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裙带关系

“坂本君。”程千帆压低声音对坂本良野说道,“多谢。”

坂本良野邀请他同返今村公馆,斋藤一雄稍作犹豫,终究是考虑到宫崎健太郎是自己人,且宫崎在今村面前的地位并不亚于他,故而斋藤一雄最终并未阻拦。

“我怕你以后埋怨我。”坂本良野微笑说道。

程千帆也是会意一笑,他知道坂本良野指的是他此前对其埋怨之事。

“斋藤君。”坂本良野对副驾驶的斋藤一雄说道,“宫崎君对中将阁下非常的敬仰,之前还在遗憾错过拜会中将阁下的机会。”

“是这样吗?宫崎君?”斋藤一雄微笑着,扭头问宫崎健太郎。

“帝国 101师团进驻南昌的那一天,我在家中遥遥举杯为贺。”程千帆说道,“当时我就想着,若是将来有机会敬帝国名将一杯酒,此生无憾。”

“哈哈哈。”斋藤一雄很高兴,“也许宫崎君的这个心愿很快就能得到满足。”

“真的吗?”程千帆露出欣喜且激动的表情,他看着斋藤一雄那略得意的笑容,面上神色一动,“斋藤……斋藤君。”

他的眼神中是期待的目光,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中将阁下与斋藤君……”

“叔叔如果知道有宫崎君这么一位帝国俊彦崇拜他,他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斋藤一雄微微一笑,说道。

“原来,竟然——”程千帆惊讶,惊喜,然后是莫名激动,最后这一切的情绪化作一声亢奋的叹息,“我早该想到的,斋藤君如此优秀,必然系出名将之门。”

“宫崎君过誉了。”斋藤一雄微笑说道,此前他同宫崎健太郎的接触并不多,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很多人都喜欢和宫崎交朋友了。

宫崎这家伙说话真的中听。

……

程千帆也是热络的同斋藤一雄聊了起来。

此前在看到是斋藤一雄过来找坂本良野,告知今村兵太郎有事不能来参加沙龙,以及获知斋藤弥太郎因临时有事未能离沪成行。

程千帆便立刻确定了一点:

斋藤一雄必然是跟随今村兵太郎去送行斋藤弥太郎了。

然后他便思考今村兵太郎为何会选择斋藤一雄随行送行一位日军中将。

他对今村兵太郎非常了解,今村是一个看似私下里对待晚辈非常随和,实则在公开场合非常讲究尊卑、礼仪之人。

今村兵太郎绝对不会随便带某人去送行斋藤弥太郎的。

斋藤一雄?

斋藤弥太郎?

程千帆此前便暗自揣测,莫非斋藤一雄是斋藤弥太郎的子侄辈?

因今村兵太郎是有在亲近下属中使用世交晚辈的习惯的。

坂本良野是日本国著名学者坂本长行的幼子。

又如北条英寿,程千帆在多年前便从小野顺二口中得知,北条英寿的舅舅山本义信是日本关东军野战重炮第二旅团野炮兵第二十四联队联队长。

而就在今年上半年,山本义信晋升少将军衔,调任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兵器部长。

发生在诺门坎的日本关东军和苏俄之间的战事,山本义信作为关东军司令部兵器部长,正是负责为“诺门坎”前线作战的日军筹措和输送作战装备和作战物资之人。

故而,程千帆略一琢磨,便倾向于斋藤一雄乃是有着斋藤弥太郎这位日军陆军中将的长辈之背景。

所以,程千帆便真诚流露对斋藤弥太郎的敬仰之心。

此不仅仅使得坂本良野主动邀请他一同回今村公馆,更是在随后令斋藤一雄对他的印象更佳。

……

“原来如此。”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

既然已经‘暴露’了自身的背景,斋藤一雄也便不再隐瞒什么,主动聊起了自身。

原来,他之所以会来总领事馆工作,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叔叔斋藤弥太郎同今村参赞私交很好:

在外交部门工作,尤其是在上海这个远东最繁华的都市工作,绝对是坂本良野、斋藤一雄这样的有背景的公子最合适的工作之一。

而说到今村兵太郎和斋藤弥太郎的友谊,同样是来自关东军的圈子。

事实上,今村兵太郎的身上一直都有着较为浓重的关东军背景,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哥哥今村隽。

斋藤弥太郎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第 19期步兵科,其正好是今村隽的同学,同期同学还有阿部规-秀、本间雅-晴等人。

此外,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池内纯一郎也有着关东军的背景,程千帆此前还曾托今村兵太郎之手,给池内送过两个纯金打造的有着‘柳条湖事件’纪念刻字的烟夹,颇得池内的欢喜。

可以说,今村兵太郎的身边下属,很多都有着裙带关系。

程千帆长袖善舞,说的每一句话都挠在斋藤一雄的痒处,同时又并无刻意谄媚之态,完全是以真诚朋友相交之态度,这更是令斋藤一雄对其的印象越来越好。

……

虹口区。

特高课。

“你认为电台在岑旭家中的可能性有多大?”菊部宽夫沉着脸问野原。

野原是一个小时前刚从巡捕房释放的。

见到菊部宽夫之后,野原第一句话就是建议菊部宽夫抓捕马思南路六十二号的租客岑旭。

“从技术上来说,电波信号是在我们来到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那里消失的。”野原思忖说道,“虽然并不能排除电台在周边另外几家的可能性,但是,直觉告诉我,岑旭的嫌疑极大。”

菊部宽夫皱眉。

野原的回答并不能令他满意。

而且,对于野原此人,菊部宽夫是颇为了解的。

这是一位技术专才,确实是很有能力,不过,在谦逊温和的外表下,野原实际上是一个性格颇为怪癖,确切的说是报复性极强、有着残忍性格的家伙。

野原强烈要求抓捕岑旭。

也许从专业角度,野原确实是非常怀疑岑旭。

但是,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岑旭目睹了他被巡捕殴打的狼狈样子,野原暂时拿巡捕房的人没有办法,那么,就先拿这个岑旭开刀。

叮铃铃。

菊部宽夫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铃声响起。

他拿起电话,很快,菊部宽夫表情阴鸷,他放好电话话筒,对野原说道,“岑旭坚持自己是无辜的。”

“我可以一同见一下这个人吗?”野原立刻问道。

菊部宽夫点点头,同意了野原的请求。

……

野原在刑讯室里见到了白日里曾经目睹其丑态的岑旭。

此时的岑旭已经皮开肉绽,可见大块大块血红的肉块。

浑身上下散发着血腥味和皮肤烧焦的气息。

脑袋耷拉着,整个人有气无力,处于半昏迷状态。

听到有人靠近和说话声,岑旭并没有抬头,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心中是高兴的。

他高兴的是,在一个月前,组织上安排一批同志去延州,他的妻子也在其中。

现在,妻子带着儿子正在革命火把熊熊燃烧的地方安全的生活、学习,进步。

……

“岑旭。”菊部宽夫拿起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靠近岑旭,“我们已经在你的家中搜出了电台。”

“那是商用电台。”岑旭睁开眼,有气无力说道,“我已经说了,我供职于马林洋行,我们要和德国本土保持商业通讯畅通。”

“你认为这种谎言可以蒙混过去吗?”菊部宽夫摇摇头,他揪住了岑旭的脑袋,然后将烧红的烙铁几乎是贴着岑旭的头皮,将头发烧的燃烧起来。

一瓢盐水泼下,浇熄了燃烧的头发,同时盐水渗入破烂的伤口,疼得岑旭惨叫,扭动身体,因为扭动身体,捆绑的绳索剧烈摩擦烫烂了的身体,更痛了。

“这件事,我们只需要调查,就能证实你是不是在同德国方面发报,就能确认你在撒谎。”菊部宽夫冷冷说道。

“不可能是同德国方面联系。”一旁一直沉默,只是饶有兴趣的凑过去研究岑旭身上的伤口的野原忽然开口说道。

“事实就是这样,你们可以去查。”岑旭忍着痛苦,咬着牙说道。

“时差。”野原微微一笑,“你发电报的时候,德国那边天还未亮呢。”

听到野原这话,岑旭脸色一变,他知道自己的话语中最大的漏洞被对方抓住了。

“正是因为有紧急事情,所以才着急联系那边。”岑旭强自辩解说道。

“不不不。”野原摇摇头,“我和欧罗巴方面会经常有电报往来,我们对于时差会较为注意,会选择双方都容易接受的时刻。”

菊部宽夫看了野原一眼,对于野原竟然能想到时差这一点,他是惊讶的,因为菊部宽夫也都并没有能够注意到这一点。

当然,时差这一点,也并非完全充分的怀疑理由,正如岑旭所说,有紧急事务随时可联系对方。

但是,一个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特高课抓人,审人,是不需要证据的。

……

“岑先生,你认为你的狡辩有用吗?”菊部宽夫冷笑一声,“还有,岑先生,有一点你弄错了。”

岑旭疑惑的看向菊部宽夫。

“你的骨头很硬。”菊部宽夫表情认真说道,“这种顽强并不会属于一个普通人。”

他看着岑旭,“你一直在喊冤枉……”

说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挥手。

一名已经被特工折磨的不成人样的男子被拖了进来。

一名特工拿起烧红的烙铁靠近,这名男子立刻下意识的挣扎,嘶吼,“我说,我什么都说,我说,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

烙铁恶狠狠的烙下。

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菊部宽夫一摆手,有两个特工拖着男子离开,地上留下长长的血迹,空气中的焦臭味更浓了。

“看到了吗?岑先生。”菊部宽夫微微一笑,“那个男人是被我们误抓的,经过审讯,这人确实是无辜的,但是——”

他的面上是得意之色,“他已经承认自己是军统了,当然,他还承认自己是红党,我们让他招什么,他都招。”

他看着岑旭,“岑先生,现在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在哪里了吗?”

……

岑旭沉默了,他盯着地上那长长的拖拽血痕沉默着。

刚才那个人被拖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他几乎没有认出来这人是谁。

在烙铁朝着那人用力烙上去的时候,那人昏死前挣扎了两下,腥臭的头发向后散开,他才看清楚这人。

盖朝阳同志!

此人是我党对敌工作部的盖朝阳同志。

盖朝阳同志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组织上多方寻找无果。

有人说盖朝阳同志当了逃兵。

罗延年同志驳斥了这种论调,他坚信盖朝阳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对抗日的决心,盖朝阳同志是不可能当逃兵的,一定是出事了。

而为了安全起见,组织上果断切断了盖朝阳同志所掌握以及所能联系到的一切联络。

这一个多月以来,所有此前盖朝阳同志的上级下级,以及交通线,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鉴于此,罗延年同志更是坚信了盖朝阳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

组织上依然在秘密找寻盖朝阳同志的下落。

原来,盖朝阳同志早就落在了日本人手中,看着盖朝阳同志的惨状,岑旭可以想象盖朝阳同志这一个多月是如何过来的。

而更令他敬佩的是,他的顽强有可能成为自己身上的一个破绽,而盖朝阳同志被敌人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同时,竟成功的没有暴露,反而令敌人误以为他是被误抓的普通市民。

虽然盖朝阳同志的结果很可能依然是被敌人残忍地杀害,但是,作为一名秘密战线的特工,经受住了敌人的严刑拷打之后,被敌人当作是老百姓杀害,和被敌人以红党党员身份杀害,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后者,是一名红党党员英勇就义的不屈呐喊,前者,是一名地下工作者最后的功勋章!

只可惜,自己的地下工作经验不足,岑旭摇摇头。

他知道,敌人已经怀疑,甚至是坚定了他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

“岑先生。”菊部宽夫看着岑旭,“你是红党,说吧,你的上线是谁?你的下线有哪些人?”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岑旭缓缓摇头。

“那么,我换一个说法。”菊部宽夫点燃一支香烟,目光看似温和实则阴狠,缓缓说道,“今天上午,从你的住处离开的那名男子,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岑旭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菊部宽夫笑了,他可以确定了,这个人是红党,一个意志坚定,实际上受刑经验以及潜伏经验不足的红党。

“继续用刑。”菊部宽夫淡淡说道。

来吧。

‘此身许国,别无牵挂了’,岑旭看着菊部宽夫,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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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17章 见斋藤

巷子口传来了几声犬吠。

有人呵斥。

Dhudang的一声,似是有人用石块砸犬只,嗷呜一声,乱吠的狗儿夹着尾巴逃走。

罗延年放下撩起窗帘的手,冲着苗圃同志摇摇头,示意没有异常。

“这是铁钉同志送出的密信。”苗圃拔掉发簪,拧开,取出卷成细细长长的纸条递给罗延年。

罗延年捻开纸条看,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出事了?”苗圃问道。

“唔。”罗延年点点头,不过并未多说,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水仙花’同志,情况紧急,我就不多留你了,你路上小心。”

苗圃点点头,她拿起小布包,走了两步,扭头看向罗延年,她有心打听儿子的情况,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又扭过头离开了。

罗延年的表情是严肃且沉重的。

‘铁钉’同志的密信中汇报了一个重要情况,日本人似乎发明了一种可以查勘电波信号的仪器,今天上午敌人以黄包车作为掩护,在马思南路使用该仪器秘密找寻电台信号。

密信中提及敌人在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被巡逻的巡捕抓走了。

罗延年此时立刻意识到,白日里在岑旭同志家中的时候,从窗户看到有黄包车夫被巡捕抓走,竟然是巡捕误抓了日本特务。

他当时就觉得黄包车夫可疑,却是并未想到敌人是冲着电台来的,若非‘铁钉’同志密报,他断不会想到敌人疑似发明了可以捕捉电波信号的先进仪器。

然后,罗延年心中一惊,虽然‘铁钉’同志在密信中说了,他只是凭借专业经验判断敌人的仪器是捕捉电波信号的,并无确定,但是,他很了解‘铁钉’同志,这是一位在电讯专业非常有才华的同志,他的判断多半无错。

如此,罗延年立刻担心起来,他怀疑敌人当时来到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正是被岑旭同志使用电台发报所产生的电波信号吸引而来的。

那么,敌人是否锁定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岑旭同志有危险!

不管敌人是否锁定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必须立刻向岑旭同志示警。

……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罗延年拉开抽屉,取出毛瑟手枪,关闭保险,走向门后。

听着敲门节奏的变化,他松了半口气。

“谁啊?”

“是我,年大富。”门外回应道,“热死个人了,快开门。”

吱呀一声,罗延年开了门。

‘年大富’拎着一个网兜,闪身进来。

网兜里是一小捆空心菜。

“新摘的空心菜。”‘年大富’扬了扬网兜,“你不是上火么,吃这个去火。”

说话间,两人听着门外,并无其他动静。

‘年大富’从这一小捆空心菜中,翻检了一番,拔出一根,折断了,取出了里面的纸条。

“‘臭鳜鱼’同志的密信。”‘年大富’说道。

‘臭鳜鱼’同志是房靖桦同志撤离上海前,移交到他手中的隐蔽同志。

不过,虽然是移交了,但是,房靖桦同志特别指出,‘臭鳜鱼’同志的组织关系在延州总部,上海方面对‘臭鳜鱼’同志并无指导权,也没有命令权。

而具体到工作中,上海地方党组织是无法主动联系‘臭鳜鱼’同志的,‘臭鳜鱼’同志可以通过死信箱联系上海地方党组织。

所以,时至今日,罗延年也并不知道‘臭鳜鱼’同志的真正身份,他只能隐约猜测‘臭鳜鱼’同志应该是成功打入敌人内部关键部门的王牌特工,至于说是敌人的哪个部门,他无从判断。

罗延年接过纸条,捻开来看。

他的眼眸一缩,表情凝重。

同时他的内心也是惊讶的。

‘臭鳜鱼’同志在密信中告知之事,竟然同‘铁钉’同志所汇报之事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臭鳜鱼’同志汇报的更加详细且具体:

‘臭鳜鱼’同志明确指出,那个仪器叫‘电波定位仪’,可以搜索,并且做到最小化缩小电台所在地的范围,是日本特高课的秘密武器。

‘臭鳜鱼’同志的密信中发出示警,敌人可能已经关注到了马思南路六十二号,如果该处是我党同志居所,必须即刻转移。

此外,‘臭鳜鱼’同志指出,日本特高课特工是被巡捕房误抓的,‘然则程千帆此人极度亲日,一旦得知彼辈身份,定会放人,而被捕两人中有日方精于电讯之专家,故而,马思南路以及附近若果然有我电台,必须及早撤离。’

“方圆同志有危险。”罗延年沉声说道。

‘方圆’是岑旭同志的化名。

“我去。”‘年大富’立刻说道,“我可以假扮给‘方圆’同志家中送菜,向他示警。”

“不行,太危险了。”罗延年摇摇头,如果敌人真的怀疑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那么,岑旭家附近必然已经被敌人所秘密监视,这个时候,任何靠近马思南路六十二号附近的人都会引起敌人的警觉和怀疑。

“走。”罗延年果断说道,“用电话。”

十几分钟后,罗延年和‘年大富’来到一个电话厅。

“打电话。”罗延年递过去一张钞票。

“自己用。”电话厅工作人员瞥了两人一眼,不耐烦说道。

“劳烦您回避一下。”罗延年说道。

“搞莫子?”工作人员瞪了罗延年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另外那名男子递过来的钞票上。

接过钞票,他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嘟囔了一句,“你自己打吧,我解手去。”

……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

客厅。

叮铃铃。

客厅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

战战兢兢的坐在凳子上的女佣被吓了一跳,抬头惊恐的看向手握匕首、短枪的歹人。

“去接电话。”带队的川口枪口指了指女佣,“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女佣吓坏了,猛点头。

“哪位?”女佣拿起电话话筒,问道。

“是我,赖韬奋,烦请岑经理接电话。”

“找东家的。”女佣捂住话筒,说道。

川口摆摆手,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赖老板,先生已经睡觉了。”女佣说道。

电话那头,罗延年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岑旭同志可能已经出事了:

赖韬奋这个身份,本身就是示警信号,他此前交代过岑旭同志,要其告诉女佣平姨婆,倘若有姓赖的先生打来电话,定要喊他来接。

而且,岑旭同志酷爱读报,常常手不释卷,此时多半在书房品一杯茗茶,阅读时报。

而岑旭同志平时的工作,其中便包含从这些日常的报纸中,抽丝剥茧发现可用的情报。

所以,此时此刻,岑旭同志是不会上床休息的。

“这样啊,劳请告诉岑经理一声,他让我搞的东西拿到了。”罗延年说道,“明天我会让送牛奶的丘二给他带过去。”

“好的,赖老板,我会告诉先生的。”女佣说道。

“就这样吧。”罗延年说着,随手挂掉了电话。

他的心中揪心的一疼。

岑旭同志出事了。

岑旭同志因为身体的原因,是不能喝牛奶的,而作为负责给岑旭同志做饭的女佣,平姨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他刚才故意那么说,平姨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那般回答,实际上是用那样的方式告诉他那边出事了。

“走。”罗延年对‘年大富’说道。

‘年大富’警觉的看了一眼,看到电话厅电话员鬼鬼祟祟的看过来,他心中一沉,快步跟上。

“‘方圆’同志出事了。”罗延年压低声音说道,“通知下去,切断同‘方圆’同志的所有联系。”

“是!”

“我们还有几名同志在马林洋行?”罗延年问道。

“两名。”‘年大富’说道,“一个是‘方圆’同志安排进去的蔡明同志,一个是组织上安排应聘进去的曲昆明同志。”

停顿了一下,‘年大富’说道,“‘方圆’同志并不知道曲昆明同志。”

“蔡明同志即刻撤离。”罗延年表情严肃说道。

他相信岑旭同志,相信岑旭同志对党和人民的忠诚,那个看似瘦削的身躯里有着无穷的能量,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但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

“宫崎君,你说话真是风趣,哈哈哈。”斋藤一雄哈哈大笑。

这一路上,他同宫崎健太郎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斋藤君,我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程千帆故作苦笑,“哪有斋藤君你这般潇洒惬意。”

车子已经进入今村公馆所在的街道。

程千帆撩起车帘看了看,明显感觉到有一种迥异于平常的气氛。

确切的说是肃杀之气。

街道沿途有手臂箍着白袖套的‘帝国宪兵’巡逻。

还有‘帝国士兵’沿途站岗,刺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这就是帝国中将的气势啊。”程千帆满眼都是敬仰,不禁喃喃说道。

斋藤一雄看着情不自禁的宫崎,嘴角扬起一抹自豪和得意的弧度:

乡巴佬!

车辆在距离今村公馆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被拦住,一名日军少佐腰间挎着指挥刀,来到车窗边,敲了敲车窗。

斋藤一雄落下车窗,探出脑袋,“滨崎少佐。”

“斋藤君。”日军少佐自然认识车牌,本就是例行公事盘查,看到斋藤一雄出面,面上露出笑容,摆摆手示意车辆可以进去了。

“有情报显示重庆方面派遣刺杀高手来上海,正试图对帝国高级军官发动袭击。”斋藤一雄对后排座位两人说道,“所以,我们不得不防宵小。”

“支那人都该杀!”程千帆皱眉,眉宇间一抹残忍和暴虐之色一闪而过,“死了的支那人,才是好的支那人。”

“哈哈哈。”斋藤一雄哈哈大笑,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宫崎健太郎对支那人极度鄙薄,不过,两人接触不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宫崎这一面。

想到内藤小翼此前竟然怀疑宫崎健太郎有问题,斋藤一雄不禁心中大摇其头,这样的宫崎健太郎怎么可能有问题?

内藤那个家伙,纯粹是被个人情绪蒙蔽了双眼。

不过,说起来内藤那个家伙失踪好久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宫崎君,巡捕房方面有没有内藤君的消息?”斋藤一雄问道。

“没有。”程千帆摇摇头,他表情凝重,“不过,巡捕房打听到在内藤君失踪那段时间,图和林曾经在附近出没。”

“图和林……”斋藤一雄皱眉,点了点头,说道,“那个姜骡子这段时间消停了一些,又冒出来个图司令。”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宫崎君,巡捕房的工作无法令人满意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程千帆摇摇头,“有情报显示,无论是姜骡子还是图和林,他们背后都有青帮的影子……”

他面色沉静且严肃,“张笑林此人狡诈,惯会扶持绿林势力,巡捕房正在调查张笑林同姜骡子以及图和林之间可能存在的勾连关系。”

斋藤一雄点点头,微微一笑,心中却是啧啧不已。

若不是知道宫崎这个家伙同张笑林之间的仇怨,看宫崎健太郎刚才讲述此‘情报’之时的严肃姿态,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略一思索,斋藤一雄也知道宫崎健太郎的无奈。

张笑林对帝国还有大用,宫崎健太郎虽恨不得早日弄死张笑林,却也是无奈,这对于骨子里鄙薄支那人的宫崎健太郎来说必然是极为难以接受之事,想必心中是非常愤懑的。

而对于宫崎健太郎来说,现在能做的、或者说最容易做到且较为有限的手段,就是利用其在巡捕房的势力给张笑林找麻烦了,这种找麻烦,当然不能拿张笑林怎么样,却至少能恶心恶心张笑林。

……

“小五郎叔叔。”

看着非常尊敬的向自己鞠躬致意的宫崎健太郎,今村小五郎心中非常熨帖。

“斋藤将军在书房,你们自行上去便可。”今村小五郎说道。

“哈依。”

程千帆刚走了两步,今村小五郎喊住了他,“健太郎,你代我将这壶茶水拎上去。”

“哈依。”程千帆转身走过去,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古朴的茶壶,他看向今村小五郎的目光中带着感激之色。

“去吧。”今村小五郎微笑着,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

坂本良野无心仕途,斋藤一雄是斋藤弥太郎的族侄,这两人自然都不需要他照拂。

唯有宫崎健太郎出身寒微,需要他照拂一二,当然,最重要的是,健太郎对他一直都非常尊敬,就拿吃食上来说,他有一次随口说了八仙桥的烧饼不错,下一次宫崎健太郎来了,便带了三种口味的八仙桥烧饼来,并且烧饼还是热乎的,对于健太郎的这种态度,他很满意。

“叔叔,参赞。”

“叔叔,将军阁下。”

“老师。”程千帆拎着茶壶进入书房,他的目光被斋藤弥太郎所吸引,无他,这个人的相貌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圆头大耳,相貌粗鄙,就如同那肥硕的猪头一般。

不过,他很快收回视线,先是向今村兵太郎鞠躬行礼,在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后,他将茶壶放下,这便立正,向斋藤弥太郎敬礼,“将军阁下,宫崎一夫向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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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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