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张安平手里的金库

张安平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机会进行一石多鸟的布局。

杜世俊卡他,是突发事件,但张安平随手就从这个突发事件中布下了多重的算计。

算计一:

营造他张安平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事实。

他要整编军统,就得让军统的人意识到今非昔比——堂堂张长官都被阿猫阿狗如此的折辱,够不够!

算计二:

败坏人心!

军统,在抗战中走私、对地下党下狠手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他们在抗战中的功劳同样不容辩驳。

国破之际,无数的热血儿郎奔赴战场,军统所主导的敌后作战,并不比前线轻松,甚至血腥程度更甚。

现在军统要整编,大量的军统特务肯定要被裁撤——张安平不想这些在抗战中出生入死的勇士,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最终成为为腐朽政权陪葬的亡魂。

所以,他就必须让这些人失望!

他做的这些,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他的算计会成功吗?

不用怀疑,不要怀疑——国民政府在令人失望方面,从未令人失望过!

杜世俊尽管会被处置,但孔家必须死保杜世俊,因为杜世俊刁难张安平,本就是孔家这些饕餮家族的意志体现,一旦孔家放弃杜世俊,就意味着孔家怕了张安平。

这些饕餮家族之所以能轻而易举的去横行、贪婪,说白了就是利用他们的“强大”,一旦表现出怕了张安平,这份“强大”就不存在了!

国民政府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权,所以杜世俊哪怕是被处置,也会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合格的政权中,杜世俊会被碾压,而国民政府这个政权中,他绝对会极快的东山再起。

这就是根子烂了!

还是那句话,国民政府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

军统,局本部。

张安平再一次来到局本部后,还没有进入,就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懒散和丧气。

他是三月份从局本部离开的,彼时的局本部,虽然面临着上面的整编,但那时候主心骨还在,定海神针还在,哪怕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军统的特工们斗志依然。

可仅仅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军统局本部给人的感觉就变了。

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朽。

下车,踏上了局本部的土地,张安平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这些目光的主人立于窗前,透过玻璃打量着他,一道道目光中全是算计和对未来的茫然。

军统,要改编,十去其八的改编。

“安平,你终于来了!”

人未至,声先来。

是毛仁凤!

“安平,你来了,咱们军统就有了主心骨!”

一脸沉重的毛仁凤带着明楼快步走来:

“军统上下,对你是翘首以盼,安平,你终于来了!”

看着虚伪的毛仁凤,张安平并未给与好脸色,冷漠的道:

“开会吧——商量下整编之事。”

说罢,张安平便扭头离开,将毛仁凤晾在了当场。

“安平,这是对我意见深重啊!”

毛仁凤幽幽的叹息一声:

“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雨农坠机身亡,他在南京守着灵堂,万般事全砸在了我身上,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毛仁凤说得极其的委屈,并且对张安平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仿佛前段时间被张安平拘捕之事从未发生过。

明楼在一旁叹息:

“戴局座对张长官恩重如山,坠机身亡,张长官无心军统事务,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一唱一和,疯狂给张安平扣帽子。

有张安平在,毛仁凤知道自己没法在军统做到一言堂,甚至权威也不可能像戴春风在的时候一样。

既然这样,那就不如给张安平戴一顶目中无人、以副欺正的帽子。

嗯,就是不管在私下里怎么给张安平捅刀子,明面上嘛,就任由被他张安平“欺负”——当然,这里面的度毛仁凤自然会掌握好,不能让人认为是他这个正局长纯粹就是一个废物。

表演结束后,两人自然要往会议室里走去。

大餐,这可是大餐——五万多人的军统,看他张安平怎么挥刀砍伐!

会议室中,气氛压抑的可怕,张安平坐在对门的一头一语不发,但凡进来的军统高官,感受到了张安平的气场后,老老实实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交头接耳,只有眼神的流转。

张安平的父亲张贯夫也来了,他进来后一语不发,默默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众人也不以为意,张贯夫去意已生,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戴春风死了,张安平又是副局长,张贯夫不可能还在军统呆着。

这里面有不少人坐着很难受,沈最就是其中之一——他思来想去选择了投靠毛仁凤,不是觉得毛仁凤能碾压张安平,而是他不是张安平的嫡系,担心一丁点汤都分不到,为了手下的那帮兄弟,他不得不选择毛仁凤。

面对张安平,他现在浑身的不自在。

毛仁凤是最后一个来的,和明楼一后一前的进来坐入自己的位置后,他一语不发,没有像在楼下那般的“套近乎”。

在军统高层面前,他自然不需要再演戏。

明楼作为毛仁凤麾下第一大将,自然要蹦出来率先“发难”,故而道:

“张副局长,军统整编,你有何想法?”

张安平淡漠的瞥了眼明楼后,自顾自的掏出了一份文件:

“第一件事,抚恤年金——军统改编在即,改编之后,抚恤制度未必能履行,所以,改编前务必敲定!”

国民政府有抚恤制度。

然并卵——屁用都不顶。

十个烈士,顶多有一个家属能拿到抚恤金和年金,但拿到手的也是打折扣的,而且现在物价暴涨,所谓的年金,连车费都不够。

军统压根就没指望过国民政府,抚恤金都是走自己内部的帐——因为物价的暴涨,戴春风有意提高抚恤年金(每年发放的金额),但还没来得及实施,人就没了。

对于张安平先甩出的这个议案,参会众人都颇为意外,但想到张安平平日里做事的风格,又觉得很正常。

“张处长,”毛仁凤面对这个议案,剑指张贯夫:

“财务这边有问题吗?”

这是废话!

戴春风一死,军统的生意也废了,哪有钱?

要是真有钱,也不至于非要请张安平来主持整编。

张贯夫坦然道:“账上连发薪水的钱都不够。”

毛仁凤立刻问张安平:“张副局长,钱,你怎么办?”

“钱,我负责——”张安平当仁不让:“我会成立一个抚恤年金基金会,投入一定的金额由基金会运营。”

毛仁凤立刻道:“审查必须由局本部掌管!”

“好。”

张安平答应后,毛仁凤望向参会高层:

“诸位怎么看?”

这没人反对,而且就是反对也不会在会议上提出来——戴春风是用大家族的思维来主导军统的,这种有益于抚恤的事要是在会议上反对,很容易被千人唾弃。

毛仁凤一锤定音:“就按照张副局长的意思办吧。监察的事……嗯,明楼你随后布置一下。”

“是。”

张安平抛出第二个议题:

“遣散金。”

“军统整编在即,十去其八是红线——兄弟们出生入死,不可能就这么将他们裁撤,我意欲增加遣散金,暴涨他们的后路。”

“有了这笔钱,起码兄弟们未来自谋生路的时候,手里有一笔安身立命的资本。”

说完,张安平掏出文件,将复印好的内容传阅下去。

这份文件上有遣散金的金额,军统成员遣散金的计算方式。

众人拿着这份文件心里盘算,得出了一个巨大的数字后面面相觑。

毛仁凤也算出了一个大概数字,面对这个庞大的数字,他的目光变得极其的阴沉。

张安平手里,到底握着多少钱!

会议室内没有人吭声,显然都被这笔钱给惊到了。

“查账!”明楼直接起身:“张副局长,必须查账!”

他无所畏惧的看着张安平:

“张副局长,你这是拿军统的家底子开玩笑!”

这笔钱着实不菲,纵然明大少爷,也都被惊到了,他不得不跳出来。

抚恤年金基金会是一笔巨额的投资,这笔遣散费又是一大笔——毛仁凤必然心动,作为毛仁凤的心腹,他岂能无动于衷?

张安平冷漠的看了眼明楼:

“这里面有汉奸财产清算委员会清算而来的资产,但大头是忠救军整编时候的收益——这笔钱,不是军统的家底子!”

明楼疑惑:“整编忠救军的收益?怎么回事?”

张安平甩出一张纸,砸向了明楼,但落在了会议桌上:

“十万忠救军,被友军带走后留下的经费——这是明细,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张安平一字一顿的重复,目光中尽是骇人的杀气。

会议室内的气温骤降,众人不敢吭气。

忠救军的组建,张安平出过大力,而战时改编后,忠救军几乎是张安平一力供养,可谓是张安平的心血。

现在,忠救军被整编了,张安平有滔天的怒意,很难理解吗?

明楼被张安平欺负,毛仁凤自然要出头,他敲了敲桌面:

“张副局长,这是在开会,明楼也是一片公心,你失态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又掏出一份文件,传阅给众人:

“这是清算委员会手里的盈余。”

众人传阅起来,毛仁凤自然也拿到了一份。

看着清单上的数字,他的目光闪烁,张安平手里的钱着实是太多了让,这些钱用来当遣散金,他毛仁凤心里……很不舒服。

国民政府有复原计划,一个校级军官的遣散费:

12个月基本工资+服役年限×2个月津贴。

按照十年的服役期限算,那就是:

12×48000 + 10×24000 = 816000元

接近82万法币,多不多?

但是,按照官方汇率换算成美元的话,82万法币,也就是不到400美元,而一名驻华美军中尉,月薪是300美元!

服役十年的校级军官,几乎是将最好的年华投入到了军旅之中,而此时国内的经济是什么鸟样大家都知道——一个只会打仗的军官,拿着400美元的遣返费,能干什么?

面对飙涨的物价,这些钱,真的是杯水车薪!

张安平制定的遣散费,是以国民政府的遣散费为参考,但另外增加了保密补偿、风险补偿、抗战补偿,算下来是国民政府遣散费的两倍多点。

以校级军官为例,也就是差不多一千美元。

多吗?

按照张安平的想法,不多,真的不多。

可毛仁凤觉得多——军统的薪水(正常薪水+特别津贴)是高于军队,但遣散费也不能高这么多!

这钱,留作未来的军统经费不香吗?

但他知道这钱是张安平控制,他不可能夺过来,最关键的是因为这远超国民政府的遣散费,已经让参会的众人心中同意,他若是阻止,反而会成为靶子。

毛仁凤只能憋着,并思索有没有可能从张安平手上撬下一大笔出来。

结论:

没可能!

可这么一来,张安平整编军统就不会受到太大的阻力,更不会出现人心尽失的局面。

【必须想办法把张安平手里钱转走,不能让他这么容易的完成整编!】

毛仁凤心里有了决定——这笔巨额的资金,他毛仁凤既然享受不到,那你张安平就别想着悉数收买人心!

他给明楼使了个眼色。

明楼会意,站起来:

“张副局长,这遣散费,太高了!”

明楼明确的反对。

沈最反对道:“明主任,局里的兄弟很多人都没有一技之长,一旦被遣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而且因为家规的原因,很多兄弟都是孑然一人,遣散后要成家要立业,这笔钱,不多!”

明楼坚持:“但张副局长制定的标准远高于国民政府的标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军统就是众矢之的!”

有人直接接话:“这是我军统自筹的资金!”

为手下谋福利,这是政治正确,纵然是投靠了毛仁凤,也必须这么做。

明楼继续反对:“那也要有个度,高出太多了!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么做会出问题的!”

更多的人加入到了争论之中,大部分人认为可以咬牙坚持,哪怕是成为众矢之的也没事,可在毛仁凤的授意下,反对的人也不少——理由是钱太多了。

钱真的多吗?

不多!

但远高于国民政府的标准。

毛仁凤让张安平整编军统,一则是因为张安平手里有钱,另外就是想借此让张安平失去人心。

结果张安平拿出这么一个丰厚的方案——这不是失去人心,而是招揽人心好不好!

他怎么可能同意?!

但因为他是正局长,不可能出面反对,所以就必须拖延时间,让这一次的会议无果后,他想方设法的从张安平手里撬出一笔资金来,让张安平的方案成为画饼。

钱哪怕是到不了自己手里都没事。

这场争论在张安平的预料之中,面对激烈的争论,张安平一脸冷漠的稳坐钓鱼台,摆明了就是要看看毛仁凤有什么花样。

争论持续了许久,两方都不愿意退让,始终没有结果,而这就是毛仁凤的目的,在拖延了一个多小时后,毛仁凤皱眉起身道:

“这么吵能有结果吗?”

“散会!回去都好好商讨下,明天……重新开会!”

说罢,自顾自的离开。(本章完)

第784章 论算计,谁能争锋?

毛仁凤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俯视着忙忙碌碌的军统上下。

明楼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入,必恭必敬的站在一旁等待毛仁凤示下,但毛仁凤却示意明楼上前,跟自己并排站到窗前。

明楼上前,但并未跟毛仁凤站成一排,而是稍稍落后了半个身子。

见毛仁凤一直不语,明楼便主动说:“主任,张安平这是在收买人心!”

毛仁凤没有附和明楼的话,而是努嘴示意明楼往下看:“明楼啊,你看看他们。”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忙忙碌碌的军统成员,一个个脚下生风。

毛仁凤问:“你看他们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明楼略犹豫后,给出了答案:“他们,在工作。”

毛仁凤凝重道:“是啊,他们现在真的在干活。”

在干活,很稀奇吗?

还真的是很稀奇!

戴春风坠机身亡后,军统内就人心惶惶,但那时候秩序还能维持,所有人都心慌没错,可活,却依然在干着。

整编军统的提案敲定后,一切都变了。

没有人干活了,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为未来做谋算,军统局本部的工作,直接陷入了停摆之中。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开始干活了!

明楼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安平,张安平啊……”毛仁凤叹了口气,一脸的惆怅。

作为对手,作为张安平的对手,有时候是真的无力。

浑浑噩噩了一个多月的军统,张安平一来,顿时变得井井有条起来,这差距,着实让人绝望。

明楼安慰道:“主任,我觉得是因为张安平收买人心所导致的。财帛动人心啊。”

军统作为一个保密机构,有的消息是非常保密的,但有的消息,传递速度又是非常快的。

之前举行的整编会议上,张安平提出的遣散费,显然已经传遍了局本部。

可局本部的成员按下躁动,老老实实的又工作起来,真的只是因为遣散费吗?

毛仁凤终究是个城府深沉之辈,很快就将身上的无力感驱散,他笑着说:

“张安平精于算计、精于布局,可就像雨农说的那样,他啊,太……感性了!”

“他想无愧于心,他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可这……又怎么可能?”

明楼道:“主任您说得对,张安平他就是想得太美了!”

“哈哈哈……”毛仁凤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道:

“明楼,你去……”

他小声向明楼交代起来,随着毛仁凤不断的讲述,明楼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意,等毛仁凤讲完后,明楼真挚的道:

“主任,这一刀下去,他张安平就是不想割肉也不行了!”

“高!还是主任技高一筹啊!”

毛仁凤矜持的摆摆手,心有窃喜的收下了明楼的马匹。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明楼从他办公室里走出去以后,一抹冷意悄然浮现在了明楼的嘴角。

毛仁凤,你想的……真美!

……

夜,明楼名下的一处……金屋。

敲门声嘟嘟的响起,确认了敲门节奏后简单伪装的明楼便上前打开了大门,一个妖艳的妇人随着门开而现。

看着这妖艳女,明楼一脸嫌弃:

“你这是在拉低我的审美!”

妖艳女进门后,粗声粗气道:“偶尔换换口味嘛。”

明楼哭笑不得,论口舌之利,他从没有赢过这货。

毫无疑问,妖艳女便是女装大佬张安平。

两人进屋后,张安平甩掉高跟鞋,翘起二郎腿,姿势极其不雅:

“什么事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见我?”

明楼凝声道:“我感觉老王大概率要对痷衍同志动手了。”

搜捕钱大姐的时候,老岑就暴露了,还是张安平亲手“点”的,但因为张安平准备了足够多的调查资料,此事并未牵连到他。

而戴春风也将调查老岑的事交予了王天风。

王天风接手后,一直在按照张安平的嘱托,谨慎的盯梢而未展开任何行动。

“老王接手的时间不短了,但一直没有进展,我觉得以老王的性子,他应该是不想再等了。”

明楼对王天风很了解,通过隐秘的观察,从蛛丝马迹中获得了这个结论。

张安平想了想,道:“先等等。”

明楼皱眉:“再等,老岑就危险了!”

“时机还不对——”张安平摆手,随后转移话题:“老毛打算怎么对付我收买人心的招式?”

张安平对毛仁凤的了解,可不比明楼对老王的了解低,准确的说,从加入了特务处以后,张安平就一直在悄无声息的观察着毛仁凤,心里一遍遍为其进行人物特写——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跟毛仁凤对垒的准备。

现在他祭出了“金钱攻势”,毛仁凤怎么可能让他踏踏实实的“收买人心”?

明楼神色严峻道:

“他通过我跟唐宗联系了。杀招,明天就出现了。”

“哦?杀招?什么杀招?”

张安平倍感有趣,有什么杀招能威胁到他?

明楼郑重的道:“姜思安。”

他讲起了唐宗、毛仁凤和郑耀全为张安平准备的详细杀招。

姜思安就是冈本平次这件事,是唐宗发现的。

按照唐宗的算计,是等着张安平辛辛苦苦将军统局整编之后,祭出张安平做事不择手段、放任姜思安肆意支持日本人的大招。

这个大招未必能伤得了张安平,但通过这个大招继而引发舆论攻势,用放大镜、哈哈镜将冈本平次的种种行为进行放大和曲解,再辅以似是而非的种种消息,坐实姜思安“通日”。

到时候始作俑者张安平必然被牵连。

但现在情况变了,张安平“卖”了忠救军,用“卖”忠救军的钱,充当遣散费来安置军统特工。

而且,张安平还在侍从长那里的忠诚形象得到了巩固——甚至到了顽忠的程度。

忠救军是张安平的心血,“卖”忠救军安置军统成员,这种行为无疑会让军统成员对张安平“跪”服。

顽忠的人设换取的是简在帝心,而简在帝心,就意味着即便张安平因为舆论的缘故不得不被雪藏,可一旦风头过后,他依然能轻而易举的东山再起。

下有军统成员跪服,上有简在帝心,这意味着唐宗的杀招已经难以将张安平重创了。

于是,毛仁凤改变了思路。

张安平不是要用卖忠救军的钱来安置军统被裁撤人员吗?

那就让他做不成!

具体的布局是:

提前祭出姜思安这一杀招,利用舆论掀起讨伐,继而构建利益同盟,对张安平手握的天量资金动手。

财帛动人心!

张安平手里的钱,着实多。

以这笔钱为饵,构建利益同盟实在是太容易了。

张安平身陷舆论风暴的情况下,强大的利益同盟将遣散费的拨款权从张安平手上拿过来,到时候张安平负责干裁撤的事,遣散费的制定、拨款则由利益同盟来负责——简单来说,就是苦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张安平干,发钱的事,利益同盟干。

对利益同盟来说,这么做有好处吗?

有!

张安平手上的钱太多太多了,一旦更改了遣散费的制定规则,至少能省出一半,心黑一些,省六到七成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省出来的钱,就是利益同盟的食物。

张安平要是不移交财权呢?

开玩笑,当他身陷舆论风暴、当无数的饕餮拿好碗筷刀叉的时候,张安平有反抗的能力?

忠救军整编成交警总队,张安平现在腰杆子都是软的!

真正的是人为刀狙我为鱼肉。

听完明楼的讲述后,张安平却没有凝重,反而啧啧称奇:

“高,真他吗的高!”

明楼是真佩服张安平的心态,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夸奖对手?

从毛仁凤将谋划告诉他以后,明楼就一直在想破局的方式,但……他想不出来。

不过明楼觉得张安平一定有办法:“怎么破局?”

可张安平的回答让明楼非常错愕。

“破不了。”

“破不了?”明楼认真的打量着张安平的神色,确定张安平不是开玩笑后,他呢喃道:

“难道真的要便宜这帮蛀虫吗?”

张安平没忽悠明楼,他是真破不了这杀招。

姜思安,他能保住——关键时候他这个“亲美分子”可以请美国人下场站台,姜思安便保得住。

可是,财权是真保不住。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悄咪咪的对军统成员发放遣散费,“民不举官不究”,自然不会引起波澜。

但有毛仁凤这个对手在,这件事必然会闹大,到时候饕餮们一定会进场,而当前侍从长又在用各种方式裁撤军阀部队,而手头上捉襟见肘的国民政府,是不可能提高遣散费的。

军阀们更不可能掏这笔遣散费——咬牙让侍从长对他们进行割肉,本就够憋屈了,要事让他们还掏这个遣散费,那不得炸了?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视同仁”。

财权一定会被拿走。

除非张安平腰杆子硬、枪杆子也硬。

可他现在是顽忠人设,又怎么可能违抗侍从长的命令?

看明楼十万分的不甘,张安平笑道:

“小明啊,你是不是站错立场了?”

明楼一愣,随后忍不住讪笑起来。

他是气不过——军统对地下党确实恶意满满,但不能否认他们在抗战中做出的贡献。

既然要打破他们的饭碗,给他们多一点安身立命的资本,真的合情合理。

“你我,无愧于心即可。”张安平正色道:

“我是努力的去做了,问心无愧!作为对手,你我能做到这一步,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你说呢?”

明楼郑重的点头,确实如此。

作为共产党人的他们,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见明楼从牛角尖中出来,张安平回答起了明楼之前的问题——老岑撤离之事。

“你看,时机马上要成熟了!”

“明天起,我就要四面楚歌了,到时候我会拖着王天风跟我一起丢头发,你亲自负责老岑撤离这件事——不要留下手尾,明白吗?”

张安平慎重的叮嘱。

现在国共双方还没有爆发全面内战,处于和平谈判期间——虽然各种战斗不断,但明面上却有军调部存在。

老岑撤离,必然会被国民政府反咬一口,如果不留下手尾,那就只是嘴仗,可要是留下手尾,我方必然会处于舆论下风。

明楼明白张安平嘱咐的缘由,认真的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说完后,明楼郑重道:

“安平同志,我希望你能对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做一个详细的口头报告,我会转述给上级——这件事非常重要,希望你理解。”

这段时间比较特殊,再加上钱大姐因为上次抵渝行踪暴露的缘故,张安平特意掐断了跟组织的联系。

所以明楼才有此要求。

张安平不是“风筝”,他的所作所为,必须要让组织知道,这是纪律,也是为了张安平好。

张安平自然明白明楼的好意,他略微组织了一番言语后,便讲述了起来。

第一个重点是戴春风之死。

张安平当时向组织上申请过,但却被上级否认——现在是和平谈判期间,组织上不允许张安平去做这种容易落下口舌的事。

虽然国民政府这边认定了戴春风之死是意外,但组织这边却不然。

因为,太巧合了。

“戴春风的坠机,是徐天的手笔。”

张安平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从跟徐天摊牌到徐天布局、再到他收拾手尾,清楚的讲述了出来。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会这么巧——日后我会向上级检讨。”

明楼神色复杂,果然跟他和郑耀先推测的一致。

说完了戴春风坠机之事,张安平又说起了自己对忠救军的布局。

忠救军完全摸着新四军过河的,是参考新四军而创建的武装力量,再加上张安平刻意的布局,我党力量在忠救军内是真的不弱。

但忠救军现在被张安平搞的四分五裂了,他自然要对组织上进行解释。

“我是这么考虑的……”

张安平说起了自己的布局。

(这个就不重复了,之前有提及。)

明楼一脸的吃惊,他没想到张安平想的如此深远,布局的如此缜密。

忠救军,是一支有别于国军的武装力量,在一片污泥之中,是那一朵与众不同的莲花。

和国军格格不入的他们,确实可以做到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对此,他只能在心里说:

牛逼!

战略目光,果然还是张安平技高数筹。

讲完忠救军后,张安平说起了自己对军统的谋划。

“军统废了!”

张安平先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随后说起了缘由:

“遣散费也好,抚恤年金也罢,最大的作用是凝聚人心,让军统成员没有后顾之忧。”

“但因为政斗,因为贪婪,饕餮们对其下手,会彻底凉了军统特工的心,再加上国民政府当前掀起内战之心是路人皆知,怀揣着报国思想的军统成员,会对国民政府彻底的失望。”

“摆烂、同流合污、追逐梦想,会是未来军统成员的结局,再加上未来注定的内斗,军统,废了。”

明楼不断的点头,不断的认可着张安平的说辞。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毛仁凤为了不让张安平笼络人心,拉饕餮们下场组建利益同盟共同对付张安平,这是最大的败笔!

虽然认可张安平的说辞,但明楼还是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遣散费按照你的想法发下去呢?”

张安平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我,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他自己做出了回答:

“因为国民政府,在令人失望方面,从未令人失望过!”

明楼无言以对,这句话诛心至极,可……又何尝不是事实?

张安平倒是没有继续“欺负”明楼,而是交代道:

“对了,有一件事非常重要,我希望组织上能尽快的实施。”

“什么事?”

“让组织加重在大学生群体中的占比,扩大在大学生群体中的党员数量。”

“为什么?”明楼不解,大学生群体是最热血的一个集体,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为中国崛起而奋斗。

这自然也是组织上重要的战线,还要加重扩大?

张安平笑吟吟道:“因为军统未来还是要扩编,因为交警总队,未来还是要扩编的。”

“还要扩编?”明楼愣了愣,但转念一想,还真的是如此。

国民政府内战之心人尽皆知,内战起后,刚刚整编的军统扩编是必然的。

但军统内斗必然严重,重新扩编的前提下,人员如果吸纳裁撤的特工,这明显就是增加张安平的力量。

毛仁凤怎么可能允许?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吸纳。

毫无疑问,到时候一定会从大学生群体中吸纳特工。

此时早早的布局,正是掺沙子的好机会!

明楼不由竖起大拇指,论战略目光,论长远布局,张安平实在是太恐怖了!

毛仁凤辛辛苦苦的砍掉了军统大量的人员编制后,未来又要重新招人,明楼想到了一句话:

脱了裤子放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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