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西京之春(上)

打发走了崔五魁和尹卓然,李如松又过来了,问道:“军门对于收复汉城可有计划?”

林天帅两手一摊,理直气壮的说:“没有!”

李大将无奈的说:“二月二都过了,朝廷又来催问了。听说李朝君臣又开始新一轮哭闹,还给朝廷上血书了。”

林天帅有理有据的答道:“汉城倭兵详细情报尚未侦察明白,我军未可轻举妄动。

况且最近雨水连绵,道路泥泞,遍地泥洼,对马兵行动极为不利,让我军最大优势难以发挥,更不能轻易出兵。”

李大将:“.”

上上月是天寒地冻不能出兵,上个月是将士过年不能出兵,这个月又是雨水不能出兵。

即便只满足于收复北三道,对南方兴趣不大,不愿意牺牲太多将士啃硬骨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吧?应该稍微遮掩一下嘴脸!

上辈子作为一个策略游戏玩家,林泰来对倭国都比朝鲜国熟悉,对汉城也是极其陌生,故而更为谨慎。

最后李如松推卸了责任:“这次回复朝廷的奏疏由军门你来写,我不管了!”

面对撂挑子的李大将,林天帅只能自己提笔,给朝廷回复。

“自从收复北三道后,倭奴大为惊惧,聚集汉城。据朝鲜人探报,汉城倭兵有二十余万。

而前线我兵不满五万,转战千里士马疲劳,况雨霪泥泞,稻畦水深,天时地利,又不在我。

今倭寇既已屯汉城,凭恃险阻和筑垒,而龙山等仓有余谷,主客劳逸之形,悬然不同。如非天兵绝对优势进剿,则我兵难以轻进。”

写完了当前所面临的困难,林天帅就话锋一转。

“面对巨大的困难,我军没有被困难吓倒,想尽办法积极应对,主要采取了以下几项措施。

第一,组织朝鲜间谍行动,发免死帖数万,招出汉城中被胁从之朝鲜人,以散叛党。

第二,修筑开城城垣,以此迷惑倭兵,造成我军久驻不思进取之假象。

第三,积极侦察倭兵汉城粮仓具体位置,而后计划组织死士纵火烧粮。

第四,汉城倭兵与釜山之间相距千里之遥,利用倭兵转运距离长的弱点,大力指导朝鲜忠义救国军敌后作战,袭毁倭兵输运队伍。”

写完回复奏疏后,林天帅感觉没什么毛病,就发给朝廷了。

糊弄完朝廷,林泰来就暂时离开公堂,前往经略三标营之一吴惟忠营驻地。

小西行长还有一百多个有幸被俘的倭兵,都是先前各战场零零散散收来的,统一聚集在了这里关押。

说这帮倭兵“有幸被俘”不是调侃,而是事实,允许被俘确实是一种小概率的幸运。不然的话,就要和三万七千人一样不幸了。

“这些俘虏情况如何?”林泰来对本营的主将吴惟忠问道。

吴惟忠如实回答说:“一直随便给点吃食,但还都胖了一圈,也服从管理。”

因为不服的死硬分子都已经弄死了,剩下的自然都是好管理的。

林泰来又到了小西行长的宿处,却见沈惟敬正守在外面,而小西行长两眼无光的躺在里面一张木板上。

林天帅也不废话,直接对沈惟敬说:“本部院有事让小西行长去办!你也一起去!”

沈惟敬把这意思翻译过去后,却见小西行长瞬间从木板上弹了起来,闪电般扑到林天帅的面前。

这把天帅的左右亲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小西行长要搞刺杀,直接拔刀砍死他。

林泰来沉声对小西行长说:“本帅听说你以无用为耻辱,十分敬佩你这种自尊品格。

故而本帅终日冥思苦想,终于帮你想到了一个用处,可将你从耻辱感里解脱出来。”

小西行长一个土下座,“天帅真乃知己也!”

林泰来便又问道:“你听说过朝鲜国大将权栗么?”

小西行长答道:“早先听说此人在全罗道组建义兵。”

林泰来说:“从战报上看,权栗在全罗道,以万余义兵击退了小早川隆景二万兵力,将小早川隆景驱赶出全罗道。

然后北上到京畿道汉城附近,击败了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等人三万兵力的围攻,顺利突围继续北上。”

听到小早川隆景的时候,小西行长还没说什么,但是听到宇喜多秀家、石田三成等友人名字后,小西行长愤怒了!

“八嘎!”小西行长骂道:“这权栗必定胡扯,无耻之尤!”

如果两三万精锐倭兵连万把临时组建的朝鲜义兵都打不过,那还对朝鲜攻略个屁啊!先前八道是怎么拿下的?

林泰来附和着说:“本帅也不信,但李朝君臣却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封权栗为都元帅。

如今权栗主动要求撤回后方平安道,你可以去找他核实一下战报。”

在春天开始到来的时候,朝鲜国三京之一西京平壤城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有不少先前逃亡的人回到了平壤城。

比起同样被纵火的咸兴府,作为西京的平壤城的状况好得多。

当初一开始纵火时,被烧死的倭兵大都在土垒中,然后主要纵火地就是倭兵最后顽抗的地点东城,所以城中其他地方保存了不少没有被烧毁的屋舍。

这些屋舍都被回归人口利用起来,倭寇修建的土垒也都被拆除,城中渐渐的开始恢复了一部分生气。

再加上平安道已经成为天兵大后方和后勤中转基地,平壤城的经济活动也重新开始出现。

至于平安道维持会之类的机构,也从几十里外的顺安搬到了平壤城。

还有就是,本来要被天帅送到辽东宽甸堡,与父王李昖、世子弟弟光海君相聚的大王子临海君,走到平壤城时生了病。

可能是忧惧交加的心情,可能是换季带来的影响,大王子临海君的病情很重,难以继续上路,一直滞留在平壤城。

这一日,平壤城又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大人。

转战一千多里、在南方全罗道京畿道取得三次大捷、击败过五万人次以上倭军、斩敌首百余级、险些收复汉城的元帅权栗,抵达了平壤城。

平安道维持会会长柳成龙、忠义救国军总兵官郑仁弘在城门外迎接,另外还有数百朝鲜国民众也自愿出城迎接权元帅这位真正属于本国的英雄人物。

天帅再强也是别人家的,权元帅才是自己人。

宴席结束后的深夜时分,权元帅和平安道忠义救国军总兵官郑仁弘进行了秘密会谈。

权元帅问道:“你那边有多少可靠的兵?”

“二千人。”郑仁弘回答说。

权元帅便道:“我这里带来了四千余人,加上你那里的二千,一共六千多人足够用了。

用三天时间笼络军心,然后就行动!先将临海君抢过来,再拥立他为八道御倭大总管!”

郑仁弘犹豫着说:“我等这样做,其实就是叛乱。”

权栗冷哼道:“失败了才叫叛乱,成功就是举义!中原的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有谁说他叛乱?”

随即权栗解释说:“林经略将大王和殿上臣都隔绝在辽东,与国内不通,这就是我们的机遇!

只要我们能顺利抢到王长子临海君并拥戴他为大总管,最后就一定会成功!

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官军并没有什么明面理由强行干涉我国内部政治,这是他们祖宗定的规矩。

而且远在辽东的大王殿下只要不傻,也不会把我们宣布为叛乱!

毕竟他与国内关联被人为掐断了,他也需要有个抓手,能帮他在国内施加影响力!

所以说,林经略将大王隔绝在辽东,这就是我们的机遇!

我们可以在这个夹缝里举着大义的旗号,发展壮大,只要手里有兵有粮,半岛的未来就是我们的。”

郑仁弘又说:“据我所知,有二百天兵护卫临海君前往辽东。

如今临海君滞留在平壤,这二百天兵也没有走,仍然在充当护卫。

所以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从二百天兵手里,将临海君抢出来。”

权栗回答说:“其实最大的问题更具体说就是,如何才能在我们朝鲜兵不伤到天兵的前提下,将临海君抢到手里。

只要不伤到天兵,事后一切都好说,我已经有思路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郑仁弘叹道:“我们北人党确实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权元帅你是英雄,还有大好前途。”

权栗冷哼一声道:“举义之日虽短,但其荣光长久,这份荣光,我不会一人独享。”

郑仁弘被彻底说服了,他从权元帅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枭雄气质。

古往今来那些成功的大人物,很多都应该有这种气质吧?或者称之为人格魅力?

不是每个人都有魄力声称三次大捷、击败五万人次倭寇、险些收复王京汉城的。

最后郑仁弘下定了决心说:“那就做吧!元帅!”

权栗又问道:“不能说服柳成龙一起么?当初还是他推荐我在全罗道主持募兵,这份荣光可以与他一起分享。”

郑仁弘答道:“柳大人属于南人党,如今南人党正在得势,柳大人本人又因为能回国做事掌握了巨大利益,肯定不会同意我们的举义。”

权栗叹道:“那就可惜了。”

单纯从李朝小朝廷内部情况看,得势的南人党和西人党都没有迫切彻底改变现状的想法。

只有最近大扑街的北人党最想搅乱局面,有决心更决绝的搞出点动静。

先前弃官而去朝天使尹卓然就是北人党骨干,眼前郑仁弘也属于北人党。

倭乱中快速崛起的权栗和他女婿兵曹判书李恒福不属于各党,所以与谁都能合作,但这次与北人党互相选择了。

两人议定后,便各自分头行事。三天准备期间,每个人都有很多事情要做。

时间过了三日,朝鲜国西京平壤城中一处完整馆舍内,大明参将戚金正坐在窗边看着毛毛细雨,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这位戚金也是个历史名人,没错,他这个“戚”就是戚少保的“戚”,他是戚少保的侄子辈,从小跟着戚少保行军打仗。

这次正值壮年的戚金也在出征朝鲜国的军中,不过被编入了李如松兵团。

作为戚少保的关门弟子,林泰来念在香火情上,就特意派“师兄”戚金护送朝鲜国大王子临海君去辽东,算是白给一份功劳。

反正林天帅心里最清楚,最近肯定不打汉城,让戚金出差也不会错过汉城之战。

戚金本身也领情,正所谓高层有人好做事,高高兴兴的接了任务。

就是没想到,这位临海君一路上走的磨磨蹭蹭,让戚参将很没脾气。

到了平壤后,临海君更是直接卧床不起了,戚参将对此也是没什么办法,又不能把这位朝鲜国大王子打杀了。

如此守着疑似耍无赖的临海君,戚参将感觉就是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开始担心,再这么耗下去,万一汉城那边开打了,自己赶不回去就糟心了。

谁能想到,原以为简单轻松白捡功劳的差事,搞成了这种僵局。

戚参将开始寻思,要不要给好师弟写封信,换个人来守着临海君?

忽然隐约听到了喧哗声音,战时状态下的将官都是很敏感的,戚参将立刻提起了腰刀就往外走。

正好有个兵丁迎面跑过来,禀报道:“外面来了不知多少朝鲜国民众,堵满了街巷,请求参拜临海君!”

这个消息让戚参将十分意外,临海君滞留平壤城有一段时间了,平常也没见城中百姓关注他,怎么今天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要求参拜的?

随即他也就能猜测出来,必定是有人指使和组织。

但是他就更疑惑了,这又是为了什么?

临海君既不是朝鲜的大王,也不是世子,更不是权臣,有什么大动干戈的价值?难道是因为大王子这个身份?

兵丁问道:“如何应对,还请戚爷示下!”

戚金不假思索的答道:“先前经略公下过命令,为少生事端,禁止临海君与朝鲜国臣民接触!”

“但这次外面的人实在有点多。”那兵丁提醒道,“堵在外面不肯散去,也是麻烦。”

(本章完)

第721章 西京之春(下)

戚金急忙来到前院,爬上墙头探头向外看,却见外面果真如同兵丁所说,街巷中都是朝鲜民众,而且还都跪在土地上。

对戚参将而言,如果是敌袭或者乱民之类的情况,处置起来反而简单了。

无非就是奋起抵抗,抵抗不了就逃走。

除了“不许临海君与朝鲜人接触”,经略公第二道命令就是,如果真遇到不测,可以先弄死临海君然后想办法跑路。

一切保全自己人为上,因为临海君并不值得大明官军为之玩命。

若临海君真有什么重要意义,经略公也不会在这乱世只派二百官军护送临海君了。

但是这种一大群民众堵着门,并请求拜见临海君的场面却让戚参将感到,比遇到敌袭还闹心的多。

总不能举起刀,出门朝着百姓随便砍吧?那样与倭寇还有什么区别?

这是完全超出了预案的情况,经略公也没指示过应该怎么办。

于是戚金把通事叫过来,对着外面民众喊话:“临海君不便见外人,尔等速速散了,休要在此惊扰贵人!”

但人群中却有人叫道:“临海君乃是国内身份最高贵者,又是王室长子,足可暂时代表王族。

如今百姓遭遇丧乱后,心怀王室叩拜临海君,可阐发对大王之思念,接受临海君之抚慰。

此举实乃天经地义之事,又切合纲常之道,有何不妥?

天兵又何必从中作梗,横加阻挠?难道尔等没有君父,不能以己推人多加体谅么?”

如此大义凌然,有理有据,说话的肯定是个读书人。

通事辩论不过,只能对戚金道:“可以确定,此事必定是有人在暗中组织和煽动了。”

以他们的地位,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了,再高层次的东西也不是他们能看出来的。

戚金想了想手下只有二百人,还要分出一部分看死临海君,明显应付起来有点不够用。

于是便对通事说:“我等人手不足,只能暂行缓兵之计!无论找什么理由,你先让他们明日再来!”

同时又吩咐亲兵,从另一侧角落翻墙到隔壁院落,然后从隔壁院落后门出去,向本城驻军求助。

但这时候,隔壁院落墙头上冒出个人,对着戚金笑嘻嘻的说:“你们好像遇到点麻烦,应该需要我们的帮忙。”

这几处院落都已经被大明征用充当馆舍,用于大明各种差使往来歇脚。

对隔壁这个叫沈惟敬的人,戚金不大喜欢。

这伙人前两天才到的平壤城,行踪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问他们来意也不肯说,给戚金的印象非常不好。

要不是拿盖有经略公关防的照会,戚金都怀疑他们是细作。

此时戚金没好气的对沈惟敬说:“你们又能帮什么忙?”

沈惟敬回答说:“权栗刚到平壤城,就发生这种大批民众聚集求见临海君的事情,你觉得是巧合吗?”

戚金吃了一惊:“这事是那个什么权元帅指使的?”

沈惟敬说:“我只能告诉你,经略公非常讨厌这个人,但又一直没能抓住他。

而且朝鲜大人物尹卓然也非常肯定的判断说,权栗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所以你完全不必畏手畏脚,只要让经略公念头通达了,他一定会为你撑腰。

首先你得打出去外线作战,不要让外人看见我们进内院。”

在大门旁边墙头上,通事又与外面交涉了几句,但似乎毫无作用,外面的喧哗声反而更大了。

如果戚金懂得朝鲜语的话,就能听懂外面开始有人大喊:“凭什么不让我们拜见临海君大人!你们大明天兵就是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朝鲜人!”

原先在街面上跪着的人也都一个个站了起来,向着院落大门拥挤过来。

在前院内戒备的百余官军立刻就能听到,大门被用力拍得“砰砰作响”。

所有人都意识到,虽然现在外面人群可能只是在用力拍门,但在人潮汹涌的群体狂热下,大门随时都有可能推倒或者破开。

朝鲜国近期涌现出的抗倭英雄人物权栗权元帅此时正坐在不远处大树的树杈上,朝着临海君暂居的馆舍那边观察。

虽然这个样子很不雅观,但胜在隐蔽而实用,故而权元帅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当权元帅看到本国民众开始冲击馆舍的大门时,嘴角下意识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要这群民众能冲进大门里面,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三分之二!

到了那时候,他将带着本部兵马,以救场之人的形象,及时闪亮登场!

在这场大批民众和少量大明官军的冲突里,只有他权元帅才是那个能够解决危机的人,将人数不多的大明官军从民众的围堵中解救出来。

同时还可以趁着乱子,将处于大明官军严密保护下的临海君弄到手里,成为自己的大义和棋子!

只要炒作得当,在民众眼里会认为,自己从傲慢无礼的大明官军手中捞出了临海君,威望也会进一步拔高!

即便大明官军在冲突中有什么损伤,那也是大批民众的错,与他权元帅有什么关系?

甚至可以说,他权元帅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这批官军的救命恩人。

事后大不了就杀一批民众当替罪羊,就足以向大明交待过去了。

然后就拥戴临海君为大总管,柳成龙如果肯合作就合作,如果不肯合作就废掉,然后号令朝鲜各道!

“叫儿郎准备出动!大门被破就立刻上前,直接进入院落!”权元帅看着形势大好,就低头对树下吩咐道。

刚下完命令,却见临海君居住馆舍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然后堵在大门的密集人群突然爆发出了尖叫声。

树上的权元帅连忙仔细望去,又望见从大门里涌出了一百多个大明官军。

人数看似不多,但却悍勇异常,人手一根大棒,狠狠的抡了起来朝着门外人群无差别砸去。

最前排的民众头破血流的纷纷倒地,后面的人纷纷后退,但又被更后面的人挡住了。

此起彼伏的十几声惨叫之后,人群就像是炸窝了!

一百多人在街巷里追着几百人打,外围跑得快的还能跑掉,不是外围的被堵在街巷里,只能用肉体硬挨木棒。

权元帅亲眼看到,有个人被按在墙角,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里,挨了六下打!

对这个人他很熟悉,正是自己的亲兵!

此时权元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这形势发展怎么与自己计划的完全不同?

现场起码有六七百人,居然都没有冲进大门,反而被一百来个大明官军打出来了。

要知道,为了能保证民众冲进院内,他可是派了一大批亲兵混杂在人群里,伺机充当动手的骨干!

结果好像没有什么卵用,该挨打还是挨打!完全没有打回去!

完全没有想到,六七百人竟然如此废物,大门都没冲进去,还被一百来个天兵追着打!

有亲信急得叫道:“权大人!如何是好?”

权元帅清醒过来,今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如何也得将“捞出和拥戴临海君”这个剧情推进下去,不然自己就没有以后了!

从树上跳下来,权元帅对着身边人下令道:“出动!出动!随我出动!”

随即权元帅带着手下兵丁,急忙向不远处的现场赶过去。

在路上顺便拦住了部分逃散的民众,又重新强行聚集起了三四百人。

这是必须要有的,这是民意的证明,不然权元帅的荣光就没有合理性借口了。

“住手!都住手!”权栗站在巷口,朝着仍在打人的巷子里大吼道。

大明官军毕竟人数少,看到大批朝鲜兵将急匆匆的出现,便也及时收手,扔下满地伤员,慢慢的退回馆舍大门。

权栗让大部分兵丁守住巷口,然后他大步跨过伤员,带着重新聚起来三四百民众,走到馆舍大门外。

他很明白,自己带再多的兵也没用,还不如带一群百姓更有意义。

并且开口对着明显是将领的戚金指责道:“天兵怎可粗暴对待我国民众?”

戚参将很无所谓的说:“不然又能怎么办?任由他们冲进来?”

权元帅抗议说:“他们只是想参拜临海君,又有什么过错?天兵如此对待我国民众,未免让人齿冷。”

戚参将不客气的回应说:“打就打了,还能怎样?”

权元帅指着身后的民众,“道歉!必须向民众道歉!”

戚参将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权栗,这嘴脸有点像国内那些文官,可问题你并不是天朝文官啊。

难怪刚才沈惟敬说,经略公极度讨厌这个人。

“没话说就滚!”戚金很有素质的赶人说。

权元帅又便警告道:“天兵以如此横暴手段对付百姓正当诉求,只会引起城中百姓更多怒气,引发更严重后果!

如今临海君已经成为了火药引子,为避免出现更大问题,该将临海君交由我们朝鲜义兵护卫,如此或可缓和百姓之怒气。”

戚参将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不可能!我收到的命令就是护卫临海君,焉能随意交给你们?”

权元帅又从另一个角度劝道:“难道阁下就不为自身处境考虑?

如果西京出现了天兵和我国百姓严重对立的情况,就一定会上升到两国政治层面来进行解决。

阁下会不会被指责为不知变通,然后成为负责顶罪之炮灰?

相信我,高层的大人物们为了息事宁人,从来不会介意牺牲下面人的。”

戚金诧异的反问:“我伯父戚少保是经略公武学老师,所以经略公也是我同门师弟,谁会为了你们朝鲜人的面子牺牲我?”

权元帅:“.”

说实话,一开始权元帅是不打算亲自下场充当民意代表,他只想着冲突发生后出面当“中间人”。

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期望中的少量天兵和大批民众的冲突对峙变成了大批民众一面倒的被打,他就不得不用民意代表身份继续施压了。

正说话间,巷口的朝鲜兵也一起高呼口号。

权栗回头看了看,又对戚金说:“现在这些来自全罗道的忠义之兵也要求见临海君了,之后说不定又有成千上万的民众相继赶过来呼应。

我就想问问,天兵就这么不想让我国兵民见到临海君么?”

戚参将犹豫了一会儿,对权元帅身后的三四百民众问道:“你们当真想在权某人的带领下,拜见临海君?”

权元帅连忙说:“还望成全!”

正在这时候,馆舍内院突然爆发出剧烈杂乱的声音!

戚参将猛然扭头向后看,有兵丁急忙来报信说:“敌袭!敌袭!有人从后门摸进来,妄图劫持临海君!”

戚参将怒不可遏的对权元帅喝道:“啊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权元帅皱起了眉头,对这个情况也很意外,难道是郑仁弘那边不经商议,就擅自行动了?

此刻又有几十个身材不高的人,裹挟着年轻的临海君从内院冲了过来!

院子里的大明官军见临海君在对方手里,没敢擅自动手,也就让开了通道。

那群人里为首者叫道:“权元帅!幸不辱命!我等将临海君救出来了!”

站在权栗后面的朝鲜民众听到这话,顿时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欢呼声!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情绪是可以积累的,他们刚才为了临海君挨了打,现在就可以自豪的欢呼!

在这一瞬间,权元帅的身形在众人眼里无比高大,不愧是属于自己人的英雄人物!

在欢呼声中,那群矮子带着临海君回到了权元帅的身旁。

临海君也喜悦的开口道:“权元帅辛苦了!”

权元帅下意识的应声道:“哪里哪里,都是大王子洪福齐天。”

从后墙偷袭馆舍救出临海君的矮子中间有个人,可能是为了透气,暂时摘下了面罩。

朝鲜民众人群中突然有人指着露脸的矮子大叫道:“倭寇小西行长?!”

权元帅和临海君有些茫然,他们两个真没见过小西行长。

但小西行长先前曾驻守平壤城,被本城民众认出来并不稀奇。

被喊破身份的小西行长对权栗麻利的鞠躬道:“抱歉,没想到被认出来了,给权元帅您添麻烦了!”

权栗:“.”

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的荣光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凋零。

不过小西行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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