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惊涛暗涌

横贯天穹的巨大虚空裂痕缓缓弥合,如同流血的伤口在天地伟力下艰难愈合。

毁灭的白光消散于无形,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紊乱的天地元气乱流在焦土上呜咽盘旋

这片曾经的山林之地,已然彻底沦为炼狱焦土。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深达数百米的巨大环形陨坑狰狞地烙印在大地之上。

坑壁陡峭如削,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琉璃化光泽,暗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液,在坑底裂缝中缓缓流淌、冷却。

坑外,是被彻底推平、只剩下焦黑碎末和放射状沟壑的死亡地带,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糊味、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异兽体液的腥臭。

宁青曼与闻人正站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焦黑岩地上,赤红色的兵煞护罩散去,露出两人惊诧未消的表情。

两人已经猜到这番动静是李飞弄出来的,只是完全没有料到威力会如此恐怖。

在虚空中发生的爆炸,直接撕碎虚空,将力量倾泻到现实世界后,还能保持惊人的杀力!

只需要看一看众眸和骨黎这两尊异兽的惨状就知道了——

骨黎的身躯缩小了近半,骸骨断裂无数,血肉模糊。

众眸的身躯更是只剩下原先的十分之一。

两尊异兽身体恢复的速度明显比一开始慢了很多,这是源血消耗过多的结果。

相比之下,闻人正和宁青曼的体积小,需要防御的面积小,又有两尊异兽在前面挡着,情况就好多了。

两人都没受伤,只是闻人正的兵煞损耗了很多,消耗有些大。

青色剑芒亮起,斩向众眸。

趁你病,要你命!

战斗再起,众眸勉强发动【心狱】,将宁青曼拉入幻境之中,而骨黎则挡住闻人正的攻击。

“虚池蚶!!!”

两尊异兽都在心音嘶吼。

如果虚池蚶之前没有撤离,就在附近,那刚才完全可以凭借【无我】道则抵御能量风暴,同时对闻人正和宁青曼出手。

但虚池蚶不仅错失了战机,且现在也没有出手帮忙。

虚池蚶已经逃走了.

空间一阵波动,在众眸和骨黎绝望的目光中,李飞从虚空中走出。

尽管李飞此时的气息显得犹如虚弱,但依然让两尊异兽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没事吧?”

宁青曼关切地看向李飞。

李飞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道则本就受了创,如今又动用这样的杀招,自然是伤上加伤。

【唯我独法】现在最多能压制邪魔一级的巅顶强者的道则。

当然了,李飞即便是没有道则的时候就已经杀过不止一位邪魔,哪怕他现在这个状态,也依然是巅顶中的强者!

武祖从虚空中逃走,他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不想放虎归山。

他的状态差,武祖的状态绝不会比他更好。

武祖离开虚空后就一路向天上飞去。

这次变成对方在前面跑,李飞在后面追,追上后就交手几招,武祖又借力继续逃。

形势逆转。

两人都已经无力用出道域,武祖的十七种道则之力现在只能用出四种。

李飞的【唯我独法】只能压制住对方一种道则之力,完全是凭借【血息】快速恢复的血魂在和对方耗。

如果继续下去,最终赢的人会是李飞。

在消耗战这方面,他实在太权威了!

但在飞到不知多少米的高空后,武祖突兀地消失了。

李飞反复确认过,对方并没有遁入虚空之中,也不是进入了某种小天地或是躲入幻境之中。

就是突兀地从这个世界直接消失了!

“被荒神拉走了?”

李飞只能无奈返回。

“骨黎,荒神联系过你?”

李飞从虚空中走出后,没有急着动手。

骨黎和众眸也暂时停手。

“不错,荒神联系了我,并帮我解除了和你的誓约。”

骨黎坦然说道。

李飞看着对方:“早知如此,为何当初在深海之下没有背叛?”

骨黎的心音尖锐:“背叛?我从未忠诚过,谈何背叛?”

“当初没有答应众眸,只是因为我没有看到胜利的可能。如果有可能,谁会甘心被一个人类操控命运?!”

李飞眼神淡漠:“原来如此。”

当初在海上,众眸邀请骨黎,但骨黎最终选择站在李飞这边。

因为它不认为帮众眸,自己最后能赢。

但当荒神亲自出手帮它解除了誓约,更重要的是让它看到了武祖和剑祖的存在。

让它再选一次,它当然不会再选李飞。

“那就死吧。”

李飞最后说道。

璀璨的华光亮起。

元兴九年,十月二日。

蓝凌城。

皇宫。

秦子恒在御书房内看书。

被任命为紫虚殿殿主的胡廷钟,没有辜负天子的期望,将朝政处理得很好,已经展现出一些他那位老师的风采。

所以秦子恒在御书房内批改奏折的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

但这位天子依然每天都会抽出一段时间来御书房里坐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着。

每当这个时候,御前太监冯诚都会安静地站在书房外守候。

他陪伴这位新天子的时间并不算长,所谓圣心如渊,天子的心思本该很难揣测。

不过每当秦子恒在御书房内静坐时,冯诚就知道,对方一定是在想着西征之事。

十门阀被重创,多年积弊被清扫。

大蓝朝经过了短暂的‘疗伤’期后,如今正是国力蒸蒸日上的时候!

十门阀让出了把持多年的上升通道和资源,让很多有天赋,有才华的人看到了机会。

再加上新建起的十一所专为平民和寒门子弟而设的大学。

大蓝朝现在可谓繁花似锦,彻底焕发了新生!

但烈火亨油,危机暗藏。

一旦西征大军出现问题,大蓝朝现在的繁华可能转瞬间就要被倾覆!

这就是秦子恒心中最大的牵挂与不安。

所以他每天都要在御书房内静坐,用来平复心境。

“冯诚。”

御书房内响起秦子恒的声音。

“陛下。”

冯诚出现门口,躬身行礼。

“情报送来了吗?”

秦子恒问道。

大蓝朝虽有远程传讯符器,但距离上仍有极限,且会受到天地元气的影响。

东,西两座大陆隔海相望,距离太远,海上天地元气变化莫测。

所以没办法用传讯符器从西大陆将消息传回东大陆。

为此,大蓝朝在过去的几年里早有准备——

在海上的十几座岛屿上修建传讯阵法作为‘情报中转站’。

两座大陆之间的情报往来,会经过这十几座岛屿如接力一般地依次传递。

只是这种办法,在速度上没法做到实时传讯,如果恰好遇到海上天地元气有变化,有时候还会耽误几天才能将情报发出去。

在西征大军出海后,相关的战报差不多是三天一报。

最晚的是七天一报。

只要传回情报,秦子恒都会第一时间查看。

距离上次西征大军传回情报已经过去了六天。

正常来说,今天应该有情报传回来了。

“回陛下,军机处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冯诚说道。

他知道天子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一早就派人去军机处问过了。

秦子恒神情不变,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只是过了好半天,书也没有翻过一页。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秦子恒比冯诚更先感应到来人,猛地转头。

在这皇宫内,他的修为自然在大宗师之上。

很快,一名太监双手捧着檀木盒来到冯诚面前,用急促的语气低声道:

“军机处急报!”

冯诚脸色微变。

在这个时候,大概只有西征大军的情报才有可能让军机处急报给宫里。

“下去吧。”

他接过檀木盒,转身走进御书房。

“直接呈上来。”

不等冯诚行礼,秦子恒就率先开口道。

冯诚递上檀木盒,秦子恒从中取出一页薄纸。

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冯诚低着头,没有去看秦子恒的表情,但他明显听出了天子逐渐加粗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子恒一直没有传来新的指示。

“陛下?”

冯诚忍不住抬头看去。

秦子恒已经放下手中的纸,用一只手掌将其按住。

他神色如常地看着冯诚:

“告诉军机处,日报照常更新。”

自从西征大军出海后,朝廷专门为军机处发布了一版报纸,每天都会更新和西征相关的信息。

在日报上,西征大军节节胜利,打下西陆三国王城的事迹已经传遍大蓝朝。

冯诚闻言心中一沉。

如果西征大军没有出问题,天子根本不必特意强调‘照常更新’这四个字。

“是。”

冯诚不动声色地退下。

等冯诚离开后,秦子恒按在那张薄纸上的手才微微有些发抖。

他挪开手掌,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这份情报:

“9月25日,西陆九位亲王联手四十六位公爵,还有上百架超凡战斗机一起袭击了驻守在卡兰王城内的玄漠王,镇西军和赤麟军。

玄漠王被九位亲王围攻,最终斩杀了卡兰国国王和德尼国国王,当场战死!

镇西军被打破了一支‘五千人’级军阵,伤亡四千余人,副统领韩幕战死!

韩统领在阵破人亡之前,斩杀了奥里国国王。

敌军在退去时,上百架战机只余三十一架,有十四名公爵被斩杀。

我方赤麟军伤亡三千余人,目前已经没法开启‘万人级’军阵。”

这段军情已经让秦子恒触目惊心,又惊又怒。

而下面还有一段李飞给他写的密信。

在信中,李飞提到了荒神,提到了武祖和剑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法及时去救援王承泽的原因。

最后李飞说了自己取得的战果——

剑祖死,武祖重伤逃走。

虚池蚶逃走。

众眸这个十品异兽和骨黎这个九品异兽,皆死。

但这个战果并不能让秦子恒提起来的心放下。

因为李飞在信中坦言自己的道则受了重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巅峰战力。

“荒神!”

秦子恒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翠华省。

白草城。

这里是十门阀之一,燕家祖宅所在之地。

在几年之前,要是说白草城是燕家的,不会有人觉得大逆不道,或是不可思议。

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不仅仅是白草城,整个翠华省,上至封疆大吏,下至各行各业的小贩,都要受到燕家的影响!

但现在不一样了。

燕家那位老祖燕卫风在七年前入狱。

参与西征,戴罪立功。

但谁都知道,这位燕家老祖不可能立功,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因为西征大军的主帅是李飞。

果然,在一个多月前的‘西征日报’中专门报道了一条新闻:

“燕卫风在攻打卡兰国王城一战中不幸遇难。”

因为他是戴罪立功,所以他的死甚至没能给燕家换来任何功劳。

不仅仅是燕卫风。

七年前被抓的那些十门阀的掌权者们,都陆续在西征的战争中‘遇难’了。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当今太后的亲哥哥,已经是顶级真人修为的萧睿铭!

听说这条消息传回来后,太后在宫中痛哭到晕厥。

这些曾经或站在台面上,或站在幕后的真正大人物,相继被打落尘埃,然后死在了海外。

对十门阀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如今整个燕家在白草城内都非常低调,甚至都快要销声匿迹了。

这一日,燕家新任家主燕伯兮坐在自己的书房内静静等待着。

书房内放了两杯热茶,看起来像是在等客上门。

燕伯兮是燕家七房的掌舵人,不是嫡系,在燕家一直属于比较边缘的人物。

直到叶择安偷偷派人和他联系,并谈好了合作,他才有机会坐上燕家家主的位置。

只是坐上了这梦寐以求的位置后,燕伯兮却没有一日安宁!

他和他这一房的人,处境确实比过去好了太多。

可是燕家的处境却越来越艰难。

以前这种事情轮不到燕伯兮去操心。

但现在他是燕家家主了。

忽然间,书房内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哪怕已经知道对方神通广大,燕伯兮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强作镇定,看向来人。

光头,一袭破旧的僧袍、苍老的面容。

眉眼中尽是慈悲之意。

普渡寺最后一任方丈,当世佛陀——

净恒!

(本章完)

第697章 处处皆惊雷

“见过神僧。”

燕伯兮站起身,恭敬地向净恒行了一礼。

哪怕对方如今已经落魄,也依然是站在巅顶之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巅顶。

虽然在最新一期的绝巅榜单上,净恒已经从天下第六掉到了天下第七,被羽化宗的无晦真君后来者居上。

但依然没人敢小觑这位当世佛陀。

燕伯兮只是区区道基期修为,站在净恒面前就更加战战兢兢。

“施主想必已经知晓了战报,考虑得如何?”

净恒笑眯眯地问道,十分平易近人。

燕伯兮低头道:“神僧亲自来问,伯兮不敢含糊,若真有机会,燕家肯定是愿意搏一搏的,只是那位国公爷仍在”

净恒脸上笑容不变:“无妨,无需你燕家冲锋陷阵,只需在关键时候添把火就够了。”

燕伯兮一怔,没想到对方亲自来谈,要求竟如此简单?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感觉到了净恒强大的自信。

“好,那我就静候神僧的佳音。”

燕伯兮再次行礼。

等他重新抬起头,眼前的净恒已经消失不见。

见状,燕伯兮才松了口气,猛地跌坐在座椅上。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而几乎同一时间。

张家,李家、萧家、叶家.

十门阀如今的掌舵者都正在和一位‘净恒’面谈。

大漠,赤城。

夜晚的赤城灯火通明,十分热闹。

带着异域风情的音乐在夜空下徘徊,穿着薄纱的舞娘在观众们疯狂的呐喊声中翩翩起舞。

一名头戴斗笠,身穿白衣,手持长剑的女子在黑暗的小巷中穿行。

赤城的夜晚并不太平,女子身材姣好,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行走,难免遇到麻烦。

很快就有三名凶徒盯上了女子,眼中露出淫邪的神色。

但不等三人靠近,身体突然一僵,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倒在地上。

等女子离开后,浓厚的血腥气才在巷子中弥漫开来。

片刻后,女子前方的巷口中突然出现一个人。

对方手持一把大刀,神情凝重地看着缓步走来的女子:

“向先生邀您一见。”

“带路吧。”

斗笠下传来清越如剑鸣般的声音。

男子连忙低头带路在前面带路。

在曲折的巷子里七拐八拐后,男子带着女子走进一座大院。

大院里灯火通明,四周站了十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武者。

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一名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十分白净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把玩着一枚玉雕的核桃。

他在这里被称为向先生,是赤城南区地下世界的话事人。

向先生看向走进院子的女剑客,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敢问姑娘芳名?”

“花冬寒。”

女剑客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花冬寒?”

向先生微微皱眉,没有听过这个对大漠来说十分陌生的名字。

“姑娘,你在我们南区转悠了好几天,今晚又出手杀了我两名手下,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向先生直接问道。

花冬寒:“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宇文家已经老实了这么多年,最近却频频有小动作,甚至在暗中调动火炮,宇文家到底想干什么呢?”

向先生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锵!锵!锵!

周围的手下们也纷纷拔刀。

向先生能成为赤城南区地下世界的话事人,明面上是将军府的人,实际上他是宇文家的人。

但知晓这个秘密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对方是如何得知的?而且竟然已经掌握了他们私下隐秘至极的交易情报?

不等向先生下令动手,来自九天之上的浩瀚之水笼罩了这座院落!

包括向先生这个深藏不露的真人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被无孔不入的水汽包围,好似被数百把利剑抵住了身体,通体森寒,动弹不得。

“武道之域?大宗师?!”

向先生惊骇欲绝,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座小池塘里居然会突然闯进来一条蛟龙!

放眼整座赤城,除了在宇文府邸里几年不曾出门过一步的那位老祖,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位大宗师?

“这个令牌认识吗?”

花冬寒拿出一枚令牌。

向先生睁大眼睛,认出了这枚令牌。

这些年来,各地江湖,帮派、世家豪强,没有人会不认识这枚令牌——

蓝巡阁巡检的令牌。

而花冬寒手中的令牌上写着一个‘特’字,意味着对方是特级巡检!

整个蓝巡阁才几个特级?

身份,实力,对方都展示出来了,向先生也就彻底放弃了侥幸心理。

蓝巡阁巡检能够和曾经的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如今的密侦司密切合作,拥有很高的权限。

既然花冬寒能查到这里,且叫破了他的身份,意味着对方已经掌握了很多秘密。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向先生闭上双眼。

“还挺忠心。”

花冬寒笑了笑。

翠青城一战后,她就决定跟随当时还是靖安侯的李飞。

后来蓝巡阁成立巡检,李飞安排她当上了特级巡检。

这位女子大宗师这些年也一直在各地行走,巡查,荡平污秽与不公,以此洗练剑心。

这段时间,暗流汹涌,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异常。

花冬寒身为特级巡检,责无旁贷,主动选择来赤城查案。

查到最后,她发现幕后主使指向宇文家,于是就有了今晚的行动。

“既然如此,那我带着你直接去宇文府,找宇文承宣对峙吧。”

花冬寒说道。

以三神通破境,她如今依然还停留在盛极境。

而宇文承宣早就是立道境大宗师,此前还登上过天榜前十,如今依然是天榜候补十人之一。

真要交手,花冬寒肯定不是宇文承宣的对手。

不过她丝毫不惧,显得底气十足。

向先生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

花冬寒单手提起对方,以剑气封禁对方的身体,然后腾空而起,直接朝宇文府邸飞去。

“宇文承宣,蓝巡阁巡检登门查案,请出面一见!”

花冬寒的声音响彻整座赤城!

她单手提着向先生落入宇文府内,落在一座池塘旁边。

整座宇文府都被惊动了,人们变得惊慌起来。

花冬寒忽然心有所感,朝一旁的池塘看去。

夜色下,池塘的水面波光粼粼。

忽然间,一朵朵金色的莲花在水面上绽放,填满整座池塘。

“阿弥陀佛。”

一声佛唱从身后传来。

扔开向先生,拔剑、转身。

花冬寒如临大敌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白眉老僧。

库哈城,草原深处被风雪雕琢了千年的磐石。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银芒。

城中毡房低矮,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刚升起就被狂风撕扯消散。空气里弥漫着牛羊膻味、干牛粪燃烧的烟火气。

这里是桑吉的故乡。

自从加入蓝巡阁,成为巡检后,他就将自己的母亲接去了中原,住在蓝凌城内。

所以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回过这里。

他站在库哈城最宽阔的一条街道中央,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寒风卷动他皮袍的下摆。

这里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城市变得更加干净,整洁。

各种高大的建筑更多了,百姓也过得比以前更好了。

桑吉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年冬天从这条街道走过,街道两边到处都有冻死,饿死的人。

但现在,街上只有厚厚的积雪,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回到了故乡,并非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查案。

曾经的满愿教是整个草原唯一的信仰。

后来随着草原王庭覆灭,大满祁连观世身亡,满愿教也逐渐被大蓝朝清除。

当然了,满愿教毕竟在草原有着八百多年的历史,早就根植于草原各处,不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清除的。

最近这几年,满愿教在草原上逐渐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根据密侦司的情报,草原有所异动,和满愿教有关。

为了查清楚此事,密侦司已经折损了多名好手。

最终,桑吉亲自来到草原。

关于西陆的情报,他知晓得并不多。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次朝廷之所以直接派他这位大宗师来查案,恐怕和西陆的战事有关。

“国公会有事吗?”

桑吉隐隐有些不安。

但西陆距离他太遥远了,他现在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深入草原后,桑吉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个真正的游牧猎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库哈城。

他白天混迹在集市,夜晚则如幽灵般潜行于各处隐秘场所。

到如今,他已经差不多找到了关键线索。

此时他站在街上静静地等待,等着自己的‘鱼饵’上钩。

他对自己很自信,无论暗中隐藏着怎样的敌人,他都有信心解决!

最新一期的天榜上,他位列第二,仅次于那位天一楼楼主。

祝风华不可能会是敌人。

所以今晚只要巅顶不出,桑吉在这里就是无敌的!

风雪声忽然间消失了。

一股祥和、温润、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弥漫了这条长街。

桑吉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他猛地转身,凭借一颗通明剑心,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不知何时,风雪中出现了一位白眉老僧。

桑吉露出苦涩的神情。

他今晚特意来此‘钓鱼’,却没想到钓来了一尊佛陀!

临渊城,运河穿城而过,水网密布,石桥林立,是南边最富庶的城市之一,亦是十门阀之一叶家的根基所在。

夜色下,细雨如丝,连绵不绝,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水汽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旁店铺门口悬挂的昏黄灯笼。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泥土的腥气。

于鸿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布袍,身形略显单薄,像一株在雨中挺直的青竹。

此刻,他正藏身在一座石拱桥的阴影之下,目光紧紧锁定着运河对岸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叶府。

被李飞收为亲传弟子,对世间任何一位年轻人来说都绝对是天大的机缘!

但如今的于鸿才刚突破到道基期,仅仅只是从四级巡检升为了三级巡检。

正如李飞当初收他为徒时说的,李飞不会给他荣华富贵,不会给他滔天的权势。

对此,于鸿并没有任何不满。

他很知足。

李飞将天罡门的传承教给了他,并且给了他充足的修行资源。

否则于鸿现在依然还停留在炁变期。

于鸿修的道基名为【钢之芯】。

李飞告诉他,等将来道基筑成,将修成【炼物】神通。

对于神通,于鸿自然非常向往。

不过他知道以自己的资质,想要炼成神通,不知还要等多少年。

其实他也时常感到疑惑——

“师父乃是青史第一天骄,为什么会选择收我这样一个天赋不算特别高的人为徒呢?”

但李飞没有解释太多,事实上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

除了修行,李飞并没有给于鸿的人生做出特别的安排。

所以于鸿继续当他的巡检。

如今他来到临渊城,是为了调查十门阀之一的叶家!

密侦司查到临渊城内的帮派有异常举动,可能在私下交易违禁品,且可能和叶家有关。

事涉当地加入了蓝巡阁的帮派,刚好于鸿就在附近的城市,于是主动请命前来调查。

道基期的修为,在临渊城这潭深水里,激不起太大的浪花。

但于鸿并不感到害怕。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李飞的亲传弟子。

哪怕没有这个身份,他依然会来查案。

为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而死,并不会让他害怕。

于鸿至今依然记得叶勤。

记得这个公然举报上任首辅叶择安,最终让叶择安入狱,之后又选择自杀的老人。

于鸿已经从李飞口中知晓了整件事背后的真相,但他还是没法接受叶择安的做法。

“.只会提出问题是不够的,你必须有能力去解决问题才行。”

“若你只会提出问题,却又没能力解决问题,又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和苛责那些拼尽自己的一切在解决问题的人呢?”

于鸿时常会想起师父说过的这段话。

他也一直在思考更好的答案。

所以当听说临渊城的事后,他毫不犹豫地主动请命。

因为此事可能和叶家有关,而于鸿想要近一步了解叶家,了解那位上任首辅曾经待过的家族。

远处的叶府后门忽然打开,几辆黑色的汽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叶府的后门外。

于鸿双眼散发出幽光,动用了自己的超凡能力,穿透夜色,可以清晰看到几百米之外的一切细节。

一阵微风拂过。

弥漫夜空中的细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

于鸿所在的这座石桥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这阵微风吹走了。

于鸿悚然一惊。

他看到不远处的河水之上,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雨水在对方身周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落,片缕不沾身。

此人站在那里,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祥和的气息笼罩在于鸿心灵之上,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如同暮鼓晨钟,在于鸿灵魂深处响起:

“小施主身上为何会有李飞的气息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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