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以阵覆身,金刚渡人(求月票)

钓鲸客在那一瞬间思绪微凝。

就算是他没有用出真本领,但是武道传说,浑然如一,气息不漏体魄,寻常武者不要说是察觉,若是武道传说自己遮掩气息的话,就算是从旁人的眼前走过,也是不能被察觉半分。

可李观一竟然可以精准地找到了他。

这代表的含义,让钓鲸客的神色都微有些绷紧。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道:

“你往后,岂不是不能再偷偷跟着他们了?!”

“不能再偷窥他们的……”

轰!!!

钓鲸客额头青筋贲起,抬手五根手指直接一巴掌扣住老司命的脑门,呵气微笑温润,道:“什么,叫做,偷窥!”

“老夫,只是,关爱,自己的女儿。”

“不希望被那个骑着麒麟的臭小子骗了。”

“这有问题吗?”

“这没有问题。”

老司命倒抽一口冷气,咧了咧嘴,拍打钓鲸客手掌:

“疼疼疼……嘶……”

“撒手撒手撒手。”

钓鲸客自有分寸,只是和老司命的玩笑,有时候这老爷子总是用一种好似无心之言,精准无比地戳爆钓鲸客的隐秘心思,让他很是不爽。

只是目光看向李观一的时候,仍旧是有些许的惊悸诧异,身形一晃,出现在李观一身边,周围来往的行人也不算是少,但是却没能发现这大修飘摇的银发男子。

钓鲸客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道:“随我来。”

李观一也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情况,于是和瑶光一并随钓鲸去一处安静之地,钓鲸客温和对瑶光说让去取一些点心来。

银发少女看向李观一。

李观一微微颔首,这才起身,安静离开。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老父亲心里一抽。

等到瑶光暂且离开之后,钓鲸客才忽然伸出手,银发男子是以阵法闻名天下,但是此刻这一伸手之间,神韵暗藏,流转不息,也是十成十的高明手段,稳稳按在李观一肩膀上。

一股温暖气息流转周身,钓鲸客古怪看着李观一:

“……还是八重天,而且漏得和漏勺似的。”

“但是,偏偏又有了一丝丝武道传说的味道。”

他微微皱眉,踱步在李观一身边左右徘徊,感应数次,这里按一按,那里拍拍,最后才做出了判断,道:“……没有突破,但是,陈辅弼给你那一道气息,却已揉碎到了身体。”

“大约是,你借助那数十万军势,短暂接触到了陈辅弼武道传说之气,本来不能长久,可是你偏偏在这个情况下,和堪称第一人的姜素狠狠的对打了一番。”

“不,是他单方面把你当做了木头机关在打。”

“且打,且扛,你身体上上下下几乎被打的碎成了渣滓,却也因此,狼王武道传说之气也被军神的力量打得纷纷散开,落入你的四肢百骸之中。”

“怎么说,简直是和做馒头一样。”

“这力量渗透你周身,军神姜素亲自动手,渗透得十分均匀。”

钓鲸客想了许久,才想出来了这样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点了点头,对于自己才思,颇为赞许。

李观一想了想,道:“那我现在是……”

钓鲸客淡淡看他,道:“八重天而已。”

“只是区区稍微具备武道传说特性的八重天,而已!”

顿了顿,钓鲸客问他:

“伱今年多大。”

李观一回答:“十八岁了。”

钓鲸客难得在这個时候安静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双手背负身后,冷笑起来,道:“你也只是比老夫得到这一个气息时候,稍微早了那么七八年……”

“而已!”

窗户口,老司命白花花的脑袋,和老玄龟的脑袋都冒出来,一人一龟看着那边画面,老司命慨叹道:“明明这小子昏迷时候,这老白毛比起谁都紧张。”

“醒过来的的时候,怎么反倒是一副嘴硬模样。”

“军神姜素的兵锋,剑狂慕容龙图的剑气,恐怕都不能碎掉他的嘴巴了吧。”

“该改名了,不该叫阵魁。”

“改名叫嘴王算了。”

老玄龟缩了缩头。

一道阵法余波扫过,把老司命给掀了个跟斗,那边儿的银发男子不是很愉快地收回视线,抬起手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在他心口,眉心等数个大穴拍打了下,隐隐有阵道气息流转。

钓鲸客语气颇有不客气,道:

“虽然或许有自夸嫌疑,但是武道传说的状态,对你此刻来说,不是好事,反倒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古人云,慧极必伤,你此刻就有些这般情况。”

“道门所说,性命双修。”

“只有强横的气血,才能支撑元神活动。”

“就以你这大战之后,支离破碎的身躯,支撑武道传说特性发挥,元神撑不住这种消耗,那自然就要开始消耗寿命了。”

“那侯中玉的长生不死药,药性已经彻底耗干了。”

“再来一次这般冒险,就得硬挺过去了。”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顺便给你身上留下了几重封印,平日将武道传说的气机给你暂且护持住,积累元气,若是遇敌人,阵法展开,就可以以平日积蓄的元气对敌。”

钓鲸客虽然嘴上不客气,但是手底下却很是利索。

在钓鲸客的阵法加持之后,李观一能明显感觉到,之前那种虚弱感得到很大的缓解,微微握拳,道:“果然,是八重天的根基,那么,我如果打开阵法的话,会是什么?”

钓鲸客皱眉许久,道:“虽然不是很准确。”

“约莫算是。”

“重伤跌境的武道传说?”

“或者说,武道传说散功重修,修行到了八重天?”

“不具备武道传说法相近乎于现实的手段,不具备吐纳之间,调动方圆数十里元气的攻伐,但是武道传说那种高屋建瓴的眼光,感应,判断,却基本具备。”

“或者说,你的感知会不如正常的武道传说。”

“但是却凌驾于寻常九重天。”

“可时间短暂,不能持续下去,一旦耗费时间太久,就会开始消耗你自身元气,哼,陈家,这般变化,我倒是明白为何了……”

钓鲸客微微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语:

“陈辅弼,陈辅弼,他的武道传说,和姜素不同。”

“姜素之传说,求一个兵家长胜。”

“陈辅弼之传说,证一个死战不败。”

“再加上陈霸仙最后那一门神功,难怪这一道武道传说神韵,落于你身,会发生出如此的变化……损耗元气生机,以换取顶尖爆发手段。”

李观一道:“果然如此么?”

“武道传说,大道唯一,隐隐如此,既然我这里的武道传说之气忽然升腾,那么就真的代表着……”

钓鲸客皱了皱眉,眉头松缓开来,沉静道:“陈辅弼那一头老狼,若是让他再度起势,还是会和你为敌的,他是那种这辈子都遵循自己欲望的人,在这战场上死,是好事。”

“死得其所,也是快哉。”

李观一笑道:“那我还是希望,能够在安详太平之日,安静老于江湖之中,无论如何,这也算是叔父留下来的力量,算是一桩大机缘。”

“我自会妥善运用。”

只是,李观一心中也明白,自己不会真的就走狼王的道路,狼王以豪迈之姿,行无边征战混乱的道路,而自己要走的路,早已在踏破宗师的时候,已经确定。

九州四海,归于一统。

若是只跟着狼王留下的气息,走狼王陈辅弼的道路,此生都不可能跨越狼王,狼王将会成为他眼前一座不可以逾越的高峰。

他自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

钓鲸客不知道李观一所想,只是道:

“总之,这般手段,尽可能少用,我给你施加的阵法,可以凝聚平日元气,让你可以每过一段时间,就无代价使用一次,而一旦开始损耗你的生机,阵法就会再度合拢。”

“到时候,你小子最好利索点给我跑。”

钓鲸客的手掌按在李观一的肩膀上,靠近过来,手掌用力,捏着李观一肩膀升腾,带着危险的微笑,道:“不要死在什么地方,懂不懂。”

“征战四方,落得了一身伤病,求的什么?”

“名望,还是金银……名望你都已经足够,而金银都拿去抚恤百姓和战死者,不知道你的脑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啊。”

“你死不死的我不担心,可你死了让瑶光……”

得得得。

清脆的声音,银发少女捧着一包点心进来。

钓鲸客的手掌就变得温柔,拍了拍李观一肩膀,给他的肩膀拂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微笑愉快,爽朗道:“哈哈,贤侄,好贤侄啊。”

“注意身体啊。”

李观一伸出手指,指了指被钓鲸客按着的肩膀。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痛。”

钓鲸客:“…………”

李观一笑容愉快。

钓鲸客笑容抽了抽,有些变得狞笑起来。

你他妈。

银发少女转头看向那边的银发男子,把点心放下,轻轻踢了一脚钓鲸客。

然后转身,踮起脚尖,脸上不带着什么表情。

竖起手掌,轻轻劈了一下李观一的额头。

把一个馒头放在李观一的头顶。

“笨。”

………………

钓鲸客最终还是被瑶光平静的目光逼退了,李观一得以能够清闲地在这城池之中散散步,西域的大战彻底结束了,整个城池的气氛还有一丝丝紧张,但是已逐渐开始缓解。

春日正盛,西域也迎来风光秀丽的时刻,人们在街道上来往,各地的商会开始重新运转,农耕已过,只是另一方面,整个西域也有许许多多的伤兵需要养护。

有许多的战死者需要抚恤。

更要轻简赋税,鼓励农桑。

陈文冕亲自前去四方,将被姜素击溃的狼王军收拢,这时,这些士卒们大部分已失去了战意,狼王已不见,又直面了天下第一神将的无匹锋芒。

西域地广人稀,安西都护府将他们安顿下来。

愿意加入军队的,就投入陈文冕的麾下;希望能放下刀剑,享受来之不易和平的,就自解甲归田。

这些事情对于银钱的消耗极剧烈。

只是对于这件事情,破军告诉李观一,不必担心。

李观一此刻的声望正隆,又是以天可汗之名,正面击败了那位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神将,在西域大地之上,隐隐然已经有第一霸主之名义,之后所作所为,与民修生养息,已是极得人心。

在这个情况下,可以去取那一座党项王城里面的,文鹤‘暂存’的,【我们的金银】了。

至于另一部分文鹤先生所存百万两白银。

还在鲁有先修筑的镇西雄关之中。

“鲁有先么……”

终究还是要和这人争锋。

无论彼此个人对对方的看法如何,身在这乱世的立场,都是不能退后半步的。

李观一抛了抛手中的果子。

啃了一口。

嗯,甜!

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衣裳,黑发垂落,脸色苍白,倒像是个害了病的,没有战场上的杀伐气,来往的人们不在意他,李观一和瑶光在一处茶摊旁边坐下休息。

西域的经济体系已开始和江南一带相接轨。

李观一要了一壶茶,一盘点心,慢慢吃,春日阳光已暖和起来了,在这天下厮杀,浑身伤病的将军安静坐在这里,没有谁真的认得他。

他们认得的,只是那个叫做天格尔的英雄。

被称呼为【天可汗】的传说,口里面谈论着的那位天可汗,形象越来越抽象,越来越古怪,到了最后,天可汗已经成为了身高一丈二,肩宽体阔,胳膊上能跑马的神人。

李观一自己都要笑出来。

但是百姓提起那个天可汗的时候,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所以李观一也觉得开心。

他闭着眼睛,听着城池之中人来人往彼此交谈的声音,听着风声,明明算是热闹的集市上,李观一的心却莫名地安详下来。

想着钓鲸客的询问,自语道:

“我所求的东西,我征战的理由,已经尽数在此了。”

“我已收到了报酬。”

就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生活祥和,李观一觉得比起任何事情更能够让他的心境安定下来,过去了一段时间,有人骑马而来,坐在李观一旁边,身穿白袍,墨色的玉冠,道:

“大哥。”

陈文冕知道了李观一苏醒之后,已是一路赶回来,李观一和他闲谈,知道了此刻西域的形势,大体和破军所说的相似,没有什么不同。

陈国,应国势力都有一定程度的回缩。

陈文冕喝了口茶,道:

“鲁有先已经又开始筑城了。”

李观一顿了顿:“……这家伙。”

“太稳妥了。”

李观一和陈文冕都知道,此刻西域大事落下,各方势力都进入了休养生息的阶段,但是对于天策府来说,必须要在陈国和应国因为国内之事而无暇他顾的时候,迅速拿下西南。

乘势而起。

但是很微妙的事情是,局势到了这般情况,几乎明牌。

鲁有先也大概率猜到了李观一的判断和选择。

于是——

先筑城吧!

陈文冕缄默了下,双手环绕杯盏,道:“我父亲他,还是没有消息……”

李观一垂了垂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心中猜测狼王应该已战死在了自己选择的战场之上,可是这样明面去和陈文冕说,他也说不出来,只是道:“长风楼在准备打通列国之间消息传播的壁垒。”

“也已经和鬼市有所联系。”

“消息很快就会回来。”

陈文冕抿了抿唇,轻声道:“父亲他的选择,我后来也已猜到了,只是……,知道归知道,我总觉得那一日的到来,其实还是很远的,未曾想到,事情变化会这样快。”

“父亲离去,萧无量将军断臂。”

“大军又被姜素打破,虽然有父亲故意留下来给我的苍狼卫,但是其他的军队,几乎都已经是军心离散,只有父亲,能够让他们汇聚起来。”

“我终究,不是父亲。”

李观一看着陈文冕,感觉到这白袍青年平静内心之下的挣扎和痛苦——事实上,陈文冕才是真正经历了西域全局战场的那个人。

从狼王带着他踏入西域开始,到现在数年时间。

陈文冕一刀一枪立下了赫赫战功,在面对姜素的合战当中,陈文冕无论是率军切割,还是悍勇去应对姜素,都展露出不符合六重天顶峰的水准。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在那时候面临怎么样的危险。

作为儿子,不能够和父亲踏上同一片战场,已是痛苦,于是只能在西域战场之上,拼尽全力地去战斗,其悍勇,整个天策府中都有目共睹。

李观一感觉到陈文冕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蜕变,李观一的瞳孔微收,看到这低头握拳的陈文冕身后,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陈文冕的法相出现。

他的法相已经是陈国皇室的穷奇,双翅猛虎,带着一种浩渺长空的气息,那种隐隐的波涛逸散,给人一种实质感。

所谓的武道宗师,不过只是武者的精气神彻底抵达极致,然后以特殊的方法蜕变,这一步,是名将榜前百名那些骁勇悍将们也难以跨越的关隘!

陈文冕,经历了全部西域战场,并且也在和姜素之战后活下来的前陈国太子,在此刻,抵达了宗师之境的门槛。

若可踏过。

就是以二十岁,踏足宗师之境,可名列名将榜前三十。

可不辱其父威名。

只是陈文冕此刻心境挣扎痛苦,沉湎其中,反倒是没能凝聚自己的心神,未曾踏出这一步,这就是所谓的关隘,有的人只是睡一觉就踏过,有的却是此生不能走出一步。

那些神将榜三十名到一百名的诸多名将。

皆是处于这个阶段。

李观一没有点破这个事情,只是给陈文冕倒茶,道:“西南一地,我们是必须要去的,只是先有鲁有先拦路,之后,西南一带百姓没有参与天下的乱事,力量保存完整。”

“我们天策府也是疲惫之师,想要在陈国和应国休养生息之前,拿下此地,不是简单的事情。”

陈文冕的注意力被吸引,谈论片刻,却又听得旁边有人在谈论,提起了狼王,陈辅弼这样的字眼。

陈文冕的思绪微顿,李观一的视线也看去。

西域大的战场已经结束,中原有许多人也来到这里,每逢乱世,则是许多豪强崛起的时机,总有投机之人。

旁边的桌子旁是几个作中原武者打扮的男子,也自要了茶,馕和肉干在吃,桌子上还送一盘子坚果,他们一边吃一边用中原话道:

“总算是来了啊,安西城。”

“是啊,只是这一座城池,倒不像是中原传闻之中,那样的酷烈蛮荒,四下来看,倒是颇为有我中原国家之风范。”

“毕竟,如今这西域可是那位的疆域了吧?”

“你说……秦武……”

“嘘,噤声。”

李观一微顿,眸子微垂。

那银发少女双手合拢,其余驳杂的声音似乎从他们身边离开,只有那边的那些中原武者的交谈声明晰:“秦武之威,在这里,要被称为天可汗。”

“我们听说,有一个中原马匪头子来了这里,就只因为想要收服手下,耀武扬威,说了句,天可汗来了这里,也要给他舔鞋子。”

“原本被压服了的部族一下子暴动起来。”

“把那个三重天的马匪头子射成了一团烂肉,扒得赤条条扔出去喂狼了,我听说,天可汗,是个身高一丈二,腰围八尺的巨汉,手持一把擂鼓瓮金锤,八百斤重。”

“一顿要吃三百斤猪,三百斤羊肉,还有三百斤馕。”

“被他们认为,是天上天神来到地上的行走。”

“还叫做什么金珠什么的。”

李观一:“…………”

陈文冕视线偏移开,肩膀一动一动,似在难得忍笑。

“抱歉,大哥,我没有笑。”

“我只是……”

陈文冕这几日里,难得被逗笑些,那种身上沉沉郁郁之气散开,李观一也觉得被笑笑无妨了,反倒是那边的武者头领似乎不愉,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

“那毕竟也是中原秦武侯……现在西意城后撤,突厥七王也算是骁勇,被狼王打得血崩,再加上鲁有先受伤,这个时候,秦武侯,怕是要成为整个西域霸主。”

“是啊,可惜。”

其中那有着大胡子的汉子道:“可惜,狼王被杀!”

“听说连尸首都被姜素亲自用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斩下来,尸骸悬之于东门三日,风吹雨打……”

李观一和陈文冕的神色骤然凝固。

方才这白袍战将身上难得笑意消散,李观一耳边听到了一声猛虎咆哮,穷奇法相之气猛然逸散,下一刻,那几个中原武者忽然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头皮都麻了。

然后就看到一头猛虎朝着自己扑杀来,骇的惨叫一声,朝着后面便倒下,恍惚定睛,却见是个俊秀青年,一身战甲,白袍整洁,抬手抓住自己领口,双目泛红:

“你说,狼王怎么了!!!”

那武者被这隐隐宗师之气骇然得头皮发麻,道:“我,我不知道啊,不是我,不是——”

“狼,狼王陈辅弼被,被军神姜素亲手斩杀。”

“军神姜素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了狼王的头。”

“好像还砍偏了,第五刀的时候才砍下来,就算是狼王已经死了,那一腔热血勇烈,仍旧喷出很高,然后把狼王的头和尸体悬挂在都城城门口,以洗涮应国之辱。”

“我,我都只是听人说的啊。”

“听说的,大,大侠勿怪啊!”

他已经被陈文冕身上的煞气骇得惨白,语无伦次。

陈文冕松开了这人衣领,踉踉跄跄往后,几乎要一下坐倒,李观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柔和的气息涌入他的体内,定住了陈文冕的心神,然后看向那武者,道:

“敢问,狼王尸骸,之后,如何了……”

李观一的声音都有些艰涩,有些难以想象,那个豪迈残杀的雄杰,会落在这个下场,那人缓了缓精神,看到李观一一身朴素,神色温和,这才勉勉强强止住了后怕,道:

“是,在第三日的时候。”

“有一个和尚闯城门,抢夺尸体……”

(本章完)

第404章 狼王传承,神将榜之名(求月票)

西域——

安西城外三百里,南宫无梦率领新组建的游骑兵斥候游曳着,她的心情很是愉快,虽然,当然并不是那李观一苏醒的原因。

但是,总归很开心。

就连每过一段时间的外出巡游都觉得畅快,她本就是江湖大宗门的圣女,五重天武功,身配一柄神兵阴阳轮转尺,寻常六重天武者也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她知道,就以自己的精气神状态,以及武道意志,大概率会如公孙世家的老家主那样,止步在六重天巅峰,难以寸进,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观一平定西域大部,整个西域对天可汗的认可度都极高,巡游无事,正要回归的时候,前线诸人忽然传讯,说是发现一人。

南宫无梦怔住,于是快马骑乘而去,却见是个熟悉之人。

那人也已提前发现了南宫无梦,欣喜之下,朗声高呼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南宫无梦施主,贫僧十三,今日又见施主。”

“却是好事!”

南宫无梦急速而去,腾空而起,却见那里正是学宫弟子,曾经施展奇妙他心通之法,帮助过安西都护府之人,南宫无梦见到故人,也是欣喜,道:“大和尚,你怎么回来了?!”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棍僧一身僧袍染血,方才被前方的斥候骑兵们发现戒备——此刻的斥候骑兵,都是从一线战场上退下来的,经历过好几次厮杀,都算得是精锐。

对于血腥气和煞气感应极是清晰。

这才将这和尚围了。

南宫无梦道:“你这是……!”

棍僧十三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道:“阿弥陀佛,贫僧虽是有些伤势,不过还好,皮糙肉厚,贫僧横练之躯,也已是修行到了十三层最顶峰。”

“伤势是一位前辈的。”

南宫无梦道:“大和尚是来求援的?!”

她打了个呼哨,道:“空出一匹马,你们回去,把此事告知于安西城,大和尚,我来和你一起去。”

棍僧十三大喜,道:“哈哈,妙,妙。”

“我就不用骑马了,我靠着双腿去跑,不会比你们骑马慢的,且来,随我去!”他转过身来,单手还提着一柄手腕粗细的沉重棍子,乃迈足狂奔,声若奔雷。

南宫无梦几人随着去了。

南宫无梦沿途询问发生的事情,那和尚也如实回答,道:“贫僧自从和李观一师兄,还有诸位辞别之后,便即行走四方,只是后来,战事越来越乱起来。”

“贫僧被西域那些叛将抓了,他们似是很讨厌我的光头,说是要煮了我,被我跑了,后来我去了党项国里,遇到了个党项国的世子被下狱。”

“就仗着有一身武功和蛮力,于是帮助那党项国世子的臣子,把他救出来,之后得了些金银盘缠,四散于百姓之中,买了些干粮馒头,顺势继续东行。”

“也护送了一些人回去应国。”

“就去了应国腹地,本来想着难得到了中原一带。”

“打算拜访拜访几位同门,去寺庙之中,化個斋饭,但是却撞上了一场好厮杀。”

棍僧十三脸上有复杂的神色,他抖了抖僧袍,灰色僧袍之上,被鲜血染了颜色,但是,这般颜色却并非是赤红,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色的颜色。

他亲眼见到了狼王被杀,看到了西域活佛独自冲击一国之王城,最后满城箭矢,万箭齐发如同暴雨一般,遮天蔽日,那枯瘦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显出琉璃金刚体魄。

独自一人,穿过军阵的千军万马。

老和尚硬吃了姜素的全力一招。

然后拼尽全力,抢了陈辅弼的尸身下来,但是,他抢不到首级了,棍僧十三循着气息过去,独自格杀了十几个应国士兵之后,找到了在山间的老和尚。

马蹄声沉静下来,棍僧十三止住脚步,南宫无梦等人看到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位老僧双手合十,体表泛起澄澈如同琉璃般的流光,这是佛门的最高境界。

但是这琉璃体魄之上,却是布满裂隙。

丝丝缕缕的金色鲜血就在裂隙之中流转着,不时滴落。

那老和尚旁边,一座巨大棺材,紧紧闭合,棺材上锁链死死捆缚,老僧身上,琉璃无暇的从容,和遍布创痕的破败,生机,死亡,同时具备。

大破灭有大庄严。

棍僧十三握着棍子,轻声道:“……是长风楼一路护送我们出来的,长风楼,亦是受到巨大损失,贫僧无能,薛家姑娘知道事情之后,用了全力。”

“而在边境,陈国的夜驰骑兵,亲自为我们断后。”

“我们才能从那种层层封锁之中,走出来。”

南宫无梦从这几句话里,已经听到了这一路来的波澜壮阔,可以听得出,这一路的经历,必然是无比惊心动魄,这天下的故事,处处皆如此。

老和尚睁开眼睛,温和道:

“贫僧尚且还有一事未曾完成。”

“请施主,带着贫僧去见见李观一和陈文冕。”

南宫无梦轻声道:“……大师,请。”

遍体琉璃光的老僧起身,他轻轻伸出手,抚摸着这巨大的棺材,轻声道:“回来了……”他把这棺材背起来,脚步忽然就又变得轻健起来了。

健步如飞,棍僧十三单手持拿长棍,行走于老和尚旁边,缄默不言,而在安西城之中,李观一和陈文冕,从那游侠口中得到了消息,那游侠结结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

“我们都是从长风楼那里听说的,你,你要是觉得假的话……”

“去找长风楼啊!”

长风楼……

李观一忽然意识到,这是长风楼在以悠悠众人之口,传递一些本来被封锁的消息,那陈文冕踉踉跄跄起身,道:“那和尚,成功了吗?!”

游侠几乎要哭出来:“我,我不知道啊。”

“我们怎么可能去那里看得清楚的?”

“大爷,大爷我给你磕两个。”

“要不然您就把我放了?”

陈文冕踉踉跄跄起身,他脸色苍白,勉勉强强拱手一礼,道:“抱歉,在下心神不安,冒犯兄台,是我之过。”

“这钱算是我赔偿伱的。”

他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将那钱袋子全抓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却在一转身的时候,把后面的桌子直接撞倒,桌子上的东西哗啦啦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堂堂一位在二十岁就要抵达宗师境的绝世战将,却在这个时候,仿佛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李观一道:“多谢……”

转身去追陈文冕,留下后面那几个中原游侠,面面相觑,茫然不解,李观一看到陈文冕身上,穷奇法相逐渐清晰,逐渐狰狞,这在陈国血脉之中潜藏着的偏激,癫狂之血在激发。

陈文冕的眼睛泛起一丝丝血色,他奔跑时的鬓发扬起落下,已泛起了一丝丝白色,李观一心中暗叫不好,陈文冕重情重义,却也最为容易被情义所伤。

李观一想到陈文冕的经历。

母亲被玷污生下自己,然后自杀。

陈鼎业将自己看做一枚棋子,外公澹台宪明亲手主导了自己母亲的悲剧,然后澹台宪明为了自己的计策,而以身入局自杀。

他最后只有狼王陪着他三年。

就像是拉着他的最后一根绳子,此刻,这绳子被人以最残酷的方式折断,踩踏,李观一闷哼,感觉到身体的虚弱,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进入伪武道传说状态。

对于身体的掌控瞬间拉满,就算是现在这样身负重伤的状态,也是一下追上癫狂狂奔,身上法相显露的陈文冕,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白虎咆哮。

穷奇法相硬生生被按下去。

李观一把身缠劲气狂奔的陈文冕拉住,道:“冷静!”

陈文冕剧烈喘息,眼底的痛苦悲伤,终于被克制住,他沉默许久,道:“大哥……”

李观一道:“既是长风楼传递的消息,且等一等。”陈文冕勉强压制住情绪,那在极端激烈情绪刺激下,近乎于彻底化作实质的穷奇法相散开。

“……是。”

李观一拍了拍他肩膀,劝他冷静,回到安西都护府,就听得外面战马嘶鸣不已,然后就是南宫无梦的声音:“来人啊,雷老蒙,石达林,快出来!”

李观一感知到外面熟悉的气息,和陈文冕一并冲出去,见到了被游骑兵斥候一路护送回来的僧人,陈文冕看到了那刺眼巨大的黑色棺材,看到了那琉璃体魄遍是裂隙的老人。

陈文冕晃了晃,此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他缓缓抬手,对老迈的僧人拱手一礼,然后撩起衣摆,直接叩首,轻声道:“……晚辈陈文冕,谢前辈。”

老和尚缄默,轻声道:“我没能完全完成他的托付啊。”

“姜素他们,为了洗刷王上对整个国家的尊严冲击,所以,把他的尸骸辱害了……或许是,想要弥补被损失的东西,就要对造成破坏之人,千百倍报复回来吧。”

李观一把周围的人都屏退了,只留下了陈文冕和老和尚,本来他自己也打算要离开的,却被老和尚唤住了,老僧道:“我按照王上的托付,将他的尸骸,全部带回来。”

“交给两位。”

他侧身,伸出一掌,轻轻推开了棺材。

一股血腥之气,肃杀之气扑面,无首的狼王尸骸,就在棺材当中,因为老和尚最后将这棺材树立起来,所以在开棺的时候,那神武王,似乎仍旧伫立于大地之上。

陪伴着他的那柄战刃,就在棺材里面放着。

即便是已经有所准备,李观一和陈文冕都恍惚住了,李观一恍惚还能听到那恣意豪迈的大笑声,说着大侄子,然后不断在战场上驰骋的身影。

李观一心中发堵,他看向陈文冕。

陈文冕安静站着,只是悲伤,但是他身边的穷奇法相越发清晰,老僧轻声道:“王上他,和姜素对拆招式,最后死于姜素之招,让老和尚把他的身体抢回来。”

“要两位,记住他身上的致命伤,他日,胜过姜素。”

“至于姜素……”

“王上的刀锋上,是淬了毒的,是缴获的【蜚毒】,以武道传说军神姜素的功体,蜚毒对他来说,就如同寻常的毒物蛰了一下一样,没有什么伤害。”

“但是,最后王上一刀斩碎了姜素的左眼。”

“蜚毒对于他的筋骨没有影响,但是却让姜素的左眼彻底坏死了……王上说起自己的计划,得意得很,或许这一刀,他等待了很久。”

老和尚缓缓转身,伸出手,从狼王尸骸的手中,将那一把兵器取出,兵器离开陈辅弼之手,发出一阵肃杀声音,老僧的声音宁静:“我本来想要护持他的尸体,可是姜素武功太高。”

“我在战场之上,没能第一时间抢得过来。”

“老僧无能,只能得到此物。”

他转身,双手托举兵器,那是一柄长柄的兵刃,枪柄呈现出粗粝的苍青色,两面开刃的长柄战刃,刃口上带着刺目的血色,一股沉静的力量散发开来。

神兵·升格!

在其主人完成了无上功业之后,这柄陪伴着狼王征讨天下的兵刃,理所当然,彻底踏过关隘,成就了真正的神兵威能,展露出的霸道森然之气,堂堂正正。

“或许,这只有文冕你,才能握住吧。”

陈文冕缓缓伸出手,接过了这一柄战刀。

他的手掌微微颤抖。

长柄神兵长吟一声,并无丝毫的反抗,李观一看着肃穆死去的狼王,心中对于姜素的杀意再提升一层,他伸出手,轻轻将狼王棺合上,没有去打扰陈文冕,只是道:

“前辈,我来为你疗伤。”

他手掌伸出,按在了老和尚肩膀上,《皇极经世书》的武功流转,刹那之间流转,却在一瞬间,感觉到一种怔住,他面色动容,看着眼前的老者。

李观一忽然明白,为什么活佛一路都维持着金刚琉璃体魄姿态,来到这里了。

这老人的五脏六腑,都已碎裂。

若不以金刚琉璃体魄护持自身,恐怕在路上,就会死去,而就算是现在,把这约束内脏伤势的琉璃功体解开,也就会立刻身死。

此刻老和尚只是笑着道:“阿弥陀佛,故人的约定,总算还是完成了,老和尚要走了。”

他伸出手,按在李观一手臂上,让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划开,这个西域活佛看着他,轻声道:“小施主当年在江州城的道观里面,那个千千结,你是真的解开了啊。”

老僧身上,琉璃金刚体魄散去流光,又成为了平和的模样,看上去是个低眉顺眼,很好欺负还有些黑瘦的老和尚。

他朗笑两声,转身晃晃悠悠走出去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侧身,问道:“对了。”

“可以给我一壶酒吗?”

李观一去取了酒,扔给那老和尚,老和尚接住了,慢慢走出去,阳光温暖,红尘万丈,他眯着眼睛忽然就很是放松起来,看到了棍僧十三在旁等候。

老僧和其他人告别,独自离去,只有棍僧十三跟着。

老和尚道:“你小子跟着我,要做什么?”

棍僧十三直愣愣道:“晚辈下山的时候,曾经和师祖问佛论法,我论不过他,所以才被半引半骗地下了山来,如今行走一路,有所领悟,今日见到前辈,敢问前辈,什么是佛?”

老和尚哂笑着道:“什么佛,我没有见过。”

他走在这安西城的道路上,看着来往的人,人们并不会害怕他这个老和尚,老和尚走了很久,看到尽头路边,有一户人家,那人家里大人在忙碌,就孩子在外面玩耍。

用圆圆的石头弹子在弹着玩。

笔直的木棍,圆溜溜的石弹子,大江南北,西域中原,孩童玩耍之物,大抵相似,那孩子似乎注意到了有个和尚,也不害怕,道:“老伯伯,你在找谁?”

老和尚笑着道:“我在找回去的路。”

孩子童言无忌,看着他:

“老伯伯,您要回哪里呢?”

“啊,我也忘了啊。”

那孩子笑起来,用孩子的率直道:“我知道啊!”

“忘记怎么来的。”

“只要回头!”

“就好了啊。”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老和尚咀嚼着这孩子的话,眸子忽然瞪大,然后他抚掌,忽然大笑起来,他笑得痛快,伸出手掌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然后转过头,对那高大僧人。

伸出手指着那孩子,然后又指着遥远的安西城。

“看到了吗?佛。”

那男孩子笑起来,道:“阿娘,阿娘,有人夸我啦!”

里面传来女子声音:“有客人吗?”那孩子就跑回去了,老和尚盘膝而坐,看着夕阳下繁华温暖的城池,轻声道:“该有个辞别的佛帖子了。”

可他顿了顿,却只是一笑:

“忘了。”

棍僧十三看着眼前的老活佛,看着他身躯之上,一道道血色痕迹浮现出来,脸色悲苦,老和尚眼前却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那个苦哈哈的黑瘦少年。

体内似乎有元神流转,棍僧十三戒备。

那正是这西域佛门传承千年的活佛意志,似乎在嘶吼着,要让这个老和尚加入他们,要化作代代传承之物,去再度寻找宿主。

老僧却仿佛不察觉,提起酒壶,仰起脖子,喝了口酒:

“真苦啊……”

把酒壶放下。

他轻声笑:

“神武王。”

“贫僧来赴当日之约了。”

本来就碎裂的身躯崩碎,在最后的佛门之力燃烧下,化作流光飞虹,飞到天上,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死去,而吓到了来往的百姓。

那千年西域佛门传承的一点神念,被他所化去。

一枚枚舍利子落在地上,混入泥土砂石。

棍僧十三眼神悲苦,却见到那个孩子走出来,带着一些干粮馕,疑惑道:“刚刚那位老伯伯呢?”

棍僧十三道:“他,走了。”

孩子遗憾:“走了吗?嗯,啊,好光滑的石子!”他看到了地上的那些舍利子里,一枚光滑的,棍僧十三伸出手,轻轻抚摸男孩子的头发,轻声道:“……是他给你的礼物。”

“嗯?礼物,可这样的礼物,要怎么样用啊。”

“好弹子,可以好好玩。”

“就够了。”

那男孩子开心,去捡拾了些‘光滑石子’,去和同年龄的孩子玩耍,开心不已,笑声回荡着,这其他舍利子,就陷入这土地上,被人们踩踏在脚下,托负人们来去。

混入泥土,走入人间红尘。

棍僧十三有所领悟,那犹如佛门金刚明王般的身躯之上,面庞上出现犹如菩萨般慈悲温和的神色来,沉默许久,双手合十,轻声道:

“阿弥陀佛……”

“恭喜,前辈。”

他提着一根棍,转身,离去,也如常人,踩踏在那老僧圆寂之地,如灰尘,如大地,如你我。

是人间。

江湖十大宗师之首,西域活佛。

独闯应国都城千军万马,夺神武王尸骸。

受重伤,强撑七千里路。

圆寂于安西城中。

……………………

陈文冕独自抱着那战刃,孤独寂寥。

这是他的心劫,即便是李观一,不能够真正帮助他。

长风楼一直按照护送老僧和十三,他们抵达之后,李观一也看到了来自于长风楼的情报,确切知道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算不上是真相,但是也已经无比接近真实。

长风楼情报里面,也附带了天下第一楼对于神将榜战绩变化的更新,李观一只在意两个变化,天下第一神将,仍旧还是姜素,只是姜素的尊号。

从军神,变化为了应国太师。

第二位突厥大汗王。

第三位,神将高骧。

第四位,应国神威大将军,宇文烈。

李观一垂了垂眸,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名字,但是在这神将榜的另一端,却看到了一行记录——

“狼王——陈辅弼。”

“战死于沙场,最终当名列于当代神将第二位。”

“愿尊号曰——神武王。”

“因其战死,剥离于榜;因其勇烈,着榜记之。”

李观一轻轻抚摸这一行文字,沉默许久:

“神武王……”

………………

【雄略命世,不待借赤帝之讴,未暇假帝王之会】

【宗属分方,作威跋扈,废帝立主,回天倒日】

【揃剥黎献,割裂天下,不为忠良,佞独酷烈】

【然其雷动朱方,风发竹里。龙骧虎步,独决神襟。长剑一呼,义声四合。虽古人用兵,不足加也。至乃网罗俊异,待物知人,动必应时,役无再举,西尽西域,东划南陈】

【豪勇壮烈,当世无二】

——————《陈·神武王本纪》

西南一带,西南王府当中。

西南王正日里烦恼着这该死的天下大势,恼人的各方变化,听闻陈国没能输了,反倒是还反过来狠狠咬了应国一大口肉,实在是让他心里不痛快。

外面的消息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说狼王死了的,说陈鼎业爆发的,说李万里的儿子不逊老子的……

笑话,不逊色老子?

“格老子的,他老子李万里,三十岁,就是神将榜第五名好吧,他那小子,满打满算,才十八岁,十八岁,毛儿还没长齐,不逊他老子?!”

“我呸!”

“不逊他老子,我当他面,倒过来拉一坨大的。”

“外面真的是,越传越大!”

西南王,不讲究中原所谓礼数,性子豪迈,骂骂咧咧。

然后打开来了一位叫做长风楼,薛楼主送来的书卷。

《神将榜》

“这么快就更新了……老狼啊老狼,你还是没了啊……”

“唉……”

西南王年纪也不小,介于李万里和陈辅弼之间,见到这样的消息,故人死去,不由感伤,然后瞥了一眼。

豪迈洒脱的西南王嗓子就好像被食铁兽给咔嚓一下锁了喉。

一句话说不出。

只是直勾勾看着那一行文字。

【秦武——李观一】

【排名——神将榜第五位】

“??!!”

“多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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