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一两都不会妄动

夜色初笼,神京城中缇骑四出,而东城也被京营神枢营的三千精骑接管,前前后后围堵了东城坊市、街口。

而五城兵马司则是全数出动,担负着城中警戒、巡弋之责,执行宵禁。

此举自然是为了防止一些三河帮帮众,由东城向其他城区窜逃。

一旦彼辈杀人行凶,对贾珩势必有着影响。

三河帮核心帮众几百人,再加上其他弟子以及外围,多达万人,如此防范,并不为过。

东城,安邑坊

贾珩此刻端坐马上,目光眺望着里面的街道,火把如龙,马蹄飒飒,正是京营的军兵在配合锦衣卫封禁、检抄东城的青楼、赌坊、人伢、酒肆、商铺等属于三河帮的产业,多达三十余家。

一个个男男女女从青楼中被军卒捆绑、押送而出,塞入囚车,然后在夜色中向着五城兵马司的牢房而去。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喊杀声,但随即很快沉寂无声。

一旁的蔡权看向贾珩,说道:“大人,此夜过后,东城将为之一清!”

贾珩沉声道:“不可大意,你让人向车铮传我号令,先协助锦衣府的缇骑,把这些大小头目抓了,再让果勇营的军卒接管渡口,一旦发现漕工闹事,漕粮转运不及,就要即时弹压、接管,对李金柱手下的粮船水手,也要讯问、甄别,凡事涉命案者,拣选、囚禁起来,其他无辜者予以控制、安抚。”

蔡权在一旁听着,道:“谨遵大人之命。”

说着,就吩咐着军卒向着果勇营诸部传令。

此刻果勇营的步卒,也陆续赶到,已前后接管了东城四十二个坊里中的二十一个坊里,真正做到了通衢处必有官军设卡,街道上必有骑卒巡弋。

如果算上五城兵马司在东城之外,关键路口、交通要道的布控,正是贾珩先前所言的大索全城。

唯有如此,才能将三河帮堵在东城,方便抓捕,否则一旦散脱开来,遁至长安城,三河帮就成了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蛆,脏水横流,荼毒无穷。

贾珩面色冷峻,望着寂静的夜空,又对着一旁的蔡权,说道:“李金柱的家宅,也着人封了,方便明日抄检。”

蔡权应了一声,又是吩咐手下军卒传令。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流逝,直到酉时时分,忽地远处响起马蹄踏着地板的细碎声音。

却是这时,陆敬尧、纪英田二人以及锦衣府的十余位扈从左右的锦衣千户、副千户、百户,带着一大队缇骑,举着燃烧的松油火把,驱马而来。

彼辈所着飞鱼服之上的兽纹,在彤彤灯火映照下,就有些幽暗、狰狞。

贾珩冲陆敬尧点了点头,问道:“陆大人,现在对三河帮帮众的抓捕,是什么情况?”

陆敬尧面无表情,拱手说道:“贾大人,四堂堂主,除潘坚还未落网外,其余如三当家黄卓已被格杀,四当家韩子平、五当家黎九娘,均被活捉!三河帮其他副舵主以上头目,三十九人,被我锦衣府缇骑格杀十五人,剩余皆一网成擒,此外还有三河帮众一百三十二人被格杀,都是这些头目的手下、扈从。”

至于其他执事头目以及大批弟子,显然还在随京营剿捕。

贾珩道:“此战,锦衣府功不可没,诸位辛苦了。”

陆敬尧闻言,面色微动,心头就是一喜,他忙前忙后,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但是可惜,没有得此人一句陆大人辛苦,哪怕是随口一说,等到事后叙功追过之时,他前些时日的那些错漏,也能遮掩过去。

贾珩沉声道:“陆大人,你即刻率几位千户,先行拷问一些头目,他们必然对三河帮普通帮众的住址和藏身之地知之甚深,然后分头抓捕,除恶务尽!”

“记住,宁可错捕三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陆敬尧听着这声音中的凛然、恐怖,面色一整,拱手道:“是,大人。”

说着,带着四个锦衣卫千户走了。

贾珩又看向纪英田,炯炯目光带着几分锐利,沉声道:“纪大人,你即刻着人从经历司调集大批文吏、账房,配合五城兵马司的范主簿,以及京营的蔡副千户,对三河帮的财货进行清点,这些不义之财,都要登簿造册,充入国库,上上下下着人盯着!哪一个敢乱伸手,贾某天子剑绝不饶他!”

纪英田闻言,拱手道:“是,大人。”

说着,同样领着三个锦衣千户以及缇骑离去。

贾珩看向一旁的蔡权,道:“蔡副千户,你也带着人去罢。”

抄检三河帮财货,没有心腹人跟着不行。

蔡权抱了抱拳,也不多言,也是骑马而去。

一时间,方才还浩浩荡荡的锦衣府中人,还余几名着飞鱼服的千户、副千户。

贾珩看向二人,沉声道:“你们二人,各派一队人,往来巡弋,协助将三河帮的几位当家押至五城兵马司,严加看管,等明日本官要讯问他们。”

帮里有多少产业、银子,还能有谁比几位当家了解更多的吗?

尤其是四当家韩子平,这位三河帮的会计,对三河帮的财务状况了解甚深。

可以说,清剿三河帮所得之缴获,都是要充入国库、内帑的,这个钱,他一两都不会妄动!

不说锦衣府全程跟随,他不好糊弄的问题,就是这本身也是他向文官集团、天子最好的表现机会。

不说混一个,贾珩恪谨忠贞,可计大事的感观,嗯,也要混一个忠直廉洁,勇于任事的人设。

“这样一个盘踞东城近十几年之久,各种偷逃税银、捞偏门儿生意,积蓄十数年,抄没之财货如没有折卖千万两,都对不起这般大的阵仗!否则,先前李金柱也不会送我价值百万的财货!”贾珩目光幽烁,思忖着。

不用说,当丰厚的缴获上交而出,那整个朝野上下都会沸腾!

名望显赫,一时无两!

因为连年天灾人祸的陈汉朝廷一年税银,也不过才两千万两左右!

如是一大笔银子,被他上缴国库,管你什么楚党、浙党、齐党,科道言官,只有“弹冠相庆”的份儿,以往纵使有一些文人相轻的,志大才疏的,眼高手低的……再是看不惯他少年骤登高位,名望卓著,拿着放大镜找他毛病的人,都只能先憋着!

这就是银子的魔力!

当然,他也不是全白干,除了青楼赌坊人伢这些偏门儿生意关闭、整顿,一些优质产业,可以在折卖时,着家中人入手一些。

贾珩而后转身吩咐蔡权去派人知会五城兵马司调集文吏,临时任命范仪为主簿,和锦衣府的人会同抄检。

目送锦衣府众人离去,贾珩抬头看了看天色,松了一口气。

三河帮的事,基本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对头目鞠问、断谳,这些都是交由京兆衙门的推官去做。

这样一场大案,推鞠定罪,细究本末,可以说没有几个月,是落不下帷幕的。

而这段儿时间,恰恰是他整顿五城兵马司,插手果勇营作训、调度等事宜的契机。

贾珩在心头思量着着下一步的打算。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但轰轰烈烈的搜捕在整个东城一直持续到丑时方止,数百人被送至五城兵马司的囚牢关押。

而神京城中也是为这股山雨欲来的气势笼罩,不少达官显贵从府中派出仆人讯问情况,只是刚至街口,就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拦阻,言正在抓捕三河帮一干要犯,不得擅出。

五城兵马司,司衙内一夜灯火通明,书吏往来憧憧,一个个记载着落网之人的基本情况,分门别类,汇总成卷宗。

而在贾珩授命之下,五城兵马司、锦衣府经历司派了大量文吏,随着缇骑,清点银子,将查抄的财货贴上封条,登簿造册,一切均是有条不紊。

……

……

翌日,五城兵马司

贾珩一大清早儿就起来,昨晚一直坐镇在五城兵马司,他在寅卯之交时方在官厅中睡了一会儿,行至前厅,刚要命人召见锦衣府以及五城兵马司的众人。

“大人,曲副千户回来了。”就在这时,外间一个五城兵马司兵丁,神色匆匆禀告说道。

贾珩面色一愣,道:“曲副千户,快让他进来!”

曲朗一夜未归,先前和赵毅二人去盯着三河帮二当家潘坚,他昨晚也记挂着,别让掌握密谍力量的潘坚给跑了。

不多时,曲朗带着两个锦衣卫,大步迈入官厅,面上仍有疲倦之色,身上的衣衫也颇是狼狈,分明一夜未睡。

近得前来,拱手说道:“大人。”

贾珩目光在曲朗身后的两个锦衣卫托住的木盒处盘桓了下,鼻翼间嗅到一丝血腥味,就是问道:“曲副千户,二当家潘坚怎么了?”

“大人,潘坚和雨堂副堂主胡宁头颅都在此处。”曲朗说着,示意两个锦衣卫,将手中的木盒打开。

贾珩看了一眼头颅,见此松了一口气,说道:“好!此人既除,我们才可高枕无忧。”

曲朗却凝了凝眉,“大人,潘坚其实不是我们斩杀,我们斩杀断后的胡宁,潘坚一个人逃走,就在卑职今晨想要回来复命时,一封带着书信的羽箭射在我们近前,写其人已死在云阳酒楼,然后,卑职就急赴云阳酒楼,将其人尸身带了回来。”

贾珩闻言,心头一惊,皱了皱眉,道:“杀人灭口?锦衣府可有什么动向?”

难道是齐王?

可齐王纵然要杀人灭口,也没有必要,因为李金柱还活着,杀一个二当家潘坚有什么用?

贾珩心头疑窦丛生,总觉得有着一股疑云笼罩着。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起码对锦衣府的动向十分了解,在锦衣府中千户以上的锦衣中安插有眼线,如果是齐王,早就通风报信给三河帮、坏我之事了,而且先前锦衣府因为三河帮一事整顿过,也不可能是锦衣府,所以不是齐王……”

贾珩心头迅速盘算,隐隐有几分猜测,当然也不能确认。

见贾珩眸光闪烁,面上若有所思,曲朗心头一动,问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猜测。”

贾珩沉声道:“不好胡乱猜测,此事也不宜节外生枝,先将三河帮清剿一空再说,曲副千户先和几位兄弟在司衙后堂睡一觉,晌午时,一起用饭。”

曲朗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大人体恤。”

说着,也不多言,带着几个锦衣卫向着司衙后堂去了。

贾珩则在司衙内坐着,静静等待着各方的消息汇总。

……

……

荣国府

昨晚一场大闹,最后在贾珩的安抚下,荣宁二府的女眷在会芳园用饭、听戏,贾府的老少爷们在偏院中用罢饭,及至傍晚就各自散归。

晚宴再次推辞……

一则因为贾珩不在府中,二来贾琏出了那档子难以启齿的没脸事,贾母也基本没有多少心情,故而领着一众女眷先往荣府。

至于清虚观打平安醮一事,也自是暂且搁置了下来。

不过经前面杀声传于后院,贾母的打醮、祈福之念,反而愈发强烈。

荣国府,清晨时分,深秋的风凉寒之意愈重,庭院中一株瘦梅,扶疏枝叶挂上一层晶莹露珠。

荣庆堂,贾母厢房里,已由竹帘挂上了绸布棉帘,内里倒不冷,

贾母用罢了早饭,坐在罗汉床上,看向一旁的鸳鸯,问道:“珩哥儿还没回来?”

鸳鸯道:“老太太,刚刚打发了人去问,刚刚回话,珩大爷昨晚一夜都没回来呢。”

贾母叹了一口气,面上浮起一抹忧色,道:“也难为他了,昨天我听着给东府帮忙的小厮,抬着好几十具尸身,前院血流得血豆腐似的,小厮吐了好几个。”

仅仅是从只言片语中,几乎都能够想见,当时是何等凶险。

也就是贾母,一般人说着都不自在。

一大清早儿带着贾兰给贾母请安的李纨,秀雅眉眼间有着几分惧意,温婉笑道:“老太太,大清早儿的说这些,怪瘆人的。”

说着,搂了搂小贾兰。

贾母看了一眼贾兰,笑道:“别让兰儿吓坏了。”

抬头,看向冷冷清清的荣庆堂,叹了一口气,道:“凤丫头那边儿怎么样?”

鸳鸯正要开口,就听外间传来笑声,“老祖宗在里间吗,孙媳妇儿给老祖宗请安了。”

依旧是人未至,笑先闻。

不多时,凤姐在平儿、丰儿、周瑞家的等丫鬟婆子的陪伴下,绕过一架金玉秋菊屏风,入得荣庆堂内厅。

凤姐那张艳丽的脸蛋儿上,涂着胭脂水粉,明光艳丽,好似不见丝毫憔悴之态。

只是贾母还是能看出一些名堂,嘴唇翕动了下,笑道:“凤丫头,快过来,琏儿受了一些惊,现在还好罢?”

凤姐笑道:“劳老祖宗关心,只是受了一些惊,郎中看过后,说歇息两天就好了,今儿早上看着精神头儿都好多了。”

贾母点了点头,装作毫不知情一般,道:“琏儿是个有福的,吉人自有天相,这事儿了了之后,一起到清虚观打几天平安醮才是,冲冲晦气。”

“老祖宗,我原就有此意呢。”凤姐笑了笑,抿了抿粉唇,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见宝玉和其他几个姊妹?”

可以说,凤姐就只当没有贾琏被爆,而贾母也是聪明人,装作不知道。

贾母闻言,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宝玉写珩哥儿布置的什么观后感,前天晚上,珩哥儿看后不太中意,就让他重写,昨天写了一天,也不知写出了没有,今儿一大清早儿请过安,就让他老子打发了人叫去了。”

心头也有几分暗自庆幸,昨天宝玉得亏没去宁府,若是吓掉了魂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吓掉魂儿,往往都是高烧不退,其实是受了心神惊悸。

凤姐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

忽地一群莺莺燕燕之声从外面而来,分明是黛玉、探春、迎春、惜春众姊妹,从廊檐下过来。

实则黛玉是和贾母住在一个屋,就在碧纱橱后,和宝玉只一墙之隔。

只是年岁稍大一些,哪怕有丫鬟跟前伺候着,贾母心底也意识到不太妥当,就在庭院中收拾了厢房,让黛玉居住。

恩,宝玉还是在身旁住着。

廊檐下,在丫鬟的簇拥下,黛玉和探春小声说着话。

探春英媚的明眸熠熠闪烁,轻声问道:“林姐姐,你屋里那本《黄帝内经》,回头儿借我看看?”

黛玉其实是有看杂书的习惯,甚至不局限于医书。

红楼梦原著,黛玉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就暴露了看杂书的底细。

为此引出钗黛之交,禁书的水太深,黛玉,你把握不住啊……

这边厢,黛玉闻言,春山黛眉下的星眸闪了闪,轻笑道:“那本书啊,找不到了,可能上次搬箱子里丢了罢。”

探春闻言也不疑有他,问道:“丢了,其他的医书呢。”

“也找不到了。”黛玉粉腻脸颊一时有些异样,一颗心跳的加快几分,轻声说道。

想起她昨晚,也是好奇心重,非要寻医书去看,否则也不会污了眼。

念及此处,黛玉心底暗暗啐了一口。

探春闻言也不再追问,美眸闪了闪,说道:“好罢。”

她本来想查查琏二哥的伤势,等到凤嫂子屋里探望时也好说上几句。

一般而言,这都是有心人,就是去探望病人时,多少知道一些病情,然后说些应景的偎贴话。

而后几人进入贾母所在的厢房,一时间,方才还冷冷清清的厢房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见着探春、黛玉,迎春、惜春都入得内堂,凤姐艳媚的脸蛋儿上挂着往日依旧的笑意,巧笑道:“林妹妹、三妹妹也来了。”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探春问道:“凤嫂子,琏二哥哥可大好了。”

凤姐轻笑了下,说道:“本来也没事儿,他个没见过阵仗的,额头被人开了个小口,其实也就是蹭破了点儿皮,流了一点儿血,他那个人,哪见过血,吓得瘫了一样,让人扶着回来,我刚才还笑话他,咱们这样的武勋之家,连血都见不得了。”

不得不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凤姐这一番话无懈可击!

额头,那是天庭,至于后庭……哪个下人胡乱造二爷的谣?

贾母也是叹道:“我刚刚还和鸳鸯说,昨天儿咱们府里几个小厮去珩哥儿前院儿,收拢歹人尸身,还吓得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探春闻言,虽觉得那里有些古怪,但也不好再追问。

唯有黛玉看着自家外祖母和凤嫂子一唱一和的这一幕,眨了眨星眸。

(本章完)

第212章 勿使锦衣抢先奏报

第212章 勿使锦衣抢先奏报……

宁国府,清晨时分,空气中早已不见猎猎血腥之气,而天香楼所在的跨院中,尤氏和尤二姐正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昨晚因是神京城动荡不安,一副兵荒马乱之象,秦可卿担心出事,就没有让尤氏以及尤二姐、尤三姐坐马车回去。

尤二姐稍稍侧过螓首,对镜缀着一只碧玉耳环,转头看向一旁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着的尤三姐,忍俊不禁,打趣道:“三妹你这两天魔怔了,还真要考个女进士啊?”

原来昨晚,尤三姐寻丫鬟从贾珩屋里要了一本书,要的还是《论语》。

“随便看看,以往还不觉,现在看来倒还真有一些意思。”尤三姐拿着手中蓝色封皮的书,抬起一张艳美、婧丽的脸蛋儿,轻笑了下,说道:“圣人之言,微言大义。”

尤氏明眸闪动,从梳妆台上起来,站在一旁,拉过尤三姐的手,说道:“三妹是个有心的,将那人的话听进去了,只是我等女儿家还是学些针黹女红,总要有个经济营生。”

可以说尤氏一言,才是点出了关键。

尤家没有多少经济营生,也就是尤氏在宁国府时,频频接济着尤老娘,这些年来倒也置了一些产业,但尤老娘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又加之下面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在用度上也不可能太俭省,这一二年日子过得愈发不景气起来。

如果按着没有贾珩的平行时空,尤老娘再有一年,最终还是要将目光瞄住贾珍的。

尤三姐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大姐,你说的对,我们这样的女儿家,没有生在公侯宅邸,偏生还长得这般的颜色。”

“等他回来,你好好和他说说话,人家是外面做大事的,哪怕只是给你拿个主意呢,也比在这儿胡思乱想要强啊。”尤氏想了想,宽慰说道。

她这个三妹,是个心思重的,反而不如二姐儿。

不过也能理解这种焦虑,名声不好,几乎不可能为人正妻了,只能为大户人家的妾室,但三妹还不同二妹,二妹没那么重的心思。

尤三姐螓首点了点,也不再说什么。

就在二人说话的空档,外间丫鬟进来,说道:“尤大奶奶,大奶奶在内厅备好了早饭,唤三位一起用饭呢。”

尤氏闻言,妍丽玉容上现出柔媚笑意,柔声道:“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目送着那丫鬟离去,轻声道:“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们一起过去。”

尤二姐嫣然一笑,轻轻应了一声。

不提宁国府中的莺莺燕燕,却说五城兵马司,及至半晌时分,贾珩终于陆陆续续收到来自各处情报的汇总。

在京营之军的协同下,终这场大搜捕,也渐渐进入尾声,三河帮在东城的势力被一扫而空,除却一些弟子还在进行缉捕,核心骨干成员尽数成擒。

而贾珩闻听此信,也适当放松了五城兵马司对其他地方的管控。

“大人,这是从三河帮四当家韩子平府上搜到的部分账簿,初步核定三河帮五十五处营生,每年得利银二百三十八万两。”

贾珩凝眉,说道:“这般多?”

“大人,偏门生意多,青楼八家,对暗娼,他们还要抽利,赌坊七家,当铺五家,粮铺八家,布庄两家,酒楼六家,人伢行也有三家,车马行四家,船行十余家……”

贾珩想了想,一处营生平均每年得银几万两银子,一月几千两银子,还真不夸张,尤其是青楼、赌坊几乎控制了整个东城的所有娱乐产业链,这都是日进斗金的产业。

青楼赌坊,一月营收几千两银子,瞧不起谁呢?

还有人伢行,今年逃难至神京的贫苦百姓,许多都是无本生意。

至于搞垄断,东城可不是三河帮说了算,还有京中其他权贵置产。

“这些都是帮中产业吧?”贾珩皱了皱眉,问道。

一般而言,帮中产业所得之银,开销也大,打点官面,给手下兄弟分银子,还要贿赂齐王。

事实上,三河帮近年以来要拿出四分之一多的银子来贿赂齐王,四分之一用来为帮众子弟开销,剩下来一半才是副舵主级以上头目瓜分。

而那些头目,尤其是副堂主一级,就有余银购买田庄、铺子。

“大人明断,三河帮一些当家还各自有产业,正在拷问,等下登簿造册,可呈送给大人阅览。”

贾珩道:“尽快汇总成册,本官要进宫陈事。”

随着时间流逝,范仪那边儿的抄检汇总,也是递送过来。

锦衣府的效率是非常快的,不是带人一处一处抄,而是同时并行,及至午饭时分,一个相对笼统的数字汇总而来,由范仪着心腹人紧急递送至贾珩在五城兵马司的案头。

当贾珩看到奏报之时,贾珩眉心都是狂跳,有种呼吸急促,面颊涌起异样的红晕。

“保守估计,凡帮众所有财货如折价变卖,可得银千万两,公可速至宫中禀奏,勿使锦衣抢先奏报,专美于前……”

剿灭三河帮,所获非法所得,比之先前还要多上几倍,这一网下去,陈汉国库收入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丰盈。

几乎可以想见,这样一个数字递送上去,必定朝野沸腾,百官瞩目!

“一个盘踞十五六年的帮派,一年得银盈利二百三十八万两,当然,早期未壮大时,不会有这么多,但壮大的哪怕有七八年,也就是齐王观政后的这些年,除却加上这些年的挥霍,将所有头目一扫而空,变卖财货,保守估计得银千余万两,这并不夸张。”

“银上千万,就是一块儿烫手山芋!现在是谁敢动这笔银子!谁就死无葬身之地,天子就斩谁的脑袋!”贾珩呼吸粗重,他要迅速进宫,一刻不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崇平帝。

这可不是翠华山,他偷偷昧下十来万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那拢共才几个钱?

林黛玉她父亲巡盐几载,都有几百万的家财,当然那是江南富庶,林家又是几世列侯积攒下来的家资。

而三河帮盘踞东城这么久,在东城一手遮天,捞偏门儿生意,核心头目加起来没有上千万两银子的家资,都对不起为祸东城这么久!

贾珩平复了一下心情,唤了一声曲朗,就是策马扬鞭,前往大明宫。

他怕去晚了,崇平帝从其他渠道得知了,虽然依然是他的功劳,但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就要淡一些。

大明宫

崇平帝也在召见外臣,拱形御案后,这位天子一袭明黄色龙袍,气度威严、沉凝,御案对面的一只兽头熏炉左右两侧,分别是锦衣府北镇抚司镇抚使仇良、内务府总管忠顺亲王二人。

时至正午,崇平帝还未用饭,但因为心情不错,脸上却红润无比,手中拿着仇良的奏报,上面写有此次抄家云光的银两,计核有三十四万两白银,当然,这是在查抄了长安节度云光府库基础上,折变了云光的一些田庄、宅邸所得的银子。

当初,贾珩曾经根据翠华山的贿赂,粗略估计过云光的家资,大约有二三十万两银子,显然这个数据还是要浮上二三成才行。

而这位仇都尉分明也是个有本事的,变卖长安节度云光的不动产以及查处隐藏财产,最终给天子抄出了三十四万两。

而且仇都尉还在一旁贴心地配了一个簿册,上面每一笔款项,每一笔折卖银子都有章可徇,方便崇平帝查阅,以示光明坦荡,根本不存在着上下其手,中饱私囊的可能。

或许表面上看是如此。

至于仇良其人,三十五六岁,此刻身穿飞鱼服,垂手侍立,神态恭谨。

这位近二年来在锦衣府声名鹊起的北镇抚司镇抚使,身量中等,脸型瘦削,面皮稍黑,鼻下留着胡须,眼睛虽小但却十分有神,整体给人一种精瘦、干练印象。

“好,仇卿忠直廉洁,精明干练,朕心甚慰啊。”崇平帝冷硬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淡淡笑意,难得夸赞道。

三十多万两银子,入了内帑,也能解解皇宫的燃眉之急。

说着,又看向忠顺亲王,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嘉许。

忠顺亲王约莫五十,头发灰白,着一身亲王蟒服,其人身材略有几分肥胖,面皮白净,两道眉下,长着一双狐眼,笑了笑,说道:“圣上,仇都尉是真的勤勉用心,手段高明,老朽都佩服的紧,在长安县变卖云光那些家财时,一些商贾见我等急于出手,就联合想要压价,仇都尉雷厉风行,使出一些威吓手段……”

崇平帝闻言,冷硬的面容微微一变,笑意迅速敛去,目光清冷,问道:“仇卿,怎么回事儿?”

他就担心,强买强卖,那样人家不会怨怼于锦衣,而只会怨望于上,为了那几万两银子,于圣名有辱,不至于此!

仇良面色平静,拱手说道:“圣上明鉴,彼等商贾奸诈阴险,联合压价,明明是上好的粮田,竟几乎无人问津,微臣只得想了一个法子,不过微臣并没有强买强卖,而是放出风声,说引京兆的一些商贾入长安县置田,而后又寻了两家当地的士绅,晓之以情,最终都是按着市价交易,簿册上都有记载。”

崇平帝闻言,面色和缓,又是赞道:“仇卿做得不错。”

再看这仇良,心头愈发满意。

权变通达,心思机敏,处事沈重,是个人才。

仇良面色迟疑了下,有些为难道:“微臣还有一事回禀。”

崇平帝诧异了下,说道:“仇卿有何言,不妨直说。”

仇良沉声道:“圣上,说来此事还是微臣和王爷清点翠华山一些贼寇储银时有所发现,以翠华山劫掠过往商贾,按说其库藏中不该连银子都没有,但我们除搜到一些绢帛、粮食外,别无所获。”

忠顺亲爷目光微动,皱眉道:“圣上,老朽以为此事透着蹊跷,既然翠华山贼寇向云光贿赂,半年五万两银子,一年也就是十万两,盘踞二年之久,也就是二十万两,翠华山不可能连二十万两银子都没有罢?那不成了忙活半天,全成了为云光做嫁衣了?老朽以为翠华山至少应有三十万两现银。”

崇平帝道:“此事贾珩奏报过,将银子抚恤给了京营阵亡将校,前前后后去了十几万两银子,彼等贼寇各种用度,纵有二三十万两银子,岂能不吃不喝?再说不是还有绢帛、财货吗?”

其实他隐隐猜到贾珩会有隐藏,心头还有些好奇数字,忍住没有问戴权,后来想想,也就两三万银子。

彼时,贾珩以一介白身,刚刚接手宁国府,开支用度不少,为此他甚至为其加了都指挥佥事这等给公侯子弟寄禄的官儿,但四品武将的俸禄,其实还是不足以支撑国公府运转的。

两三万两银子,倒也不多,小小少年,甘冒奇险,如果不是府库缺银,他都想赐其一些银子。

事实上,贾珩最终落手里,也就四万两,可以说,当初哪怕被崇平帝察知也顶多敲打几句。

忠顺亲王见崇平帝这幅样子,心头就是涌起烦躁,暗骂一声,一不留神,这贾家又出了个人物,圣眷正隆,他借仇良这把刀,竟都没有撼动其人!

忠顺亲王与荣宁二府的矛盾可以说由来已久,先前贾珩刚刚起势时,这位王爷还没注意到,等注意到了,已经成了气候。

仇良目光深处闪了闪,拱手说道:“圣上,卑职是否讯问京营之军卒,细究这笔银子下落,以卑职愚见,如果贾云麾不滥赏抚恤阵亡京营军卒,加上追缴之银,起码有五十万两银子,如今边关烽火正起,各处急需用银,卑职只想为圣上追缴回所有银两。”

崇平帝闻言,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北疆东虏,朕心腹之患也,京畿贼寇,朕肘腋之患也,何轻内而重外,贾云麾率数百之卒,深入山林,长途奔袭,将校士卒效死命为之,岂能不重赏以顾,仇卿,安心办好你的差事,以后这种不知轻重的话就不要说了。”

实际上,仇良说的话,多少透着一股小家子气,什么凑五十万两,什么滥赏云云,这种轻内而重外的话,绝不能乱说。

而且崇平帝也不可能当着外臣的面赞同其言。

天子富有四海,轻视军卒搏命效死?

哪怕先前提点贾珩,也只是说贾珩初领兵而不懂赏罚,一开始赏格定得太高,以后怎么办?

而贾珩作感激涕零样子,就把天子突破君臣有序的“温情”亲近,接得很好。

可以说,自始自终,崇平帝说的是赏出去,会对贾珩你如何如何?

而就不会说,这个银子不赏出去,对朕、对朝廷如何如何?

如是后者,就悭吝刻薄,全无帝王气度,更不要说把轻视京营之军效死嫌疑的话挂在嘴边儿,真要当着臣下的面如此说,就鼎器不足……望之不似人君。

仇良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已是后悔不迭。

因为他隐隐觉得,圣上对他的圣眷消减了许多……

他先前只是看不惯那贾珩仅以尺微薄功而骤登高位,又得王爷说了几句,这才……顺水推舟。

那里曾想……因小失大。

不知轻重,这一个评语一出……

仇良心头懊恼不已,而就在这时,外间内监禀告道:“陛下,贾云麾递了牌子,在宫外求见陛下。”

崇平帝闻言,就是一愣,默然片刻,说道:“宣!”

今晨他隐隐听到一些消息,昨夜神京宵禁,贾珩调果勇营之兵大索东城,时至正午,想来已经有了眉目。

殿中的忠顺亲王就是面色变了变,目光幽幽,心头冷笑。

说来,这贾家的新一代,他还没打过照面,等下他倒要看看,还有他先祖贾代化的几分能耐!

不多时,贾珩进入大明宫,此刻贾珩穿三品武将官袍,因为昨夜并未沐浴更衣,身上还有一些血腥味,脸上更是带着疲倦,眼中血丝密布。

但神采奕奕,目光咄咄。

“微臣贾珩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迎着几道目光的注视,贾珩躬身行礼参拜。

“贾爱卿平身。”崇平帝微笑说着,就是打量向贾珩,见其冷峻面容上的倦色,顿时一愣,道:“贾爱卿这是……昨晚一夜未睡?”

“回圣上,臣今晨在五城兵马司中眯了一会儿,不过并无大碍。”贾珩轻描淡写说道。

而这时仇良与忠顺亲王也是齐齐将目光投向贾珩,二人心头都是一凛。

少年面带倦色,因离得近之故,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无声诉说着昨晚的浴血奋战,让仇良和忠顺亲王,尤其是后者,目光一缩,心头震动。

仇良看着那年岁整整比自己小了两轮儿的少年,冷漠目光在其三品武将官袍上顿了顿,心头不知为何,忽地浮起方才忠顺王爷的赞扬之语。

勤勉用心……

仇良将心头的一些杂乱思绪压下,垂下眸子,心头涌起冷意。

不管这人再如何恪勤,如果这人不姓贾,他就不信,仅凭尺功而得三品云麾将军之爵!

皇恩浩荡,夙夜在公,难道不该是应该的吗?

忠顺亲王脸色变换,仔细打量着贾珩,心头烦躁之意愈浓。

“又一个贾代化!”

崇平帝却无仇良和忠顺亲王的感慨心思,凝了凝眉,道:“子钰这般急着进见,可是东城那边有了急事?”

“回圣上,经京营果勇营、锦衣府、五城兵马司的三方会剿,盘踞东城十余年的三河帮已被连根拔起!大小头目一网成擒!此外,锦衣府经历司与五城兵马司文吏,抄检三河帮帮中商铺、头目家资,经过锦衣府账房粗略估计,如变卖之,保守可得银一千一百五十二万两,如此不义之财收之国库,财用不足之窘,将大大缓解。”贾珩面色平静,朗声说道。

忠顺亲王、仇良:“……”

崇平帝已是霍然站起,因为心绪激荡,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说道:“子钰,你说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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