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杀麻了

“哐当!”

俩货东扯西扯时,门猛一开,还以为刮风泡,哪知是彪子回了。

“你这吃的什么饭,这么快?”

天都没黑透。

“不吃了!”

咦?

情况不对呀。

李建昆从床上起来,一瞧,果然气鼓鼓的。

那就是上丈母娘家了。

小王不敢搭话,脱鞋缩在床上。

李建昆走过去,拍了拍肩膀,问:“咋了,没拎点东西去啊?”

“拎了!”

那就奇了怪,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礼都送了,还不能消停一顿饭?

彪子显然不会讲。

李建昆没辙,安慰道:“管他呢,只要你跟嫂……巧娥姐,是真心在一起的就好了,这都啥年代,还敢包办婚姻啊。”

道理李建勋又何尝不懂?

但特地把你喊去,就为阴阳怪气地将伱贬得一无是处,整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是真的气啊!

——

翌日,上午。

第一考语文。

试卷发到手上后,李建昆低头一扫,眨巴眨巴了眼。

作为高考试卷,这……属实友好了些。

难怪日后的小朋友叫嚣不止。

四道题,加作文。

第一题,加点字词的解释。

来,叱咤风云的叱咤啥意思?

但凡听过两回评书也不能填错啊。

高屋建瓴的瓴啥意思?

出卷老师蔫坏,想误导人?

哥们曾深以为是瓦片的意思,瓴字确实有这重含义,自从看过高祖本纪——

“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

装水的瓶子是也。

还有欲盖弥彰的彰,色厉内荏的荏,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蠹……诶?为什么想到黄站长。

冇了。

第二题,改病句,说明原因。

看完电影《创业》,主人公周挺衫的高大形象在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啊这……早上吃的包子在我肚子里仍在沸腾。

有点侮辱人。

唰唰唰!

第三题,学习伟人诗词,解释加点字,扼要写出诗句含义。

七律中的两篇,又不是古文,很好理解。

第四题,古文来了,译现,阐述寓意。

昔齐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适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问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

对曰:“取金之时,不见人,徒见金。

那个,我一般做买卖,也不看人,只认钱……这就是阅历的好处啊。

最后一道。

作文题:路。

上辈子唯一记得的题,落笔就来。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周树人。

呵,其实这样开头也行,但跟这货没关系。

这篇作文他已经写了,800字滚瓜乱熟。

这年头写作文得讲究技巧,要懂得歌唱、歌颂,给小王找的那个素材,就特适合。

他呢,更深一层,紧贴实事。

唰唰几笔在试卷反面,写下作文题目:

《文化之觉醒,复兴之鸿路》

内容就是今年恢复高考,及教育改革所带来的现实意义,和宏观影响。

用华丽辞藻歌颂了这一伟大壮举。

用畅想的笔触描绘出一幅大国盛世。

呃……不好说,再过几年,有人看到这篇作文,会不会把它当成科幻文。

但毫无疑问,他写的美好,是当下每个国人都愿意憧憬的。

尤其是知识份子这个群体。

教育改革,对他们的影响最大。

知识分子,自然也包括老师……

不写到批卷老师心窝子里去,当他奥斯特洛夫司机·李,白活!

一顿操作猛如虎。

搞完大概才过去一个小时。

又得浪费人生了……

下午1:20。

最后一场,史地合卷。

讲道理,这玩意全靠阅历。

熟读二十四史。

四九城里茬过架。

北大仓中炖过鹅。

乌兰布统跑过马。

黄土高原嗦过面。

果子沟里烤过串。

磨盘山中嚼过虫。

龙凤山庄招过……凤。

嗯,反正这场,这货自信心炸裂。

历史三道题。

地理三道理。

这货也是迷了……四大发明是什么这种题都有。

出卷老师没走心啊,忒看不起年轻同志了。

还有,我国在亚洲的什么部?

这这……还用问吗?

全部!

坐钟。

——

5点过。

李建勋下班回到宿舍,坐窗边思考人生。

白天巧娥来找过他,替她父母道歉,心里总归好受点。

但,本质问题仍无法解决。

想娶一姑娘,你怎么绕开她父母?

总不能私奔吧。

不说巧娥愿不愿意,他也不能这么干哪。

他是老李家的大哥,底下俩妹妹一弟弟,还有日渐年迈的母亲,他有责任挑起担子。

虽然……截至目前,好像也没干过啥。

哎,他这个大哥不称职啊。

碰上巧娥也不知是对是错,如果没有这回事,他暂时不会去考虑婚姻问题,安稳工作几年,挣了钱改善改善家庭状况。

“叮铃铃~”

李建勋够头望向窗外。

“考完了?”

他笑着招呼。

对于弟弟参加复考这件事,他也挺费解的,后来了解到,山河那小子搞来一套什么宝典。

这才勉强释然。

考就考吧,也是一场人生经历,没坏处。

李建昆进门就往床上一趴,屁股蛋疼。

李建勋跟他们闲扯了一会,见这货差点没睡着,说:

“赶紧回吧,再等没亮儿了。”

“晚上再凑合一宿。”

“嗯?”

王山河道:“建昆说他还要考,明儿上午有英语,不计分。”

李建勋无语:“不计分那考个啥呀。”

某货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这彪子懂个球。

不计分为什么还要安排?

毫无疑问也是在甄选人才。

这个国家当前太缺外语苗子了。

反正他的志愿已经到顶,还怕太优秀么。

稳当点,干就完了。

至于他的英语水平……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日后哪地儿见不到几个英文单词?

记得有回,跟个二代做买卖,狗日的三句半话夹个英文。

差点没削他丫的。

“行吧。”

彪子忽笑道:“你高兴就好,反正尽最大努力,将来不后悔。”

某货斜睨过来,嘚瑟,继续嘚瑟,等发榜了看你还笑。

宁得叫哥!

隔日。

李建昆独自出征,参加了英语考试。

嚯嚯!没人……考场一半空着。

试卷发下来,这货一瞅。

哎呦喂!

没白来。

how do you do?

I'm fine.And you?

搞得动啊。

麻溜干翻!

唰唰唰……

难得这场可以提前交卷,半小时,潇洒离场。

走在二中操场上,两只脚是向外抻的,八字式儿。

如此战绩,天不可欺!!!

一言以蔽之,功德圆满。

回去等捷报就是。

来到味精厂,接了小王,彪子在上班。

这货想想后,没直接回家,嗖嗖杀向百货公司。

古墓寻宝样,一顿上蹿下跳。

买了几样让小王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一段铜丝,一条漆包线,两个陶瓷绝缘子和接线柱,电容,一副4000欧耳机,两块石头。

加起来5块6毛。

东西虽杂,但量少,只花了两张工业券。

应该还是上回给他的。

干嘛使?

李建昆也不解释,说等过几天,让他来家里玩,就知道了。

这年头信息闭塞啊,大山旮旯尤其是,消息传递全靠人工,然后就是大喇叭。

就像上次:“喂,喂,那个二队的李建昆啊,公社让你明儿一早,去镇上报道,8点20,别忘了!”

什么报道,考试!

妈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错误了呢。

消息不及时不说,还容易误传。

得造个玩艺儿,好第一时间知道高考放榜。

再一个,回去闷哪。

冲也冲完了,没有ABCD……P站,啥项目木有,总得找点乐子。

(本章完)

第30章 不要电的收音机

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

屋檐下,贵飞懒汉躺在竹椅上,享受着冬日暖阳,悠闲惬意。

自从臭小子高考完后,家里总算恢复正常了。

但,臭小子就不一定完全正常。

这会蹲墙角,拿把借来的刨子,卖力招呼一块松木板,木花乱飞。

贵飞懒汉看得特稀奇。

还有模有样呢,不记得他学过这手活计啊。

“你做啥呢,忙活一上午?”

“没长眼?”

“对木工活感兴趣了?”

贵飞懒汉来了兴致,格外支持这个方向,瞅着有点天赋,做木匠好啊。

不用种田捣土。

只要本事过硬,出去一天至少是一块钱,回来上交大队5毛钱买工分。

满工分!年底分红一分不能少。

每天还落5毛。

贵飞懒汉在心里掰算,一天5毛,一月15块,一年……我滴个乖乖!

整整二百呀喂!

“建昆,学木匠,就学木匠!”

我学你二大爷。

李建昆懒得鸟他,继续忙活。

一天后,一个精致小木匣就此成型,也就少层油漆,还上了合页呢。

小王家薅的。

早上二姐出工前瞧见,想要过去,装女儿家的小物件。

这货没给。

赶明儿再做一个就是。

这匣子等着用。

早说过,他可是个老手艺人儿。

什么腾鹰之流,那都是弟弟。

上午猫在房间,把该组装的组装好,完了提上篾刀,到后山上砍了根毛竹背回来。

“你到底干啥呀,又想学篾匠?”

贵飞懒汉坐不住了,打算好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年轻人爱走歪路。

蔑匠不行啊,不吃香,窝家里编个竹篮竹筐的,卖不了几个鸟钱。

木匠就不一样。

谁家新人结婚不打几样家具?

死了还得制棺材呢。

请过去就得管饭管烟,逢人要喊声师傅。

“建昆哪,伱听我讲,不说别人,跛子爷家的二小子你总知道,人家就是木匠,隔三差五躲起来吃肉哩……”

耳边像有只苍蝇在嗡。

又不能一巴掌拍死。

李建昆自顾自忙活,拿锄头在屋头刨了个坑,完事回屋里取出一把漆包线。

“你哪搞的电线?这是干嘛,咱屋又没电?”

整个清溪甸大队,只有大队部通了电,还是费老大劲,从镇上牵来的一根细线。

贵飞懒汉凑过来,蹲在旁边咂摸。

“哎呀你个败家子啊,这么好的电线就叫你给毁了!”

只见这货拿把小刀,将好生生的漆包线油漆刮花,遂弄成一个再也无法还原的网状,找来碎布条,绑在毛竹上。

接着把毛竹竖起,插进刚挖的坑里,埋好。

拿着漆包线另一端,回屋了。

“干啥都不知道。”

贵飞懒汉挠了挠脑壳,决定一探究竟。

房间里,李建昆把天线接进木匣子,带上耳机,略微调整一下……呲呲~

嘿,有了!

遂在条凳上坐下,背靠墙壁,眯起眼睛,陶醉起来。

久违的语调啊。

只有在这个年代才能听到。

日后的人应该都有这种感觉,怎么七八十年代主持人声音怪怪的呢?

不是怪,是激昂。

时代的需要。

这年头播音员干得最多的活儿,就是传播利好的政策、胜利的成果。

会刻意去发声,使其更嘹亮、尖锐,才配得上那种情绪。

讲道理,代入感很强不是吗?

让人心潮澎湃。

贵飞懒汉在门口一脸神奇。

耳机他知道啊,怎么还摇头晃脑的,难不成里面能有声?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家里电都没有!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弓着腰,把头往耳机旁凑啊凑的,越来越近……

李建昆猛地睁眼,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就说有什么异物在靠近自己吧。

“你听啥?”

“听歌呀。”

“哪来的歌?”

“耳机里的呀。”

我信你个鬼!

欺负你爹没见识?

我就读个私塾也比你个破高中强!

贵飞懒汉来了火气,一把薅过耳机一头,往自己耳朵里一塞。

嘎!

“岭山开遍哟,映山红~”

这个自认全大队最有文化的干巴汉子,一对浑黄老眼,霎时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事儿……

不合理啊!

他听出来了,这是广播。

没有电,它怎么能听广播?

声音不沿电线走,难不成飞过来的?!

贵飞懒汉唰地低头,望向破桌板上的木匣子,这是什么宝贝疙瘩?

里头有个缠纸上的铜线圈,几个小瓷柱,两块泛着绿光的石头……

宝石?!

臭小子哪搞的神秘宝石,还自制了一个匣子,七连八连的,把它的威力激发出来了!

“建昆,你怎么会搞这个,你哪搞的宝石啊?”

摘掉耳机,贵飞懒汉忙不迭打听,神情激荡。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啊,你猜怎么着?

有真的!

今儿在他身上应验了!

宝你妹啊。

这事李建昆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跟他说无线电,他能懂么。

“这是国家推广的一项新技术,叫无线收音,喏,这个叫矿石收音机,不是什么宝石,就一矿石,县里有卖的,两颗8毛。”

没辙,必须得开导下。

不然这厮能震惊一整年。

实际矿石收音机早玩烂了,否则他也不能这么轻松买齐材料。

60年代有部电影,叫《童年的收音机》,里面就有山区小孩制作矿石收音机的镜头。

当年的电影可不兴手撕鬼子那一套,特真实。

你看,小孩都会制作。

就说明它真的不复杂。

玩家圈将矿石收音机,定性为最简单的无线电接受装置,嗯,日后也很多人玩,就是手痒,哦不,玩的是情怀。

它的原理,用大白话说:

一个天线回路,经调谐后,接矿石检波,再推动耳机收听。

它的诞生,无他,一个字——

穷。

贫穷推动人类去挖空心思找乐子。

半导体刚出现时,那叫一个贵啊,普通人哪玩得起?

有人便根据半导体的原理,用两块不同材料的矿石,组成一个PN结,来替代二极管,并用它滤波。

后来大家习惯把那些不使用电源,电路里只有一个半导体元件的收音机,统称为矿石收音机。

日后的小朋友未必没见过。

新海城有部动漫,叫《追逐繁星的孩子》,里面就有。

早些年,国家还专门出过书,想在农村普及矿石收音机。

叫《农村无线电技术与应用》,跟《养猪手册》、《怎么阉鸡》是一茬的。

他们这边没重视而已。

北方多,走到下乡屯子,嚯,还以为到了什么卫星阵地,头顶全是天线网。

说起戏匣子、话匣子,北方小朋友总归有点印象。

“国家新技术啊……”

提及国家,贵飞懒汉也不怀疑,只是刚升起的仙侠梦,碎成一地:“那你怎么会?”

“咋了,我就会。”

当某件事你无法解释清楚时,记得耍无赖。

——牛顿。

贵飞懒汉眼珠子骨碌碌转着,问:“这玩意你做成功,拢共花了多少钱?”

这话算是问到了正点子上。

李建昆为什么不直接买台收音机?

亲娘呢,老贵,比日后贵多了!

有钱还不好买到。

要票啊。

该说不说,这年头谁家要有个电子管收音机,那绝对是奢侈品。

土豪家庭。

像红灯、曙光、熊猫等名牌的电子管收音机,普通型号都得大几十。

奢华点的,配个好木匣子,刷上鲜亮油漆,动辄一两百。

就算买得起的人家,保准也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不用时,还得拿个专用镂花布罩好。

能衬托出整个家庭的排面。

还有艺术气息。

就这么神!

“不贵,五块钱。”以为这厮会跟老妈嚼舌根,说他乱花钱。

咦?

超乎想象的便宜呀。

贵飞懒汉搓着手,笑嘿嘿道:“那你帮爸做一个呗,我给钱。”

他感觉就缺这么个玩艺儿。

配上它,那才叫生活乐无边。

取我狗头铡来!

丫挺会做买卖呀,拿我的钱,付给我,完了我白搭功夫做好,你二郎腿一跷,爷买的!

“不做,费劲,我不听时你拿去听。”

他马上要去上大学了,还能捧学校去不成?

李建昆此时完全没意识到,就这一句话,给自己招来多大麻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