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许家两姊妹(求双倍月票)

“什么大作家大才子!

要我看就是一个骗子,嘴上说的好听,让我们来收养小鹤,每个月给咱们二十块钱的抚养费!

现在倒好,一转眼,人都找不到了。

还有脸说什么小鹤的一切费用由他来承担?”

朝阳,一栋民居的卧室内。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暗淡,敞开的窗户露出一道阴亮的光线进来。

同时从外飘进来雨珠,落在地上,溅起无数稀碎的雨珠落在床上坐着的这对中年夫妇脸上。

饶是在这盛夏时节,竟让人身体发寒发颤。

“你别这么大声!别让俩孩子听见了,不然以小鲤和小鹤两妮子的性格,又该伤心难过了!”

祝喜枝穿着老旧的塑料凉鞋,坐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略显菜色的脸面露不满之色。

听到这话,丈夫语气一滞,略显激动的神情稍缓了下来。

他们家收养小鲤,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孩子虽然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了些。

但手脚勤快,乖巧懂事,人也是极孝顺的,更何况学习成绩也优异,学校老师都说以后考个好大学是稳当得很的。

就算看在小鲤的份上,祝喜枝,李希同夫妇两人也是愿意好好对待小鹤这孩子的。

更何况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性子要比姐姐小鲤开朗活泼多了,尤其是嘴巴特别特别甜。

李希同记得四月份的时候,家里刚收养了许鹤不久,已经熟悉了许多了。

由此周五,他从单位里下班回来,一推开门,家里正在吃晚饭,小丫头扭头看见他,立马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放下碗,小短腿儿啪嗒啪嗒的跑了过来,扑到他的怀里,甜丝丝的喊人。

那一瞬间,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

甚至要比养了好几年的姐姐许鲤还要喜欢得紧。

再加上小丫头天生的病,又格外让人心疼怜惜。

李希同可舍不得这话让小鹤听见了,受委屈,哭鼻子。

“老李,你也别那样想,程开颜同志是什么人,你在外面上班肯定比我更清楚。人家那样的人物会因为几十块钱的抚养费,就跑了吗?”

祝喜枝这样市井里精明妇女的性格底色,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怨言呢?

但这个时候,她还是抱着一点希望,耐心的劝着丈夫,免得把事情搞糟了:“毕竟事已至此,家里都已经收养了小鹤和小鲤,就最好做到当亲女儿一样养。

你就不要说这些发牢骚的话了,听着也不好,还不如埋头多干点,多赚点钱养家。”

“哎……”

李希同闻言叹息一声,下意识从兜里摸出半包干瘪的香烟含在嘴里,点燃吸吮。

烟雾笼罩着男人微黑的脸,看上去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沧桑疲惫。

他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不然也不会咬着牙坚持了五六个月了。

他们老李家里收入虽然不多,就他一个人在单位上班,一个月五十多块的工资,家里住的还是自己的房子,不用交房租。

真算下来,其实家里条件还算好的,外面的街坊邻居还羡慕他们家殷实呢。

不然夫妻俩也不敢收养孩子。

小鲤到家里好几年,开销也不大,夫妻俩每个月还能存下几块钱,十块钱的。

这几年下来,也存了一些。

现在收养了小鹤这孩子,其实无非就是多一双筷子碗的事情,小孩子的衣食住行也用不了多少,衣服也可以穿姐姐小鲤的旧衣服。

但这孩子的病,虽然不吃药,但每个月的检查费用,还有换眼镜的费用可不低。

几个月下来,他们夫妻俩几年的存款,都有点吃不消了。

再这样下去,虽然不至于没钱用,但惟一的办法就是让小鹤这孩子以后待在家里了。

像一个盲人一样,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了。

“是这个理儿,我本来也是把俩孩子当亲女儿对待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程开颜同志,都是这么有名望的人了,说出来的话,总不能不作数对吧?”

李希同语气低沉的说道。

“这肯定不至于的。”

祝喜枝也不是很敢肯定这一点,但他们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说程开颜是不想出钱,故意跑路,她是不太信的。

人家身份可不一般,那是享誉国际的大作家。

而且上次三月份在医院第一次见面,程开颜同志一出手,就拿了一百块钱给医生作订金。

这五个多月,程开颜同志都没有出现。

前段时间,祝喜枝还在报纸上,看到关于程开颜同志的消息,说什么论文在国外发表,引起了很大的动静。

因此,祝喜枝猜测:“这个年轻人搞不好是事情太多,太忙,就给小鹤这桩事,给忘记了。”

“这倒是说的过去,忘记了……呵呵,关乎小鹤的将来健康性命,他就这么给忙忘记了?”

李希同冷笑一声,觉得很有可能,但这就太讽刺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上次我们去协和医院检查的时候,眼科的黄主任说了,说上次咱们从美国定制的眼镜,这个月月初就能到。

听说是百分之百防什么线的,带着这副眼镜小鹤就可以出门了,视力都不会下降太狠,要是适应得好,度数都不会下降,以后就不用再换眼镜了,这样开销就少多了。”

祝喜枝摆摆手,连忙驱散眼前呛人的烟雾,转移话题。

提到前段时间得来的消息。

她的脸上都不禁露出期盼和憧憬的神色。

只要许鹤视力能稳定下来,小丫头平时再注意点不要晒太阳,少去外面,和普通孩子也完全没什么区别。

而且开销就能降下来,家里应该能维持住。

“……”

李希同还是沉默,深吸一口气说道:“你的意思我都懂,可是这笔钱可不是小数字。

我知道程开颜同志先垫了一百块订金,但接下来最少需要三四百,这钱从哪儿来?”

“找亲戚借点吧,一人借一点,以后等家里稳定了,咱俩再慢慢的还,大不了,我再出去找点事做,赚点钱补贴家用。”

祝喜枝似乎心里早有盘算,咬牙道。

“可……”

李希同张了张嘴,重重考虑在心头划过,最终还是沉重的点了点头:“试试看吧……”

“呼……”

祝喜枝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对自己心里,对俩孩子有个圆满的交代了。

至于他们夫妻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这么多年怀不上孩子,也不打算再要了。

小鹤小鲤两姐妹,就是他俩的孩子。

为了自家孩子,怎么样都行。

无非就是吃苦受累些。

夫妻俩总算达成了一致,情绪也好了不少,坐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着该怎么借钱。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的声音压低,都不怎么听得见。

窗外微弱的雨水,也在此时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撞击在玻璃窗上。

盈盈水光与暗淡的天光照在玻璃窗上,倒影出房门口微妙缝隙里。

那若隐若现的两只眼睛。

只是其中一颗黑白分明,怯生生的带着点点泪光。

另一颗则是有些妖异唯美的樱粉色,灵动活泼,漂亮得像化形而成的花仙子。

……

……

“姐姐……”

穿着花布小裙子的小姑娘,低着头站在门口,平日里可爱的小脸,变得皱巴巴的。

豆大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晶莹的水光衬着樱粉的瞳孔,叫人心碎怜惜。

“乖……”

许鲤看着妹妹垂泪伤心的模样,一瞬间悲从心来。

眼泪失去禁锢,从眼角流下来,打湿衣襟。

明明她们俩都被收养到一个家庭里了,明明都快要控制住病情了,明明大哥哥都愿意资助她们了,明明都快要过上幸福稳定的生活,明明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可为什么就连这个家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为何命运,要这样对待她们,就像见不得她们俩姐妹好过一样。

她也不知道为何大哥哥这段时间失去了联系。

但,她知道,绝非是不愿意资助她们了,而是太忙,太忙了,忙到早已忘记她们这两个匆匆几面的陌生人……

许鲤在心里拼命的解释着,安慰着,开拓着自己。

她不愿意怪开颜哥哥,真的发自内心不愿意。

但为什么……为什么埋怨,愁苦,一丝丝的恨,就像再也禁不住的潘多拉魔盒一样,填满她的心里。

如果不曾见到过希望,她或许不会有任何的怨言,但……

“姐姐,我不治了,不治了好不好?”

妹妹瘪着嘴,抬起头,声音哽咽带着哭腔的祈求道:“跟叔叔阿姨说,我不治了,把我关到小黑屋里吧,好不好?”

“呜呜……都怪我们,都怪我们……”

许鲤再也禁不住心中满溢的悲伤难过了,她哽咽出声来。

可担心被房间里的养父母听到,女孩连忙死死捂住嘴巴。

但悲戚的呜咽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

像是灵魂深处里,被呕出的一样。

“我们走吧……”

许鲤死死咬着嘴唇,抱起抽噎着的妹妹,踉踉跄跄的往外跑去。

出了家门,迎面而来的冰冷风雨,打湿了姐妹俩的衣裳头发。

许鲤骨子里爱护妹妹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将妹妹的脑袋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免得风雨将她打湿生病。

两人的体重,外加雨水的侵蚀,很快就让许鹤的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跑出一步,脚下的鞋子就带起大片的水渍。

一边踉踉跄跄的跑着,向着福利院的方向而去。

许鲤被牙齿咬出铁锈味猩甜血液的嘴里,恍若掉了魂一样,呢喃自语着:

“小鹤,我们两个真的就是村里人说的那样……我们都是丧门星,扫把星,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和厄运。

我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是这样的……

幸福的日子哪里轮得到我们……我们最开始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就该乖乖的躲在角落里……等哪天静静地死掉……”

“姐姐……”

怀里被死死按住的小脑袋,抬了起来,大概是许鲤没力气了吧?

一双粉色的眼睛充着血,变得有些猩红吓人,就这么看着许鲤,“姐姐,只要我们死掉了,就好了吗?就不会连累别人了吗?”

“乖乖的,小鹤,姐姐不会让你死掉的,姐姐死了,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许鲤喘着粗气,拍着妹妹的头发,声音嘶哑安慰着。

“姐姐,人死掉是不是会变成星星?我想变成星星看着你,好不好?”

小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天真和纯粹。

“不要!才不要!”

许鲤心中传来撕裂嚼碎一般的刺痛,尖锐刺耳的声音拔高,带着愤怒与惊慌的语气在冷寂的街道上响起。

令周围路上举着伞的行人为之侧目。

“姐姐……可是我想爸爸妈妈了,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和他们一起,他们每天都来梦里看我呢。”

“闭嘴!闭嘴!闭嘴!”

“姐姐……”

“闭嘴,再这样,我就不是你姐姐了!”

许鲤嘶声裂肺的呵斥,声音听上去格外的冷漠无情。

果然许鹤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只是伸着不长的手搂着姐姐的颈子,将柔软的脸蛋挨着姐姐湿冷的脸上,轻轻的,依恋的蹭着。

环着姐姐,就像是环住整个世界。

这是她的世界。

许鹤静静地看着被雨水淹没的世界,看着街道一点一点的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鹤感觉身下咯噔一下。

下一瞬,身体像破布沙袋,陡然失重一样,向前飞了出去。

但环绕在腰上的冰冷手臂却从未离开。

她下意识闭上眼。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溅起的昏黄脏水溅起,泼在她的脸上,将视线淹没。

许鹤木然的低头,看这身下将自己保护的很好的姐姐。

苍白清秀的脸沾满污水,额头破了一块,猩红的血水混杂着污水。

刺得人眼生疼。

“姐姐。”

她喊道。

“没事吧?小鹤?”

全身上下传来的刺痛,让许鹤下意识皱着眉,她缓缓伸出手,在妹妹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抚摸,想要将污渍拂去。

可染着血的手掌,只能越擦越脏。

“呜呜……”

姐妹俩躺在马路上,相互紧紧的抱着对方,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最终二人缓缓闭上眼睛,安静的抽噎着。

似乎默认着,某种存在的到来。

是死亡吗?

刺痛,冰冷,体温都在失去感知,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个熟悉的,温柔的,紧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鲤?小鹤?!”

“是开颜哥哥……是幻觉吧?”

“是大哥哥吗?”

姐妹俩在心中呢喃着,似乎要在临走前,睁开眼看看那个曾经无限给予她们希望与温暖的人。

扑棱扑棱……

睫毛像蝴蝶舒展翅膀一样,扇动。

浑浊,模糊的世界,在眼中晃动。

远处一道人影,在雨中以很快的速度跑来。

逆着光的身影,很模糊,但很熟悉,让人很安心。

“小鲤,小鹤!你们怎么了,摔出血了?!”

焦急慌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张温柔的脸也出现在眼前。

“大哥哥……”

姐妹二人只来得及动了动嘴唇,声音没出口,眼前黑了下去。

“我来背着!失血过多,失温了!”

“赶紧送医院!昏迷了!”

“姜院长!搞快点!”

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了很多熟悉的声音。

……(本章完)

第506章 姐妹事了,信往南疆(求双倍月票)

“医生,情况怎么样?没什么事情吧?”

“放心吧同志,不用紧张,就是体温失温外加低血糖犯了,就昏迷过去了。

休息一会儿,等葡萄糖药水打进去就好了。”

“麻烦你了,谢谢。”

“不客气的。”

医生轻轻摇头,脑后柔顺的黑色马尾也跟着轻轻晃荡。

借着窗外阴云飘开后,阴冷的光亮,她好奇的打量眼前这个脸上表情似乎带着深深庆幸与后怕的年轻男同志。

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同志,是什么来头?

就连副院长都跑过来亲自给这对姐妹问诊。

应该是什么二代吧?

那他和这对姐妹是什么关系?

刚才送过来的时候,红着眼睛吼着喊医生的样子,真的有些吓人。

背上背着年长一些的姐姐,怀里抱着娇小瘦弱的妹妹。

头发,衣服,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得湿透了。

衣服上沾满了昏黄的泥水与猩红的血液。

还有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满是焦急和心疼,还有身上的愧疚和自责。

他们是兄妹,还是什么?

念及此处,女医生不着痕迹撇了眼安静躺在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材纤瘦,模样秀美漂亮的姐妹。

心中陡然打了个寒颤,连忙止住念头不敢多想。

“同志,我就不打扰病人休息了,有什么事及时喊我,我就在值班室。”

女医生轻咳一声,转身走人。

“嗯,麻烦你了。”

程开颜自不知眼前这个女医生心里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心情有些乱糟糟的送走她。

“咔嚓!”

房门带起一阵凉风,合上了。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

程开颜心里也像是打开了开关,平和冷静的情绪缓缓波动起来。

他默然的走到两张病床中间,坐凳子上,眼神复杂的看着病床上安静沉睡的两个女孩。

她们身上的污渍与血迹已经被女护士清理干净,处理过了。

换过的干净病服,手上扎着针管,打着吊瓶。

乖巧可爱的脸蛋有些苍白,秀眉皱在一起,额头上贴着纱布。

即便是昏迷的时候,也安静乖巧得不像话,柔弱得像在风雨中摇曳的,稚嫩的花骨朵儿。

让人为之心疼怜惜。

因此今天他是主动来到朝阳福利院。

一是,通知他们加入到希望计划之中,提前对福利院的运营情况做考察和了解。

二,则是为了小鲤和小鹤姐妹俩。

在考察过后,他就向院长姜云询问了姐妹俩被收养的家庭住址,大家决定一起去看看这对姐妹。

看看在新家庭里,过得怎么样。

谁曾想恰巧碰到这事。

幸亏今天下着雨,程开颜还是来的,及时赶到。

否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小鹤……对不起。”

程开颜低头望着身边娇小的小姑娘,伸手握着她冰凉柔嫩的小手,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他们已经认识两年,虽见面次数不多,两年间也就三四次。

但每次看到她们,程开颜总能在她们身上看到自己从前的影子。

两姐妹相互扶持,相依为命,像野地里生长出来的芳草,柔弱却又顽强的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活着。

父母逝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真正的像亲人一样关心她们了。

即便是程开颜心中再怎么怜惜姐妹二人,也是如此。

他能做的只有给她们不错的物质条件,再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寄托和呵护。

可,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亲人。

终究有做不到位,不充分的地方。

就像这次。

程开颜三月份之后,的确因为太多的事情压在心上,疏忽了姐妹俩,疏忽了那笔生活费用……

如获奖,去日本,拍摄电影,瑞雪的事,订婚,《赎罪》的完稿与修改工作,以及论文,慈善捐款……

对此,他深感愧疚。

但这有用吗?

对姐妹俩这样的孤儿而言,任何一点关心和希望的缺失,都是足以让她们失去生活重要的支撑,而走向极端。

他们本可以忍受黑暗,但见过光明后,就再也不能了。

就像福利院的孩子,是不许让人抱的,一旦他们接触到温暖得让人心醉的怀抱,他们就再也忍受不了孤独和缺失的爱了。

程开颜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看到在今天这样下着大雨,姐姐抱着妹妹从家里冒着雨跑出来,最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他就已经明白,对姐妹俩而言,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分量极重的,潜意识里甚至占据了不小的位置。

他是她们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努力下去的支柱之一。

“呼……”

程开颜深呼吸一口气,凝视着女孩的脸,心疼的抚摸着那浅白色的眉毛,还有带着温热的眼睛,声音有些轻颤的呢喃:

“小鹤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为什么不早些过来看你们……为什么明明说过要一直照顾着你,还偏偏食言……”

刷刷——

手心传来轻微的细痒,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到两扇犹如蝶翼一般的浓密睫毛缓缓扇动着。

“哥哥……能不能不要伤心了,小鹤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小女孩稚嫩柔弱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漂亮得有些妖异的樱粉色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眼中欢喜高兴,安心依恋的情绪。

让程开颜险些愧疚的挪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最近总有人说他是如水晶一样的心灵,可在他看来,没有人再能比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还要纯净的心灵了。

“小鹤,你醒了?好了点没有?”

程开颜声音放轻,生怕一点点声音都惊扰到了这个纯净柔弱的小花骨朵。

“没事了,小鹤的手被哥哥握着,好暖和的,嘻嘻……”

小姑娘轻轻摇头,苍白的小脸绽放出喜悦活泼的笑容,可下一秒,就一脸难受的咳嗽起来。

程开颜见状连忙轻拍着女孩的胸口,为她缓解着咳嗽。

“呼……哥哥,小鹤是不是好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小姑娘噘着嘴,声音低落的说道。

虽是自怨自艾,但程开颜还是听出一些小女孩儿撒娇寻求安慰的意味。

程开颜心中幽幽一叹,温柔的笑着说道:“当然不是啊,小鹤可是很厉害呢,刚才哥哥那么伤心难过。

这会儿看到小鹤笑起来的样子,一下子就被治愈了呢。”

“好像……是的哎。”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慢了半拍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哥哥真的很需要小鹤,只要看到小鹤开心的笑容,哥哥也会跟着高兴起来的。”

程开颜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奇怪的是居然只湿了一点点。

应该是姐姐小鲤鱼的功劳吧?

“那就好!”

小姑娘眼睛亮了起来。

“好了,再休息一会儿吧,总之哥哥在这儿,小鹤和姐姐以后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一切哥哥来安排解决。”

程开颜眼中满含笑意,自责愧疚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真正要做的是把责任肩负起来才是。

“嗯!”

许鹤重重的点头,仍然对程开颜全身心的信任和放心。

因为在她看来,哥哥和姐姐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

“睡吧,宝贝。”

“嘻嘻,我是哥哥的宝贝吗?”

“当然!”

“那我可不可以听一个故事,我好像睡不着……”

小姑娘樱粉色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的大哥哥,恳求道。

“那我们就讲龙猫怎么样?”

“好啊好啊……”

“从前从前,在遥远的南疆,有这样一片神奇的原始森林,森林里住着动物的神灵,叫做龙猫……”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敲打着玻璃窗户,留下浅浅的雨痕。

病房内,柔和温暖的声音,在四周缓缓回荡。

病床上小姑娘光明正大的,大姑娘悄悄咪咪的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中讲故事的哥哥。

最后双双沉入梦乡。

姐妹俩柔软的唇角安心满足的弯着,脸上的苍白,有了血色。

她们很简单,简单到只要一点点关心和呵护就能坚强的活下去。

“但这一次,绝不是一点点……”

……

程开颜把故事讲完,已经十一点钟了。

方才他们来医院的时候,程开颜留在这儿,照顾两姐妹。

福利院的姜云院长和老师们,则是去了收养姐妹俩的家里。

一是通知姐妹俩的情况。

二是在她们看来,出现这种情况,和收养家庭也脱不了干系,必须相信调查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

听起来很较真,但对被收养的孩子来说,福利院的回访和问责是很有效果和保障力度的。

“这会儿,应该已经过来了。”

程开颜腹诽在小鹤睡颜恬静的娇嫩小脸上轻轻一吻,随后起身,向后看去。

五六个人陡然出现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你们什么时候……”

程开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姜云院长一众老师向自己噤声,指了指病房外面。

走出病房时,程开颜还看到一个眼熟,气质精明的中年妇女。

是三月份在医院见过的祝喜枝。

显然一旁皮肤微黑的国字脸,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两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样。

大家找了个安静无人的病房,打算好好的,坦诚的聊一聊。

期间病房里并没有什么大声的争吵,愤怒的吼声。

一切都很安静。

谈话只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程开颜了解到了事情的具体情况,也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下。

并在福利院众多老师的见证下,双方达成了相互理解,没什么好争吵的,大家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长大成人。

“程开颜同志,实在抱歉,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

“的确是我做的不够好……”

“这下就皆大欢喜了,小鹤和小鲤鱼这两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能有你们两家人一起呵护照料,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

中午十二点,两姐妹都醒了过来。

打了一针,又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之后,两个女孩的气色和情绪都好了很多。

在得知事情起因经过,以后的日子,不仅有大哥哥的资助和爱护,还有福利院的照顾,以及养父母家的关爱。

“姐姐,我们有家了,有三个家了!”

小姑娘欢快的笑着,喊道。

姐姐听到妹妹的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就在众人温和的目光,关爱的笑容中,害羞的低下了头。

中午,大家在医院吃了顿午饭。

下午,没什么大碍的两姐妹就出院了。

程开颜带着她们去了协和医院,把定制镜片的钱交了,又做了一个视力和血液检查。

总算了结一番心事,弥补一番内心歉疚。

回来时,三人走在繁华的王府井商业街上。

程开颜两只手里牵着姐妹俩柔软的小手,带着两人到店里,购置了一些衣物鞋子。

当然还有漂亮的小裙子,还有漂亮的凉鞋。

回家时,三人手牵着手,轻快的走在大路上。

望着天空渐渐散去的阴云,心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开阔,和再无阻碍的轻松。

未来就在他们的脚下。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几千里之外的南疆。

深山老林之中,南疆军区的水泥建筑物,国旗军旗在繁绿生机勃勃的山林中若隐若现。

“这个程开颜同志可真了不得啊,你们看了昨个儿的人民日报没有?”

“怎么了?谁啊?”

“你们没看啊?程开颜啊,之前我们文工团的钢琴手,去年还获得过战地文艺先锋称号呢!”

“是他啊!他怎么了?”

“上个月月底的二十八号,程开颜同志给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捐赠了二十五万美金!就连香港大资本家的女儿都不如他呢!”

“多少?!二十五万?!还是美金?!”

军区食堂,一群同志身着军绿色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围着一张报纸,叽叽喳喳的聊着八卦。

不远处靠近一棵橘子树的座位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同志。

其中还有一个身材娇小柔弱,身穿白大褂的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

那张木讷无神,却又美丽动人的脸,也不知因何,展露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清水姐,程开颜那家伙都这么有钱了吗?二十五万美金,都好几百万人民币了吧,居然说捐就捐?”

卓纭瞪乌溜溜的大眼睛,两只辫子在脑后面甩来甩去,很是惊叹的说道。

“是啊,他现在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清水托着下巴,木讷无神的眼中闪过一抹浅淡的哀伤。

差距越来越大,层次越来越大。

这样的差距,只会让他们之间的交际,变得越来越小。

未来不知道哪一天,就陡然断了联系。

再无音讯也很有可能。

但感伤归感伤,对于这个自己从十四五岁,就悉心照顾养大的男孩,现如今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林清水心中还是得骄傲和自豪更居多一些,这是她培养出来的,顶天立地,文武双全的男子汉!

“啧啧,得意什么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得亏你弟弟不在军区,不然你还不称王称霸啊!”

“芬姐,她那个弟弟,估计早就把她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都。”

这时,两个端着餐盘路过,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路过,停下脚步,酸唧唧的说道。

林清水面无表情,木讷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吃着饭。

而卓纭则是怒目而视,“你们两个长舌妇,放什么狗屁呢!”

这两人是医院里的老人,和清水姐是同事。

一个是副护士长,一个是医生。

上个月,两人给林清水介绍了一门婚事。

男方个人条件极差,长得不好看,塌鼻子,大饼脸,不过家里有点小权力,是医院里某个领导的儿子。

只是林清水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这就让两个中年妇女气的跟什么样的,据卓纭猜测,大概是收了男方家里的大礼。

现在被拒绝,当然是拿不到。

“你个小丫头片子,是文工团的是吧?一会儿我就跟你陈老师告状去!什么教养啊!没皮没脸的!”

“就是!”

两中年妇女一唱一和,将矛头转向闷不作声的林清水。

“清水啊,你说说你,上次一给你介绍的春生你为什么不干?

你都二十六七岁的人了,成老姑娘了,还不嫁人!

就你这跟个木头一样的死人性格,就算你长得漂亮,谁受得了你啊,不是春生看得上你,你得孤寡一辈子!”

“难怪你弟弟都这么有钱有名了,都没把你接到BJ去享福。”

“看来啊,义姐终究是义姐,比不得亲生姐姐,一转眼就忘记光了哦!”

两妇人不依不饶的阴阳怪气。

“嘭!!”

陡然一声巨响从食堂中响起。

林清水陡然拍桌子起身,木然的俏脸,总算有了一缕愤怒的情绪。

一下子将两个妇人镇住。

“死丫头片子!难怪是川省的,脾气还挺爆!”

“说你两句怎么了?”

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吓到的二人,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以更加卑劣,更加阴阳怪气的话骂了过来。

这时,食堂门口一位通信兵一路小跑了过来。

口中大喊着:“林清水同志在不在食堂?总医院的林清水同志在不在?!”

一瞬间食堂里上千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同志,我在这儿。”

林清水举手示意。

通信兵瞥见了,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递过来:“林清水同志,军区组织部应上级调令!正式通知你,你的组织关系,正式移交到京城中国儿童少年基金会!”

“组织关系移交到京城?!”

“林清水同志要被接到京城去享福了?以后岂不成了首都户口?妈呀!还是有个大作家弟弟好啊!”

一时间众人听到这话,瞬间羡慕嫉妒起来。

就连刚才还骂得正欢的两个中年妇女,此时脸色要像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四只狗眼睛惊得都差点掉出来了。

“儿童少年基金会!”

此时卓纭惊呼出声来:“那不就是程开颜捐款的那个基金会吗?难道……程开颜捐款二十五万美金,就是为了给清水姐调组织关系?!”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话,心头都不禁狠狠地一颤。

捐这么多钱,就只为了把姐姐调到京城来?!

这一下子,让所有人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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