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青登 古牧吾郎:京都的最大艺妓区,

站在幕府的视角里,绪方逸势是十恶不赦的狂徒。

可若站在民众的视角里,他不仅并非豺狼,反是反抗暴政的义士!

天下苦幕府久矣。

绪方逸势之所以能有而今的崇高地位,既有他个人的因素,也有时代背景的加成。

暗无天日、看不见未来的困苦人生,使民众迫切地需要一个精神寄托、渴望一个英雄。

70年前的宽政年间——即绪方逸势登上历史舞台的时间点——正值日本数十年难得一遇的黑暗时刻。

那个时候,自德川建幕以来,受害范围遍及全国、受难者数量难以估量、规模最大的饥荒:“天明大饥荒”才刚刚过去不久。

千业凋敝,百废待兴。

幕府的腐败、不作为,使天下黎民大失所望。

在这样的节骨眼里,出现了一位诛杀暴君、力抗幕军、以一己之力将幕府的权威踩在脚底下的义士,民众焉能不乐?焉能不拍手称快?

因此,当绪方逸势成名后,以他的事迹为原型的歌舞伎剧目、说书唱本,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起初,幕府忌惮绪方逸势的影响力,生怕这些歌颂绪方逸势的作品会使民众萌生倒幕思想,于是下达了严令:跟绪方逸势相关的文艺、娱乐作品,悉数封禁!

怎奈何,绪方逸势在民众心中的声望实在是太高了。

幕府的粗暴禁令,引起了极大的反弹,险些爆发一揆。

【注·一揆:原本为一个中文词,字面解释为“团结一致”,后来引申为团结而起义。白话的说法就是民变、民乱。】

民众的激烈反应,使幕府既惊又惧。

饶是霸道成性的幕府,也不敢在“天明大饥荒”所带来的惨重影响才稍稍散去的情况下再与民意相背,只能变相服软,逐步地放开“绪方禁令”。

时至今日,走进任何一家芝居小屋,总能看见有人在表演绪方逸势的故事;走进任何一条闹街,总能听见有人在传唱绪方逸势的传说。

青登笔直注视着那条跨越了70余年岁月的刀痕,口中呢喃:

“绪方一刀斋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奋不顾身地攻打二条城……?”

直至现在,人们仍不清楚绪方逸势跟二条城过不去的原因。

目前流传得最广的说法,就是绪方逸势不满幕府的统治,于是当面骑脸幕府。

二条城虽为长期闲置的将军行辕,说白了就一旅馆,但它终究是幕府斥重金打造的堡垒,它代表着幕府权威的象征,乃幕府的脸面。

为了彰显威仪,同时也为了谨防宵小的骚扰破坏,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永远可以见到顶盔掼甲的兵士在二条城内外巡逻、值岗。

除了有重兵把守之外,围墙、护城河、天守阁……城池该有的守备设施,二条城一样也不缺。

单枪匹马地正面猛攻守备如此森严的要塞……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所能为之。

古牧吾郎弯起嘴角,打趣道:

“谁知道呢,兴许是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吧。能使男人不顾一切地拼死战斗的理由,总共也就那么几个。”

佐那子闻言,不由问道:

“心爱的女人?绪方一刀斋有娶妻吗?”

对于名人的私事,民众总有无限的好奇心。

声震寰宇的绪方逸势是否有娶妻?

就此问题,民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说法。

有的说绪方逸势娶了除了脸蛋可爱、屁股很棒之外,其他方面都很贫瘠的矮个子少女。

有的说绪方逸势跟虾夷地的某个大部落的小美女在一起了。

还有的说绪方逸势与大坂出身的名门之后相结合。

“这个嘛……据我所知,他好像娶到了全天下最美的女人。”

“……噗嗤。”

突如其来的忍俊不禁。

古牧吾郎的话音刚落,站在他身旁的阿町便忽地笑出声来,虽然拼命强忍,但笑声还是从其唇齿间泄出。

不仅仅是阿町,青登和佐那子也笑了。

青登说:

“这应该只是后人杜撰的吧?将各种各样的美好想象,强加在绪方逸势的身上。既完成了空前绝后的伟业,又与天下第一美人共组家庭……哪儿有这种大好事啊?说书人都不敢这么乱编啊。”

古牧吾郎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

“像绪方逸势这样的男人,即使是娶到倾国倾城的美娇娘,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啊。毕竟,绪方一刀斋是个才貌双全的帅哥嘛。”

“……噗嗤!”

阿町再度忍俊不禁。

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的更大、更欢乐。

佐那子表情茫然地眨巴美目。

“咦?是这样吗?可我听说绪方一刀斋的长相很普通呀。虽不丑,但也没有多帅。”

“此言差矣!”

古牧吾郎倏地板起面孔,神情肃穆得无以复加。

“这些都是幕府为了诋毁绪方逸势而瞎编的谣言!”

“事实上,绪方一刀斋的长相是很英俊的。”

“出于贬损绪方逸势的目的,幕府甚至还故意将他的通缉令给画丑了。”

听到这,佐那子忍不住地吐槽道:

“古牧先生,这种事情不大可能吧?编造谣言暂且不论,可通缉令的画像若是失实了,那还怎么抓人?”

紧接着,青登也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古牧先生,你这话说得跟你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似的。”

古牧吾郎约莫3、40岁的年纪,绪方一刀斋活跃于世的时候,他都还未出生呢,怎么可能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

对于古牧吾郎极力维护绪方一刀斋的这种行为,青登倒是很能理解。

毕竟,他刚才亲口说了:他乃绪方逸势的崇拜者。

既然是粉丝,那么“忠心护住”便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我虽未亲眼见过绪方一刀斋,但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生在宽政年间的老人家,都说绪方一刀斋是帅哥。”

说罢,古牧吾郎侧过脑袋,看着阿町。

“阿町,你说是吧?”

“唔……这个嘛……”

阿町歪着脑袋,作思考状。

须臾,她将上身倾向古牧吾郎,双眼微眯,嘴角弯成猫一般的弧度:

“如若绪方逸势长得像伱一样,那么他毫无疑问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

“……”

古牧吾郎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平视前方,不再看着阿町。

因为视角受限,所以青登看不见他刻下的表情。

阿町“嘻嘻嘻”的轻笑了几声,然后顺势揽住古牧吾郎的右臂。

全程见证了这通恩爱互动的青登,直感到嘴角直抽。

——这对老夫妻未免也太爱晒了吧……!

古牧吾郎和阿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秀恩爱。

出门前在晒,出门后还在晒,就没停过。

不过,虽感心累,但青登亦隐隐地觉得羡慕。

如此自然、不带半点做作地表达对彼此的爱慕……古牧夫妇之间的情谊,肉眼可见的深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片刻后,四人无话。

古牧夫妇若有所思地凝望面前的唐门。

佐那子的注意力被造型大气、纹饰精致的唐破风夺走。

至于青登……早从适才开始,他便悄悄地斜过视线,偷偷打量正在守护二条城的护卫们。

放眼望去,共有6名护卫整齐地分立在唐门的左右。

他们一个个的无不是顶盔掼甲,腰间佩刀,手中的长枪向天而立,装备好不精良。

他们皆为“三番组”(征夷大将军的亲卫队)的大番组的军士。

大番组共有12组,各组按照月份来轮流守卫江户城、二条城、大坂城。

两男两女的四个大活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他们的触手可及之处,光明正大地打量二条城的大门,结果他们不仅没有前来驱赶,甚至都未曾进行喝止。

“哈啊啊啊啊啊~~”

某个护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些守门的护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表情呆板,目光空洞,直愣愣地眼望前方的虚空。

……

……

离开二条城后,在古牧夫妇的驾轻就熟的领衔下,一行人拐上繁复的街巷,不疾不徐地拜访京都的各个要地。

古牧夫妇的年纪看着虽不大,但他们对京都的了解,却隐隐有“老京都”的范儿。

这是哪儿、那是什么、此处叫何名、那处是何地……他们皆是信手拈来。

论对京都的了解,那些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怕是都比不上古牧夫妇。

京都不愧是历史悠久的古都,到处都是寺院、神社。

不夸张的说,每去到一处新地,总能瞧见一座或多座寺社。

这一路走来,青登的感受大抵是这个样子的——寺院、神社、寺院、神社、寺院、寺、社、寺、社、……

好多好多的寺院!好多好多的神社!

其中不乏绵延了上百年、上千年的名社古刹,名头一个比一个吓人,要么是这个派别的总本山,要么是那个神明的总本社,要么便是顶着“最”、“第一”的头衔。

截至目前为止,青登和佐那子所浏览过的寺社,包括且不限于:

临济宗的大本山:南禅寺。

天台宗的大本山、有“日本佛教之母山”的美称:比睿山延历寺。

稻荷神社的总本社、上万座鸟居盘山而上,蔚为壮观的伏见稻荷大社。

爱宕神社的总本社:爱宕山。

日本第一高的木制古塔:东寺五重塔。

寺社之地本应是清净、祥和的场所。

然而……在经过某座寺院时,青登瞥见一个满身绮罗的商人在跟一位住持打扮的老僧对话。

凭着天赋“风的感知者+1”所赋予的优秀听力,他清楚地听见如下对话:

“住持,我这次又给贵寺捐赠了2000两金,这么一来,我前前后后已给贵寺捐赠了足足6万两金,依您看……”

商人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地方及时打住,没有再说下去,幽幽地拖长音调。

住持——胡须和眉毛都已花白,应有70来岁——双手合十,笑容可掬,双目被向上隆起的苹果肌给挤压成两条细缝。

从外表上来看,住持颇有得道高僧的风貌。

慈眉善目,和颜悦色。

然而,当他开口时,却是喷散出难以掩藏的市侩之气。

“施主请放心,如施主这般乐善好施之人,待往生之时定能登上西方极乐净土。”

商人闻言,如释重负似的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

……

除了古色古香的名胜古迹之外,京都亦不乏阜盛商区、烟火气重的风情市井。

商家们在鸭川岸边搭建的“纳凉床”。

全长约400米,路宽3.3-5米,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挤挨挨地开着130多家食材铺,制作京料理所需的材料都可以在这里买到,有“京都厨房”之美称的锦市场。

在路过嘈杂、繁荣的锦市场时,青登发现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

只见他遍身污垢,脸上挤满沧桑,手脚处的冻疮星罗棋布、大如鸽蛋。

他幽灵般地缩在街边,口中高喊着什么。

音量虽响,但乡音过重,饶是阅人无数的青登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但是,从其表情、模样来看,他应是从外地逃难来的难民。

他所喊的话语内容,应该便是祈求好心人给他一份工作吧。

然而,却无一人搭理他。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话没人听懂。

另一方面,即使听懂了,有能力拉他一把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城镇也好、农村也罢,近年来的收成一直不好。

乏善可陈的年景,外加上因外国资本的介入而引发的自然经济的逐步崩溃,令得农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早从数年前开始,大大小小的一揆就在日本各地接连不断地爆发。

每一次的动乱,都会产生无数难民。

这些无处可去的难民,除了涌向各大城市来讨生活之外,别无选择。

事实上,在被古牧夫妇领衔着巡视京都后,青登就已在街边、河滩、桥墩底下等鼠虫蚁聚之地,目睹到了许许多多的难民。

他们抱着希望离乡,却注定怀着绝望挣扎。

被尊攘志士长期骚扰、多方势力盘踞其中、俨然已成火药桶的京都,怎么可能会拥有欣欣向荣的经济状况?

货真价实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能够在京都生存下去的难民,铁定是十不存一。

……

……

京都的自然风光,亦是一绝。

春天时樱花漫天飞舞、秋天时红枫尽染山野的岚山。

常寂光寺、野宫神社、天龙寺等寺社错落其间的嵯峨野。

漫步在岚山的半山腰时,青登听见身后传来这样的对话:

“阿尤,给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兵部卿的香袋?老爷,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之不起啊!”

【注·兵部卿香袋:用各种香料合成的一种香,兵部卿是该香的牌子】

“哈哈哈!安心地收下吧!我最近的生意可好了!烤豆腐总是借钱度日!我的当铺里面刀剑爆满!”

年过半百、大腹便便的男人,亲昵地搂着怀里的起码小他20来岁的美貌少女。

【注·江户时代的豆腐很硬,即便穿了竹签豆腐也不会碎,因为经常穿两根竹签在豆腐上,所以也有人借此讥讽武士,管武士叫“烤豆腐”。】

少女掩嘴娇笑道:

“这阵子,我都用最好的刀来切萝卜。”

“哼,那些把刀条卖掉的烤豆腐,为了充门面改将竹片装进刀柄,只要将刀身老老实实地收紧在鞘中,这样一来从外表上看,就难以发现他们已将刀条给卖了。这些烤豆腐别的不会,对于如何装硬货,倒是一个比一个熟溜儿!即使没有吃饭,也硬要在嘴里叼一根牙签,真不害臊!”

……

……

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间,太阳西坠。

“唔~~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漫游京都了。”

阿町举起双臂,像猫咪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古牧先生,阿町小姐,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们了。”

说着,佐那子将双手交叠于身前,毕恭毕敬地向古牧夫妇行了一礼。

阿町见状,摆了摆手,神情诚恳地说:

“啊啊,不必多礼。能够久违地外出玩耍,我和外子也很开心。”

青登看了眼天色,然后问道:

“阿町小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唔……让我想想……京都的值得注意的场所,我们似乎都已去过了……”

阿町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古牧吾郎便抢断道:

“还没呢。还有一处至关重要的场所,我们尚未拜访。”

古牧吾郎卖了个关子,故意停顿。

直至片刻后,他才直直地看着青登、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被美色深深浸染的欲窟、京都最大的艺妓区——祇园!”

这个瞬间,佐那子侧过脑袋,条件反射般地朝青登投去凌厉如刀的视线。

“……”

青登紧抿嘴唇,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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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常豹歉!让大家久等了!(流泪豹豹头.jpg)

今天的意外情况实在是太多了!彻底超脱了豹豹子的掌控!

因为家里装修,豹豹子今天一直在忙碌。原以为等到中午时就得闲了,结果硬生生地忙到下午4点才总算有时间码字……(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567章 青登:这么快就有装逼的机会了【54

第81章 青登:这么快就有装逼的机会了【5400】

京都,鸭川东岸,祇园——

夜纱虽未降下,但放眼望去,入目处已是一片灯红酒绿。

“咿呀~~嘿呀~~”

轻快悠扬的《祇园小调》,飘飘悠悠地萦绕在耳畔。

茶肆里传出喧嚷的打闹声、接连不断的欢笑声。

仕屋内外,充满了诱人的饭香、沁人的酒香。

自置屋走出的无数艺舞伎,踩着小碎步,扭着在和服的包裹下显得尤为圆润的水蜜桃,化为街道上的靓丽风光。

一个个老少爷们像木头一样呆站在路边,痴痴地望着她们,望着这些花枝招展、风姿妖娆的娇媚美人。

青登也好,佐那子也罢,都被这副江户绝无的稀奇光景所深深吸引。

他们的视线不住地四下扫动,好奇地观望、打量视界内的一切人、事、物。

古牧吾郎侧过身子,伸开臂膀,摆出“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京都最大的花街:祇园!”

慢慢地回过神来的青登,暗暗咋舌: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祇园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严格意义上来讲,中国和日本的花街,并不是同一回事儿。

中国的花街专指寻花问柳的红灯区。

至于日本的花街则专指艺妓区。

日本的游廓才是符合中国定义的花街的场地。

依照日本的传统说法,游廓是游廓,花街是花街,二者并不相同。

游廓就是所谓的妓院,典型代表就是江户的吉原、京都的岛原、大坂的新町。在里头提供特殊服务的女性工作人员被统称为游女。

花街是正经的社交场所,由茶肆、仕出屋、置屋三大行业组成,

茶肆提供场所。

仕出屋是外送菜肴的饭馆,准备酒肴。

置屋作为艺舞伎事务所,派遣艺舞伎。

3个行业分工明确,联系紧密。

艺舞伎是从事表演艺术的女性工作者,主要工作是在宴席上演奏乐器、演唱歌曲、表演舞蹈等为客人助兴,陪侍客人饮酒。

见习阶段的艺妓称为“舞伎”,艺妓、舞伎统称为“艺舞伎”。

茶肆和置屋的女老板都被称作“妈妈桑”。

艺舞伎在置屋妈妈桑的管教下学习技艺,又在茶肆妈妈桑的安排下表演歌舞。

游廓的游女和花街的艺舞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职业。

二者的区别……一言以蔽之,前者是卖身的,后者是卖艺的。

艺舞伎滥觞于歌舞伎。

在江户时代初期,歌舞伎不只会登台表演,还会兼职卖身。

直至后来的不断发展,歌舞伎身上的“情色”属性才被逐渐分离,艺舞伎正是在分离的过程中独立出来的崭新职业。

最开始时的歌舞伎演员有男有女,民间除了有妓女提供的游女歌舞伎之外,还有男孩表演的若众歌舞伎,此类演员年轻貌美,既卖艺也提供男色服务。

这些妓女与少年,经常成为武士们争风吃醋的导火线,甚至是动刀动枪。

所以在1629年,江户幕府以败坏风俗为由,下令禁止女歌舞伎,接着又于1648年,取缔若众歌舞伎。

从此往后,为了躲避法规,歌舞伎改以成年男性来演出。

于是乎,“歌舞伎演员只能由成年男性来担任”的这项规矩,就这么延续了下来,直至今日。

在女歌舞伎被取缔后,原本靠这一行吃饭的女艺人,不得不另谋出路,成为流浪艺人。

其中卖艺不卖身、只提供歌舞表演的人,最后成为了艺舞伎的先驱。

在江户时代以前,由于许多游女和艺妓都是非法经营,因此也不用缴税。

德川开幕、天下太平后,幕府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便开始列册管理艺舞伎和游女,向她们征税。

到了18世纪中叶,艺舞伎正式成为一种合法职业,可以公开经营。在缴税时,得在职业栏上写上艺舞伎,并按照法律规定的数额缴税。

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游女与艺舞伎正式区分开来,艺舞伎只卖艺不卖身的江湖行规,也在这时被广泛的接受。

起初,艺舞伎被归类为下层艺人,地位比游女还低。

理论上来讲,艺舞伎是不能卖身的——当然,这仅仅只是理论上如此罢了。

艺舞伎和客人发生感情了,在工作之余一不小心做出了些许较为亲密的互动,你也管不着,对吧?

虽然艺舞伎被禁止卖淫,但其中的不少人会偷偷接活,赚些外快。

因此,艺舞伎大抵呈现出“神犬二象性”。

当你是个丑逼或穷鬼时,坐在你面前的艺舞伎便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绝不容你轻薄的女神。

当你是个帅哥或财主时,坐在你面前的艺舞伎就会变为敢爱敢恨、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的女犬,任君骑乘。

当然,艺舞伎卖身终究是不被允许的。

如果官方收到检举就会接手调查,情况严重的话艺舞伎会被吊销营业执照。

早期的艺舞伎因为地位低下,所以被禁止佩戴繁复的发式,或是穿着华丽的和服。

但是,当时间流逝、经济发展、以商人为代表的市民阶级兴起后,艺舞伎与游女的地位对比开始发生变化。

市民阶级虽有闲钱但社会地位低,无法与花魁等高级游女打交道。

因此,颜值高又便宜的艺伎,无缝填补了市民阶级的娱乐需求。

除了“物美价廉”之外,有别于讲着拗口的“廓词”,演奏着过时曲调的游女,常与市民阶级打交道的艺舞伎很接地气,交谈时不拘礼节,演唱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歌曲,这使得艺妓非常受欢迎,地位不断上升。

【注·廓词:游女常用的说话方式,特征是腔调很夹,并且会在句尾加多一句“阿林斯”的词缀】

比起人身自由受限、没法自由离开游廓的游女,行动不受限制的艺舞伎更能满足客人的多样化需求。

有钱人常会聘请艺舞伎来自家宅邸里表演才艺,或是聘为“租借女友”,结伴出游。

除此之外,艺舞伎的“爱情自由”亦是游女难以比拟的巨大优势。

因为游女是靠身体赚钱的,所以游女就跟现代的偶像一样,是严禁谈恋爱的。

若是爱上了哪个谁,假使不影响生意便罢,可若是没法好好接客了,亦或者是干出了私奔这样的事儿来,那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被抓回来。

艺舞伎则不是这样。

因为是靠手艺来讨生活,所以她们可以大胆地自由恋爱。

是与才子佳人相结合,还是跟大腹便便的豪商贵人在一起,都随艺舞伎的高兴。

市井间总会传出“英俊潇洒的武士与美艳无双的艺舞伎结为良缘”的优秀佳话。

京都乃艺舞伎的起源之地。

经过岁月的沉淀,祇园内外透出难以言喻的风华。

年份久远的砖石路。

古色古香的连排建筑。

绮靡浮华的空气。

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自然还是在祇园街头穿梭如织的艺舞伎们。

头戴花髻,身穿振袖和服,腰缠垂带,腰脚踏厚底木屐——此乃艺舞伎的标准打扮。

【注·振袖和服:即长袖和服,未婚女子的和服样式,以袖长几及脚背,颜色鲜艳,花纹华丽为主要特征】

艺舞伎的发饰非常华丽,尤其是头上的花簪,每月都有特定的样式。1月是松竹梅,2月是梅花,3月是油菜花,4月是樱花,5月是鸢尾花,6月是紫阳花,7月是祇园团扇,8月是牵牛花,9月是桔梗花,10月是菊花,11月是红叶,12月是剧院看板样式。

现在是2月,所以放眼望去,街上的所有艺舞伎的头上都戴着梅花样式的精致花簪,拼组成别样的梅花林。

艺舞伎伎的发型也很特别。

较年轻的艺舞伎一般梳“桃割”发髻,将顶部头发收紧,两鬓盘绕成髻,从正面看,发型呈桃子状。较年长的艺舞伎则梳“赤鹿子”发髻,与桃割圆圆的发髻不同,赤鹿子的发髻从后面看,呈五边形。

除了发型、发簪以外,艺舞伎的鞋子、腰带,都与寻常女孩不尽相同。

她们脚下的厚底木屐的鞋底厚达15厘米,不同阶级艺舞伎的木屐鞋带颜色会有不同,梳桃割发髻的年轻歌舞伎的鞋带为红色,而梳赤鹿子发髻的较年长艺舞伎的鞋带为浅红色。

至于她们所用的腰带,被称为“垂带”。垂带的长度是一般和服腰带(3-5米)的1.5倍,有的垂带甚至长达7米。垂带上的花纹十分富丽华贵,艺舞伎步伐曼妙,身后垂带款摆,甚是诱人。

当艺舞伎走在街上时,她们的怀里总抱着名为“笼巾着”的手包,由上部的巾着(日式小束口布袋)和下部的竹笼或木笼组成。笼巾着通常用来携带手帕、扇子、怀纸、牙签、唇脂等艺舞伎赴宴的必备品。

江户虽也有艺舞伎和艺舞伎聚集的区域,但并不像祇园这样形成那么大的“产业园区”。

据悉,祇园的艺舞伎已多达三千余人。

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艺舞伎的青登,一不留神间,看得稍微入迷了些。

真的就只是一些许而已!然而……

冷不丁的,青登忽地感到有针一般的寒意,朝他的肌肤刺来。

青登打了个哆嗦,然后循着寒意传来的方向看去——佐那子斜过眼珠,双目微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这脸神情,这副模样,仿佛在说:嚯~你好像很喜欢艺舞伎嘛?

佐那子比谁都爱吃醋,对于青登的“娶三正妻,组大家庭”的野望,她持最激烈的反对意见。

刹那间,青登扳正目光,不敢再看街上的艺舞伎,平视前方的空气。

其仪态之凛然、其表情之庄重,有如“正人君子”一词的最佳注解。

“这儿是堇屋,乃祇园最受欢迎的茶肆之一。”

“那儿是巴屋,培养出了现在很有名气的艺舞伎:雪代。”

“这座仕出屋常与祇园的各大茶肆合作。”

……

在古牧吾郎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走停停地巡游祇园。

古牧吾郎非常熟悉祇园。

他不仅对祇园的地形轻车熟路,而且祇园的各座茶肆、仕出屋、置屋的详细信息,他都是信手拈来。

青登见状,不由调侃道:

“古牧先生,你对祇园这么熟悉,该不会是经常光顾这里吧?”

古牧吾郎笑了笑。

然后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青登,表情严肃得无以复加:

“说归说,闹归闹,有些玩笑可开不得啊。”

同一时间,阿町侧过螓首,朝古牧吾郎投去针扎般的锐利视线——和佐那子刚才用来瞪视青登的眼神,是那么地相似。

“抱歉……”

自知这样的“和善目光”有多么骇人的青登,滑溜儿地致歉。

“可别小看祇园啊,我可不是带你们来看艺舞伎的。”

说着,古牧吾郎换上认真的口吻。

“祇园是京都最大的会友场所,没有之一。”

“商人们在这里谈生意。”

“酒徒们在这里纵酒。”

“才子们在这里论诗文。”

“武士们在这里交流武道。”

“自然,也少不了尊攘志士们在这里商讨家国大事。”

古牧吾郎歪过脑袋,将右手掌拢在右耳廓上。

“你听……轻竖耳,南腔北调纷至沓来。”

青登闻言,旋即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天赋“风的感知者+1”发动。

京言叶、大坂弁、江户音、长州腔、萨摩方言……各式各样的口音腔调,径直地往青登的耳朵里灌来。

“尊攘志士们常在祇园里聚集、开会。”

“人来人往、士农工商挤作一块儿的祇园,实乃掩人耳目的地点。”

“他们甚至还聘雇、买通了常与各界人士打交道,同时又拥有极高自由度的艺舞伎,让其成为他们的耳目,帮忙收集情报、探听消息。”

“橘君,这是我给你的建议——你既是负责维护京都治安的京畿镇抚使,便应把祇园列为重点监视地带。”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在此地收集到相当多的有用情报。”

青登听罢,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景,然后郑重地道谢:

“古牧先生,多谢了,你的这则建议,对我很有用处。”

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不客气。我与内子在京都生活多年,都对这座城市很有感情,我们比谁都希望京都能尽快恢复回往昔的安稳。若能为京都的长治久安尽上一份心力,我将不遗余力。”

古牧吾郎的话音甫落——

“喂!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7天后,我要看见100两金!否则就拆了你的铺子!”

突如其来的一声恫喝,将青登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5名腰间佩刀、凶神恶煞的武士,如狼似虎地闯进不远处的一家茶肆。

附近的行人见状,无不加快脚步,抓紧避开。

古牧吾郎挑了下眉,幽幽道: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啊,这不是楠木组的瘪三们吗?”

楠木组——青登今早才在吾郎铺里,通过古牧夫妇及老人们的诉说,详细了解了这个组织的前世今生。

楠木组的这5名瘪三所闯入的这家茶肆,不论是占地面积,还是外围装修,都透出一股朴素的味道。

想必这应该只是一家普通的、走平民路线的小店。

当楠木组的瘪三们硬闯进去时,掌柜的——一名体型矮小的中年人——跪坐在地,弯着腰,三指支地,姿态谦卑到尘埃里。

“诸位大人,我们只是小门小户,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们看这些钱成吗?”

说着,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解开来,往前一推。

钱袋内金光闪闪,粗略一数,约有6、70两,绝没有100两。

瘪三们的为首之人——他的左嘴角有条斜向的显眼刀疤——飞起一脚,直接将这堆钱踢散开来。

哗啦啦……金币滚落。

“少废话!”

刀疤脸拧起两眉,凶相毕露。

“你们这些商人平日里尽知道吃喝玩乐!怎么?大吃大喝、玩女人的时候就有钱了,让你们捐出一笔钱来资助尊王攘夷大业的时候,怎么就恰好没钱了呢?”

刀疤脸的话音刚落,其身后的一众同伴便叽叽喳喳地附和道:

“没错没错!”

“你们这些商人的眼里只有黄白之物,毫无家国情怀!”

“国家蒙难!西夷随时都有可能攻过来!你们资助的每一分钱财,都将化为我们未来迎击西夷的力量!”

面对瘪三们的责难,掌柜的将身子紧缩成一团儿,面色苍白,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飒爽的女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足音,自茶肆的里间传出。

“请回吧!”

紧接着,一名年约30来岁,身穿湛蓝色和服,腰缠浅紫色腰带,面容姣好的女子,“噔噔噔”地冲了出来,毫不畏惧地怒视瘪三们。

从气场来看,她应是这家茶肆的妈妈桑。

“你们别太过分了!就算是征集未来讨夷用的资金,这座祇园有那么多家大业大的茶肆、置屋、仕出屋,为何偏偏只找上我们?这些钱已经是我们所能拿出的全部了!”

妈妈桑的呵斥并未使刀疤脸动怒——他扫动视线,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对方一圈儿,然后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随后,刀疤脸大步走向妈妈桑。

妈妈桑见状,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下意识地转身欲逃。

然而,为时已晚。

刀疤脸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妈妈桑的后领衣服。

“你、你要干什么?”

尽管她奋力挣扎,但仅是一介弱女子的她,怎么可能挣脱得了一个大男人的控制?

“我先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吧?若是没有交够100两金,就拆了你们的店。”

“结果你们你不仅没有交够钱,还对我们出言不逊。”

“喂!小的们,把这家破店给我拆了!让其他人都好生地瞧一瞧,悖逆尊王攘夷大业是何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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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刻都来不及为“17点钟准时更新”的失败哀悼,立刻来到战场的是“19点钟准时更新”!

PS:本章的“尊攘志士上门勒索钱财、调戏妇女”乃史实,并非豹豹子在写烂俗情节哦。现实就是这么烂俗,我有什么办法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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