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破绽

如今又没有个小册子,叫《资本主义ABC》,皇帝也压根不知道自己搞的这些改革到底算什么玩意儿。

但恰恰,儒家是真有《王道三代甲乙丙》的,皇帝也压根明白自己搞的这些玩意儿离这些有多远。

但关键是,他不搞这些改革,也没说就离得很近。皇帝自己很清楚,当皇帝的和王道三代之间到底有多远。

皇帝设想的那种“内外制衡两个政府皇权居中”的设想,从月距法星图表这件事上,就体现的很有趣。

天下的本初子午线定在哪,这是儒家角度的需求。

南半球金银、国家财政调控、增加国库收入,这是改革派角度的需求。

悄悄改变经济基础,为新时代准备好温床,这是刘钰这种反贼派的需求。

皇帝暂时还没意识到反贼派到底要干啥,因为没人教过他,原来反贼除了李自成、司马昭、王莽这三种终极形态外,还有另一种模式。

李自成是靠小农百姓造反。

司马昭是靠军权谋反。

王莽是靠儒家意识形态圣王。

所以局限性有时候也是个好东西。

皇帝的局限性,使得他对造反的理解,也就仅限于这三种的无限多变种。

这三玩意儿,刘钰哪个都不沾。

而且刘钰的手那么脏,满身是血,妥妥的纯臣模板。

于是当刘钰回京后,大朝会上,皇帝上来就先表扬了一番淮北盐政改革的成绩,让今日份的日常弹劾变得寡淡无味。

刘钰也非常得寸进尺地上了《奏请淮南垦荒疏》。

一二三四五六七,各种好处讲了一大圈后,朝堂上那些反对盐改的大臣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淮北盐政改革,如果以盐税的角度看,大获成功;如果以王政的角度看,大获失败。

如今改革派携胜利之威,谁都知道肯定要动淮南,众人想的反驳反向也都是针对淮南盐改的。

却不想刘钰来了波迂回,提的角度却是淮南垦荒。

这就真的不太方便打拳、发力了。

七八条垦荒的好处念完,既是大朝会,各地节度使来述职的时候,这种事肯定是要议论的。

“诸位爱卿,对淮南垦荒一事,如何看待?”

朝堂上的保守派一时语塞,垦荒,垦荒能怎么看?谁也不能反对垦荒啊。

终究,还是有人出面道:“陛下,兴国公所言淮南垦荒之事,看似利民。实则未必。”

“淮南乃产盐重地,若行垦荒,盐政必坏。”

“古人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淮北盐政改革成功,是否可以说明淮南一定可以用?谁敢保证一定不会出差错?若不改盐政,如何垦荒?”

“然而,淮北盐区,不过几十州县。而淮南盐,所涉地区,连绵千里。一旦败坏,则恐天下大乱。”

“如今淮南盐政,虽有积弊,但只要多加申饬总商,严加监管即可。而若贸然改动……”

说了半天的废话,既没有一句谈到这“淮南橘、淮北枳”到底体现在哪;也没有说清楚“申饬总商、严加监管”到底能取得什么效果。

待说了好半天,终于说完,皇帝才道:“朕以为,淮南盐之大弊,既在总商,也在盐户。”

“淮北盐改,诸多政策,不过故人之智。唯独晒盐一项,是惟新之政。”

“盐斤既足,商贾方能行销各处,而使百姓不苦无味。”

“这样吧,既是淮南盐牵扯极大,要行新政,也要尝试着来。既说淮南橘、淮北枳之说,那可以先栽一棵橘子树试试。”

“众卿以为如何?”

说罢,以目送刘钰,问道:“兴国公,你这垦荒疏,既然众人并不反对,那么这样如何?”

“先以一部分盐地草场,垦荒。所减少的产量,由晒盐法补足。至于行销之法是否可用,也可以先拿最难几处试试。”

“这淮南盐,行销最难的几处,是哪里?”

这是个弱智问题,显然,此时的物流体系、交通情况,越远越难。

但这里面有一个变动。

之前确实是江西最难。

所以刘钰直接说是江西。

虽然他之前给皇帝的密折里定的是湖北。

皇帝也跟着附和道:“江西官盐不畅,早已有之,确实困难。兴国公果然大勇,上来就挑了个这么难的地方。”

然而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是没脑子的,此时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道:“陛下,臣以为,江西官盐,另有说法。”

刘钰卖了个大破绽,果然有人上钩。

此大臣立刻分析了一下江西之前官盐不畅的原因,并且指出,江西之前官盐不畅,是有特殊原因的,现在只要管理得当,完全是可以解决的。

为何?

因为许多年前,大顺的出口贸易中心,在广州。

江西的瓷器、茶叶、生丝等,需要向南运输,经过大庾岭商路到广州。

都到了广州了,回去的时候难道空着手?

都到了闽粤地区了,难道回去的时候空着手,自然要携带一些私盐啊。

这些携带的私盐,就是江西官盐销售不畅的原因。

甚至淮南盐在江西,几乎是全面崩盘,压根销不动。

景德镇周边的百姓,瓷器是往南方运的,难道不吃南方盐?

如今,时代变了。

大顺的对外贸易中心,从广州转移到松江了。

这也直接改变了江西私盐的构成。

原本状态下,可以算一算,江西吃私盐有多方便吧。

福建的武夷山茶叶,是对外出口的重磅产品,走的路线是先去江西,经鄱阳湖打包,分成北去蒙古罗刹的;南去广州的。

这些运茶叶的,那么老实,就不带私盐?

景德镇的瓷器,是要从景德镇向南,过岭,去广州的。

这些运瓷器的,就这么老实,不带私盐?

这要是淮南官盐还能畅销,那也真是奇迹了。

然而,如今贸易中心转移到了松江府。

景德镇的瓷器,怎么出口?沿长江,去松江府。

武夷山的茶叶怎么出口?沿着大顺第一条“私营运河”,通闽江,走福州,打包装船去松江府。

贸易中心的改变,直接废掉了江西的闽粤私盐。

商贾夹带,才是私盐运输的重要途径。

带着枪炮、拉起队伍、闯关过卡的私盐贩子,已经不是一般的私盐贩子了,肯定会被朝廷重拳出击的,是以这反倒是最不打紧的份额。

这个有脑子的、真正考察过盐业问题的大臣,觉得刘钰想要投机取巧。

现在贸易中心在松江府,去运瓷器的商人,回程的时候,直接捎一些官盐,刘钰可不是直接就赢了?

那群搞瓷器运输的,都和松江府那群海商认识。

虽然现在江西官盐依旧销售不畅,但本质上是啥?

本质上是下面把朝廷当傻子糊弄:皇帝你看以前江西私盐就泛滥,卖不出去官盐,所以现在卖不出去官盐很正常。

故而,考评什么的,就没必要卡那么紧。

朝廷鉴于过去的经验,刻舟求剑,所以对江西基本是一个摆烂的状态。

江西官盐默认摆烂……所以,谁说私盐一定是私盐贩子携带的?卖官盐的卖私盐,不是很正常吗?

和地方官员二一添作五,跟糊弄傻子似的糊弄朝廷,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每年官盐的销售额都不足,朝廷也觉得没办法治。

然而,糊弄朝廷的,糊弄者肯定不是傻子。

所以刘钰一说要在江西尝试改革,立刻就有人反对。

顿时把江西私盐的问题掰扯清楚了,深刻把握住了“时代变了”这个主题的精髓。

昨天朝堂还全以为江西盐业没救了,今天瞬间就有许多人明白江西私盐因为贸易中心改变而发生的内在变化,并且指出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数条补救措施。

刘钰则是一脸愕然的表情,似乎自己的小心机被人识破了。

他这一招声东击西,也是把握了精髓。

他想要的是湖北。

可给他江西,他也丝毫不怕,甚至真的就很容易玩出花来。

瓷器出口都论百万、千万计,这运输力,回去的时候带着盐,朝廷给点运输费,那不是很简单?

皇帝听完大臣论证完江西私盐的变化,颔首道:“爱卿所言,似有道理。兴国公,你以为他说的对吗?”

刘钰出来道:“臣以为……应该,或许是对的吧。只是臣一时没想到,因为贸易中心改变而发生的诸多变化。”

皇帝大笑道:“哈哈哈哈……是啊,你一时没想到,他也一时没想到,全都一时没想到!”

“好!好!好得很!”

“今天要论盐政的事,就一下子想到了。那江西私盐年年都拿着过去的行销数,年年都在论江西卖盐困难,为闽粤所侵、为闽粤所侵!”

“原来从当年西洋商馆迁到松江府后,就已经不是被闽粤所侵了!这么多年,竟无一人想到,只有今天一下子就全都想明白了!”

借机发了一通火,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这时候谁也不想触霉头。

大部分人则心想,我们真的冤呐,我们作为庙堂之臣,哪里知道贸易中心改变对私盐走向的影响?这压根是真的不懂,不明白,可不是明明知道却装不知道啊。

可是一众人心里就算是冤,这时候没法站出来喊冤。难道站出来说自己是傻子、冤的很,是真傻而不是装傻?

刘钰则悄悄看了一眼反对他在江西尝试的那人,心想,你这个傻吊。

贪污也好、腐败也罢,皇帝压根不在意。皇帝在意的,是盐商和朝堂有同盟关系。

今儿这个局,就是死局。

你要不说破江西的事,我搞江西盐,借着瓷器运输回程,屁大功夫就能见效,官运商销,半年私盐就得死绝。

那淮南盐改就更没有阻碍了,淮南为橘,淮北也为橘嘛。

你要说破江西的事,那就是盐商已经在朝中有了坚固的势力,可以直接通过蒙蔽皇帝的方式,获得私利。

皇帝以前不在意盐商多吃点,吃相难看,作为皇权垄断特许的寻租方,皇帝有的是办法把钱抠出来。

吃的难看点没啥,直接蒙蔽中央和地方的信息,那可就有意思喽。

(本章完)

第1047章 大改

皇帝发火也只是在朝堂上表达一下态度,吏治问题基层糜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谁要说真能根治,纯粹放屁。

借这个态度,不过是给改革派壮壮声势。日后再慢慢收拾,毕竟前朝太祖皇帝的故事告诉李淦,靠杀人是杀不好的。

现在盐政改革派、反改革派、以及刘钰这样的混在其中的造大反一派,彼此之间既有争斗分歧,有时候也会在一些问题上一致。

现在三方明眼人,都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晒盐法配蒸汽机提水,已经解决了困扰历朝历代盐政的生产不足问题。

反改革派在生产问题上和改革派对抗,是毫无胜算的。

双方唯一有可能分出胜负的地方,就在盐区的“边远地区”。

盐政两大难题,生产、运输。

生产问题解决了,边远区的胜负,决定了淮南盐改的深度。

对总承包商,盐引囤积商而言,虽然生产充足会让他们的利益受损,但最大的损失还是取消总承包商制度、取消盐引分区制度。

斗的方向,也就要把握在这个范围内。

即,证明在边远地区,这一套反垄断法拆分的改革,会适得其反。

所以,今天朝会上为什么要提到江西?因为这就是个模板一样的“盐区边缘省份”。

但同样是盐区边缘省份,内部也是有区别的。

江西,其实距离淮南产盐区不算太远。江西的边缘,来源于江西私盐泛滥,或者说来源于从明中期开始的闽粤对外出口,导致的商路携带闽粤私盐问题无法解决。

可现在,江西问题,伴随着贸易中心北迁,实质上已经完全可以解决了。

故而,反改革派的大臣立刻反对拿江西做实验。

因为,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在生产问题被晒盐法和蒸汽机提水解决之后,盐政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物流问题”。

越远,改革派改革的效果越难体现,也越容易出大问题。

江西伴随着海外贸易,已经不算“远”了。

那么江西不能做角逐场,应该选哪?

发完火后的皇帝,便点了林敏的名字,劈头盖脸先是一通输出,然后问道:“卿既管两淮盐政,兴国公大谈垦荒,虽和盐政相关但终非其本业。依卿所之见,这盐政问题到底出在哪?”

林敏对本职工作还是熟悉的,但皇帝在问之前先对他进行了一番言语输出,他也索性只能把大顺的烂伤疤揭开,把事情说明白了。

江西盐政问题,既然已经引出来了地方和中央的冲突,那么也不差他说的这些真相了。

“回陛下。江西盐政崩溃,非在一时。”

“之前历年,江西盐政估算引额,约在25万引。折每引350斤,则每年需盐8000万斤。”

“然而历年江西的官盐实销,只在50%上下浮动。最高年份,也只销了55%。”

“但实际上,江西百姓又不缺盐。”

“江西一省,各处私盐泛滥。”

“而私盐最泛滥之处,在吉安府。”

“臣斗胆,以吉安府为例,说清楚江西盐政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皇帝示意许可,确实,江西每年的盐引实销都在一半左右,早已经是个老大难问题。

林敏便用吉安府的例子,把这件事彻底讲明白了。

原来,吉安府的盐,是归广东的,吃的是广东盐。

明末大乱,还涉及个收复台湾府的问题。

广东、福建那些年始终是前线,拉锯、海战、登陆反登陆、劫掠反劫掠,大顺打的又是保天下的旗号,既没法勾搭荷兰人,也没法勾搭葡萄牙人。

战乱,导致食盐产量锐减。

广东、福建的盐产量锐减,又牵扯出新的问题。

比如吉安府,原本是广东盐区的,朝廷收税得考评官员,考评官员肯定要涉及税收。

涉及税收,就得涉及官方督办把盐卖出去。

盐业专营,专营意味着朝廷必须以行政力量,保证专营,即保证专营垄断商人获得利益,否则谁花钱缴税买盐引啊?

广东、福建作为两岸对峙前线,食盐产量降低,这几乎就是明晚期,两淮盐政“有引无盐”的翻版,只是不同的表现形式。

现在的淮北盐政改革,即便改革前的政策,也和之前不一样。

而之前,闽、粤等地的盐政,是商人到府、州、县承包,然后拿到承包单据后,上面报总账,按照承包额,再放引。

问题是广东的盐产量即便不降低,也还是缺盐的。

为何?

因为这又关系到人头税、盐税问题。

人口越多,要缴纳的税越多。

要缴纳的税越多,地方官完成的难度就越大。

考评要是连税收不都不考评,那还考评个屁?

隐匿人口在税法改革之前,对地方官是有利的。

人头税倒是还好,也甭管是隐匿的就不收了,还是地方上做假账、给朝廷账目上的人头税交齐剩下的自己分了,那都无所谓。

关键是盐。

隐匿的,只是账本统计上的人头。

可不在账本统计上的人口,也是要吃盐的。不是说不往账本上统计,这个人就不用吃盐了。

本来就因为战争前线的缘故,盐产量降低了。现在又有大量的隐匿人口要吃盐。

盐商是脑子多抽抽,不去距离盐产区更近的地方卖盐,却跑到吉安府卖盐去?

再说,隐匿人口吃的盐,必然导致官盐的产量降低——得把很多盐产量报成私盐,隐匿人口只能吃私盐。

吃官盐朝廷就算再笨,也会感觉到不对,几个人啊怎么吃这么多盐?怎么,别的地方都是一人一年吃五斤盐,这江西人是特殊材料做的,一年吃40斤盐?

这就导致,引多、明面的盐少。

吉安府的商人压根不去买引。

商人不去买引,上面考评难道管得到商人?

上面自然是狂喷地方官:你们干什么吃的?盐引都招不出去?你们这治理能力有问题啊,升官?升个屁!

而当时的两淮盐,因为是大明袁世振纲盐法最早实行的地区,和广东福建的老办法又不一样。

两淮盐的负责制,是这样的:总承包商拿盐引,销售商买引。觉得那个市能卖100斤盐,那就买100斤的引。地方官的责任,是这100斤交了税的盐,能卖出去。而那个市,按照人口算,其实能吃500斤盐,但这就和地方官关系不是太大了。盐税只和承包商挂钩。

而广东盐区的责任,是:你这地级市多少人?一人按五斤盐算,你们市100个人,你需要在你们市卖500斤盐。这500斤盐,编号,你们地方官负责找商人来买引,买引之后,核算汇总,去盐区排号拿盐。盐税和地方官直接挂钩。

战争前线、考评、隐匿人口导致缺盐等等问题,加在一起,使得吉安府的地方官选择了“用脚投票”。

广东盐区的政策,配上考评、和海峡对峙盐业被影响的局面,就是个死局:

人口天天不增加,咋治理的啊?啥水平啊?人口都不增加,还想升官?摆明了是行政能力不合格啊。差评,别想着升官了。

人口增加,人口考评倒是上去了,那盐引考评又掉下来了。咋整的啊,能卖500斤盐,结果连100斤的引都卖不出去,你们这是咋处理地方和商人关系的?差评,别想着升官了。

而两淮盐的政策,恰恰是吉安府的地方官员喜欢的。

盐税,和地方无关了,是朝廷——两淮盐政使——总承包商——次级承包商的责任。

是否承包吉安府的盐,那是两淮盐政使和总承包商、次级承包商的官司,你们玩去吧。

我们地方官只负责一件事:你们运进来100斤盐,我保证你们这100斤盐能卖出去;你们傻呵呵的运进来500斤盐,等着破产吧,既然无奸不商,自然不会有商人运500斤盐进来。

这责任,可就比以前“统计人口、计算盐引、本地招商、缴纳盐税”这一套小多了。

所以吉安府的地方官迅速达成了一致,上疏朝廷,用“广东产盐不足”为理由,要求归两淮盐区管。

户政府那边讨论了半天,同意了。

整个吉安府的官员,可谓是长松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有没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完全违背自然规律,吉安府是离广东福建近?还是离着两淮近?

日后必然是广东盐、福建盐泛滥。

但,王八蛋才当几十年的地方官呢。

当时的问题,当时解决了。

以后的事,和当时的地方官有什么关系?

于是吉安府在并入两淮盐区的那几年,地方官的政绩是蹭蹭蹭的暴涨。

各县官员,果断重拳出击,打击私盐,顺便还把这些年藏着的一部分人口给统计上去。

几年之内,当地的地方官考评全是上等。

人口增加、盐商销售满意,果然有能力,赶紧提拔!

等那段时间过去了,日后的麻烦也就来了。

两淮盐在吉安府,终究是干不过闽粤盐的,严查走私也只能管一时,可管不了一世。

但,等着吉安府的官盐销售不畅、走私盐畅销彻底让官盐崩盘的时候。

当时吉安府的地方官早就不在吉安府了,该升官的升官了、该退休的退休了。

而朝廷这边,抓责任都不好抓。

谁的责任?

对一心升官的地方官而言,我的责任,就是盐商在两淮承包了多少引,我负责把这些引卖出去。是盐商不买吉安府的盐引,那和我有啥关系?

对有良心的官员而言,这盐铁专营政策,本就是汉武遗毒,早该取缔了,走私贩子来贩私盐,开个口子就是了。

对总承包商来而言,自己手里捏着盐引,直接和产盐的沟通,搞点小手段卖点私盐、提升盐引承包价,就能挣钱,吉安府官盐能不能卖出去,关自己屁事?隐匿了那么多人口,盐还怕卖不出去?

对次级承包商来而言,这吉安府的官盐不好卖,爷不去不就完事了?非得去啊?盐税是总承包商和朝廷对接,关我们屁事?真当我们小盐商是为百姓服务的?非得赔本也把盐卖到边远地区?

对老百姓来而言,官盐那么贵,我得多忠于你们老李家,放着便宜的闽粤私盐不吃,去吃两淮官盐?宁吃四十文一斤的官家盐,不吃十四文钱一斤的私家盐?况且吃得起吗我?

林敏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大顺的这些烂伤疤揭开,意思也非常明确。

盐政改革,不是个简单的改革。

这地方和中央的博弈,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环而已,用不着大加惊诧。

盐政改革,是要涉及到生产、承包、运输、销售、缴税、考评、乃至于盐区重新划分的整体改革。

搞小淮北、甚至小淮海的盐政改革,压根就是修修补补中的低级修修补补。

既然都改到了这种程度了,就应该直接大改。

虽然都是修修补补,但手臂都快烂掉了,还琢磨着找扬州修脚师傅修灰指甲,这不扯淡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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