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7.第939章 雷霆(1)

第939章 雷霆(1)

前线的变化,立刻就传到了卫律耳中。

他闻讯后,立刻就率领一支亲卫,赶往战场。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眼前的情况——至少一千多的匈奴骑兵,在前方的空旷地带,横冲直撞。

虽然他们骑术精湛,虽然他们战意昂然。

但是……

这一切,都没法对当前战局,产生什么影响。

敌人的统帅,在整个战场的正截面,布置了三个圆形或者正方形、长方形的方阵。

并在自己身后的纵深,数百步外,布置了另外两个方阵。

这使得匈奴骑兵,虽然获得了更多的活动机会与空间,但实则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些如同刺猬一样的方阵,让匈奴骑兵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化为了一滩流水。

就像一拳打在了沼泽泥泞里一样,难受的紧。

更要命的是,面对这样如同刺猬一般围拢在一起的敌人。

匈奴骑兵的穿插、骚扰和调动,现在都已经失去了作用。

别看战场上,乌恒军队,看似在各自作战。

但是……

其布置的防御纵深,却是长达两三里,而且,因为那奇葩的方阵,导致匈奴骑兵即使穿插到位,实际上面对的问题和没有穿插前是相同的。

卫律看着这个情况,咬紧嘴唇,仔细观察着,寻找着漏洞。

但……

观察和思考了许久,他依然一筹莫展。

在这期间,卫律亲眼看到了,好几个匈奴骑兵攻击波,向流水一样,疾驰着从乌恒方阵左右前后呼啸而走。

哪怕,那些乌恒人,表现的非常紧张、业余。

在这些攻击间隙里,时不时的就会有人因为紧张或者害怕,而跟不上其他人的动作,乃至于将某一个地方的防御拖垮,导致了暂时的混乱。

然而,匈奴骑兵却很少能有人抓住机会,趁机上前扩大混乱。

几乎所有的进攻,最终都最多造成混乱,而无法直接威胁到这些方阵。

现在,摆在卫律面前的,便只有两个选择了。

一是,以力破巧,集中兵力,一个一个的啃过去。

这些方阵,可以防御两三百的多批次匈奴骑兵,但肯定无法单独对抗以千人为集群的攻击。

但……

那样做的话,代价就可能会大的惊人。

吃掉这几个方阵,恐怕起码要付出上千人的代价!

二嘛……

卫律昂起头来,下令道:“吹收兵号,暂停攻击!”

呜呜呜!

立刻便有十几个匈奴号手,举起了自己的牛角,将号声传的响彻天地。

前方还在准备进攻或者已经在进攻的匈奴骑兵,立刻如潮水一样,向卫律方向撤来。

而卫律则在不停的下令,调兵遣将。

“将各部臂力强劲的勇士,全部集合到此!”

“再派人收集各部全部的青铜铤、短矛!”

随着这些命令,逐一下达、贯彻。

匈奴军队的气势,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特别是,当数百名奉命赶来的匈奴骑兵到来后,匈奴人的攻击方式,立刻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这些骑兵到来后,立刻就全体下马。

然后,在数百名的奴隶的簇拥下和协同下,以及上千的骑兵的掩护下,缓缓走近一个乌恒方阵。

他们在距离方阵大约二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然后,奴隶们就将一辆辆载满了青铜铤和短矛的手推车,推到了这些人身前。

这些被特意调来的匈奴武士,皆是卫律各部麾下最为强壮有力之人。

其中甚至还有许多贵族。

几乎人人都穿着甲衣,戴着一顶非常有匈奴特色的青铜胄。

很多人甚至,还在皮甲下,戴着护目镜,套着一层坚韧的牛皮内甲。

这在匈奴国内,无疑是非常土豪的做法。

只有部族内最勇敢的武士或者地位较高的贵族,才有资格穿戴和使用这些甲具。

而当他们在乌恒人阵列之前,摆出一个密集的阵型后。

哪怕是远隔数里,张越也立刻嗅出了危险的信号!

“立刻击鼓,让乌恒骑兵增援!”张越急切的下令:“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匈奴人!”

咚咚咚!

战鼓隆隆响起。

可惜,还是迟了!

那数百名猬集在一起的匈奴武士与贵族们,已经举起了他们手里的青铜铤。

青铜铤这种兵器,属于匈奴人的发明创造。

它是短矛的一种,但却又不像短矛。

反而更像是从原始的箭簇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兵器。

其特征,便是铤头锋利,状如箭簇,但比所有箭矢都要长、重。

匈奴人标准的青铜铤,长度都在一尺左右。

很适合握在手里,作为短兵器使用。

但,在数十年前,这种武器的用法却非如此。

事实上,它们最先被发明创造出来,是作为匈奴骑兵的远程投射火力而存在的。

在曾经的汉匈战场上,匈奴骑兵除了冲锋、撞击和突袭外,最强的杀手锏,就是近距离内的青铜铤齐掷。

他们通常会在十步左右的距离内,忽然展开一次完整的青铜铤投射。

骑手们会借助战马奔驰的速度,用尽自己的臂膀力量,将手中的青铜铤全力掷出。

近距离内,这样的忽然投掷,哪怕是对汉军的重甲步兵,也有着很强的杀伤力!

而轻甲步兵,只要被命中,就是必死无疑!

因为匈奴人,通常都会将这些青铜铤,埋在淤泥的土壤中,甚至插在腐烂的动物尸体里。

也就是汉军骑兵横空出世后,匈奴人不断被教做人。

尤其是青铜铤这种过去的投掷兵器,在汉匈战争上,被直接退化为匈奴人的格斗武器。

这是因为,与汉军骑兵的骑弩、连弩相比。

匈奴骑兵的青铜铤,毫无优势。

更关键的还是,骑兵对冲中,只要匈奴骑兵敢掷出自己的青铜铤。

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溃败!

这是无数血的经验,总结出来的教训!

但如今,这种武器,重新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地位。

数百名匈奴的精锐武士,在卫律的指挥下,右手猛然发力,然后就整齐的掷出了自己手里的青铜铤。

掷矛,是远古人类最先掌握和获取的集体战斗技能。

远古的先民,依靠它围杀了猛犸象、剑齿虎以及数不清的其他大型猎物。

哪怕是在现在,这种战斗技能,在人类的战场上,只要得到机会,依然可以发挥出强大的作战效能。

特别是,乌恒义从们的方阵,实在是太密集了!

而,他们也确实太不专业了。

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所以,这次齐掷的效果,非常明显!

瞬间,面对着这些匈奴武士当面的乌恒人,就栽倒了一片。

强劲的青铜铤,在近距离内,表现出了毁灭性的打击效果!

只是一次齐掷,便几乎清空了数十步的乌恒士兵。

远方的张越,清晰无误的看到了这次毁灭性的打击。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扶额。

“为什么不避开?”他摇了摇头。

好在,此时,一直埋伏在战场外侧的乌恒骑兵们,策马入场了。

这些骑兵,基本都是生力军。

是本来张越安排,将和长水校尉一起攻击,而选拔的数百名乌恒精锐,加上原本的督战队的上千组成的。

他们的任务和职责,便是救火。

尽可能的拖延和消耗匈奴人。

这一千多骑兵的入场,自然立刻引起了匈奴人注意。

原本在侧翼担任保护与掩护任务的数百名匈奴骑兵,立刻策马迎上。

两军马上就在战场上混战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原本在原地被动挨打的乌恒方阵,马上向后,撤了二十多步,脱离了被匈奴人的青铜铤打击的范围,并重新组织起防御。

但……

这只是延缓了他们败亡的时间。

此刻,整个战场上。

延绵十余里,纵深数百步之中。

匈奴骑兵与乌恒义从们的方阵、骑兵,全面交战。

在经过青铜铤的打击后,匈奴人立刻就找到了破解乌恒方阵的办法。

骑兵们,开始携带着青铜铤、短矛甚至是石棒,反复的攻击、蹂躏着乌恒人的方阵。

错非是,这种空心阵的防御范围很大。

还可以有效的阻止匈奴人的冲阵。

恐怕,此刻乌恒人已经全线崩溃。

即使如此,他们也和故事里的黔驴一样,被匈奴人看出了底细。

陷入了败亡的边缘。

唯一的亮点,来自于新加入战场的骑兵。

这些乌恒骑兵,本就是这六千人里的精锐。

而且,多数是塞下氏族出生。

装备也好,战马也好,都优于塞外的乌恒骑兵。

而且,因为在汉塞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多多少少,有些汉军的影子在里面。

再加上,他们是生力军,又在局部战场,有着一定的兵力优势。

一时间,倒也和匈奴骑兵,打的有来有回。

不过……

他们的努力,对于整个战场的大局,并未有什么改观。

不过是牵制和吸引了大约七百多的匈奴骑兵。

整体上,匈奴人是在步步紧逼和前进。

而乌恒人,则陷入了各自为战,彼此无法呼应的局面。

要不是匈奴人,也同样陷入了不同的战场。

他们恐怕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张越远眺着这一切,他转过身去,吩咐道:“取我甲来!”

“取我刀来!”

他与长水校尉,已经是不得不冒险下场了。

否则,此地的防御,坚持不到今天落日,就要全面崩溃和彻底溃散。

而一旦溃散,哪怕是张越,也只有打马撤退,将这些乌恒人丢给匈奴人享有一条路可以走!

败兵,比敌人还要恐怖十倍!

早有准备的扈从们,立刻就将那辆载着张越的战甲与战刀的马车推上前来,将甲具和陌刀卸下。

造型华丽的米兰甲,从保存了一个多月的木柜里,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扈从们紧张的上前,为张越穿戴这套甲具。

不过半刻钟,整套甲具便穿戴整齐。

张越放下面甲,提起那柄曾经染血的陌刀,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嘴里轻轻的吟诵着一首当代最奇特,同时也是最流行的短诗:“望胡地,何崄惻,断胡头,哺胡臆!”

这是一首流传在居延、武威、酒泉等地的诗歌。

作者已然不可考。

但在这数十年中,这首诗歌,传颂天下,成为了天下年轻人,争相吟诵的对象。

不止是因为其唱腔豪迈,气势恢宏。

更因为其显露出的诸夏至上主义,很容易就激发起人民内心的心绪。

而这一首短诗,更在日后,开创了一个全新的诗歌题材——胡无人系列!

李白的胡无人,固然无人不知。

但陆游的《胡无人》词牌子,同样读之热血沸腾,脍炙人口。

但张越,却总觉得,还是这一首原始的短诗,更有气魄!

因为,这首短诗,只用九个字,就阐述了一个真理——夷狄蛮子,面对中国王者之师,倘若不跪下来臣服,接受天朝爸爸的熏陶与爱怜。

便只有毁灭一路可走!

举着手中陌刀,张越大步向前走去,同时高声下令:“诸君……今日,本使与诸君,将要将一个真理!”

“一个从远古至今,便一直存在,且将永远存在的真理,晓瑜这四海、六合、八荒,日月所照,星辰所临的一切王国、贵种与部族!”

“它就是——”

“胡无人!汉道昌!”

“夷狄之英雄,纵然有经天纬地之才,即使有殚精竭虑之心,亦非中国丈夫之敌手!”

“此乃天注定之事!”

“而此战,将会把这一真理,明确无误的晓瑜每一个人!”

握着手中陌刀,张越向前走去。

在他身后,四百六十余名长水校尉的重骑兵们缓缓的跟了上来,人人身披着鱼鳞甲,手持着重戟。

他们战袍赤红,衣甲鲜明,战马神俊高大。

无论是谁,见到这样一支骑兵,都要被其夺去三分颜色。

而在两翼,两百多名的随从扈从们,轻甲长剑,提着骑弩,背着角弓,列成阵列,充当着侧翼的保护。

他们跟着张越的脚步,缓缓朝着战场进发。

马蹄上钉着的马蹄铁,轻轻的践踏着地面,发出整齐的脆响。

而,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正在靠近战场。

这既是因为,现在战场内正在激战,没有多少人分心关注外围的情况。

更是因为,张越选择的这个出发阵地,实在是太隐蔽了。

它在侧翼,而且是东端。

完美的避开了匈奴骑兵的大部分目光。

(本章完)

958.第940章 雷霆(2)

第940章 雷霆(2)

太阳渐渐落入天际远方的山峦之中。

夕阳最后的余晖,散落在苍茫大地上。

匈奴人已经彻底化为一头怪兽,不断的疯狂的冲击着乌恒人的阵列。

已经有方阵,开始崩溃、瓦解。

然后被匈奴骑兵的马蹄,踏成烂泥。

即使是原本还能和匈奴骑兵有来有回,甚至可以在侧翼战场上有所作为的乌恒骑兵。

现在也陷入了苦战。

卫律,志得意满的看着整个战场。

他终于放下心来,一挥手,就下达了命令:“吹号,命令中军主力,投入战场!”

“争取入夜之前,全部解决当面之敌!”

“您的意志!”立刻便有贵族领命。

接着,十几名号手,吹响了攻击的号声。

呜……呜……呜……

于是,一直作为预备队,作为压阵力量,留在后方的两千多匈奴骑兵,旋即就开始了进攻!

隆隆而起的马蹄声,就像是催命符,响在了所有的乌恒义从心中。

让他们战栗、颤抖和恐惧!

甚至已经有人,手脚颤抖,惊惧不安的哭号起来。

错非是,很多人都经历过或者亲耳目睹过呼奢部的下场。

此刻,战场上的乌恒人,恐怕早就跪地请降了。

这不能怪他们!

下午的战斗,持续至今,将近一个时辰。

他们的体力、耐力和战斗意志,都已经消耗殆尽。

虽然,纸面数据比上午的战斗要漂亮的多。

到目前为止,战损加起来,也不过几百。

反观匈奴骑兵,至少在他们的方阵前,丢下了四五百具尸体。

交换比,首次达成平衡。

但情况却已经比上午要危险数倍!

特别是当匈奴的中军主力,也将要来到战场。

乌恒义从们,终于陷入了全面崩溃的边缘。

他们就像悬崖上的碎石,差的就是一点点微风,也如步履沉重的橐他,只要最后一根稻草放上去,瞬间就会倒下!

而就在此时,鼓瑟之声,在战场的边缘响了起来。

接着便是战鼓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卫律闻声,脸色剧变,他循声看去。

只见在战场边缘的左端,位于夕阳下的地方。

几辆汉朝的武刚车上,十余名赤膊大汉,重重的挥起手中的鼓锤,将牛皮战鼓敲得响彻天地,声闻十余里。

而在这几辆武刚车之旁,十几个穿着便服的汉朝人,骑在马上,吹奏着手中的乐器。

弹起的瑟声悠扬,陶埙之声,低沉而和,带着昂扬之气。

摆弄着的箜篌,被人拨动着,二十五弦惊艳如雨后彩虹。

这种场景,出现在战场上,反衬着惨烈而血腥的战争,却让人毛骨悚然,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卫律更是直接尖叫起来:“敌袭!敌袭!敌袭!”

作为一个前汉朝大臣,接受了完整的中国军事、文化与政治教育的精英。

卫律太清楚,这样的情况,出现在战场,意味着什么了?

那只代表一件事情——有一支强敌,就窥伺在侧!

因为,只有汉朝的精锐部队,才有资格配备鼓吹军乐队!

且,不是随便什么部队,都有资格配备鼓吹军乐队!

整个汉朝,有资格随军带上这么一支乐队的部队,十个手指头就能数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在这支乐队身后的地平线上。

一直骑兵,缓缓的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高大的骏马,强壮而结实。

载着那些,相对于匈奴人来说,几乎就像nba球员一样的汉军骑士。

由无数甲片串联在一起,最终覆盖了全身的鱼鳞甲,更是在夕阳下,反射出知名的色泽。

他们手中握着的长戟,锋利而恐怖。

就像黄泉的使者,也如匈奴人传说中的死神眷属。

他们冷漠、无情,沉默的像雕塑一般。

而更让卫律感觉不妙的,还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

之所以要打引号,是因为卫律这辈子,都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穿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甲具,浑身上下都散逸着漂亮的光泽,仿佛某种神话传说中的怪物,但却却被时间忘却的恶魔,就像噩梦里所见过,但却又被遗忘的梦魇。

夕阳落在他身上,仿佛层层光晕,在这诡异的甲具周围散开。

怪人手里拿着一柄造型夸张到令人惊惧的长刀!

仅仅是刀身,恐怕就长达数尺。

更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刀身上如同花纹一样生长蔓延而出的诡异纹理。

卫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立刻调集人马,全力狙击!”他大吼起来:“绝不能让这些汉骑,凿穿我们!”

他太清楚,也太了解汉军的重甲骑兵的凿穿能力了!

哪怕是在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那样的数十万的大兵团国战之中。

一支可能不足五百人的汉军重骑兵的迅猛凿击,也常常可以凿穿数千匈奴骑兵的阵列,并将之彻底打散、打溃。

在战场上,匈奴骑兵最惧怕的,就是这样的重骑兵突袭!

何况现在,他的部队,已经全面散开在这十余里长的战场上,兵力已经被分散,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集结。

这样的情况,对于重骑兵来说,简直是量身打造的战场!

更麻烦的还是,匈奴骑兵的马力与体力,都已经下降了。

哪怕是作为生力军,刚刚加入战场的预备队,也已经冲刺了一轮了。

作为久经阵战的统帅,卫律现在懊悔不已。

若是早知道有一支汉军的重骑兵埋伏在侧,他怎么都不会动用预备队。

哪怕拖到明天,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可惜,这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

现实就是他的预备队,已经被动用了!

而且,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组织起来。

所以,他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他的亲卫队,以及那些被集中起来,定向爆破的武士们。

加起来,也不过是六七百人。

而且,体力都已经消耗严重,也就是马力还算充足。

…………………………

张越的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向外观察。

视界并不开阔。

但也足够,让他将当前战场的主要情况收入眼中。

再配合之前一个时辰的不断观察和审视,一副战场的三维构图,渐渐在脑海之中成型。

这使得他知道,这战场的长度、宽度,以及匈奴骑兵的兵力分布大概。

然后逐渐的内心,勾勒出一条科学合理的攻击路径。

不过……

在入场之前,还有一个障碍!

张越抬起眼,看向前方。

数百名匈奴骑兵,已经跃马而来。

似乎想要在这里,迟滞或者说延迟张越和长水重骑的入场。

从而给匈奴主力,保留重组和应对的时间。

心中微微算了一下时间,张越便举起陌刀,然后大步向前,同时高声下令:“半刻钟,击溃当面之敌!然后随我凿入敌阵!”

重骑突袭,速度和时机,是最关键的因素。

这也是天策上将李世民,后来总结自己的战法时所说的‘以弱当强,以强胜弱’的战法关键。

至于,这眼前的那几百敌骑?

张越根本就没有放在眼中!

因为,哪怕是在曾经,在过去!

正面战场上的无数例子,也清楚的表明了一个事实——匈奴骑兵,根本无力阻挡汉军重骑兵的突袭!

何况,现在的长水重骑,还是一支从旧式骑兵,向骑兵全新形态演化的新式骑兵。

虽然还比不得天策上将的玄甲重骑。

但,虐一下匈奴骑兵,还是手到擒来的。

这不是靠意志或者人数就可以决定的事情。

这是巅峰王者,进了钻石鱼塘。

一挑九可能还打不过,一挑五却还是可以尝试的。

何况,还有张越本人,作为开瓶器,作为开路机!

命令一下,张越就已经高速的奔跑起来。

速度在短短的刹那,就提高到了近乎于后世短跑运动员的水平。

随即,长水骑兵也开始加速!

四百六十余匹战马,同时扬起马蹄,钉着蹄铁的马掌,践踏在草皮下的岩石与沙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重骑在数息之内,渐渐加速,紧紧的跟随在他们的统帅身后。

两翼的轻骑兵,则在随后加速,向着左右两侧展开、包抄。

这时,在远方,随军的乐队中,浑厚的歌声,已然响起,轰鸣的战鼓声,更是犹如雷霆一般。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张越听着,忍不住一边奔跑,一边和了起来:“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

自宣王以来,多少仁人志士、英雄豪杰,都曾在这战歌声中,跃马四方,抗击和征服四夷。

这战歌,曾响彻在老马识途的故事中,曾奏响于大启群蛮的辉煌之世。

也曾跟随李牧,鞭笞胡虏于塞外。

更曾在蒙恬的军团中,响彻三千里云与路。

它是管仲低吟的宣言前奏,是楚国数代国君,筚路蓝缕,开拓进取时的隆隆而来脚步。

也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拓边塞时发出的呐喊之声。

更是李牧、蒙恬,两位大将,出塞时的战鼓。

在这战歌声中,张越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抬起眼帘,看向那前方,已经编队,并迎上来的匈奴骑兵。

张越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不识时务!”

双手握紧手中的陌刀,双脚蹬地,如同闪电一般,他率先冲向了敌人。

身后,长水重骑,组成了一个密集的阵列,紧随其后。

这是他在这数日以来,对这些精锐的要求。

现在看来,他们做的非常出色。

虽然没有经过什么太多训练和磨合,但组成的骑兵阵列,却已经多多少少有些后世的墙式骑兵冲锋的味道。

数百柄长戟,都已经端平。

战马则在催促下,缓慢而持续的加速。

并渐渐抵达顶端。

而远方的匈奴骑兵,在此刻也是嚎叫着、呐喊着,挥舞着他们的武器,冲了过来。

很显然,他们企图,用自己作为屏障,将汉军重骑兵的冲锋势头,阻滞在这一带,并纠缠住这一次的突袭。

算盘,确实是打的很好。

可惜……

张越嘴角微微一笑,手中的陌刀,高高举起来,然后跃上半空。

锋利的陌刀,在空中划出一条美妙的弧线。

伴随着风声,迎着冲来的匈奴骑兵,迎头斩下。

这一刀斩下,宛如黑夜中划过天空的闪电。

那匈奴骑兵根本无法躲避,更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径直斩开了身体,连人带马,一起劈开!

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像彩虹一样,溅落大地。

而张越则迎着这血雨,直接冲入了敌骑阵列。

就和猛虎冲入羊群一般。

厚重米兰甲,几乎可以免疫任何匈奴人的武器伤害。

不管是青铜铤、环首刀,还是其他什么。

碰在甲具上,就和打在山陵的巨石上一般,只能听个响。

而他手里的陌刀,却堪比死神镰刀一般,不断收割着生命。

短短的数息时间,他便已经凿穿了这支匈奴骑兵的阵列。

他身后,血流如注,残尸断肢,洒落了一地。

在远方观战的卫律以及卫律身边的贵族眼中看来,他就像是地狱爬出来的魔鬼一样,散发着令人心悸和恐怖的气息。

让他们忍不住双腿战栗,浑身发毛。

而更让卫律等人惊惧的,还是紧随而来的汉军重骑!

猬集在一起的汉军重骑,组成了一堵高速坚固锋利的骑兵冲锋墙。

他们跟随着前方开路的怪人,像狂风一样,直接凿入了匈奴骑兵的阵列之中。

他们手里平端着的长戟,在高速下,带着巨大的动能,径直的撞了过去,沿着那怪人凿开的路线,轰隆隆的前进!

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匈奴的骑兵,像牧草一样,脆弱、无能。

卫律等人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明白。

这些重骑兵就已经彻底的凿开了他们当面之敌的阵列。

数百名匈奴骑兵,瞬间就像一块被人切开的奶酪,一下子就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而两翼的轻骑兵,则呼啸而来,从他们的两侧掠过,根本就没有理会已经彻底破碎的匈奴骑兵。

卫律傻兮兮的看着这一切,根本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匈奴与汉朝的真正差距吗?”他喃喃自语着:“不应该啊!”

哪怕是那两个男人的巅峰时期,汉匈骑兵的差距,也不可能有这么大啊!

即使当年的骠姚校尉,也没有在战场上表现出如此碾压性的优势。

况且,这些年来,匈奴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和进步!

他的部下,虽然没有姑衍万骑那样全员汉械和汉法训练。

但多多少少,也采用和学习了汉骑的训练与编组之法。

可结果……

却还是在汉朝最精锐的重骑兵面前,和草一样脆,与羔羊一样无力!

“为什么?!”卫律不敢相信的问着自己和他身边的人:“为什么?”

“汉朝为何会有这样的骑兵和这样的人物?”

他哪里知道,马蹄铁、马镫、马鞍,给骑兵带来的全新意义与全新诠释呢?

又如何知晓,墙式冲锋,这种重骑兵的终极形态的毁灭性力量呢?

哪怕长水骑兵,其实根本远远未进化完全。

其作战方法与装备,也未达到骑兵的巅峰形态。

但虐一下匈奴人,还是很轻松,很简单的。

这就好比,后世随便一架三代机,哪怕是三哥的辉煌战机,就算卸掉导弹,放弃信息化的电子设备,放到二战,也都能睥睨天下,纵横全球。

旁的不说,就是用机炮轰,都可以轰掉一切对手!

这是就是代差!

这就是文明与系统的力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