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他与救世主。」

「好像是真的,论坛上的截图都泛滥成河了,闭着眼睛我也能认出来。」几个玩家聚着小声议论。

「那现在岂不是有几亿人在看我们?我的天哪……」

「他看上去真的年纪不大,据说只有18岁吧……我还以为直播里加了滤镜。」

「要不要蹭个关系?」

「你没在论坛上看过人们做的关于他的直播剪辑吗?都传疯了……我真怕被匕首刺手掌。」

「可那种情况比较极端吧,毕竟解药确实不能平分啊,我觉得他这个人还行……」

其他人自发开始聚成团伙窃窃私语。

……

戈登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玩家,他运气好在丧尸世界活了下来,选择进入第二世界的冒险中。

在看见苏明安时,他抓住机会走了过去。

「那个,第一玩家,你好!我一直钦佩你的勇敢,他们说你只是运气好,但我觉得……你当初打败艾尼的模样简直是酷毙了!」

戈登得到了苏明安一瞬的侧目,第一玩家向他点头:「好。」

戈登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他觉得可能对方的性格就是这样冷淡,得到了回复,他已经很满足。

突然,戈登注意到自己直播间的弹幕暴动起来。

——我的老天!是他!是他啊!

上帝啊,是诺尔!

居然在这幺小的概率中相遇了,简直是世纪性的会面!

默默截图,这场交锋绝对很精彩。

……

戈登侧头,才发现他们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位大佬。

那人一身西式贵族服饰,暗红的外套披于洁白衬衫之上,胸前领结上的红宝石色泽灼目。

他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半长发,发尾顺至肩旁,一双邃海般的眸流淌着于一片缤纷光影之下余存的清光,像个从中世纪中走出的,姿容得体的西方贵族——如果忽视他那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的话。

戈登瞬间认出了对方——那是世界榜第二的诺尔!

论坛曾为诺尔和苏明安到底谁强争破了嘴皮子,甚至还搞了个大规模投票,但投票结果最后居然还是诺尔险胜一筹——毕竟从直接战斗力看来,苏明安的本体太脆弱了,人们觉得只要不管那个分身就很容易击败他。

诺尔走过来,他的眼神在苏明安身上一凝,笑着说:「你好,久仰。」

「你好。」

戈登注意到,苏明安的态度对诺尔,和对他没什么两样,一样很冷淡,不禁让他安心了些许——看来并不是自己不讨人喜欢。

然而就在此时,苏明安的眼神落到了诺尔的手背之上。那里有一枚洁白的印记,是完美通关的证明。

而后,戈登就看见,第一玩家的眼神逐渐变了。

「你是诺尔?」苏明安突然说。

「啊,啊?是的。」诺尔愣了愣,听着苏明安的话,他的全身上下瞬间起了防备。诺尔觉得,对方可能要因此发难,和他争个什么世界第一第二来,在这里打个你死我活。

毕竟第一第二生死pk,确定人类最强,这是世人都爱看的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只是又问了一句:

「对于我曾经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呃……那什么灯塔吗?我觉得,如果能一直赢下去的话,或许会有一个精神领袖般的存在出现吧……」诺尔说。

苏明安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诺尔感到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为,这个被突然捧得极高的世界榜一,在这种地方与他相见,双方必定要兵刃交加一番,争夺至强名头。

但……对方似乎,对他根本没有竞争心?

相反,他觉得苏明安看他的目光,里面夹杂着些憧憬。

……明明苏明安的排位在他之上。

苏明安在憧憬些什么呢?

诺尔的警惕忽地放下了。

他忽然觉得,让这么一个家伙做榜一,看起来比那些头脑发热、看到他就想冲上来打架的蛮牛玩家要好的多。

戈登突然明白了苏明安的态度——还真是一个纯粹的游戏玩家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是因为遇上了和他一个水平的竞争者吗,所以才那么高兴?

……果然,这就是强者的态度吧。

戈登突然想起了在世界论坛上,关于极具争议的苏明安本人被描述得很火热的一句话:

当一个人将成为救世主时,和他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凡是赋予人类福祉,令人类有所信仰,且能力与意志皆碾压他们的存在,都可被看作「神」——它是一种「意义」,由特定的时代背景与社会关系形成,为了确认某种道德与集体行为的正当性,而人是一种「隶属于意义」的产物。

一种集合意志,一种信仰,人类离不开这些。在极度绝望的末世下,人类更是需要它的存在。

……虽然说第一玩家不能称得上是救世主——但汇聚了全世界目光的人,和此前总会有不小的差异吧。

毕竟,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

五十章 「你是反抗军首领伊莱文。」

在数据缺失的情况下,人们往往会自行补缺。

展现他们需要的,放弃他们熟悉的。

未知会带来敬畏与恐惧。

——节选自世界论坛·《论平民玩家如何展现高端技巧》

……

候场时间结束,十人的容貌瞬间改变,他们被分配了副本身份。

一阵传送白光后,苏明安坐在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门口是冰冷的铁栏杆。他打开系统镜面,他现在是一张稍显成熟的,较为俊朗的脸,年龄大概在二十五岁,身上穿着病服,写着「第五精神科」的字样。

……看来,玩家的身份是精神病人?

「叮咚!」

你获得第二世界基础背景!

故事背景(白日机械城):

人类用垃圾做基地,用污染绘天空,居住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机械城中。

只是,特殊的病毒流窜到了人们体内,他们难以繁衍后代。

白城的统治者——白雄,他居住在内城。他拥有「核心能源」,可以支配机械人大军为他所用。

白雄抓取外城的女性,改造她们的身体,让她们成为了低生育率背景下的受害者。

她们被民意裹挟着前行,在所有人饱含期待的眼神中而「伟大」牺牲,成为「白城的希望」——被改造成机器的可笑希望。

有人不甘愿服从这样的命运,想拯救这样病态的世界。他们自称「反抗军」,要杀入内城,抢夺「核心能源」,改变一代代外城人牺牲的命运。

——你的名字是伊莱文,你是「反抗军」的最高首领,你的军队名为「焰」。

……

「嗯?」

苏明安微怔。他原以为自己这次的身份只是个普通病人,没想到来头居然这么大?

反抗军最高首领……他如果被抓住就完了,一整座城直接崩盘。

……

你伪装成精神病人,混入了这家病院,是为了和一名潜入白城的反抗军特工「关娜」碰头,获得她手里的秘密晶片。

请尽全力——带领你的队伍,杀死白雄,获得「核心能源」。

——以改变这个世界永无止境的悲哀命运。

……

「叮咚!」

全体玩家基础任务:生存,存活到第五天

完美通关要求:杀死白雄,获得「核心能源」。

注意:10位玩家中,有1人获得了「反抗军首领」的身份,1人获得了「白雄的助手」的身份,另外8人为「普通居民」身份。

……

苏明安这个反抗军首领的身份,好处很大,坏处也很大。

好处在于,他初始拥有一支听从他的队伍。坏处就在于,他是「反抗军」,天生就和这座城市对立,如果暴露了身份可能会被机械军追杀。

而且,怎么和自己的军队接上头也是一个问题。看来只能想办法接触那位名为「关娜」的特工了。

他现在是「影」状态,拥有足足950点法力值。看见门外无人,他使用120点法力值空间位移——

「唰!」

白光散去后,他成功出现在了铁门外。

位移是极其珍贵的技能,据统计,玩家拥有的概率只有7%。

苏明安贴着墙面,溜进了一间资料室。翻找片刻后,他在铁柜子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

资料里的是一个人的信息,再下面是交易人的信息,还有体检报告、交易金额和交易项目。这份资料上的交易项目,是心脏。

苏明安紧接着又看了好几份资料,无一不是人类健康的身体和七老八十的有钱人进行交换。身体各个器官都有涉及,甚至还有一人的器官对多名客户进行交易,价格略有不同,但都很昂贵。

——富人得到健康的身体,穷人用自己低贱的生命造福人类。这是一则写在纸上的标语。

苏明安将资料放回原位。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病院,而是一处罪恶的器官交易处,医生们切取神智不清的精神病人的器官,卖给那些想要活下去的富人。

如果玩家没有及时发现这份资料,估计会被推上手术台而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弹幕闪烁着:

第一玩家,我想看职业新技能!!

没想到初始身份是精神病人,这咋整,这也太差了。

第一玩家才上位,不会在第二世界就死了吧,那样也太……

一个龙国学生肯定无法长久占据第一玩家之位,站的多高以后摔得多惨。

……

苏明安还想再逛逛,却听到自己房间所在楼层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警惕,视线对准自己原先的房间位置,发动空间位移——

「唰!」

睁眼时,他精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空间位移,实在是太好用了,以后没有地方可以挡住他。

「0297号,出来一趟。」外面的医生打开了铁门,铁棍敲击发出「咣咣咣」的声音,声音嘈杂刺耳。

苏明安将计就计,跟着医生走出。他原以为自己要被推上手术台切割器官,医生却带他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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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院外是一片停车场,他被推入了一辆面包车。

「嗡——」汽车嗡鸣。

十分钟后,汽车停下,数名体型彪悍的保卫将他围拢,防止他逃跑。苏明安体会了一把「满身大汉」的感觉。

他并非杀不死这群人,他只是想看看这帮人想干什么。

眼前是一栋漂亮的西欧式建筑,一名穿着华贵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的扇子遮着半张脸,露出的双眸格外灵动。苏明安被推着走到了女人面前,盯着她的羽毛扇。

「他真好看。」女人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着苏明安的脸,低声对旁边的医生道:「除了心脏,我还想要他的眼睛,漆黑的,像黑珍珠一样,我喜欢这样的颜色。」

「当然,女士。」医生在一旁说:「只要您加价,任何器官都能为您移植,他的自由和生命都在病院的掌控之中。您知道的,我们还有很多个供体,他们拥有不同颜色的眼睛,可供您慢慢挑选……」

他们像讨论商品一样谈论着别人的生命,好像这在他们眼中只代表金钱的数字。

「在进行手术前,我可以近距离看看他吗?」女人微笑道:「我喜欢那双眼睛。」

「当然可以。」医生一挥手:「带走!」

大汉们齐刷刷走了过来,而苏明安只是淡淡说了句「我自己走」。他被带到了一间房间。

「医生,你们可以离开这间房间吗,我……还想上手一下。」女人缓缓步入房间,贪婪地盯着苏明安的面容。

医生露出了暧昧的笑:「当然可以,女士,不过为了防止病人发狂伤害到您,我们需要给他注射麻醉剂。」

一根针管扎入了苏明安的胳膊,苏明安没有反抗,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点——这个女人在刻意支开别人。

当保安和医生们都离开后,女人的神情一肃,突然朝他微微躬身:

「首领。」

苏明安视线微动,并不意外。

女人低头,盘满珠翠的金发在光下晃着一层光。她从束腰内取出一柄刀,「唰啦」一下,削掉了她手臂上的一块肉。殷红鲜血渗出,她咬着牙,从手臂剥离出了一块晶片。

苏明安恍然,原来她就是混入白城的反抗军特工「关娜」。

这种接头方式格外特别,是买家与器官提供者的身份,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这里是难得没有监视的地方,首领,您忍着疼。」关娜说。她伸出手,用刀扎破了苏明安的手臂,将那枚晶片缝了进去。

晶片质地特殊,苏明安没有感觉到阻滞感,看来这是反抗军传递信息的手段。

「我将晶片缝进去后,您一定要尽快回到反抗军,读取晶片中的内容。待会您从那个窗户走,下面有一辆圆盘车和一条小路。」关娜的眼神很冷静,她指了指房间里开着的窗户。

「那你呢?」苏明安说。

「我……在白城潜伏了五年,已经将我,还有我的一代代潜伏者前辈们,获取的一切白城信息记录在了晶片里。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关娜说:「您只是暂时混成精神病人,身份一查就会露出马脚,您逃了,我瞒不住,那些医生和保安肯定会上报此事,白城的领导者白雄不会放过我。」

她的眼神坚决,涂着口红的唇微微上扬:

「——我会放一把大火,烧毁这里,将知情者全部弄死,为您争取逃离时间。周围的铁门已经全部落下,他们逃不出去,只有您的那条秘密小道能逃生。」

关娜说着,将一管针剂注入苏明安的胳膊,麻醉剂带来的麻木褪去,苏明安站起身。

他看了这位漂亮的革命者一眼,他察觉到了在这个世界中,自己这个身份背负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手臂上,现在存放着用无数人生命换来的晶片。

「叮咚!」

接取完美通关·主线任务(第一环):将晶片带回反抗军。

任务提示:前往外城39号街。

……

「保重,首领。」关娜说。

苏明安转身,爬上窗户,下方有一个圆盘状的飞行器。

「呼……呼……」

轻微的焦烤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望见布着猩红地毯、金属圆桌和绿植的室内,已经扬起了火星。

穿着钴绿色奶油状交叠长裙,头戴繁复金饰的女人,立在火焰之中。火焰扬起了她美丽的长裙,她的金发在火海中熠熠生辉。

当她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点燃,苏明安已经无法透过大火看清她。

她好像是低下了头,抱着一个棕色的毛绒小熊,语声温柔地说着「儿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似乎是她死前的呓语,不知是看见了什么幻觉。

苏明安最后看了一眼关娜,一跃而下。

——他终于明白了反抗一个时代要付出多少代价。

愿为革命献身者,都是大义之人。

「嘭——!」

下一刻,恐怖的灼炎爆发而出,瞬间席卷了客室,无数惨叫响起。身后的建筑,像是泥沙倒塌般崩塌,那立于火中的女人,也在这一刻彻底消逝。

苏明安滚落干草,抓住一旁的圆盘车,趴在上面,圆盘带动他向前奔去,像一条断线的风筝,迅速远离了烈焰——

「轰轰轰——!」

他回过头。

火焰喧嚣而起,燃烧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将这栋别墅区都融入爆发的光火之中,

那是耀眼的,冲天而起的,鲜红色的火焰。顷刻间,红艳艳的色彩充斥了整片还飘着白雪的天空。

它咆哮着,汹涌着,空气灼热到扭曲,天空透出艳黄与金红,像是将整座城市都沐浴在灿烂的晚霞里,

那是一个革命者点燃的烈焰,

——也是这座城市初升的,一场新生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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