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荀彧之死

荀彧写完整封信,眼泪顿时滚落下来。

慌忙将纸张朝前挪了一些距离,防止眼泪滴落在纸张上。

荀彧这才将脸面掩在双手之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般。

哭了许久,荀彧才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看着纸张。

叹息了口气,荀彧止住眼泪,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吹干纸张上的墨迹。

他的目光这才落在被兰花花干压住的丹丸,深呼吸了口气,屏住呼吸,将丹丸取出,放在口中,咽了下去。

感受到鼻端刺鼻的味道,荀彧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缓缓起身,走到衣橱边,从里面取出一套崭新的朝服,穿上。

腹部开始阵阵绞痛。

荀彧嘴角溢出一口黑血。

他的脸上尽是恐惧。

然而,他还是坚持踉踉跄跄地走到床榻边,整理好朝服,然后扶着床缓缓躺了下去。

黑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荀彧浑身由于剧痛而痉挛起来。

右手扣着床榻边缘,荀彧的脸面也由于痛苦而狰狞起来。

闭上眼睛,荀彧喃喃道:“荀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荀彧以死明志,不堕我荀家家风。”

唐氏带着孩子们一直在外面。

一直到大下午,唐氏有些担忧地看着荀彧所在的房间。

中午,荀彧都没有出来吃饭。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他。

却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马车上,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尚书荀攸。

荀攸阴沉着脸下了马车,疾步走入荀府。

唐氏见到荀攸过来,忙迎上去道:“公达,你怎么来了?”

荀攸沉着脸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陈群顶替叔父的职位,我过来问问到底发生了甚。”

唐氏听荀攸这么说,脸色骤然惨白。

虽然荀彧回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可是经由荀攸说出来,她还是有些着不住。

一边引着荀攸赶往荀彧的房间,唐氏一边道:“夫君今天一大早赶回来,甚也不说,我也不敢多问。”

“午饭,他也没有出来吃。”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他。”

“又怕他生气。”

荀攸摆了摆手道:“我来就行。”

唐氏陪笑道:“那就麻烦公达了。”

两人径直来到荀彧房间。

荀攸一个健步上前,用力拍打着房门道:“叔父,在不在?我进去了?”

里面没有人回应。

唐氏担忧地看向荀攸。

荀攸没有犹豫,直接用力推开房门。

房门推开,玄关处的案几边没有看到荀彧的身影。

不过,案几上摆放着几张纸张。

几张纸张分成三份摆放。

唐氏一眼看到了“爱妻唐婉”字样。

唐氏心头一慌。

在家还写这个作甚?

荀攸也隐隐察觉到大事不妙。

他快步走进房间里面。

绕过屏风,就看到荀彧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荀攸松了口气。

人还在就好。

一边走过去,荀攸一边道:“叔父,到底发生了何事?陈群怎么会代替你的职位?”

然而,荀彧躺在床上依旧一动不动。

没有任何反应。

荀攸眉头拧起。

下一刻,他的脚步停在床榻边。

他的目光落在荀彧的脸上。

那张原本端庄英俊的脸庞,此刻无比狰狞。

黑色的鲜血从他嘴角一直蔓延到胸口。

荀攸的呼吸瞬间停滞。

颤巍巍地伸出右手食指,探到荀彧的鼻端。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荀攸喉咙口冲出。

荀攸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道:“叔父!叔父死了!”

荀彧死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许都。

传到曹操耳中的时候,曹操正在许褚等亲兵的陪同下,在马场骑马。

曹操双手背负身后,看着许褚骑着战马在马场表演各种动作,曹操笑得合不拢嘴。

却见一骑飞奔而来。

是许都令满宠!

曹操有些惊讶地看向满宠飞奔而来。

满宠作为许都令兼校事府的统帅,几乎不出许都城,更别说来马场了。

而且,看他这急切的样子,似乎冲着自己来的。

满宠策马飞奔到曹操身边。

曹操笑道:“伯宁,有甚事这么急急匆匆的?”

满宠从战马上飞奔而下,跑到曹操身边,附耳低声道:“荀府刚刚传来噩耗,荀令君服毒自尽,死在了床榻上。”

“他给主公你留了遗言。”

“荀尚书已经崩溃了。”

曹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连在一起,他却完全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嘴皮子微微哆嗦着,踉踉跄跄地走向许都城门。

正在骑马表演的许褚忙朝着曹操喊道:“主公,你去哪儿?”

满宠看着曹操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也极其复杂。

牵着战马忙跟上曹操,满宠低声道:“主公,上马,我带你你去荀府。”

曹操这才停住脚步,神情呆滞地看着满宠。

满宠将曹操扶上战马,载着曹操直接入城,赶到荀府。

荀府门口,哭声连成了一片。

满宠带着曹操飞奔而来。

搀扶曹操下马,满宠带着曹操进入荀府。

荀彧的正妻唐氏带着几个孩子站在门口。

看着曹操进来,几个孩子朝着曹操扑了过来。

满宠厉声道:“住手!”

曹操回过神来,看着荀彧的几个孩子被满宠挡住,一个个目光猩红地看着他,曹操的眼眶有些泛红。

好一会儿,他才对满宠沙哑着声音道:“都是孩子,不要为难他们。”

唐氏此时也赶了上来。

一边掉落大颗大颗的眼泪,唐氏一边按住几个孩子的脑袋,将他们摁倒在地上,向曹操磕头道歉求饶。

曹操擦了擦眼睛,强忍着哽咽道:“夫人放心,文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童言无忌,我不会放在心上。”

说完,绕开唐氏和几个孩子,直奔荀彧房间。

赶到荀彧房间,就见到荀攸呆滞地站在床边,几个下人正在给荀彧抹身子,换上寿衣。

曹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飞奔上来,直接跪倒在床榻边,将头埋在荀彧的胸口。

荀攸看着这一幕,强忍着悲痛和愤恨。

终究,他还是颤巍巍地拿出荀彧写给曹操的信,递给曹操道:“司空,这是叔父临终前给你的信。”

曹操看向荀攸,心脏蓦地疼了下。

司空?

之前荀攸一直称呼自己为“主公”!

(本章完)

第676章 戏志才的决定

荀攸不是没有注意到曹操那眼睛里闪过的一抹震惊。

但是,他已经无心理会。

将信交给曹操之后,荀攸便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荀彧的遗骸。

曹操接过信之后,打开,快速扫了一眼。

看着信中荀彧的话,曹操神情有些恍惚。

甚至,他感觉鼻尖有些泛酸,眼泪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看向床榻上的荀彧,曹操哽咽道:“文若,我的文若”

他想起了曾经和荀彧在一起共事的点点滴滴。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荀彧的“香君”绰号,竟然是因为自己而得来的!

更没有想到,荀彧那个香囊里,竟然一直装着足以让人致死的毒药。

看向下人帮荀彧抹着身子,曹操低下头,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不早说呢?

但凡你早点说出来你做过的这一切,我何至于怀疑你?

你可是荀文若啊!

你可是我的张子房!

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就在曹操盯着荀彧发呆时,又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竟然是戏志才。

戏志才见到曹操和荀攸站在床边,冲他们淡淡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便没有理会两人,而是径直来到床榻边。

正在帮荀彧抹身子的几个下人见状,稍稍让开了一些空隙。

戏志才走得更近了一些。

他俯身低头静静凝视着荀彧。

好一会儿,他长长叹息了口气。

他的内心满是悲凉。

荀彧醒悟得太晚了啊!

太晚了!

他一直处在天子和曹操的纠结之中,却没有想过,这两个人,都非明主。

天子永远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看不清局势。

曹操为了目的不折手段。

所有人在曹操眼里,都只是工具人而已。

要不然,陈宫怎么会背叛离开呢?

自己若非得到大将军的提醒,兴许早已经病入膏肓,命丧黄泉,死后无人问津了。

而曹操,依旧活得逍遥自在。

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诸侯,他缺了谁都照样过得逍遥自在。

而自己却不同。

自己作为臣子,跟错了人,一辈子只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看着荀彧狰狞的面孔,戏志才再次压低了一些腰杆,附耳在荀彧耳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文若。”

“我之前没有走,是因为你还在。”

“我始终残存着一点残念,想要看看你能帮他走到何种地步。”

“如今,你走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他的质疑。”

“我不走,很快就轮到我了。”

“任何人的脑袋,都系在腰间,是留是落,全在他一念之间。”

“我很惜命。”

“我得走了。”

“至少,我要留住自己这条小命。”

“我不会为他人做嫁衣,而自己毫无所得。”

说完,戏志才在荀彧的侧脸上轻轻落下一吻,起身,郑重地朝曹操和荀攸各自行了一礼,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曹操和荀攸都没有察觉到戏志才的异样。

荀攸的全部注意力依旧在荀彧身上。

曹操则在荀攸身上。

戏志才退出了荀彧所在的房间,回到荀府大厅,陪着荀彧的妻子唐氏和几个孩子待在一起,迎接客人的到来。

到了天黑之后,戏志才才一个人悄悄离开了荀府。

他没有回住处。

他带着两个护卫,径直出了许都府邸。

他早年一直陪着曹操和荀彧南征北战,没有机会成亲。

近几年,他则刻意没有成亲。

迟早是要走的。

成了亲,有了牵挂,就处处成为自己的掣肘。

今日是荀令君荀彧的命丧黄泉的日子。

哪怕是许都令兼校事府统帅满宠的注意力也全在荀府附近。

戏志才轻松通过了城防军的检查,出了城南门。

映着月色,离开了许都城近十里,戏志才低着头,继续赶路。

身边的护卫突然发出警惕的声音道:“谁!”

戏志才陡然紧张起来,抬起头,顺着护卫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大路上,横亘着一辆马车。

在护卫发出声音后,马车的帷幕掀开,一个佝偻着身躯的身影走了出来。

戏志才失声道:“贾公,你怎么在这里?”

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贾诩,如今在曹操麾下担任司空参事。

只是,平日里,贾诩和戏志才的交流并不多。

贾诩属于那种半年憋不出一句话的人。

贾诩见到戏志才,冲他微微颔首道:“我之前初到许都时,荀令君宴请过我。”

“我曾经告诉过他,要明哲保身。”

“可惜,荀令君太过正直,太过纠结。”

“倒是你,狡兔三窟,很有退路。”

戏志才脸色微微一变。

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戏志才松了口气,朝贾诩郑重行了一礼道:“贾公今日恩情,我戏志才铭记于心。”

贾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示意车夫将马车赶到一边。

戏志才吐了口气,招呼着两个护卫跟上,朝着夜幕疾驰而去。

贾诩看着戏志才身影快速消失在夜幕里,喃喃道:“今朝座上客,他年阶下囚。”

“是非成败转头空,唯有性命在,才是最可靠。”

“荀令君,终究太过想不开。”

“你这辈子,盖棺定论,也只是一个纠结的人。”

又转头看向许都方向,低声叹息道:“许都,我又能呆多久呢?”

邺城。

学院。

张遂乖巧地坐在一房间里,看着前方。

在他的正前面,黄月英作为博士,正在一块木板上用锅底灰画着图案。

在黄月英前面,跪坐着数十个年龄不已的男子。

张遂在最中间。

张遂的左侧,跪坐着一个十来岁,头上扎着两个发髻的少女。

从少女的脸面上,隐隐能够看出夫人和二小姐甄宓的影子。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无极甄家的五小姐甄蓉。

在甄蓉的边上,则跪坐着秦朗。

张遂的右边,则坐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面容有些木讷,但是,神情异常专注。

黄月英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对所有人道:“到正午了,今天这堂课就到这了。午休过后,我们继续。”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张遂站起身,走到黄月英身前,搀扶住黄月英的胳膊,笑道:“没有必要这么繁忙。”

“你都怀了身孕了,休息几个月,谁敢说什么?”

黄月英摸了下微微隆起的腹部,莞尔一笑道:“不碍事的。”

“在奇技淫巧方面有钻研的人本来就少。”

“我要是再休息几个月,就更没有人学习了。”

“你别担心,我真感觉吃不消,我会自己说的。”

张遂有些无奈。

朝面容有些木讷的青年男子招了招手道:“德衡,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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