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大唐双龙传(东溟夫人 下 )

易华伟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舱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单美仙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温婉依旧,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单婉晶也察觉到了异样,好奇的目光转为紧张,在母亲和易华伟之间逡巡。

“公子请问,妾身知无不言。”

单美仙缓缓放下茶盏,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阴癸派宗主,祝玉妍。”

易华伟直视单美仙的眼睛,清晰地吐出那个令她刻骨铭心的名字:“如今身在何处?”

“!”

单美仙的呼吸骤然一窒!即便以她多年涵养的城府,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眼前这位神秘莫测的强者口中说出,依然让她心湖掀起滔天巨浪。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怨恨、痛苦、一丝深藏的孺慕,以及被触及逆鳞般的警惕!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舱内落针可闻,连单婉晶都屏住了呼吸,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那个“祝玉妍”是谁?为何让母亲如此激动?

“公子…寻家母…所为何事?”

单美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避开了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更深的试探。她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直指母亲,是敌是友?母亲虽为魔门宗主,树敌无数,但能如此精准找到自己这条线的,绝非寻常!

易华伟将单美仙的反应尽收眼底,对她的心思了然于胸。

“夫人心中之痛,吾略知一二。”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重锤敲在单美仙的心坎上:“边不负,此獠龌龊卑劣,行止不堪,夫人愤而离宗,乃情理所至。”

提到“边不负”三个字,单美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那深入骨髓的屈辱与忿怒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单婉晶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母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浓烈恨意,也吓得小脸发白。

“祝宗主为派系平衡,亦或念及旧情,对此獠姑息纵容,致使夫人母女离心,远遁海外,此乃她之过。”

易华伟继续道,精准地剖析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夫人与令堂血脉相连,纵有滔天怨愤,舐犊之情仍在,此乃天性。”

单美仙紧咬着下唇,脸色微微发白。对方对她与母亲、与阴癸派的恩怨了解得如此之深,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吾寻祝玉妍,非为寻仇。”

易华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吾可向夫人保证,此行绝不伤其性命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单美仙身上,加重了语气:

“且,作为交换……”

“吾可替夫人,了结边不负。”

“了结边不负”!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单美仙耳边炸响!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骤然看到希望的疯狂光芒!

杀了边不负!这个她午夜梦回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畜生!这个让她蒙受奇耻大辱、被迫离开母亲、远遁海外的罪魁祸首!这个母亲为了所谓大局而一直庇护的毒瘤!

这个条件,对她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是足以压垮一切顾虑的天平砝码!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单美仙那难以抑制的、带着恨意与激动的喘息声。

单婉晶完全懵了,她听不懂“边不负”是谁,但“了结”二字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看向易华伟的目光也带上了敬畏。

那几位坐在下首的长老更是脸色剧变,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凝重:

“夫人,此事……”

单美仙猛地抬手,制止了尚邦的话。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在易华伟平静的面容上反复扫视,似乎在判断这承诺的真实性,以及对方的实力是否真能做到。

良久,她眼中的狂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明。

“公子此言…当真?”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吾言既出,天地为证。”

易华伟的回答斩钉截铁。

单美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她猛地站起身,月白鲛绡长裙无风自动,一股久居上位的决断气势散发出来:“妾身可以带公子去寻家母!”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

“但妾身亦有一事相求,望公子能施以援手!”

“讲。”易华伟神色不变。

“我东溟派以精良兵器闻名于世,行销沿海,却也引来诸多觊觎。近来,盘踞东海的海沙帮,仗着背后有宇文阀撑腰,屡次三番劫掠我派运往中原的货船,手段卑劣,杀我派众,毁我信誉!”

单美仙语气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其帮主‘龙王’韩盖天,武功虽非绝顶,但水性精熟,手下亡命之徒众多,更勾结官府水师,甚是棘手。我派多次反击,虽小有斩获,却始终未能将其根除,反受其扰,损失不小。”

看着易华伟,她目光恳切而锐利:“公子修为通天,若能出手,替妾身拔除海沙帮这颗毒瘤,妾身感激不尽!此乃妾身唯一所求之‘报酬’!”

“些许琐事。”

易华伟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碾死几只蚂蚁:“应下了。”

如此痛快!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让沿海诸国闻之色变的海沙帮,在他眼中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琐事”!

单美仙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福:“大恩不言谢!妾身代东溟派上下,谢过公子!”

“娘亲!”

单婉晶忍不住惊呼,她虽然也觉得海沙帮可恶,但这位公子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而且,他真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

就在这时,舱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

一个刻板沉稳的声音传来。

“进来。”

单美仙收敛情绪,恢复雍容。

舱门推开,走进来的正是之前在船头负责指挥的那位气质干练的护卫队长——尚明。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位是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眼神精明的老者,正是负责帮会武器交易谈判的元老尚邦;另一位则是身形矮壮、面色黝黑、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是同样位高权重的长老尚奎泰。

尚明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正是单美仙的亲信护法:左边一人又高又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是单青;右边一人则又壮又胖,手臂粗壮,腰间挂着分水刺,气息沉稳,是单玉蝶。

尚明一进门,目光便立刻锁定了端坐客位的易华伟,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忌惮以及一丝……排斥,快步走到单美仙身侧,低声道:

“夫人,此人来历不明,实力莫测,贸然带他去寻…老夫人,恐……”

“尚护法,”

单美仙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我自有主张。公子已答应为我派解决海沙帮之患。”

“什么?!”

尚邦、尚奎泰两位长老同时失声,尚明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华伟。

“海沙帮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岂是……”尚奎泰长老性子较急,忍不住开口质疑,他上下打量着易华伟,虽然对方气度不凡,但毕竟孤身一人,年纪又轻,实在难以想象他如何能对付拥有数千帮众、高手如云的海沙帮。

易华伟眼皮微抬,淡淡地瞥了尚奎泰一眼。

嗡!

一股无形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威压瞬间降临!

尚奎泰长老脸色骤变!他感觉仿佛整个东海的海水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压迫,更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他体内精修数十年的真气瞬间凝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在舱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充满了惊骇欲绝!

尚邦、尚明、单青、单玉蝶等人也同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如芒在背,脸色皆是大变,纷纷运功抵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他们这些一流高手几乎窒息!

单美仙心中亦是凛然,对易华伟的实力评估再次拔高。

易华伟缓缓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仿佛什么都没做,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海沙帮之事,无需多虑。”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无波:“夫人只需告知其巢穴所在即可。”

舱内一片死寂。尚奎泰长老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再无半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尚明脸色铁青,却再不敢多言一句。单青、单玉蝶更是紧握兵器,如临大敌。

单美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展颜露出一抹倾城的微笑,这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一丝期冀:

“公子快人快语!妾身这便安排,准备好便起航,引公子去见家母。至于海沙帮…其总舵便在钱塘江入海口外的‘鲨齿礁’群岛上,详细海图,妾身稍后奉上。”

她转向尚明,恢复了掌门的威严:“尚护法,传令下去,调整航向,目标——琉球本岛!”

“是…夫人!”

尚邦深深看了易华伟一眼,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躬身领命,带着尚明、尚奎泰以及单青、单玉蝶退出了船舱。单婉晶也被母亲示意先离开。

舱内只剩下易华伟与单美仙二人。

“公子,”

单美仙再次郑重一礼,眼中带着恳切与决然:“边不负…务必诛杀!此獠不除,妾身与母亲之间,心结永难化解!”

“放心。”

易华伟只回了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单美仙心中一定,望向窗外浩渺的东海,眼神复杂。

海风透过敞开的舷窗,带着咸涩的湿意涌入舱内,稍稍驱散了方才的凝重。

单美仙重新为易华伟斟上热茶,茶香袅袅,两人之间的话题也转向了东海的风物与琉球本岛的风情。

单美仙言语得体,既不失东溟派之主的威仪,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试图从易华伟平淡的回应中捕捉更多信息。易华伟则应对从容,所言不多,却每每切中要害,让单美仙心中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笃笃笃…”

轻快的敲门声响起,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与忐忑。

“娘亲?”

单婉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晶儿。”

看了易华伟一眼,单美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温声道。

舱门推开,单婉晶换了一身更显利落的鹅黄劲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青春洋溢。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果盘,上面盛着几样鲜亮的时令水果和精致的琉球点心。目光飞快地扫过母亲,最终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丝羞涩,落在了易华伟身上。

“娘亲,…公子。”

单婉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将果盘放在易华伟面前的矮几上:“船上新摘的果子,还有我们琉球的特色点心,请公子尝尝鲜。”

“有劳单小姐。”

易华伟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果盘,并未停留。

单婉晶并未离开,她站在一旁,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易华伟,带着少女特有的、对强大与神秘事物的憧憬。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清脆地问道:

“公子…方才见公子气度非凡,晶儿斗胆,想请教公子…关于剑道修行。”

单美仙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女儿,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知晓女儿痴迷剑术,天分颇高,自创的剑路凌厉迅捷,在东溟派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甚至能与尚邦等高手过招。但她也深知,女儿所走之路,与眼前这位的境界,怕是天壤之别。

“哦?”

易华伟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单婉晶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她体内流转的气机与意念。

“你习剑?”

“是!”

单婉晶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晶儿不才,未习家母的‘水袖流云’,只凭心中所感,自悟了一套剑法。虽不敢说登堂入室,却也…却也觉得有几分灵动迅捷。”

她言语间带着年轻人的骄傲,更有着对自身道路的坚持。

易华伟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使一招你最得意、最顺手的来看看。”

单婉晶闻言,精神一振。后退几步,让开空间,一招手,旁边侍女将长剑奉上。刹那间,她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方才的少女羞涩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逼人的锋芒!

“公子请看!”

一声清叱,单婉晶身影倏动!一道凌厉迅疾的剑意已破空而出!动作快如电闪,步伐灵动诡异,转折之间毫无预兆,手腕翻飞,瞬间刺、削、点、抹,数道无形的“剑气”轨迹在空中交织,发出细微的“嗤嗤”破风声!

招式衔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既有女子剑法的轻灵,又隐含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辣决绝!其速之快,其变之诡,确实远超同侪,已窥得一流剑手的门槛。

最后一式收剑,她气息微喘,俏脸因兴奋而微红,眼神亮晶晶地看向易华伟,带着期待。

(本章完)

第939章 大唐双龙传(剑法)

单美仙微微点头,女儿在剑道上的天赋,是她最大的骄傲之一。

然而,易华伟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丝毫变化。看着单婉晶收势,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泉滴落,瞬间浇熄了单婉晶眼中的热切:

“剑?在何处?”

“意?又在何处?”

“快则快矣,不过镜花水月,徒具其形。”

单婉晶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服。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公子,我…”

“你只见剑招之快,未见剑意之凝。”

易华伟打断她,目光深邃:“你的剑,是‘器’在动,是‘气’在催,而非‘心’在御,非‘神’在引。招式再快,再诡,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光影,遇真正高手,一眼便窥破其虚,一力便可破之。”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舱内。窗边恰好有一根被海风吹落、掉在角落的枯枝,约莫三尺长,质地干枯脆弱。易华伟信手一招,那根枯枝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入他掌中。

“剑为何物?”

易华伟手持枯枝,姿态随意:

“草木可为剑,尘埃可为剑,心念所至,万物皆可为剑。”

话音落,他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刺耳的破空声!

那根枯枝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与了全新的生命!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意”附着其上!枯枝尖端,一点肉眼难辨的微芒骤然亮起!

嗤——!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帛声响起!

单婉晶、单美仙骇然看到,距离易华伟数尺之外,固定在舱壁上的一盏青铜海鸟风灯,其伸展的、坚硬青铜铸造的翅膀尖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边缘光滑无比,仿佛被最细小的神针瞬间洞穿!

“此乃‘意’至。”易华伟的声音平淡依旧。

单婉晶彻底呆住了!看着那青铜翅膀上微不可察的孔洞,又看看易华伟手中那根普普通通的枯枝,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冲脑海!她引以为傲的快剑、诡剑,在这看似随意的一“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这才是真正的剑道?以意驭物,隔空伤敌?

“快,非剑道根本。”

易华伟继续道,手中的枯枝开始缓缓移动,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如同稚童涂鸦:“剑道根本,在于‘明’。”

随着他枯枝的移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势”开始在舱内弥漫。那不是凌厉的杀气,而是一种洞悉万物、掌控一切的“明晰”!

“明敌之意图,明敌之破绽,明天地之轨迹,明己心之所在。”

枯枝划过玄奥的轨迹,明明缓慢,却仿佛预判了空气的流动,预判了光影的明暗,甚至预判了旁观者目光的焦点!单婉晶只觉得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缓慢移动的枯枝尖端牵引,心神摇曳,生出一种无论自己从哪个角度、以多快的速度攻击,都会被那缓慢的枯枝后发先至、精准点中破绽的可怕感觉!

“《慈航剑典》有言:‘剑心通明,照见万物。’”

易华伟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单婉晶心坎:“非是心眼所见,而是心镜所映,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枯枝轨迹陡然一变,易华伟施展独孤九剑,不再有任何固定的章法,时而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时而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时而如清风拂柳,不着痕迹。

“忘掉你所有的招式框架。无招,方能无迹可寻,方能随心所欲,方能…料敌机先,后发制人。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敌已动,我…已至其破绽所在。”

说话间,易华伟手中的枯枝似乎完全违背了常理,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极其自然地“点”在了单婉晶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的虚握手腕的“神门穴”位置——在她念头刚起,动作未发之时!

单婉晶浑身剧震!仿佛真的被点中要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意图、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被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快慢随心,虚实相生,意在剑先,神驭万物。”

易华伟停下动作,随手将枯枝抛回角落,那枯枝落地,竟未断裂分毫。看向单婉晶,眼神平静无波:“何时你能忘却手中之‘剑’,忘却心中之‘招’,以心为镜,以神御意,让‘意’成为你身体的本能,让剑成为你意念的延伸,方算真正窥得剑道门径。”

舱内一片死寂。

单婉晶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之前的骄傲与不服早已被巨大的冲击和前所未有的感悟所取代。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易华伟的话语和那根枯枝划过的玄奥轨迹。那缓慢的动作,此刻在她心中却比闪电更快;那朴实无华的枯枝,此刻在她眼中却比神兵利器更璀璨!

原来…剑可以这样用?原来…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单美仙看着女儿失魂落魄却又仿佛醍醐灌顶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敬畏更深,同时,也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女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震撼、崇拜、以及一丝少女初萌的倾慕,如何能瞒过她的眼睛?

“晶儿,”

单美仙轻声唤道,打破了沉寂:“公子所言,字字珠玑,乃无上剑理。还不快谢过公子指点迷津?此等机缘,万金难求!”

单婉晶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俏脸微红,眼神却无比坚定,对着易华伟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激动与前所未有的郑重:

“婉晶…谢公子传道之恩!今日之言,字字刻骨铭心,婉晶必铭记终身,勤修不辍!”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华伟,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公子…日后若有用得着婉晶之处,万死不辞!”

易华伟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并未多言。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指点,点破迷障。此女心性坚韧,悟性尚可,能否真正踏上那“以心御意”的剑道通途,还需看她自己的造化。

单美仙看着女儿眼中那簇被易华伟亲手点燃的、名为“剑道”的火焰,心中轻叹一声,随即又化作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孩子…眼光倒好。

只是这位公子,怕是九霄云外的真龙,绝非池中之物。晶儿这缕情丝,怕是终究要化作镜花水月了。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底那一丝复杂的怅惘。

海船破浪,向着琉球的方向,继续前行。船舱内,茶香未散,剑意犹存。少女的心湖,却已因这一席话,掀起了足以改变一生的波澜。

……………

“镇海号”巨大的船身在距离鲨齿礁群岛主岛数里外的海面上稳稳停下。

前方海域,数十艘大小不一、悬挂着狰狞鲨鱼旗的海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正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为首一艘三桅大舰,船体包着铁皮,船首镶着一颗巨大的鲨鱼头骨,正是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的座舰——“怒海狂鲨”号!

甲板上,海沙帮众挥舞着刀叉钩镰,发出粗野的呼喝,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寒光闪闪。韩盖天本人,一个身材魁梧、满面虬髯、赤膊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立于船头,手持一柄分水大刀,气焰嚣张,声如洪钟:

“哈哈哈!东溟派的小娘们儿!今日送上门来,是给老子送船送人,还是送死?!识相的,留下船货美人,老子留你们全尸!”

他身旁几个头目也跟着狂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海沙帮众更是鼓噪起来,声浪震天。

东溟派一方,“镇海号”甲板上气氛凝重。尚邦、尚奎泰、尚明、单青、单玉蝶等高手早已严阵以待,兵刃在手,气息沉凝。

单美仙立于船楼高处,面沉如水,眼中是冰冷的杀意。单婉晶紧握佩剑,俏脸含霜,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凶残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船头最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易华伟负手而立,海风将他锦袍的下摆吹拂得猎猎作响。面对前方如乌云压顶般的海沙船队,面对韩盖天的挑衅与数千凶徒的喧嚣,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如同眼前只是一群聒噪的蝼蚁。

“公子…”

单美仙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带着询问。

易华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嚣张的韩盖天一眼。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喧嚣的战场,落在了“怒海狂鲨”号那巨大的船体之上。

他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运功的异象,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多飘动一分。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修长,对着数里之外那艘巨大的“怒海狂鲨”号主舰,轻轻向下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然而——

就在他手指划落的刹那!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凝固!

喧天的叫骂声、海浪声、风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苏醒,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无论是东溟派众人,还是海沙帮凶徒,在这一刻,心脏都如同被冰锥刺穿,血液近乎冻结,连思维都陷入了瞬间的空白!

易华伟指尖所向之处,浩瀚磅礴的天地元气被瞬间引动、压缩、凝聚!尤其是那无处不在、沛然莫御的东海水元之力,如同听到了君王的号令!

海水,不再是海水!

在“怒海狂鲨”号正前方的海面上,方圆数十丈的碧蓝海水猛地向上隆起!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漩涡乱流,那海水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凝固的姿态,瞬息间凝聚成一道巨大无匹、横亘天海的水之巨剑!

此剑通体由最纯粹、最凝练的深蓝海水构成,剑身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符文光影,边缘的空间都因承受不住其威能而微微扭曲!

剑成!

斩落!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只有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斩断时空的极致的“裂帛”之音!

那道由纯粹水元之力凝聚的深蓝巨剑,随着易华伟那轻描淡写的一划,对着“怒海狂鲨”号轰然斩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无论敌我,都清晰地“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巨大无匹的水元之剑,如同切过一块松软的豆腐,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贯穿了“怒海狂鲨”号那包着铁皮的、坚硬的船体!

从船首那狰狞的鲨鱼头骨开始,到高耸的主桅,再到宽阔的甲板、厚重的船舱龙骨,直至船尾……整艘庞然大物,被这道深蓝的剑光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船体结构崩解的声音迟了一瞬才传来,那是钢铁扭曲、巨木断裂的呻吟!

被劈开的巨舰甚至来不及倾覆、下沉!

那道水元之剑在斩开主舰后,其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沿着海面呈扇形向前疯狂扩散!

“轰——!!!”

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剑斩落处,海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两侧海水被无形的巨力排开,掀起高达数十丈的恐怖水墙,如同海啸般向两侧席卷!

而那道扇形扩散的冲击波,更是如同无形的死亡镰刀!

凡是被波及到的海沙帮船只——无论是靠近主舰的快船,还是稍远些的中型战船——无一例外!

粉碎!

是的,不是击沉,而是彻底的粉碎!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如同被无形的磨盘碾过!那些木质的、甚至包着铁皮的船体,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火炉的纸船,连爆炸都来不及,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木屑、铁渣、帆布的碎片!

船上那些前一秒还在叫嚣的海沙帮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之下,被震成齑粉,化作一片片猩红的血雾,瞬间被滔天的巨浪和冲击波吞噬、搅散!

仅仅一击!

仅仅一个轻描淡写的挥手!

海沙帮主舰“怒海狂鲨”号,连同周围数十艘大小战船,以及船上数以百计、千计的海沙帮精锐帮众,包括那不可一世的帮主“龙王”韩盖天……

灰飞烟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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