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你是灵虚洞大弟子,那沈某是谁

天地轰鸣。

一头青花凤妖悬在镇宁府边缘,轻轻拍打着双翅,它身下的百姓几乎全都肝胆俱裂的瘫倒在地,然而它现在的情况,比之这群难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方那汹涌扩散开来的黑云,其间溢散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显然是有三仙教天骄出手了。

换做以前,凤妖乃是听从幽瑶真人号令,自然是谁也不惧,但现在它却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那太虚真君在争夺道场当中,曾是有过斩杀对方旗下妖族的先例。

片刻间,它眸光倏然一凝。

整个身躯都变得僵硬了不少。

凤妖能察觉到,这片无边无际的云幕,朝着自己注视了过来。

哪怕它是幽瑶真人唤来的,此地又是幽瑶真人的道场,相当于在自家地盘上面,无论做什么都合情合理。

但感受着身上逐渐涌起的寒意,凤妖踌躇不前,身躯在稍作迟疑后,本能的朝着镇宁府外退去。

就在这时,它视线内的遥远黑云当中,缓缓汇聚出一道颀长身影,白衫摇曳间,那青年已经淡然看了过来。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凤妖竟是察觉到了一抹死意。

“此事与我等无关!”

它迅速发出尖锐长啸,生怕来不及说完,便被对方的无为剑斩去首级。

出言便是点醒这位太虚真君,道场之争在于两方天骄角力,自己这等办事的小妖无论死活都影响不了什么。

若是灵虚洞真能压住清光洞一头,那它们摇身一变,照样也能为太虚真君办事。

毕竟这些仙家,哪个舍得下身段,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脏事,污了一身素洁的衣衫,却又个个都贪图这杀人放火的好处。

然而沈仪却仿若未闻一般,身形闪烁间,已经从那遥不可及的天际出现在了此地。

黑云是太虚之境的显化,在这云幕内,便是凤妖有千般变化,又如何能逃的过他的掌控。

“你……”

凤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绝望的停滞在空中,只能怔怔看着那袭身影越来越近,直至它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好似已有剑锋横在了脖颈上面。

在意识到这变化乃是一次道场之争后。

原本不敢靠近的众多三仙教同门,此刻也是各施手段,全都朝着这四府之地赶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于挑战那三个天骄的地位。

虽然三人之中的幽瑶师姐已经有些落魄了,但可别忘了,这位师姐落魄的每个原因,似乎都和太虚师兄脱不了干系。

“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藏在人群里高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另一道戾气十足的斥声响起。

“闭嘴!”

伴随着话音,终于有身影暴掠而来,悬在了沈仪和那凤妖的中间。

闻言,那弟子不太服气的看去,待看清来人面容,脸上不禁多出几分古怪,但也不敢再多话,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哪怕在背后怎么讥笑此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还是那个灵虚洞首徒,修为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云渺真人。

“……”

云渺真人脸色铁青,双眸中怒意似焰浪般汹涌,他死死盯着远处的青年,呼吸起伏不定,许久后才按捺住了情绪。

他略微回首,瞥了眼那凤妖,沉声道:“这里与你无关,继续办好你的差事。”

凤妖看见云渺的出现,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来的不是幽瑶真人,至少自己的性命是保住了。

它重新挥动翅膀,打算朝着镇宁府深处而去,刚刚有所动作,却见沈仪重新看了过来,仅是一个不带情绪的眼神,便让凤妖再次僵在了原地。

云渺真人注意到了异样,猛然扭头,朝着沈仪怒斥道:“你想要反了不成,这不是你能造次的地方,还不快快滚出去!”

见状,周遭围观的三仙教弟子们,皆是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这事情变得愈发有趣了。

在清光洞的道场上,居然是灵虚洞的两位弟子对峙了起来。

一个大师兄,一个小师弟……今日这场争斗,怕是要戛然而止了。

凤妖试探着往前动了一点,却发现那白衫年轻人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在如此多弟子的注视下,云渺见沈仪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原本按捺下去的火气,又成倍的窜了起来。

他铁青的脸庞微微抽搐,眼中一片森寒:“别忘了,我才是大师兄,你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忤逆本座的命令,落得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声?”

无论师尊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他云渺才是一脉首徒!

此言一出,就连其余事不关己的弟子们,唇角也是悄然多出些许嘲弄。

一脉大弟子,居然要靠着身份压人,才能让下面的师弟服气,在北洲也算是一种奇观了。

不过这招也确实管用,毕竟大罗金仙们的行踪飘渺不定,大弟子通常都扮演着半个师父的身份,不仅要传授师弟师妹法诀,盯着他们的修行,还得替人平事出头。

就算太虚真君刚刚入门,未曾享受过这些待遇,但若真是当面忤逆师兄,传出去了确实会影响到声名。

他们叹口气,能遇到这种师兄,也算是够倒霉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在天幕中的沈仪,脸上并未出现其他人想象中的愤怒和憋屈。

听到这句质问,他只是将目光从凤妖身上移向了云渺,下一刻,他轻声问道:“哪一脉的大师兄?”

这不带侮辱语气的清澈话音落入众人耳畔。

所有人都是怔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位太虚师兄的意思。

对方现在踏入这四府之地,乃是在替灵虚洞一脉征战,欲要为自家仙洞在这大劫中争出万世香火。

在这种情况下,云渺身为灵虚洞大弟子,居然为了清光洞的利益,拦在了他的身前。

云渺欲要给其扣一个不忠不孝的帽子,太虚师兄这看似云淡风轻的还击,却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这位大弟子的身上。

无论今日结果如何,云渺恐怕在北洲都很难再抬起头来。

“你这贼子!”

云渺真人在短暂的出神后,以至于连嗓音都激动到了微微发颤的程度。

他勃然大怒的祭出了灵宝,气喘如牛,整张脸已经红得犹如血染一般:“本座是灵虚洞大弟子!此事偏要拦你,你又待如何?”

云渺真人显然已经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发出破音怒吼:“给我滚出去!”

闻言,沈仪缓缓迈开了步子。

“……”

云渺盯着青年步步逼近,心跳如雷,耳畔嗡嗡,但在北洲同门的眼皮子底下,他也只能强撑着身子,继续瞪着对方。

很快,沈仪便是走到了这位大师兄的面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直视云渺,随意伸手,五指反按在了这位师兄的侧脸上,然后一把将其推开。

整个身形化作腾腾黑云,如那长虹贯空,呼啸着将凤妖给吞没了进去。

待到黑云散去,显出那道单薄背影。

凤妖高昂脖颈,满眼的不可置信,庞大的妖躯却是被整齐分割开来,一块一块的坠入凡尘当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笼罩了周遭。

暗红色的雾气与黑云交织。

云渺真人背对着沈仪,手中的灵宝在微微摇曳,他五官呆滞,脸庞上似乎还残留着沈仪手掌的余温。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悬在空中。

到现在仍旧没有想明白,这南洲来的虫妖弟子,为何敢就这么一把推开自己,毫无顾忌,也全然没有犹豫。

他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周天皆是同门,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先后涌上诧异和嘲弄。

诧异是给太虚的,显然在惊讶于他的果断和对幽瑶宣战的胆魄。

而那抹不加掩饰的嘲弄,则是给自己的……

直至此刻,云渺总算是体会到了幽瑶那种心死如灰的感觉,他眼中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整个人无力的朝着地上落去,想要避开那一道道针刺般的目光。

若是当初,听了师妹的。

该有多好。

……

清光山,偏殿。

袅袅青烟中,两人平和对坐。

黎衫真人替方桌对面的女人倒满热茶,颇有种反客为主的味道。

“师兄,这道也论的差不多了,你有什么事情,不如直言。”幽瑶瞥了眼茶杯,也不急躁,在下定不再参与大劫的念头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教主们设下棋局,长辈们执子,而自己等人不过就是那指间夹着的棋子罢了。

天地共主,仙帝之位。

听起来妙不可言,威严难掩,但稍微冷静一下后便能明白,这么好的事情,为何长辈们不去做这个仙帝,为何教主们不亲自掌控仙庭。

说的难听点,那位置上坐着的,不就是个替两教分润人间皇气的工具,就连怎么分,自己说了都不算,还得看各位教主的意思。

比之现在的人皇还不如,称一声六御之一都算侮辱这个名头了。

除了些许虚名以外,不得自由,浑身都是束缚,比不上做个普通的大罗金仙来得逍遥。

况且金仙们还有完成仙誓,跻身一品的机会,到时候做个一方帝君,手握实权,远胜这有名无实的天地共主。

“此番论道,为兄得益许多,观师妹也解开了心劫,吾心甚慰。”

黎衫真人淡然一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稍作吹捧以后,他脸色略微认真了一些:“只不过为兄还是想劝师妹一句,哪怕你放下了,但大劫仍在继续,我等身为教主徒孙,且不可逆势而行。”

“师兄大可以说得再直接些,我听不太明白。”幽瑶真人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见她这幅模样,黎衫眼中掠过一抹无奈,站起身子:“我说的便是那灵虚洞太虚师弟,我知你心中对他有气,但你要明白,劫就是劫,争锋总有胜负,但凡一日离了这大劫,你我还是亲如手足的同门,也包括他在内。”

“你若不服,大可以重新争回来。”

“但既然选择了不再参与劫数,万万不能将怨气带到劫外,不知为兄说得可够清楚了?”

黎衫并不是老好人,他只是隐约看见了局势将乱的迹象。

说得难听点,你今日输急眼了,可以动手掀桌子,那臻至九九变化之极的也不止你一人,旁人也可照猫画虎。

反正输了就掀,掀来掀去的,最后可就全乱套了,还选什么仙帝,不杀到血流成河谁肯罢休。

听到这里,幽瑶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静静抬头:“师兄从哪里听说,我有这般想法,会不会太小看师妹的肚量了。”

她定下的主意,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那虫妖弟子不死,自己岂能顺心。

只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去杀,若是又被灵虚子提前察觉到,失败不说,反倒让那人有了防备。

不如待到证道金仙以后,确保一击致命,反正金仙不死不灭,大不了犯了错后被镇压一段时日,对比那永恒的寿元,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至于掀桌子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她都脱离大劫了,还去管这许多?

“如此甚好。”

黎衫自是不信幽瑶的话语,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坐回桌前,如今之计,也只能长伴对方左右,在盯着这女人的同时,慢慢再去劝解了。

“为兄仍有些疑惑,还请师妹赐教。”

“……”

幽瑶眼中掠过一抹不耐的阴沉,但也不好驳了黎衫的面子。

然而她还未开口,门外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弟子的大喊。

“幽瑶师伯!大事不妙!”

幽瑶略微蹙眉,随手挥袖。

木门开合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的踏了进来,没等站稳步子,这弟子已是满脸惊慌道:“云渺前辈那边出事了,他在替师伯攫取皇气的时候,四府道场遭了那太虚真君的毒手!”

话音未落,屋内的两人已经齐齐色变。

“您快去看看吧……您的皇气都快给那人吃干抹净了!”弟子说到这里,吓得话语里都带了些颤音。

幽瑶蓦的站起身来,黎衫近乎同时伸手拽住了她的袖袍。

然而没等他出言相劝,女人已经冷冷回望了过去,嗓音漠然道:“师兄,我并没有说过不争了。”

“……”

黎衫沉默一瞬,便是他这般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女人快疯了,反倒是那身处局中的太虚师弟还不自知。

对方是猪脑子不成,偏要挑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动手。

这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理由再做阻拦了。

念及此处,黎衫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松开了攥住幽瑶袖袍的手掌,眼睁睁看着对方浑身杀意,狂掠升空而去!

(本章完)

第774章 又来?

紧挨着的四府之地,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清澈天幕。

当初在南洲的时候,只要给到足够的时间,哪怕是五品太乙仙境界的猿妖,亦能毁去三座府城,更何况是七头臻至六六变化的大妖。

但在这广阔道场内,除去掀起了强烈的恐慌外,竟是无一伤亡。

沈仪祭出的黑云只不过是引人耳目的花招,在这阴影的笼罩下,南皇和白鹿才能得以大展手脚。

此刻,一尊尊被提前送进来的太虚真君塑像,被各地百姓团团围住,无论之前是在大树下,还是在田埂间,现在都被众人自发抬到了力所能及的最高处。

一行身影自天际掠过。

当将这一幕幕收入眼底,幽瑶以手背抚额,闭上眼睛,莫名有种晕眩感。

她令云渺准备的一切,现在全都替他人做了嫁衣。

那太虚不仅吃掉了这次妖祸的所有皇气,还在自己的道场中埋下了手笔,想要完全拔除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回禀师伯,我等刚刚做好安排,还未开始行动,灵虚洞一群人便提前潜入进来,妖言惑众,更是猖狂至极,他们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大妖入府的同时,太虚真君就恰巧现身,完全没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两个弟子跪在云端,战战兢兢的回道。

幽瑶身后,鹿童倏然踏出一步,双手分别将这两人拽起来,怒道:“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必是那云渺暗藏祸心,提前与灵虚洞做好了商议!”

闻言,幽瑶睁开眼,狭长眼眸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机。

两个弟子被迫站起身来,虽然惧怕到了极点,但还是颤巍巍道:“应该跟云渺前辈没关系……”

他俩咽了咽喉咙,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将先前镇宁府中发生的事情完整道来。

“……”

鹤童挑了挑眉,脸色有些复杂。

光是从旁人口中听闻此事,它都能体会到云渺当时有多么丢人,别说那太虚真君刚从南洲来了,就算对方是云渺的亲生老子,也没有这样拿自己的前程为他人铺路的。

“你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就这么静悄悄的落下去了?”

分明已经洗清了云渺身上的嫌疑,幽瑶眼中的杀意却完全没有降低,反而愈发旺盛了起来。

她踏着祥云再次暴掠而出。

几人很快便在一处村庄的泥墙下,找到了眼神涣散的云渺,只见其颓废靠坐,就算是看见了清光洞的这些人,依旧是满脸麻木。

幽瑶快步上前,修长五指拽着他的衣领,一把将其提起来,猛地按在了泥墙上。

“你这一身修为,满袋子的法器,都炼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了这个废物,但凡对方硬气一点,稍微与那虫妖弟子纠缠一段时间,也足够自己赶到镇宁府了。

“我……我没有把握……胜过他……”云渺真人歪斜着脑袋,嗓音沙哑。

自己前程已断,颜面尽失,再无继续留在北洲的可能。

“把握,把握,你满脑子里就知道算计这些东西,从劫起到现在,你何曾做过一件让别人瞧得起的事情,若真有那十全十美的好事,也轮得到你这等货色?”

幽瑶真人鄙夷的将这道人往地上一甩:“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怨不得旁人。”

云渺真人跌坐在地上,脸上的麻木终于褪去几分,他痴痴仰望着幽瑶,突然讥讽发笑:“云渺成了北洲的笑话不假,可你幽瑶又好到哪里去,你我有何区别?”

此话出口,鹤童突然脸色微变,欲要让其住口。

然而幽瑶已经冷冷掀唇:“区别?区别就在于,敢惹本座的人,我就是舍了一切不要,也要让其付出代价!”

“……”

云渺真人的瞳孔微微跳动,有些怔神。

幽瑶俯瞰着他:“你还剩什么,你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输?分明一无所有,却也只能在这地方躲起来,如小儿哭啼的东西,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这句话犹如一抹剑光,彻底撕碎了云渺的脸皮。

压根没有什么谨慎,说一千道一万,终究也只是懦弱而已。

曾经还能以忍辱负重为借口,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再忍下去,除去不敢以外,还有什么理由?

“杀——”

云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五官渐渐扭曲,突然发出一道低吼:“杀了他!”

他堂堂灵虚洞大弟子,已经沦落到人人讥讽的下场,皆是被那虫妖弟子所害,如今又怎能让对方好过。

“给我闭嘴!”

鹤童倏然一脚踹翻了云渺,这道人在地上翻滚两圈,满身尘土,却毫不在意,目露凶光,宛如一头失了智的野兽。

“幽瑶,不可。”

鹤童来不及管这混账,转身攥住了黑裙女人的手臂,沉声道:“你虽贵为大师姐,但若是再这样一意孤行胡闹下去,小童也只得禀告清光大仙,请他出面处置了。”

“……”

幽瑶漠然看着鹤童,忽然挥袖,以汹涌清光将其扫退百丈有余,她轻挑眉梢,嗓音泛着寒意和暴戾:“随你的便。”

骄傲如她,怎么可能接受像云渺这般,成为同门口口相传的笑谈。

再三的忍让,换来的却是那人的蹬鼻子上脸,欲要踏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三仙教首徒的位置。

今日,那虫妖弟子必死!

“谁愿与我同去?”

幽瑶腾空而起,在其身下,云渺满脸狰狞,一言不发的祭出了祥云,旁边的鹿童同样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旁边两个人为的是仙家脸面,它不是仙家,只是道童而已,但就算是个小妖童,它那胞兄的身陨,也需以人命来偿还。

“你们全都疯了……”

鹤童眼睁睁看着这三人朝着开元府掠走,不敢再迟疑,化出双翼,振翅朝着清光山巅的道观赶去。

明目张胆的对同教弟子下杀手,定然会让这场大劫彻底变了味道。

而开了这先河的幽瑶,又岂能有什么好下场。

待到那时,可就不是丢掉道场这么简单了。

鹤童竭尽全力赶路,身为与幽瑶这些大弟子们同境界的妖仙,待它落到那处云间道观时,浑身已是大汗淋漓,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得。

“小童请见大仙!”

它顾不得平日里的礼数,径直闯入了清光大仙的观中,一边快步而行,一边高声道:“幽瑶仙师失了理智,携那云渺真人和鹿童朝着开元府而去,欲要造下杀孽,还请大仙定夺!”

幽静的屋子,木门微微敞着。

清光子盘膝坐于蒲团上,在听到这消息的刹那,他脸皮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可等到睁开眼眸后,他静静注视着慌张的鹤童,沉吟一瞬,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大仙……”鹤童满脸困惑,有些不知所措。

“唉,管是要管的。”

或许是没有外人的缘故,清光子在这跟随自己多年的道童面前,倒也不再端着架子,他远眺山外,轻叹了一句:“只是既然已经去了,那就不急于这一时了。”

便是跳脱两界的大罗金仙,也做不到心如止水。

那一手带大的孩子,为了一时之气,置自家仙脉于不顾,固然令人有些痛心,但设身处地的想想,自己在她这般年纪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快意恩仇的模样。

既然大错已经铸成,名声无法再挽回。

清光子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丝感慨,那姑娘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责罚的准备,自己身为师尊,难不成要学那灵虚子,再在天塔山拦她一回,让其被镇压悔过时仍旧记恨着自己?

况且……

清光子长出一口气,在这北洲,清光洞何时被灵虚洞欺压过,更别提是现在这般再三放肆,毫不收敛的姿态。

作为师兄,清光子可以理解灵虚子不愿在教主师尊面前丢人的想法,对方能收了那南洲而来虫妖之后,也算是替自己分忧。

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动清光洞的东西。

整整四府之地的道场,灵虚师弟也不怕撑坏了肠胃。

上次打伤幽瑶也就算了,毕竟人家占着理,现在又摆出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真当做师兄的没有脾气不成。

这次便多坐半日,给幽瑶那孩子一个出口气的机会,也不枉师徒一场了。

念及此处,清光子在鹤童愕然的注视下,徐徐阖上了眼眸。

……

开元府,天塔山。

众多三仙教同门,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太虚师兄的怪癖。

宁愿耗去人力物力给难民修筑屋舍,也没说替他自己盖个大殿,就连那仙祠也是如此,说的好听点叫朴素,往难听了说……整个都泛着一股子穷酸味。

这本是受人取笑的事情,但只要能力足够强,也就变成一种雅好了。

很显然,刚刚从幽瑶师姐道场中攫取了大笔皇气,随后功成身退,安然归至天塔山的沈仪,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那强悍的手段。

这场争锋的胜负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太虚师兄暂时还没有真正取走那四府之地,但就凭这一行,他让灵虚洞弟子在那道场中放下的诸多塑像,待到慢慢发酵,这四府的归属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太虚师兄,我手底下有几个不错的仙匠,不如您定个位置,我让他们过来修筑一处殿堂,这山巅虽逍遥自在,但那群凡夫俗子可认不清您的雅致。”

在如今的三仙教弟子当中,沈仪已经隐隐是和那三人齐平的存在……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已经有了取代幽瑶师姐的趋势。

恰巧对方起势不久,宛如大树扎根,还无藤蔓攀附。

众人自然是不留余力的想要讨好结交这位天骄。

“不必了,多谢。”

沈仪摇摇头,这并非是客套话。

哪怕早在南阳宝地,身处大乾青州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过了被人立庙的滋味。

但与这种情况相比,现在主动派人将自己的塑像送往各地,做着与其余三仙教弟子同样的事情,还是让沈仪感到了些许不适。

幸运的是,至少自己还能感觉到不适。

这说明他即便在尝到了皇气的滋味后,终究没有与这些人沦为一丘之貉。

如果没办法融入进去,那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就像沈仪喜欢清净,但却没有驱散周围的这群人,乃至于耗费精力去敷衍应付,因为他暂时还需要这些人留在天塔山。

想到这里,他沉默朝着天际看去。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只希望那位可千万别突然想通了。

像是在对沈仪做出回应。

下一刻,有汹涌肆虐的气息如浪潮般滚滚而来,上一刻还在开元府外,紧接着便是席卷到了天塔山间。

雄伟的高山,在这气海面前,犹如风雨飘摇的枯枝,好似随时都会被轰碎。

众多笑盈盈的弟子们,脸色在顷刻间变得黑沉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是猜到了一点东西。

毕竟……那位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只是让人没料到的是,哪怕上次有灵虚师叔出手训斥,对方竟然毫不悔改。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规矩。

你清光洞的那四府之地,难不成是靠好言好语拿回去的?怎么就许你抢别人,旁人就抢不得你了?!

况且太虚师兄还没有真的去抢道场,只不过是收了一笔皇气,作为上次开元府之争的回击罢了。

动不动就摆出这幅要打要杀的模样,干脆也别应劫了,直接钦点你坐那仙帝之位不就好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

三道身影缓缓汇聚在了天幕间。

黑裙摇曳,女人头戴宝冠,她仅是垂手而立,便搅得天地动荡,气势完全不输先前笼罩四府的黑云。

当旁人看清她身后两人,特别是那身着紫云长袍的道人,已经有弟子忍不住啐了一口:“不是,那云渺跟着外人来威逼自家师弟?”

灵虚师叔真是瞎了狗眼,才会选了这么个徒儿。

“师姐,莫要太过分了……”

先前菩提教来袭时,诸多弟子皆是四散而逃,但这一次,他们虽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出言指责道:“道场之争,哪有似您这般的,当着那群凡夫俗子的面,动此等干戈,岂不是平白丢了仙家脸面。”

感受着众人不满的目光。

幽瑶唇角却是掀起了一抹讥诮,曾几何时,这群人敢这样当面顶撞自己。

这种巨大的落差,在她口中汇聚成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滚!”

轻蔑话音浩荡传开,让众多弟子全都攥紧了拳头。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天上那袭黑裙,眼中再无半点敬意,只剩下如出一辙的唾弃。

在这时候,一道单薄身影终于是缓缓踱步而出,站在了人群最前方。

“诸位都先回去吧。”

沈仪随意挥袖,抬眸朝天上看去,轻声道:“你现在收手,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言,幽瑶沉吟片刻,突然笑出了声:“怎么突然说话客气起来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要是不收手呢?”

女人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狞意十足的按掌,曾经遮蔽过开元府上空的清光棋盘再次显露而出。

万道凌厉的光束,如那天罗地网般落下。

“你又待如何?”

“……”

沈仪五指微张,一道白芒悄然划过天幕,将所有清光尽数斩断。

白芒落于掌中,化作了一柄古朴的青锋。

他神情不变,盯着手中长剑。

片刻后,沈仪随手抖了个剑花,重新朝着天幕看去,淡淡道:

“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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