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父亲

陈有根走后,邵勋就陪着糜晃在附近转悠,主要是挑选囤积军资粮草的节点。

这种节点要离前线近,方便运输,但又不能太近,那样容易被人攻击。

选来选去,最后选定了安阳故城。

此城位于陕县东偏南十里,据闻战国时就有了,后来屡修屡废。而今县治在陕,此城却有些破败,粗粗修缮一番后,或可做仓城,囤积物资。

邵勋还去了安阳东面逛了一番,发现了一个位置绝好的营建坞堡壁垒的地方。不过考虑到手头的实力,他最终放弃了,以后再说——此地后世名硖石乡,位于三门峡通往渑池的道路上,中间有一长段官道修建于土塬之间,幽深狭窄,直如一线天,周围被山川环绕,南北朝时有坞堡,唐贞观年间置崤县,县治一度位于硖石坞。

在陕县附近征收了一圈粮草后,邵勋又得三万斛,于是遣人送往金门寨储备起来。

二月底,大军西行,经曹阳墟,前往弘农——曹阳之墟,乃汉献帝东还,露次之所。

而此时的陈有根,业已抵达闻喜,等待数日后,在寒食节这天见到了裴康。

裴康垂垂老矣,但阅完信件后,依旧十分恼怒。

最近一年,他收到好几封家书,经常看到“邵勋”这个名字,心中便有了不快。

虽说国朝风气比起前汉来极为开放,士人聚会动不动披头散发,纵酒高歌,兴之所至,拉上女人一起玩乐,但裴康还是很看不惯。

后汉以儒家为经典,不喜妇人学得太多,本朝礼崩乐坏,妇人从小学得就多,经史子集、乐舞厨艺,甚至包括如何打理家业,看来是走错路子了。

二三月间游艺,妇人、男子夹在一起玩投壶,抚琴吟诗,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出了女儿这一档子事,心情大坏。

嫁给司马越十年了,认识那个邵勋才三年,这就变心了?

他绷着张脸,心中恼火。但恼火过后,又对这个远嫁的女儿有些担心。

这几年,四兄弟中就剩他一個人还存活于世了,甚至就连子侄辈中,都已有人辞世。

人老了就恋旧,更挂念儿女。

裴康叹了口气,端起案几上的瓷碗,开始吃饭。

陈有根就坐在裴康左侧下首,默默喝着粥。

寒食节习俗,禁火三日,造饧大麦粥。

因此他这会喝的便是麦粥了。

粥里有杏仁研磨的酪,还浇了饧(麦芽糖),甜丝丝的,非常可口。

此时的云中坞,即便过寒食节,怕是也吃不了这些东西。

大麦不一定有。

没钱买杏仁。

饧蜜更是奢侈。

他深刻地感受到,裴家似乎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裴妃从小就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他小时候则吃过草根,抓过田鼠充饥,还下河摸过鱼,差点淹死。

将军与裴家搅和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两碗大麦粥很快吃完了。

仆婢立刻上前,收拾餐具。

裴康慢条斯理地吃着,好半天后,才拿丝绢擦了擦嘴,道:“客人陪老夫出外走走吧。”

陈有根不是普通人,为天子驾车,朝廷选举,得授第九品官身,更是——更是那个人的亲信,裴康对他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教导队骑士,则看都没怎么看。

两名样貌清秀的婢女上前,搀扶住裴康。

陈有根默默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了一处树林边,多松柏之属。

远处有大片屋舍,高低有致,错落有序。看仆役进进出出的样子,似乎住着不少人。

“二百年了……”裴康指着那片庞大的院落,说道:“自后汉年间始,闻喜裴氏从一豪强慢慢发轫,终至北地第一等世家。二百年间,子孙兴旺,代有人才出,或好学不倦,或清谨勤勉,或胸有韬略,或武艺过人。壮哉,煌煌大家。子孙三世不异居,家人怡怡如也。宗亲族人,无论远近贫富,皆自远会食。贫孤者,抚养教励,权贵者,提携后进……”

裴康说得很动情。

陈有根听得昏昏欲睡。不过意思他明白了,裴家是个底蕴极其深厚的大家族,不但在朝廷里有人连续做官、做大官,地方上的实力更是可怕。

三世以内聚居的族人怕是就有数百了,三世以外分家另过的只会更多。这些人里面若出点人才,主家又会与他们加深联系,提供助力。

陈有根深刻怀疑,河东郡的官员是不是多多少少都受裴家影响?甚至于,很多官吏本身就是裴家子孙,或者是他们的姻亲、门生、故旧。

这些世家大族!怕是只有张方这种狠人才能对付。

“你既是官人,想必不是那不晓世事的愚者。”裴康转过身来,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的陵园,说道:“我裴家祖宗陵寝在此,家业在此,族人在此,亲朋好友亦在此,走不了了。”

“这……”陈有根有些着急,但他嘴拙,不知道怎么说,到最后只蹦出一句:“匈奴若南下,这些都要毁灭,一点不留。”

裴康笑了笑。

他甩开婢女,倒背着双手,在场中走了几步,然后指着一条小河对面隐约可见的青黛色墙体,道:“那便是坞堡,但我裴氏不止这么一个堡壁。每个坞堡,皆以本族子弟为核心,部曲为骨干,庄客或吸纳的流民为兵壮。治民如治军,上下一体。匈奴若遣大军而来,不计伤亡,确实可以攻破我裴氏的坞堡,但那又何必呢?合则两利,争则两败,刘元海是聪明人,他没那么傻。甚至于,他还会给裴家更多的好处,让裴氏得到在大晋朝无法获得的更大的权力。所以,你说呢?该不该走?”

“若我是匈奴,定将坞堡攻破,威福自专。”陈有根不服气,犟道。

“颍川庾衮庾叔褒知道吧?”裴康问道。

“知道。”这事陈有根听邵勋提起过,赵王伦僭位时建立禹山坞的“处士”。

“知道就好,老夫也省得浪费口舌。”裴康道:“庾叔褒在禹山坞做了很多事。峻险厄,杜蹊径,修壁坞,树蕃障,考功庸,计丈尺,均劳逸,通有无,缮完器备,量力任能,物应其宜,使邑推其长,里推其贤,而身率之。”

简而言之,庾衮建起禹山坞后,先完善基层组织,把堡户划分为一个个基层单位。

与他们一起发誓:“无恃险,无怙乱,无暴邻,无抽屋,无樵采人所植,无谋非德,无犯非义,戮力一心,同恤危难”——这是约法诸章,建立约定俗成的粗浅法律体系。

除此之外,还建立了考核制度、统计制度。

严格管理,以身作则,一起劳作,实行配给制,杜绝浪费,互通有无。

军事方面则囤积大量物资和守城器具,派人设栅,正面对敌,同时监视有可能被漏掉的丛林小道,以免被偷袭。

最后,把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位置上,在他那里没有废物,每个人的力量都要利用起来。

这样一搞,禹山坞上下极为整肃,颇有章法,以至于张泓的官军竟然不敢进犯。

“庾叔褒出身颍川庾氏,从未做过官,不过一处士而已。像他这样的人,我裴家多得是。”说完这些,裴康看着陈有根,道:“我知你家主公手下也有些人,两三年前教的少年粗通文墨,会点简单的算术,可粗粗管理坞堡了。但能管和管得好,是两回事。有本事的坞主,能让全坞上下粟麦丰收,牛羊被野,上下一心,还不耽误操练。没本事的坞主,只能勉强维持,甚至入不敷出,你说差距大不大?你家主公需要裴家,刘渊就不需要吗?”

陈有根没话说了。

他再犟,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世家大族人才确实多。不光是他们本族的人才,还有诸多沾亲带故的小士族、小豪强、小豪商,以及被他们影响的地方官吏。

邵将军现在只有三个坞堡,还能分出精力过问,将来地盘大了,不可能面面俱到,那就要看底下人的本事了。

想到此处,陈有根也恼了。

若按他以往的脾气,早就拂袖而走了。但他身负将军的重托,却不能如此意气用事,只能冷哼一声,发泄心中不满。

裴康却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道:“我老了,有时候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陈有根茫然地看向他,这是何意?

“花奴是我大女儿,幼时特别黏我,大了却不听话了。”裴康神色怔忡地看着地面,良久之后才说道:“你回去吧。”

陈有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些时日,老夫让柳安之带五百匹蜀锦南下宜阳,让你家将军别乱跑。”裴康已经回府了,声音仍远远传来。

他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的,想想算了。

女儿不懂事,不要脸,做父亲的却不能不为她着想。她和邵勋之间的丑事,却不能让更多人知晓。

有空的话,他还得去一趟洛阳。

一方面会会老友,一方面敲打下女儿,别恋奸情热之下,什么都不注意,让外人看出端倪。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陈有根则笑了。

老东西最终还是想着狡兔三窟嘛。弘农有什么不好的?多分一部分人出去,就能多一分胜算。万一刘渊昏了头,非要和裴家较劲到底呢?

不过,柳安之是谁?

无名之辈,却想来宜阳指手画脚,还要让将军迎接?

他懒得多管了,径自离开,去与手下儿郎汇合。

这次的任务,应该没有失败,这让他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俚歌小调:“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嘿嘿,什么世家大族,不还是被将军唬住了?待到异日尽起十万大军,吓也吓死你。若吓不死,在伱面前宰了王衍,看你怕不怕。”

(本章完)

第118章 最后的墙角

邵勋再次见到陈有根时,已自弘农郡治所返回。

此县在今灵宝东北黄河边,晋名弘农,唐时初名桃林,后改名灵宝,因“灵符”而得名。

弘农西北三里有浢津,乃大河津渡之要。

邵勋一一记下沿途地形、驿道、水源、渡口、城池乃至打听来的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心满意足而回。

三月初十,大军夜宿于陕县城南的召公塬上。

邵勋对这个地名颇有好感。

召公子孙在汉代多改姓为“邵”,这是天意啊。

我家的地。

包括陕县、弘农都是我家的地。

“将军,裴公答应派人至宜阳了,是一个叫柳安之的人,带五百匹蜀锦。”大帐之内,陈有根将多日来的一切娓娓道来,和盘托出。

“柳安之?王妃的侄女婿?”邵勋听过这个人,乃河东的坞堡帅,柳家族人,娶了王妃的侄女奴奴,听闻还参与了去年的荡阴之战,损失惨重,一千五百部曲最后只回去了不到千人。

“这个柳安之,我料其并非单纯送锦而来。”邵勋继续琢磨道:“可能还想看看咱们的本事,以及做到哪一步了。”

很显然,柳安之就是来考察的。

五百匹蜀锦只是“首付款”。如果考察结果不错,有可能会追加投资,甚至会有裴家核心成员南下,谋求弘农的官位。

邵勋刚刚收到消息:侍御史庾琛的汲郡太守已经走完流程,即将走马上任,原汲郡守张延本要平调河内太守,结果被裴家人横插一脚,裴整出任河内太守。

邵勋不知道历史上怎样,但就目前分析而言,裴家人似乎有扩张势力的想法。

想想也对,这年头谁没点野心呢?王衍都在谋求徐州,或许还有青州,裴家又怎么可能对近在咫尺的弘农没想法?

有個叫裴廙(yì)的人,去年年底出任弘农县令。邵勋几天前刚刚见过,但不太清楚他的底细,可能不是裴家核心主脉成员,但他能来弘农,肯定是一河之隔的裴家使了力。

乱世已至,闻喜裴氏开始在河东郡周边的河内、弘农二郡扩张,完全合乎情理。

拿弘农来钓他们,保准一钓一个准。

“将军,要不要把人都拉出来,吓那柳安之一跳,免得他看轻了咱们?”陈有根问道。

“不用。”邵勋摆了摆手,道:“该怎样就怎样。有银枪军在就够了,他们虽然才练了年余,但拉出去卖相还是不错的。”

“银枪军那帮苦力,现在确实不一样了。”陈有根有些酸溜溜地说道。

曾几何时,那帮人是真的傻。教导队操练的时候,不知道打了多少棍子。没想到啊,这才年余,就有点模样了。

“说起银枪军,我又有了些新的想法。”邵勋的右手放在案几上,食指轻敲桌面,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陈有根看着他,安静等待。

“这几日,你摸下底。如果教导队整体离开王国军甚至是禁军,看看有多少人愿意。”邵勋说道。

“为何这么急?”陈有根惊道。

“不是我着急,是司空急啊。”邵勋苦笑道:“华谭在京中连连催促,曹军司派了庾元规西来,将官印送到了糜府君和我手中。”

说罢,邵勋从一旁的小箱子内取出了殿中将军的官印,道:“我现在已非王国中军将军了。”

“你这将军本来就是自封的啊……”陈有根低声说了一句,不出意外,被邵勋狠狠瞪了一眼。

“殿中将军,掌典禁兵督守殿廷,分隶左、右卫将军,朝会宴飨及乘舆出入,直侍左右,夜开宫城诸门……”邵勋看着官印,慢条斯理地说道:“从今往后,我就是禁军将领了,王国军也将被拆散,分至各处。”

其实,殿中将军是一个比较要害的职位了。

古来值守宫城,除侍卫外,还有禁军野战部队。

这个传统一直到北宋都有,什么殿前司的金枪班、内殿直等等。这些部队既要参加对外战争,还要轮番宿卫宫廷。

说穿了,就是天子想增强在军队中的影响力罢了。

羊献容拉拢邵勋,原因就在于他是殿中将军,一线带兵将领。

关键时刻,比禁军统帅北军中候还有用。

毕竟,北军中候不会直接统带宿卫宫廷的部队,但殿中将军会——这就像国防部长和一线师长的区别。

如果羊献容真想策划什么阴谋,殿中将军能发挥极大的作用,比如封闭宫城,捕杀权臣。别管后果如何,这是真有可能做到的,前提是这位殿中将军能深入控制自己的部队,至少培养出了相当一部分亲信。

“将军,咱们那些老人,是不是都要撤出来?”陈有根问道。

“要撤,但不能全撤。”邵勋点了点头,道:“教导队我不打算留给禁军了,你和兄弟们议一议,尽量全出来。我新立一军,曰‘长剑军’,就以教导队为老底子了。”

“长剑军屯于何处?”陈有根眼睛一亮,急问道。

他早不想给这个鸟朝廷效力了,能独立出来再好不过了。

教导队本来就相当于邵将军的亲兵,对他十分信服,大部分人应该愿意走,只要能有地方让他们落脚。

“今日庾元规前来,我想起了一个地方。”邵勋说道:“禹山坞。”

“阳翟县那个坞堡?”

“是。”邵勋说道:“迫退张泓后,庾叔褒便离开了禹山坞,回颍川老家住了一阵子,后来重回洛阳。洛阳连番大战,庾衮又携妻子族人前往汲郡林虑山,建了第二个坞堡。庾衮走后,禹山坞散了大半,而今却没多少人了。”

禹山坞的情况是比较特殊的,因为这个坞堡没有“核心”。

庾衮只带了少量族人,纯凭个人能力和魅力,笼络住了来源极其复杂的堡户,然后一起盟誓,坚持到张泓撤军。

说白了,这是庾衮为了自保,以及不忍看到阳翟县百姓遭受匪兵蹂躏,带他们上山筑坞罢了。禹山坞内的很多小帅、邑长、里贤,甚至直接就是阳翟县的官吏。

形势稳定之后,他们就走了,好好一个禹山坞便这么半废弃了下来。

邵勋的盘算是,通过汲郡太守庾琛的关系,让正在林虑山筑坞自耕的庾衮出面,利用他残存的影响力,将禹山坞占下来,作为新组建的长剑军的驻地。

为此,他需要与庾家进行利益交换,比如从王国军内招募一部分人,跟着庾琛去汲郡上任,成为汲郡事实上的郡兵——河北可不太平。

这个事情并不简单,但也不难。没有利益的话,邵勋不愿意消耗他的威望和影响力来干这事,但若有禹山坞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利益,他还是愿意的。

司空不来,大家就可着劲折腾。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

“你再在军中拉拢一些相熟的兵士,要敢打敢拼的,只要他们愿意走,就全数编入长剑军。毕竟过去好几年了,禹山坞现在是什么情况,还很难说,人多点没坏处。”邵勋说道:“银枪、长剑二军都是我的心腹,无分彼此。从今往后,你们在阳翟操练,他们在宜阳整训,将来都有大用。”

宜阳、阳翟离洛阳都不算远,带两三匹快马一日便可至,这有利于他经常前往这几处巡视、检阅,增强影响力。

再远就不行了。

士兵长期见不到主帅,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完邵勋的话,陈有根先是点了点头,旋又忍不住问道:“我等走后,将军你在禁军中怎么办?没自己人了啊。”

“这什么话?”邵勋乐了:“黄彪、余安、李重、章古、吴前不是自己人么?还有那么多老兄弟,我带他们打过张方,杀过孟超,还揍跑了石超,还愁没自己人?”

陈有根有些迟疑。

他总觉得只有教导队才是最可靠的,是邵将军的亲兵,其他人都不行。

“别多想了,我既能带出你们,就一定还能带出更多人。”邵勋笑道:“把我的老底子打散,有些人算盘打得挺精,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还能拉出一支队伍。终日游山玩水、清谈服散的禁军大将,又如何能让军士们真心信服呢?”

其实,就上位者来说,每次军队整编,都是破除原本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的良机。

把你的老部队拆散,调伱到新的岗位,手底下全是新人。前期积累废了大半,一切从头开始,这是避免军中形成军阀山头的必要手段。

就是换成邵勋来整编,他也一定会这么做,别把他人想得太傻了。

出于这个思路,就只有提前挖墙角了,尽可能保存更多的本钱。

有些人总会作死的,慢慢等待机会就是了。

与陈有根密谈完毕后,邵勋又去找了糜家父子,谈妥了招募一千五百王国军士卒前往弘农担任郡兵的事情。

糜晃纵是对司空再忠心,在这件事上,他也是有私心的,没有拒绝,甚至催促邵勋尽快办妥。

一切计议停当后,大军缓缓东归,于三月底回到了洛阳。

四月初八,华谭令曹馥施加压力,让王国军开至城外,检点兵员数量、武器。

邵勋拖着没答应。

四月二十日,华谭再催,还是拖延。

五月初一,北军中候王戎亲自下令解散王国军,军士以队为单位打散,与新招募的一万多士卒一起,编为禁军左右二卫。

这一次,邵勋没有拖延,很麻利地配合了。

至此,曾经在洛阳煊赫一时的东海王国军,成为了历史。

邵勋也正式开启了操练兵士、入宫值守以及经营私家产业的忙碌生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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