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一千三百三十三章天使1线「我亲爱的旅人。」

「轰——轰——轰——!」

黑色触须拍碎墙壁、拍碎地板、拍碎舞台,颇有无法无天之势。

茜伯尔大发神威,彷佛魔神降世。

猫老板之流,不过螳臂当车、脆如薄纸,很快躺在地上,倒头就睡。

礼堂的银色星星掉了一地,猩红的幕布下,花瓣碾落成泥。

「茜伯尔。」苏1唤了一声,他没想到久别重逢竟是在这一刻。

茜伯尔没有回头,扭来扭曲的黑色触须却暴露了她心绪的不平,像是小猫不由自主摇摆的尾巴,片刻后,蓝色的眼眸才缓缓望了过来,看似平淡地应了一声:「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旅人。」

这是她当初向他道别的一句话。

如今重逢时,她又说了出来。

声音极柔、极轻,依然是犹如花枝摇曳的声音。

「你现在怎么样?」苏1说。

第一百次成功,不知道她用了多久,是否达成了一个皆为圆满的结局?

茜伯尔抿了抿唇:「很好。我离开时,长生还活着,元双双吃到了鸡翅,凯尔纳惜依旧像只螃蟹,二长老那家伙也寿终正寝了……」

她说了许多人,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苏1听到最后,唯独没有听到封长的名字。

注定挡在「邪恶」面前的佰神之子、为了族民而主动溺于愚昧的少族长、黑暗魔王封祺祺……他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吗?

可茜伯尔一直没有提到,所以苏1没有问。

苏1走到猫老板身边,蹲下来:「我打败你了,奖励呢?」

猫老板喘着气:「奖励你会看到的……等我死了,你就拿到了……」

苏1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定是否要杀猫老板。毕竟主持人死了,他们才算真正获胜。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唰」地一声,一柄银亮的刀刺入了猫老板心口。

一刀毙命,干脆利落。

披散着金发的青年走来,拔出刀,仔细擦拭干净,放进衣服内袋。随后单手执起绸带,重新绑好马尾。

「琉锦,看看有什么奖励?」徽白微笑道。

苏1低头望去,猫老板已经失去声息,少年闭目躺在地上,胸口染开玫瑰花般的血迹,手杖滚落一边,安静得彷佛睡去一般。

……

「叮咚!」

【你获得了(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红级):「永无止境的轮回……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物理防御值:5点

精神防御值:5点

类型:特殊部位耳部装备

技能(夏花·秋叶):发动技能后,将消耗100点法力值,创造一朵夏花,该夏花必定挡下一道战力低于6000点的攻击。同时触及到你身体的武器将化为秋叶散落,该状态持续3秒。(冷却时间:60秒)

技能(灵魂储存)(封印中):该技能暂时封印,请通过咨询擅长灵魂之力的人,解锁该技能。

备注:该装备不可转让,不可售卖,不可隐形。】

……

一对黑色的猫耳,出现在了苏1手中,赫然是猫老板戴的猫耳。

苏1:「……」

菲尼克斯凑过来:「我觉得很适合你。」

苏1:「……不了。」

他把猫耳收了起来。现在他戴的耳饰是「翠鸟(红级)」,效果是「与你的对话超过五个来回的人,将会持续受到精神影响。对话来回数越多,受到的精神影响越深」,是在第十世界获得的,还挺好用。

可惜戴个猫耳太怪了,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若是没有必须显形的规定,倒是可以一直戴着,现在只能作为临时需求型装备。

这时,其余几人渐渐聚了过来。

「主持人已死,副本应该发生了变化。」祈昼懒洋洋地提议道:「四处找找吧。」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吕树早已经开始翻尸体,徽白在各个角落搜寻,菲尼克斯在看垃圾桶,唯有汪星空眼睛红红地坐在椅子上,似乎还没从婆婆的死亡中缓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琉锦,这里有东西。」徽白忽然出声,他蹲在礼堂的一个角落,手指敲了敲,那里有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像是玻璃。

苏1走过去,用力敲了敲。

眼前突兀弹出一个血淋淋的提示:

……

「叮咚!」

【这里是屏幕,不可以通过哦。】

……

「……屏幕?」徽白呢喃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摸了摸这片无形玻璃,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屏幕……等等,难道说门徒游戏……是被全程直播的?那是谁在看?」

这种残忍酷烈的杀人游戏,有全程直播也很正常。类似这种的设定,在各种影视剧里已经有很多。但问题是,门徒游戏的位格已经很高,能观看门徒游戏的人……又是什么人?

「这里有字迹,你们看。」这时,吕树指了指这块屏幕的正上方,模糊地漂浮着一些小字。

几人凑过去看,发现是一条条飘动的文字:

……

【有人喜欢10号吗?10号虽然坏,但是坏到我心里了,感觉他能赢到最后。】

【我喜欢17号,17号真的是阳光开朗小奶狗。谁都不在乎那个婆婆,认为她是必死的,只有他一直护着婆婆……可惜婆婆还是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白杀了。】

【这小白哪来的机械降神,这就速通了?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很多参赛者的故事还没看到呢。】

【给大家推荐23号!我一直在关注他,颜好温柔还体贴,武力值也不低,我预测他会赢到最后。】

【别天天舞23号了,真给你喜欢的23号招黑,天天就刷他的编号!不如看看22号聪明小蓝毛,一肚子坏水,肯定不简单。】

【之前还以为21号是扮猪吃虎,钱全押在她身上了,结果她是真的弱啊,钱都赔光了。】

【奶一口2号会赢到最后!他的人设是不死鸟哎!上古种族哪有简单的?感觉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到时候肯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没人提3号吗?他看着挺沉默的,但应该很聪明,说不定是一匹黑马,反正我押注3号了。】

【1号才是最不简单的人吧,被几个高人气团团围住,人气最高的21号、22号、23号全都以他为中心。】

【1号一直没正经战斗过,水母能有什么强度?也就是个抱大腿的罢了。我看好19号,金色的眼睛一看就是龙,轻轻松松拍扁1号。】

【只有我觉得23号茶里茶气的吗?一朵「可怜无辜」白莲花,不知道骗过多少人,中央空调渣男一个。】

【哪来的道德婊?大逃杀游戏,为什么不能骗人?等着被暴力砍死吗?】

……

「啪!」

苏1直接一拳打去,玻璃上出现了几道裂纹。

「这是……」众人仍处在三观崩碎的震惊中。

「既然是屏幕,那么打碎了,就能看看屏幕对面的是什么。」苏1手指贴在玻璃上,发动了空间感知。

找准最薄弱的一点,他倏然发力,指尖泯灭一闪,透开几百条裂缝,脚尖紧接着一踹,伴随着「咔嚓咔嚓」声,玻璃直接被他踹烂!

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出现在面前,隐隐有光。

当他想走进去的时候,肩膀忽然被按住,小白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侧,突兀得宛如女鬼。

「……不可以去。」她的手指加大了力度,不容他向前走。她隶属世界树,职责是守护世界秩序,不会容许他们窥探这种秘密。

与此同时,茜伯尔也上前,按住了小白的肩膀:「松开他。」

接着,祈昼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拍上了茜伯尔的肩膀:「都松手吧。据我的了解,这个粉毛女孩身份不简单,不要不听她的劝。」

这一刻,祈昼搭着茜伯尔,茜伯尔搭着小白,小白搭着苏1,谁也不松手。

苏1觉得肩膀越来越疼,这帮人简直在玩杂技。

「唰!」

他直接发动空间位移,钻了进去。

小白立刻伸手想拉住他,一条黑色触须却当头拍来。

一柄轻薄、宽大的巨刃翻滚着水滴状的雾气,出现在茜伯尔掌心,数十条舞动的触须托举着她,狂乱地飞舞,卷起了一阵恶风!

扬刀,劈砍!

锐利的刀锋正对小白额头!

小白眼神漠然地擡头,双手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双粉白色的手套,她右手虚虚一握,空气中彷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制住了茜伯尔劈来的长刀,左手往后一拉!

「轰——!!!」

剧烈的爆响声中,察觉到危险的徽白等人迅速退到礼堂角落.

冰冷的狂风吹起他们的发丝与衣角,哔哔啵啵的冰棱划过皮肤,渗出鲜血。

温度迅速降低,小白制造的爆炸竟不是烈火,而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冰爆!

顷刻间,夹杂着冰屑的狂风吹过,周围的座椅与地板全都染上了寒霜,地面光可鉴人,瞬间形成了冰场,几只路过的蚂蚁化为了小小的冰粒,又在狂风中裂开消亡。

徽白的手臂化作柔软的蓝粉色轻纱,遮住了迎面而来的冰屑,即使是余波,威力都不容小觑。

「咔咔,咔咔咔——」

舞台中央传来结冰声——一座偌大的冰雕显现于冰风之中,流泻的白发定格在根根分明的状态,蓝色的瞳孔、劈下的巨刃、拂起的红袍……宛如凝结的艺术品。

茜伯尔被冻住了。

粉发女孩的面部罩上了一层寒霜,瞳孔微颤,她吐出一口白气,擦了擦脸侧刀锋留下的血迹,认为胜负已分。

然而,下一刻!

「咔——」

碎冰声突兀响起——

裂缝倏然出现,呈蜘蛛网状泛开,一声巨响之下,茜伯尔破冰而出。她的皮肤泛着冷冻的青白,神情却已然变得如狼一般凶狠。小白的攻击激怒了她。

「唰!」

她身后亮起一记神圣古老的图纹,是部族祭祀的纹路。跳跃的黑羔羊,飞翔的黑乌鸦,蠕动的黑蟒蛇……即使只剩下一部分神力,她依旧毫不畏惧。

「你为何听命世界树!」茜伯尔质问。

「……」小白闭口不言,眼神并未动摇,重新举起双手,手套泛着盈盈波光。

「唰!」

宛若黑色箭矢刺破空气,二人的身影交错一闪而过,宛如骑士相互冲锋,切开一条长长的痕迹,鲜红的血喷溅而出……

……

苏1冲进了黑洞。

一起跟来的还有菲尼克斯与祈昼。

穿过屏幕,他们落入了一间古代西方风格的宴会厅,狭长的餐桌铺着白布,红玫瑰花瓣点缀,烛火摇曳,十位戴着面具的人向他们看来。

犬耳、狐耳、熊耳、虎耳、鹿耳……十人头上佩戴着兽耳,身后还有一块屏幕,正放映着礼堂的场景。

这时,佩戴着虎耳的人站了起来,他身形颀长,个头很高,眼神阴沉。

「参赛者,你们怎么穿过来的?」那人冷冷道。

「你们是谁?你们在以门徒游戏为乐?猫老板难道是你们中的一员?你们的真正目的不是取代世界游戏?」徽白一口气问了许多。

虎耳面具人冷笑:「识相点就立刻回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兴许这一届的冠军就出在你们之间,只要拿到冠军,我可以给你答疑解惑,你或许还能成为与我们一样的人。」

他这是用冠军做诱饵,让苏明安几人原路返回,不要暴露屏幕的存在。

第1340章 一千三百三十四章天使1线「司鹊是罗瓦莎的罪人。」

「此乃谎言。」

这时,祈昼忽然出声。

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双手抱胸而立,对着面具人冷笑道:「冠军?我上一次作为冠军见到你们,你们也是这样说的。可现在呢?我依旧在参加第二届门徒游戏,你们什么都没给我。」

苏1看向祈昼。

这不显山不露水的紫发青年,竟然是第一届门徒游戏的冠军?能在罗瓦莎众多逆天种族中斩获冠军,极为不简单。

怪不得祈昼那么高傲,连司鹊的容貌都敢嘲讽,作为第一届的最后赢家,他确实有底气。

「上一次,我获得冠军后,我打碎屏幕见到了你们。作为冠军,我可以实现一个愿望。」祈昼冷笑,脸色因为愠怒而潮红:「可你们却说,我的愿望太贪婪,你们实现不了!只有我在第二届也获得冠军,你们才会帮我实现!」

「现在我反应过来了,你们其实根本做不了什么!兔老板还有点本事,至少是他把门徒游戏的框架构建了起来——至于你们,不过是一群蛀虫!」

戴着熊耳的人语气不善:「蛀虫?你应该称呼我们为可敬的投资人,若不是我们,兔老板怎么有足够的资源把门徒游戏构建起来?」

祈昼冷冷道:「所以当门徒游戏做起来了、有规模了,能给你们这些资本家更多利益了,你们就把认认真真做游戏的人搞死了!想自己上位,利用赌局、下注、直播等形式,为你们赚取更多利益!」

苏1听到这里,差不多把情况听明白了。

——热忱的游戏制作人,与利欲薰心的投资方的矛盾。

……

【「女孩!我想收拢世间的好故事,把它们复现到一个游戏中,这个游戏独立于罗瓦莎之外,我取名为『门徒游戏』。」兔老板扭来扭去:「我认为你写的这个白日浮城的故事很不错!我想要把它收拢到我的游戏中,作为第二个副本。」】

【思怡说:「你制作这个游戏是为了什么?」】

【兔老板扭动着裙子,忸怩地说:「人家想做盗版游戏,把正版干掉!正版游戏是个大坏坏,人家不允许它存在!」】

……

兔老板是最初的游戏制作人。她的梦想,一直是把正版的世界游戏干掉。

然而,光靠她一人是不够的,后来罗瓦莎的高等种族嗅到了商机,成为了她的投资人。作为代价,这些投资者开始对她的游戏指手画脚、指点剧本、大肆改编,把好端端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

兔老板也接受了,毕竟人是要恰饭的。至少有了资金,她就有了实现梦想的可能。

只是,她错估了投资者们的欲望。

投资者们变本加厉,开设了地下赌局,偷偷给高等种族直播,把大众参赛者的生命当作精彩的戏码,赚取直播费和赌注费。

等到时机成熟,便过河拆桥,对兔老板取而代之。

在门徒游戏第二关结束后,兔老板就消失了,没有人在意她腐烂在了哪里。取代她的是猫老板。但猫老板死后,也许以后还会有犬老板、狐老板、熊老板……

欲望是不会休止的。

梦想在利益面前,只是被衡量的数字。它不值钱,也不等价。

兔老板这样的创作者,直到最后也没有醒悟过来。

也或许,她醒悟了,也意识到了,但不会改。

一切已经太迟了。

「司鹊居然默许你们这些蛀虫存在。」苏1冷冷道。

「奥利维斯?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鹿耳人大笑起来:「他不过是同流合污之辈!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清高傲岸的大艺术家?我告诉你!真正的清高的大艺术家早就饿死了!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平台,没有推广,你们这些创生者什么都不是!写得再好又怎样?没人看到你,你又算什么垃圾?」

真相揭开血淋淋一角,展露在眼前。

苏明安的认知还是略微局限在了学生的经验中,他一直认为,罗瓦莎的世界观很浪漫,只要创生者有才华,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其实哪有这么理想化?现实从来不是童话。

他只看到了成功者,没有看到那些碌碌无为的「大多数」。如同美术圈,没有大师的推荐信,没有导师的支持,没有展览馆的资源,谁会捧着你?<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罗瓦莎的浪漫滤镜被打碎,真相与现实在他眼前赤裸裸地重构。

林何锦一腔抱负,却因为质疑了司鹊一句,而遭到网暴,没有任何势力会收留他的故事。

冉帛一生努力,抵不过权威一笔修改。

祈昼成为第一届冠军,试图改变命运,现在却仍在第二届挣扎,仍是上位者的谈资。

而司鹊……

「苏琉锦,我知道你,珍贵的灯塔水母。在我们眼中,你的存在比整个门徒游戏更有价值。」虎耳人贪婪地盯着苏明安。

苏1面不改色,空间屏障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将宴会厅环绕,准备关门痛打狗。

虎耳人想劝他弃暗投明,抛给他一片剧忆镜片:「喏。这是司鹊年轻时的经历,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再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站在他那边。」

……司鹊的经历?那必须看一看。

苏1警惕地撑起空间屏障,触碰了剧忆镜片。

……

「——司鹊!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你想通过杀戮成神吗!?」有人在质问。

这是一段很短的剧忆镜片。

司鹊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本笔记,笔记上的名字大多被他划去,都是死者。

他的笔杀死了这些人。

他穿着洁白的长袍,五官残留着青涩,年岁约莫十九,距离上次剧忆镜片中他入职教廷的场景,没过多久。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场面。

人群极为激动朝他围去,执意想要一个回答。

然而,他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人们的耐心逐渐被消磨,第一个靠近者出现了,那是一个少女,张牙舞爪地朝他扑去:

「——我的父母死了,我要你偿命!!!」

一道血痕出现在司鹊脸上,传来撕裂的疼痛。他想要后退,后面却挤满了人。

大手推搡起来,人们的情绪变得愤怒而滞涩,动手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要为自己的愤怒找一个宣泄渠道。而给不出理由的司鹊,是最好的渠道。

「他杀了这么多人!墨迹还残留在他手上,杀了他!」有人尖叫起来。

「不,他不能死,世界树青睐他,但世界树也不会时刻保护他,我们只要留他一条命就可以了!」

「为了防止他继续害人,要斩断他的手脚,戳瞎他的眼睛,不许他继续写那些害人的文字——他之前写的悲剧,全都成真了!!!」

「他无法解释!他是故意的!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司鹊是罗瓦莎的罪人。

这毋庸置疑,因为他写出的悲剧害死了很多人,而他自己也没有反驳,他甚至闭上了双眼。

愤怒席卷了人群,司鹊踉跄几步,被推倒在地,他似乎试图拿起羽毛笔,但一柄长刀率先砍来,「啪嗒」一声,他的右手掌掉落在地,露出手腕的骨骼。

紧接着,不知何处劈来一柄利刃,他的左手也随之斩落。

他刚吸了口气,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骨裂声传来,有人直接捏断了他的腿骨,筋骨皆折。

青年像只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血迹,斑驳的血迹。

鲜血染红了地面,人们犹觉不够,一根棍棒敲在了他的脊背。

「嘭!」

一口血吐出。

他想起身,却毫无力气,不仅是失去知觉的双腿,内脏也传来碎裂的剧痛,后背皮肉绽开,弯折的骨头刺入了他的血肉。

粗糙的灰尘与砂砾刮过他的腹部,十几块碎玻璃被刺入他的双臂,紧接着是柔软的鞭与坚硬的棍棒,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剧烈的喝骂声与沉重的喘息声中,人们手持正义,审判恶人,露出了大快人心的笑容。彷佛罪孽终于得到应有的审判。

「——还有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不能留!」有人大喊。

「——不能给他半点写出文字的机会!!!」

司鹊很慢地吐息,强忍着浑身地狱般的剧痛,什么都没说。

很快,最开始的那个少女,被推举出来落下这正义之剑。

她拉起司鹊额前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如同拽住一根染血的羽毛。她双眼通红,满是愤恨:

「从今以后,你再也害不了人了!人命不是你的墨水,你这个恶魔!」

一块玻璃握在她手中,对准司鹊的眼睛,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把玻璃扔掉:「等一下,如果用你引以为豪的羽毛笔的话……」

她撕碎了他的衣服内袋,拽出紫金色的羽毛笔,笔尖对准司鹊的眼睛。

金色的眼睛,耀眼得犹如太阳,即使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让人觉得自惭形秽。

少女被这眼神激怒,怒吼出声:「不许这么看我!你这恶魔!!!」

司鹊或许也应该愤怒。

可听到人们语气里失去一切的凄凉,看到这场祸乱之下悲剧的基底,他的心中没有火焰。

「——制裁他!制裁他!制裁他!!!」

人们彷佛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人人秉持心中正义,为自己的失去填补欢愉。越是审判罪人,越是给火焰中央的罪人制裁罪名,便越令他们罪恶全消。

司鹊的双眼一直是眯着的,他不想记住人们的神情。但此刻,笔尖对准他眼皮的这一刻,他的双眼却缓缓完全睁开。

静默地、坦然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尖头。

他的眼神澄澈,彷佛在无声地表达,他什么都没做错。

少女被这眼神震慑,片刻后觉察到了愤怒——她竟然动摇了,她竟然开始怀疑罪人是否有罪。

在众人的鼓励声中,她尖叫着、怒吼着、咆哮着——挥下了手。

彷佛正义的铡刀,咔哒一声落下。

「干得好!做得好!!!」人们尖叫起来。

「以后他就害不了人了!写不出故事,看世界树还怎么喜欢他!!」

「等他失去了世界树的眷顾,就把他推上火刑架!!!」

在人们的热烈欢呼声中,在席卷一切的狂欢之火中——

那支漂亮的、泛光的、尖锐的羽毛笔——

发出粘稠两声。

刺入了司鹊的眼眶。

金色的眼瞳被搅碎,血迹混合着白色从双眼流出,彷佛两颗破碎的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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