点点头。

王钧陷入思索中,站在鲁西北人的角度,口中所指的‘南蛮子’,这范围就非常广袤了。

“还有一个。”霍永亮说道,“伙计说,他看到有人的身上别着像章。”

“像章,什么像章?”王钧立刻问道。

“说是瞅着像是国父孙先生的像章。”霍永亮说道。

身上别着国父孙先生的像章?

王钧皱眉思索。

他扭头看向孟新甲,“孟连长,说说你的看法。”

“教导员,管他们是什么来历,指定是大人物,这是没跑的吧。”孟新甲搓了搓手,说道,“你就说,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咱们就赶紧撤,打的话,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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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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