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规划

亲眼看到了和平坊中的景象,李凡也意识到这件事已经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了。

这哪是一两个魔神的问题啊!要是九死一生就能变身魔神,那还得了!

长思城底层那些走投无路的贱民,可是特么百万级的人口啊!这么大个火药桶要是炸了,整个离国都要化成魔域了啊!

但还好现在的情况还不严峻,虽然这场面搞得很大,又是魔神又是祭坛又是邪教徒又是排队献祭的,场面搞得仿佛什么大型团本似得,还挺恐怖的,但这些奇形怪状的黑莲教怪胎教众,居然还挺讲礼貌的。

一听李凡自称‘墨山李家庄家丁李二’,要带他们去‘墨山主李清月’的道场,一起建设‘真空家乡’,还有槐五和小莲两个帮忙解说,一时居然没人反抗,也没人逃跑,还有问必答,一五一十得和李凡交代了情况。

于是韦真人化作的那群乌鸦也没动手,就落在枝头屋顶旁听,就由李二出面,具体问了问如今长思城内,黑莲教的情况。

很可惜的是,这些人清楚的情况也并不多,而且虽然没带猫,但李凡也听得出他们说的是实话。

这次似乎是个巧合,黑莲教其实并没有什么趁着国主登基,开个门,搞一波大新闻的计划。

这和平坊,本来就是城内黑莲教信众聚集的总坛,因为此坊靠近西城城墙,底下挖了隧道,城外的黑莲教教众会偷运送食品药物,支援那些因为贱籍缘故,被困在城中的教众兄弟。

但是只靠黑莲教教众的有限救济,城中被门阀抛弃,又因为西市商人破产,失去谋生手段的底层贱民,生活变得十分艰难。

因此就有人去太平号在坊内开设的医馆试药。

当然了,大概不是‘太平号’,而是那白眉毛的十六等人出面办的医馆。

‘药’似乎也有很多,红的蓝的都有,药效不一,通常从一种红药开始,服药以后会一时精力亢奋,体力充沛,没有痛觉,一天后药效就会过去,产生严重的疲乏,甚至可能因此残废或猝死的,但死得也并不多,至少不会多到引起注意的。

有极少数人能撑过三天以上都没事的,就会被太平号直接收为奴仆带走,而大多数人其实也只能勉强撑过一天不死罢了。但虽然用药过后,都会上吐下泻,惨的不行,但至少可以领到一点钱粮度日。所以往往有家室的人,每天都会去试药,什么时候突然人就没了也不意外。

而这些豆腐票制成的护身符,则是城外的黑莲教教众知道城里人在试药的事情以后,制作了给他们送进来的。

城外来的黑莲教使者教他们怎么念咒,怎么开门,怎么捕捉围困了那头倒霉魔种,还教他们所有吃过红色药丸的人,累计半个月都没死的,可以来吃一口魔种的肉了。虽然九死一生,但只要活下来,不仅可以真正成为黑莲教弟子,还可以解除卖身契,跟随使者离开长思城,去城外黑莲教的真空家乡生活了。

其实这些事情,太平号的人也知道,不过人家也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只选拔那些吃了药以后屁事都没有的人才,剩下这些人是死是活并不关心。

当然,这会儿那太平号医馆的人已经全员潜逃了,韦真人的乌鸦也摇摇头,表示和平坊内的医馆庄园,都给收拾的一干二净,什么东西都没落下。

至于李凡捉到的人,也没有白眉毛那边的线索。

此人名叫王芝,也算是和平坊这群黑莲教信徒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因此识得他的人还挺多的,个个知道他跟脚。这王芝本来倒不是贱民,也不是什么魔道反贼。以前就是西市的小商人,贩私盐的,在离国各地走得多了,和黑莲教的村落自然也有生意往来。

这两年被天灾人祸一个劲得穷整,终于给整得沦落到破产了,然后被官吏追着缴租,挑着鸡毛蒜皮的理由,抓到衙门里打了好几顿,把家里的钱财都榨干了,还查封了全部商铺家产,要拿他下狱问斩。最后王芝实在是走投无路,便带着妻女家小逃到和平坊中,得了黑莲教收留。

其实这个王芝到底是走南闯北,心性坚强的,已经磕了药,也吃过魔兽肉,撑下来可以跟着使者离开长思城的。但有妻小家眷在身边,自然舍不得这么走,就一直留在城里帮着黑莲教协调坊内的事情,还试着给家小喂药,喂魔肉,只可惜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大概是听黑莲教的使者说过,到了真空家乡,就可以一家团圆,所以这次他才发了疯,拉拢了一群差不多的可怜人,想开门归乡的吧?

反正这些年,这样疯掉的家伙实在太多啦。

李凡听了也只能叹一声可惜,除了帮这家伙摸摸头,也没别的能做了。

前几天李凡和白眉太监打得惊天动地都没人敢过来瞧一眼,这会儿得了院长飞鸦传信,墨竹山戒律院的支援来得倒挺快,黑衣道士们前赴后继,作起法来招来大片的乌云浓烟,将和平坊团团裹住,封锁了进出,处理了那倒霉的魔种。

而剩余这些黑莲教众也不反抗,就老实接受管制检查,现场的百余人都被贴了符咒,带到飞舟中,先一步送去墨竹山看顾。

不过和平坊,乃至整个城西,吃过那些丹药的人,虽然不会有百万那么多,数量也不会少的。

这样连韦真人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支持起李凡那个,把长思城的贱民,救出苦海,带回墨山养起来的离谱建议了。

是的,其实李凡也知道,自己这次已经不止是添乱,而是离了大谱,给墨竹山惹了天的大麻烦了。

或许因为南宫那七友或者十七八友的谋划,观主不知道小批量试药的事情。

但难道观主不知道,长思城里还有百万为人玩物的奴婢,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吗?难道他不想管吗?

可现实是真的管不了。

这几年迁移到竹山的人口还没完全安置妥当,流民难民要组织起来开荒,屯田,进工坊,同时还要生产军械钱粮供给南北筹备战事,以墨竹山加上离国朝廷这点行政力,维持到现在还没玩崩,已经是个奇迹了。

而现在李凡这个墨山主,居然又在这种时候,准备迁徙百万人去开发墨山,这话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和山里开口。

这不仅是墨竹山能不能安置这么多人的问题,离国方面同不同意,也是个处理不好会暴炸的大麻烦。

虽然在百孙院一番内部商议,那群阉狗都拍着胸脯,表示可以给李凡一个面子,配合协助他搞解放奴婢,清理卖身契,迁移贱籍户口去墨山这些事情。

但他们这群住城西的,并不能真正代表离国门阀的意见。

说白了,以仇良为首,这些长思城西城住的京城门阀无所谓,是所谓的阉党,或者说‘新贵’。

他们会无所谓,本来就是慷他人之慨。毕竟这群人本来就没啥家底祖产的,有哪个不是靠抱国主的大腿,爬上来的奸佞之徒,卖官鬻爵贪污受贿的事情就没少做,个个都是中间商两头赚差价起家的暴发户。

主要也是他们的运气来了,吃到了这波京城房地产大开发的红利。而平常又是一贯在西市放高利贷的,更趁势强取豪夺了大批破产商户的资产。同时还官商勾结,借着支度司和备边库的资源,搞垄断贸易……

这都不是赚得飞起了,是嘴都吃麻了,以至于自己赚的太多,自己都心虚的很,不花钱找个厉害的保镖靠山,睡觉都不安稳的地步了!

想也知道啊,一下能拿出来一亿五千万緡的保护费上供啊!只怕和他们这几年真正吃到嘴里的数字相比,真的只是小意思啊!

所以说到底,京城中这些富到流油的新贵豪强,确实是很愿意配合李凡的,毕竟一亿五千万都交了,奴婢才特么几个钱啊?本来也就在家里养几个伶人奴婢,雇些恶霸打手的,随便玩一玩也就够了,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奴婢仆从啊。

而住在城东,还有京外各藩州府道的大地主们,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群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门阀,大地主,其中不缺像郭家这种,累世封荫联姻的军阀勋贵。离国这些年的赏赐传承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在地方兼并个良田百万顷,养着几万几十万的农奴贱民当牛做马,随随便便私兵部曲拉个十几万出来用,根本不在话下。

国主宗室的废立都得听他们意见的,要不然你信不信,分分钟就效法北方的军阀,从三垣领一道敕书称王了!

如果说之前离国的门阀,还愿意配合墨竹山的南方开拓计划,主动参与拱卫北方五洲的疆土,除了是给这新晋本地玄门的面子,缓和一直以来的双边关系,解决流民入境的隐患,保卫自家的祖产,顺便还可以兼并破产平民的田产土地,是属于一箭多雕,你情我愿的话。

这次李凡搞出来的南迁升级版,‘墨山开拓计划’,就是真的在和门阀豪强,争夺他们治下的人口,私家的财产了!

好嘛,以前大家平起平坐,现在你墨竹山拳头最大,要把人口拉去竹山屯田,看在这几年天下大乱,破产的流民很多,破产卖身的贫农更多,也不缺劳力的份上,大家也就不说啥了。

可现在居然要明目张胆的拉偏架,站在那群阉党一边!还要耍手段,让国主大赦,朝廷下令,解除奴籍,拉他们的人,掘他们的根?

伱说你把牛马都拉走了,他们名下这么多地特么的谁种啊?

这不是在要他们的命,是在要他们的钱啊!

这还得了吗!这是在造反啊!

要是换了某个平行宇宙,这可是要闹出十三州义兵并举,清君侧之类的事情啊!

所以李凡还真有点担心,太庙那边的事情完结了之后特地和御史大夫问了一句,搞不搞得定。

不过那李弘宪倒是拍着胸脯说,侯爷放心!小问题!交给咱!大丈夫!萌大奶!

虽然李凡还是有点担心,不过一看这货两只眼珠滴溜溜得转,大概鬼点子还挺多的,便同意让这奸佞之臣先试一试了。

大不了他这次真就支持阉党,和勋贵对着干了。

是,李凡是理解墨竹山的难处,也明白现实的残酷,他更清楚得知道,不可能所有人都救下来,先来后到的排队上船已经很公平了,但再公平,也肯定有人会被时代丢下。

但被丢下的人也不是傻子,没有人会甘心等死的。

现在不管是情愿还是被迫,被遗弃的贱民们,已经开始主动得拥抱变异!自己开始寻找生路,开始太素魔化的进程了!

李凡那边还觉得,做这种太素变身手术,成功率要是低于五五开,就太不负责任了。还想要再缓一缓,研究一下更妥善的变人之法来着。

但这些人,已经是九死一生的活命机会都不肯放过了。

再考虑还有什么南宫七友啊,十六十九的在暗中搞的丹药,只怕实际的概率就更低了。

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他们也撑不到那种完美无缺的太素变人之法,现世的一天了吧?

那样与其让这些黑莲教的民众,这么粗糙得靠吞噬魔胎,自生自灭。还不如拉过来做他的试验品,至少他这边手术成功活命的概率,总也比‘九死一生’稍微高那么一丢丢吧?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李凡直接飞回墨竹山,和观主以及系统,商量后续的事情。李二的分身,则隐藏在京畿,继续追查南宫七友的踪迹。

而除了和平坊中的人被先一步运走,还有槐五小莲这些,老弱病残干不了活,被赶出家门的民众,大约有千余人,也被优先安排着,解除贱籍释放奴身,集合起来,由支度司就近从备边库中,调拨一批物资和飞舟,作为第一批移民,送去开发墨山。

而后续废奴令也会继续推广,从京畿开始,逐步迁徙整个离国的人口,往墨山,和十万大山方向去,开拓新的天地,建立真空家乡。

先让他们活下来,等他们准备好了,再回来,把真正的家乡,都夺回来。

(本章完)

第437章 玄机

李凡敲敲门,

“嗨,温大人,在忙啊?”

“……李,李大人?怎……这么巧啊?”

“呵呵,偶然路过贵府,刚好有些事情,想找你私底下了解一下,不知现在方便吗?”

“啊这……您瞧这,下官正方便……所以就不是很方便,不如改日到衙门……”

“诶,官衙里人闲口杂的,不方便,我看还是这里方便,这种地方总没人监视吧?没事没事,你继续方便,我不介意的。”

“啊可我……唉……是是是,您说,您说……”

温璋也是头都大了,这尼玛六扇门的真特么不讲究,来厕所里堵人的,只好憋屈得蹲在坑里答应。

听他妥协了,一门之隔的李凡也点头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这两天,墨竹山戒律院查封和平坊的事情,想必温大人有所耳闻了吧?”

“是是是,听说了听说了。”

“好,温大人稳坐京畿多年,想必和平坊里的这点情况,瞒不过你的眼睛吧?呵呵,伱放着那种事情都不管,大概幕后黑手是谁,你心知肚明的是吧?

别紧张,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想问问,大人对太平观里那位,暗中勾结魔道,扶持黑莲教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门那边温璋蹲着摒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不知道李大人……到底在帮哪一边做事?”

李凡笑了,知道这些聪明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羊脂玉的玉玦,从门缝底下塞给对方瞧了瞧,

“识得不?”

“这!嘶……您真是三垣的人……”

咦?你这家伙居然也识得太傅给的信物?那也不得了啊,说实话啊,是不是小时候做梦去过云台峰啊?

不过现在不是打岔的时候,李凡收了玉诀道,

“当然了,我不是一上来就和大人说了么。我是三垣派来,捉拿仙贼的。廷尉在逃要犯南宫七贼!大人执掌京畿,应该听说过吧?

那太平观中的内侍岑昏你可知道,就那白眉毛太监,居然还是南宫反贼的余孽呢!太平观连这种反贼也敢收留,分明就是图谋造反!应该株连九族!抄家杀头!腰斩弃市!”

李凡听出温璋吓尿了,又把语气一缓道,

“不过呢,这些是离国的内务,和我一个六扇门的差人没啥关系。而且这次多亏温大人指点,我才能抓到这些反贼余孽的跟脚,和他们斗了几场,可惜叫这些贼子逃脱了。

所以这不是,又来请你给我指个明处,该到哪里去捉拿这群仙贼呢?”

李凡咋咋呼呼的,其实确实是真心实意来请教的。毕竟那群家伙逃得太果断了,太利索,显然早就有撤退方案了。和平坊中的药馆被收拾一空,莫说尸首,戒律院楞是连医疗垃圾都没搜出来……

而太平观那条线自然也断了,那白眉太监,十六,‘岑昏’,不管是什么人,这次露了身分,自然已经不知所踪,大概不会再用那张脸出现。

就算李凡正门砍进太平观,把蒸饺虾饺什么的一网打尽,挨个审讯,掘地三尺,搜个底朝天,大概也很难找到那群仙贼的靠谱线索了。到底是放长线钓大鱼,还是直接打进去搜魂,李凡还在犹豫,生怕再打草惊蛇一点线索都抓不着了。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岑昏’的线索虽然是断了,其他九个没露脸的仙贼却还不一定。他们既然这几年在长思城内光明正大的活动,给贫民做药物实验,那么肯定有明面的身份,官方的纪录,才方便做事。

而如今掌管长思城治安的这个温璋,并不是纯粹混日子的酒囊饭袋,那肯定也自己打探到一点幕后的情报,才会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深,对这些人放任不管的。

所以李凡就抓住这酷吏起夜的机会,给他逮住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温府中从看门的门房仆从,到护卫的家奴,居然个个都有神罡体修为。防备可比司隶校尉衙门还严密得多呢,看来这家伙也阴养了大批死士,才能坐稳如今的位置。虽然在李凡看来,这点实力除了欺负一下普通人,确实去没啥用就是了。

大概人被逼到穷地时,都会生出急智来,温璋也不想第二天长思城的头版头条是,‘劲爆!京畿三独座!独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失足坠入厕中溺死!’之类的恐怖标题,于是他还真的很快就想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白眉毛……啊!有了有了有了!长思城外咸宜观,有个出家的女冠,号玄机居士!”

李凡好奇眉,“咸宜观?玄机居士?没听过啊,是墨竹山的吗?什么境界的?怎么她眉毛也是白的吗?”

温璋咽着唾沫道,“此人是京畿远近闻名的才女,兰芷蕙心,天姿国色,原本也是生于小富之家,可惜她有个门当户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太有出息,考中状元,被门阀挑中入赘了。

虽然她考虑相公的前途,委身做妾,却因为才貌双绝,为正室所妒,于是被那边安排构陷,险些私刑害死,还直接被逼出家门,在近郊咸宜观出家。

因为她那软蛋相公畏惧正室,更不敢得罪门阀,只当她已经死了,这玄机居士也被伤了心,也逐渐放浪形骸,去咸宜观中献香进礼的宾客,若是才学过人,出口成章的大才之士,得她赏识钦慕的,不止能得清茶浅酒润喉,运气好的,还能与她共度解佩荐枕之欢呢。”

李凡忍不住嘲他,“温大人这么清楚,莫非你也去展露过几次才情?”

温璋,“咳咳咳!李大人莫开玩笑了,想做这玄机居士的入幕之宾,不仅得是真才实学的才子士人,或者是有才名官声的达官显贵。

日常能去她那咸宜观中喝茶作诗的,都是京畿圈子里的文化人,氛围高洁雅致的,可不像西市搞那么俗不可耐的。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李凡懂了,私人会所喽。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就是文艺界的名媛呗。怎么,这人和太平观有什么牵连?难道是因为业务上有重叠吗?”

温璋道,“咸宜观那个圈子里的人,最高也就是侍郎之类的散官,到底还是不能和太平观相提并论的,下官也没查到她背后有什么厉害的靠山,起初以为此女充其量,也只是文人墨客的小圈子里,自相吹捧起来的红人罢了。

所以前两年,有人告发玄机居士私刑打杀了使唤的奴婢,还藏尸观中,下官就依法办了。唉,实不相瞒,其实差人也并没有找到尸首。但这件事情吧,其实是那位正室安排委托的。她大概是听说玄机居士被逐出京城,还活得挺滋润,一心想让她死,因此虽然找不到尸体,却搜到了那死者的血衣,还有其他人证的口供,最后是怀疑她大约用了什么秘法道术,毁尸灭迹了。因此本官是打算按律处置,将玄机下狱问斩,以儆效尤来着。

但是您提到那白眉的侍者岑昏,下官就记起来这件事了。

当时就是这个太平观的岑昏出面,将玄机居士从大牢提走,救了一命。不止如此,岑昏还帮她销了案,那玄机居士夫家那边也出了休书,算是和她了断前尘孽债,再无恩怨瓜葛了。

而且此后,也不见玄机居士去太平观走动,反而依然在城外咸宜观中修行,继续交游公卿,寻欢士子,一如往常,名声还更大了不少。

因为当时也有她不少裙下之臣找本官求情的,所以世人只当是有哪位大人出面说动了我,却始终无人知道,她能逃脱一命,全是靠太平观里的关系,所以如果您要追拿仙贼余孽,或许可以从这个人下手的。”

李凡一听,不由有些奇怪,“你这么一说,此人勾结仙贼嫌疑还真是挺大的。太平观里的蒸饺,咳咳,女冠也不少了,也不见那太监看上哪个的,可又不像是单纯想结个善缘,拉她入伙……

温大人,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免得这次再出差错,让贼子又逃走了,白白浪费一条线索,到时候还要再回来麻烦你,我也于心不忍啊。”

温璋叹了口气,但想想都被无声无息堵在茅厕里了,难道还能遁地逃了吗?于是只好全交代了。

“李大人,你知道找一个人,应该从哪一步开始吗?”

“唷?你还考我呢?”李凡有点不耐烦了,声线高了八度。

“不是不是,下官的意思是,要找一个人,或者查一桩案子,首先都要找他的钱。”

温璋不敢再吊人胃口,赶紧连珠炮得吐露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当初查办此案之时,本官就察觉咸宜观中的出项入项有差,日常开支不对,还有观中那些茶点器皿,吃穿用度,极尽奢华,都是最顶级皇亲国戚一档的。但其实现钱金银却又没有那么多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凡忍不住打断,“这有什么?高级会所的话这个腔调不是很正常吗?她好歹也是离国文艺界的头号网红,那肯定是有金主打赏给她的喽,说不定一天能赚他个两百万缗呢!”

温璋叹了口气,“李大人,谁去请香还愿,随身还带那么多金银,还一捐就百万贯的?那咸宜观又不是正经修行宗门,玄机居士身边也并没有高手护持,若是有这么多钱在手里,不怕被歹人盯上吗?何况就为了一个女人罢了,有必要花那么多钱吗?”

那可不一定哦,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

“那你的意思是……”

温璋也忍不住又进入了断案模式,“根据本官的观察和推断,那些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出入咸宜观,其实不仅仅是去与玄机居士幽会,主要还是去吟诗作画的。”

李凡,“……啊?是不是说反了?”

“正是!我也觉得很奇怪,如果只是一般有些才品相貌的女子,有那么一两个姘头相好,三五日一小聚也还正常。可那咸宜观,一到晚上,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难道那玄机居士这般厉害,还通宵达旦,日夜笙歌不停的吗?这也太离谱了吧!

所以本官借着案情,也多方查问打探到,其实许多有文才的风流士子,都是被玄机居士刻意拉拢奉迎,欣赏他们的才学,而且她也能聊得上来,因此越发将她视为红颜知己,欲罢不能,每每相聚,也都谈论诗词歌赋,成诗作画居多,情到深处,不可自拔的时候才会欢好。

而那些勋贵大人,反倒不一定是奔着玄机居士去的,而是专门花高价,从她手中买下那些诗词画卷。

查到这里的时候,我本以为她是在做掮客,帮那些书生,走权贵的门路入仕,可后来瞧着又不像。因为并没有什么寒门士子,因此得到提拔的,好像就真的只是和红颜知己相伴,偶尔帮她显名,吹嘘她的诗词画作如何如何了得罢了。

所以如果本官没猜错,应该是有人故意混迹在显贵和书生之中,通过买卖书画,把大笔资财从咸宜观转移出去……”

李凡一时没明白,“等一下,你刚才还说如果花大价钱会惹歹人注意吧?”

温璋呵呵一笑,“这世上的财货可不止是金银钱缗,听说这几年,太平观也跟着抢购了不少地契,如果恰如本官的推理,可能是有人用现款换成地契,这些地契就和如今墨竹山的仙人票一样,正是私钱泛滥时候,不断升值的硬通货!把这些地契转手出去,就可以轻易和离国地方的门阀豪强,置换大批的粮食,人口和土地……”

李凡听懂温璋的意思了,“你是说,不是太平观在勾结南宫仙贼,而是那些仙贼,正在转移太平观积蓄的财产?”

温璋叹息,“下官不是要给离公主开脱,但公主替宗室经营太平观多年,为离国内帑积攒了家底真的不少了。倘若不是她突然遭人刺杀,多年不能出面理事,可能离国的国政,还不至于被那些迷惑主上的阉竖,败坏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只可惜下官能力有限,位卑言轻,也只能用严刑峻法,维持朝廷表面上的声威,遮挡一时罢了。但想必早晚会有人看穿,离国这颗大树的根茎都已经腐败,虚有其表,大厦将倾了吧……”

哼,这时候才开始兔死狐悲,可谁让你们这些蛀虫,攫取无度,自断其根呢?

“好,多谢温大人的提点,我明白了,不打扰你方便了!”

李凡才懒得在茅厕里陪温璋长吁短叹,一听出其中的道道来,就立刻离开温府,动身赶去咸宜观。

果然,李凡到地方的时候,这里也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止没有那玄机居士的踪影,什么丫鬟道士士子访客,连一只耗子的影子都没有。

很显然,这些仙贼是不会忘记把转移资产的相关人士,全都收拾走的!

但是没有关系!

最怕是不知道,知道了就不怕了!

既然知道流水是从咸宜观这条线过的,那肯定可以追查出一个去向!

就算那些仙贼的手尾收拾得再彻底,哪怕把那玄机居士为首,咸宜观内内外外,参与此事的人统统都杀光,也不可能完全清理掉痕迹。

因为太平观资金,长思城地契,咸宜观书画,这条因果交易的链接已经产生了,就一定能查算占卜出来!

就算李凡算不出来,难道观主还算不出来吗?难道玄天还算不出来吗?

算!给老子算!

那些仙贼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搞来的钱财资产是逃不了的。

只要他们将地契拿出来交易使用,就一定会露出痕迹,就能把他们都抓出来!

当然,保险起见,李凡还是要翻箱倒柜得再搜查一遍的。

于是他随手拿出司南……咦?居然还真的有东西没被全带走吗?

李凡顺着司南的指向,找到了咸宜观内院一片花坛。

李凡隐隐约约得看出,这片花坛的土色同周围不大一样。于是伸手刨开泥土,挖了一阵,挖出来一只木匣,匣内藏一卷轴。

是用来交易的画卷么?到底是啥玩意能价值首都几个坊的房子啊……春宫什么的吗?

于是李凡打开画卷看了一眼,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画卷中是一个半边腐烂的女人,另外半边长成了柳木,周围还有巨大的绿头苍蝇飞舞,看起来就格外得臭……

然后李凡摸了摸鼻子,发现鼻血已经涌出来打湿了衣襟。

操了。

是《渊识》。

那大概,流传出去的‘画卷’,统统都是《渊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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